對親友的思念 -Episode Isla-
《可塑性記憶 Heartfelt Thanks》 · 林直孝 · 2.2萬 字

1
司向我告白了。
契機是第三終端服務科的安迪來第一終端服務科出差這件事。
雖說是我和司負責輔助安迪。
但是作爲工程師的艾露卻和她變成了好朋友。
準確的說,安迪是更換了OS之後的Giftia,艾露和安迪之前的人格——奧利維亞——是好朋友。
更換OS,指的是在Giftia壽命結束之後,留下身體,更換他的記憶和人格的事情。
也是終端服務科在回收時會向所有者詢問的選項之一。
雖說樣貌是一模一樣的,但是安迪完全沒有作爲奧利維亞時的記憶。
就算這樣,艾露也還是選擇和安迪成爲了好朋友。
因爲那兩個人要去狂歡節,所以我和司也跟着去了。
但是中途我和大家走散了,一個人縮在會場角落裏的椅子上,瑟瑟發抖地聽着煙花的爆炸聲。
最後,司找到了我。
我安下心來,牽起了他的手。
司那一天常常一個人陷入沉思,似乎並沒有在享受狂歡節。
我在無意間聽到艾露和司的對話後才知道原來安迪是更換OS之後的Giftia。
他大概是想到了我的壽命的事情而產生了各種各樣的聯想吧……
也行是因爲我告訴了司關於我的壽命的事情,而讓他很痛苦吧。
就在我關於這件事向司道歉的時候。
司突然緊緊地抱住了我。
他的身體燙得讓我以爲他發燒了。
就在我想到這裏的時候,也沒有決定目的地就出門了。
一瞬間,壓在我身上的重物就離開了。
光是這樣,我的心情就平靜下來,被幸福感所包圍。連我都有些心情激動起來。
我抱緊雙膝,坐在香月的客廳中。
我向着客廳望去,已經看不見香月的身影了。
我被那個柔軟且溫和的茶色物體推到在了長椅上。
但是,我完全忘記了自己是路癡這一回事。
是我回收了我的朋友的那一天。
「哇呀!」
我又是那種沒有人陪的話就幾乎不會出門的類型,所以一般都是我看家。
當時,我已經在這個宿舍住了五年了。
心中的石頭一落下,疲倦感就湧了上來。
在雜貨店看見一些奇怪的小東西。
和切爾西的相遇,大約是距離現在四年前的的事情了。
是距今大約三年半前。
司放開我之後,直直的看向我。
因爲今天是週末,所以有很多度假的人。
現在想起來,當時是有拿終端的,直接用終端上的GPS定位一下就能知道自己在那了。但是我完全陷入恐慌,不知所措。
像我這種人,根本就沒有獲得幸福的資格。
或許是因爲昨天喝醉了之後,讓我經歷了一番很難忘的回憶之後,有了自知之明瞭吧。
要說那個時候在假日裏有什麼休閒方法的話,那就是讓搭檔的香月帶着我去遊樂園玩玩了。
以司的告白爲契機。
現在的我不是在平時的充電裝置上,而是坐在不習慣的牀上。
所以現在,我和香月暫時組成了搭檔。
一個是以前經常和香月去的遊樂園,但是由於司的原因,我又一次去了遊樂園。
最後一篇日記的日期是……
香月也沒抱怨什麼,只是坐在我的一旁——雖說偶爾也會打個盹——陪我到太陽落山。
對於司……我並不討厭。倒不如說我很喜歡他。至少,作爲搭檔,我想幫上他的忙。
這裏離宿舍比較近,步行的話20分鐘就可以到達。
傾聽着公園裏人們隨心所欲的發出着愉快的聲音。
現在想起來,都讓我感到一絲難過。爲了斬斷這份心情,我緊緊地咬住了嘴脣。
途中,看見在陰涼處乘涼的小貓,我倆都呆呆地看着對方。
初夏的夕陽從窗外照射進來。
我想着,這麼多人一定有人知道怎麼去SAI社的員工宿舍,所以已經沒事了——。
在離開司的宿舍是,不知爲何只拿走了這個東西。
導致我們氣氛變得尷尬起來,甚至影響到了工作。
看來今天罕見的回到自己的臥室裏了,換做平常她都是一個人在客廳喝一頓酒,然後大鬧一場。
香月也有自己的私人事情要做。
乘上公交車,來到了一個有大片草坪的公園。
就在我呆呆地想着就這樣躺在草地上也不錯的時候。
但正因如此,我才覺得必須要離開司。
對我來說,有兩個地方非常重要,因爲過於重要,現在的我完全不想去。
要是我認真起來的話,就能輕鬆地把對方推開。只是我當時混亂極了,只知道胡亂的揮動四肢,任由那個茶色的物體擺佈。
我變得和剛纔迷路時,不,比剛纔還要恐慌。
雖說會往返於宿舍與公司之間,但是平常沒有怎麼在附近轉悠過,所以我總覺得很新鮮。就像是在進行一場輕鬆的冒險一樣,心裏七上八下的。
我之所以坐在香月的客廳,是有原因的。
這樣正好。
「嗚、哇、呀……」
——是啊,我真的很痛苦,痛苦得撕心裂肺。儘管如此,我也想一直做艾拉的搭檔啊。
還有另一個地方,就是這個公園。
2
幾乎沒有寫什麼消極的事情,大部分都是關於工作的事情。
那一天的天氣很好,向窗外看去,只見一片晴空萬里。
我想着歇一口氣,便在綠地公園一角的長椅上坐下。
結果香月就說出了要和司暫時交換搭檔的建議。
然後,從中途開始就全部都是白紙了。那時的我決定不再寫日記。
由於有搭檔必須住在一起的規定,所以我就跟着香月來到了她的房間。
我的制服整整齊齊的疊放在牀頭,而我的日記本就放在制服上。
——因爲我喜歡你。
就在我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又有什麼柔軟的東西自我的臉上亂舔,還能聽見耳邊響起嘶哈~嘶哈~的呼氣聲,還能聞到一股像是洗髮水的芳香。
但是。
爲了確認這一念想,我再一次來到了這裏。
雖說比遊樂園裏的氣氛要柔和不少,但是幸福的氣氛是一樣的。
在這裏,我認識了我的第一個朋友——切爾西,留下來許多回憶……同時這裏也是我們告別的地方。
他突然說喜歡我,導致我的腦中變得一片空白,然後條件反射地拒絕了他的告白。
平常我也是這麼陪着喝醉酒的香月,被她在我的臉上亂畫、被她用摔跤技攻擊,讓我喫盡了苦頭。所以偶爾的週末,來陪我做些任性的事不也挺好的嘛。香月看起來也有這方面的自覺,到最後都沒有對我說什麼怨言。
這時,正好出現在眼前的就是這個綠地公園的入口。
現在是逢魔時。
「真對不起,我們家的亞歷山大給你添麻煩了,你沒事吧?」
有一個茶色的物體在遠處正以驚人的速度衝了過來。
我慢慢的觀察着大家的笑臉。
香月一定是很無聊的吧,但我卻覺得她來陪我是理所應當的。
但是現在,太陽馬上就要落山了,周圍一片寂靜。
「……」
「喂,亞歷山大,stop,sto~p!」
本來我就是個沒有什麼興趣愛好也不愛出門的Giftia,雖說我現在有在種香草,但那也是在和香月解除搭檔,不再去現場之後的事情了。
我也無法從司那認真且真摯的眼神下移開眼睛。
在日記中斷之後,我已經三年半沒有來過這個公園了。
話雖如此,也不能每到週末就去遊樂園。
我悄悄地溜出了房間。
也有我自己想要離開司的因素在裏面。
我甚至沒有好好地正視司的臉……
正好那時候我們負責回收的一個很喜歡和所有者一起散步的Giftia——大概叫做馬爾維娜來着——對我說過散步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
享受了好幾個小時隨心所欲的散步時光。
我坐在遊樂園的椅子上,眺望着遊客們。光是看着遊客們開心的笑臉,我就能感到無比幸福。
作爲附近居民的休息場所,如果是週末的話,會聚集很多人,顯得熱鬧非凡。
「啊哇哇,什什麼,發生了什麼!?」
我伸手取來日記本之後,隨意的翻看着。
接受香月的提案,我決定要離開司的宿舍的時候,我也一直拼命對自己說,這樣就好了。
就在我驚訝地眨着眼睛的時候,那個物體就徑直地撲向了我的身體。
會不會突然看見什麼認識的人呢?我在心中這麼一想,感到些許的忐忑不安。
這時,聽到有一個女孩在不遠處發出制止的聲音。
這裏聚集了各種各樣的人,比如帶着家人來的、帶着自己的戀人來的、帶着自己的朋友來的,亦或是獨自一人前來的。
這句話,還有與此同時在夜空之中煙火綻放的場景。
人們都有各自的娛樂方式,比如有的人在那裏悠閒地曬着太陽,有人帶着便當來這裏郊遊,有的人在互相投球,有的人在玩羽毛球,有人在散步道上慢跑,也有人專門在中心湖的水面上划船。
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了。
「真的沒事嗎?」
女孩注視着我的臉說道。
「振作一點,你剛剛被我們家的亞歷山大……指我們家的愛犬,給撞倒了,並騎在你的身上,舔了半天你的臉!」
「舔了我的臉……」
我終於回過神,坐起身來。
有一隻大狗——原來是金毛獵犬——正乖巧的坐在一旁,當我們四目相對時,它搖起了尾巴。
看來這個孩子的名字就叫亞歷山大。
「真是嚇了我一跳。」
「我也是嚇了一大跳,還以爲亞歷山大要喫掉一個女孩了呢。」
女孩一邊說着,還一邊鬆了口氣。
女孩的容貌比我稍顯稚嫩,年齡大概是十到十二歲左右吧,短短的頭髮在領口處向外彎曲,給人一種很活潑的印象。瞳孔的顏色和我一樣是紅色的,所以我馬上就知道這孩子不是人類。
但是這個孩子看起來是亞歷山大的主人。
「它平時都不會這麼做的。」
亞歷山突然大叫了一聲。
這又讓我嚇了一跳,從長椅上跳了起來,緊緊地抱住了那個女孩。
「喂,給我好好反省一下,還有就是向這孩子道歉。」
被女孩嚴厲的教導之後,亞歷山大沮喪的低下了頭。
「好孩子!」
女孩就像和亞歷山大心靈相通一樣。
「它都道歉了,你就原諒他吧,好嗎?好嗎?」
「嗯」
儘管如此,對於就算很是緊張也能一個人觸碰到亞歷山大的我來說,已經是小有成就了。
「啊,已經這個時間了,再不回去就要被媽媽罵了。」
「太好了!」
「和我一起的話,你就不會害怕了。」
「那我們現在來賽跑吧!跑的那顆大樹下,準~備,跑!」
她一邊說着,一邊把我的手搭到了亞歷山大的脖子上。還沒等我說什麼,我的手已經就已經觸摸到了亞歷山大的身體。
「呃……」
「欸……」
「艾拉。」
「吶,香月。我交到好朋友了。」
切爾西強硬地抓住了我的手。
「你?交到朋友了?」
「嗯……」
我的身體僵的無法動彈。
就在這時,公園的時鐘響起了鈴聲,告知遊客們已經六點了。
我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表情,這讓我有點受打擊……
去遊樂園的那天,我把切爾西的事情告知了香月。就在那個我一直都很中意的長椅上,眺望着緩緩轉動着的摩天輪。
切爾西什麼時候都是那麼開朗,就像是太陽一樣的孩子。
每當切爾西來到臉鋤地摔在地上的我的身邊時,都會躺在我的身邊,然後亞歷山大就像是模仿切爾西的樣子一樣,也躺在在我們身旁。然後她就會拿出媽媽親手製作的餅乾——那是不管是人還是狗狗都可以喫的小點心——來餵給我們喫。
就算這樣,每週至少能見上一次正在和亞歷山大一起散步的切爾西。
有的時候就算是取消和香月一起去遊樂園的預定,我也要來這個公園。
「啊哈哈,嗯,我知道!」
由於不管是切爾西還是亞歷山大都會擔心的回來看看我的情況,所以我們一次都沒有到達過最後的終點。
雖說剛開始的時候,我要費很大的工夫才能摸到亞歷山大。
去公園的路我也牢牢記住了。只要記住了路,就算我再怎麼路癡也是不會迷路的。
不過亞歷山大卻是一個非常乖且聰明的孩子,就算我多麼緊張,表情再怎麼奇怪,它都沒有衝我大叫。
「吶吶,艾拉要不要也來摸摸亞歷山大?」
「啊,等一下。」
「好啦好啦,給我給我。」
大多數時候都是我在中途摔倒,然後比賽就終止了。
切爾西煽動着亞歷山大,一起跑了出去。
這是我第一次交到朋友的日子。
「艾拉是Giftia吧,我也是!但是亞歷山大可不是Giftia,它是一條金毛獵犬。」
就在我這麼說的時候,亞歷山大又叫了一聲。
「犬型的Giftia……本來就沒有吧」
「哇,哇……」

從那以後,我就經常來這個公園。
「但是……」
「……!」
至今爲止,我幾乎沒有真正的撫摸過狗狗,就算是小型犬,我都會僵在原地,更不要說大型犬了,我肯定是不行的。
我還是第一次這麼仔細地撫摸狗狗。
「艾拉去觸摸亞歷山大的時候,表情總是會變得很奇怪。」
「嗯~我也不知道!只是想着,哇~,真想去跑跑,所以就去跑步了。和亞歷山大一起跑步肯定很快樂吧?不過亞歷山大跑得太快了,基本上都是我輸。雖說我也沒有怎麼想過關於勝負的事情,哎嗨嗨。」
她特別有活力,有一次甚至打算在草地上和亞歷山大賽跑。
雖然切爾西一直都是自己牽着亞歷山大來散步的,但是隻要她一開口,亞歷山大都能完美的理解她的意思。
切爾西高興地和亞歷山大一起跑走了。
所以,即使是這樣的我,最後也終於可以一個人去撫摸它了。
切爾西蹲在亞歷山大的身旁,開始用力地撫摸它的身體。
「好了,亞歷山大,好孩子好孩子。」
「難道,你還覺得亞歷山大很恐怖?」
「啊,嗯……」
切爾西抓着亞歷山大的狗繩慌忙站了起來。
「……」
說到這裏,切爾西有些不太好意思,便拉起我的一隻手,指向草地另一邊的一棵大樹說道。
我任由切爾西握着我的手。
「不用害怕,亞歷山大是個很聰明的孩子~!……雖說它剛纔突然衝過來把艾拉撲倒了,那肯定是因爲它一眼就看上你!肯定是這樣沒錯吧!?吶,反正都和好了,就來摸摸它吧。」
「嗯~,這樣的話,艾拉,把手給我。」
我和亞歷山大對上了眼神。
「不是這樣的……我其實很喜歡狗狗,但是會很緊張……」
真是個表情豐富,性格開朗的孩子。
3
總之就是忘乎所有的跑着。
就算你這麼說,但是我還是第一次來這裏……
但是——
「你爲什麼要賽跑呢?」
「我就住在這附近,經常和亞歷山大來這裏散步。吶,艾拉,我們還能再相見的吧?」
「又溫暖又柔軟,可舒服了!」
我也只好追着切爾西和亞歷山大跑了起來。
大概是本以爲自己已經習慣了,其實卻完全不是這樣。
這樣就能算是變成好朋友了嗎?
確實,我現在也就只能摸摸亞歷山大,要是其他的狗的話,我還是會和以前一樣僵在原地。
「我的表情,很奇怪嗎?」
有一次我這樣問道
我在原地呆立了好一會兒——即便切爾西她們早已不見蹤影。
「誒,好朋友……?」
我微微搖了搖頭
「嗯……確實。」
慌張之下,我還是條件反射地點了點頭
女孩頓時喜笑顏開。
「請多關照……」
「朋友……」
切爾西慢慢的移動着我的手,而亞歷山大也舒服的眯起了眼睛,任由我隨意撫摸。
「嗚……」
「……錯、錯誤,沒有、聽清楚你在說什麼。」
儘管如此,因爲平常還有工作要做,一週也就只能去兩三次。由於並沒有和切爾西事先預定好見面的時間,所以也不一定每次能見面。
切爾西總是這樣說道。
「那麼下一次我們來一起散步!好嗎!拜拜!」
在大家都躺在草地上喫着餅乾的時候,切爾西就會開心地笑着,這讓我感覺怪怪的,只有亞歷山大一邊一個勁地搖着尾巴,一邊啃着餅乾。
「是,是這樣的嗎……」
「哇!」
「嗯?怎麼了?」
「唉、唉!?」
「然後,既然艾拉和亞歷山大是好朋友了,那麼我和艾拉也是好朋友了!成爲朋友真好啊!你說是吧,請多關照。」
就這樣我和切爾西度過了一段沒有煩惱的日子。
「怎麼樣?是不是和我說的一樣很溫暖?」
「我叫切爾西,你叫什麼名字?」
「太好了,艾拉和亞歷山大變成好朋友了。」
「就像是說着『好酸啊~』時候的那種咬着嘴脣、鼻翼晃動、眯起眼睛一樣的表情」
「嗯。」
起初,香月一臉茫然。
真的有這麼難以置信嗎?
就在我這麼想着的時候,香月突然一臉猙獰地向我逼問到。
「那個傢伙,是男的嗎?」
「不是,是女孩子,並且她也是Giftia。啊,不過亞歷山大是雄性。」
「雄、雄性?那個亞歷山大是什麼?」
「是一條大狗。」
「是,是狗狗啊……這樣啊。」
香月放下心來,離開了我,然後突然自顧自的笑了起來。
「原來如此,最近你週末總是一個人出去是去找她了啊,這樣的話,早點告訴我啊~」
然後開始粗魯地拍着我的後背,雖然看着她開心的表情,我也很開心, 但是至少能不能在溫柔一點 。
「這不是很好嗎!這應該是你的第一個朋友吧??這樣啊這樣啊,朋友啊。 真好啊,真是青春啊。但是不可以只想着去玩,而疏忽了工作哦~」
「我可不想被總是喝醉酒的香月這麼說。」
「我和康隆可不一樣,我可不會因爲喝酒而耽誤了工作」
「但是總是給我添麻煩。」
「啊,就是這個啊。以後我會注意的。」
這句話,我不知道聽過多少次了。不過還是算了吧。
「好不容易交到朋友了,要好好珍惜,不用過多在意我。」
「嗯。」
「所以在我對媽媽說過艾拉對於我來說是一個特別的朋友之後,她說一定要和她見一面。」
那一週,我和香月負責回收三位Giftia。
「吶艾拉,今天來我家玩吧!」
「香月……這、是真的嗎?切爾西,只剩一個月的時間了……」
「讓我考慮一下……」
必須由終端服務科的某個人把切爾西從那個幸福的家庭之中奪走。
聽到香月的這句話,我拼命地讓自己冷靜下來。
在看到文件夾中附上的照片時,我喫了一驚,倒吸了一口涼氣。
「啊,這樣啊。受照顧了。你是在那裏工作嗎?」
庭院中佈置着精美的園藝,光是看着就美得讓人感嘆。周圍點綴着五顏六色的花,彷彿走進了童話故事裏一般。
聽了切爾西的話,咲子太太露出了苦笑。
「嗯!這還是挺罕見的!媽媽,從以前開始就沒有說過想要見見我的朋友。」
切爾西住在公園附近的高級住宅區。
「第一個是唐納德,所有者是樺龍馬。七十歲。」
SAI社掌握着所有的Giftia的剩餘時間。
「切爾西真的是,這個就不用專門在這裏說明了吧。」
特別是在終端服務科的工作,只有和沉浸在即將離別的悲傷中的人們見面的機會。
淡藤夫婦就像是照顧自己親生的女兒一樣照顧着切爾西,包括亞歷山大在內,這個家庭十分的和睦。
「……回收列表是不會出錯的,這一點對於一直在這裏工作的你來說應該是再清楚不過了吧。」
Giftia肉體上的衰老在壽命結束之前都不會表現出來。當然,偶爾也有例外。
「不過媽媽不太擅長做飯。是吧!」
「艾拉,你怎麼了?」
「……!」
「也就在個公園裏認識了幾個一起散步的人,並且還都是大人。和我年齡相仿的好朋友,也就只有艾拉一個人了。」
香月這麼說着溫柔的摸了摸我的後背,和那個平時大大咧咧的她,完全不一樣。
對,不是別人,正是切爾西.\。
切爾西害羞地來回撫摸着亞歷山大的頭。
文件上清清楚楚地寫着,她的壽命只剩下一個月了。
雖然工作還是很累,但是隻要週末和切爾西玩耍,日常的疲倦就會煙消雲散。
「有時間的話,什麼時候都可以來玩,平常都是我和切爾西還有亞歷山大一起悠閒地過着日子。」
「是的。」
「……」
是的,目前爲止,沒有出過一次錯。
然後——
「切爾西看起來朋友挺多的呢。」
所以,沒有人會注意到Giftia的壽命什麼時候會消耗殆盡。
「纔不是這樣的~」
無論是切爾西還是咲子太太對此都十分自豪,讓人覺得十分欣慰。
「你對於所有者和回收對象抱有的感情太深了,共鳴感會很高,這樣會把自己逼到絕境的。」
別人這麼說,讓我有點害羞……
「不過孩子他爸會代替我做很多好喫的料理,畢竟孩子他爸可是專業人士。」
「第三個人是」
「這個回收任務,對於你來說應該會特別痛苦吧。至少我認爲應該換掉。」
——或者說。這樣的幸福時光,僅僅經過半年之後就告終了。
「我明白了,但是不要勉強自己。」
實際上,在這之後我也去過淡藤家很多次,和切爾西一起打理庭院裏的園藝,喫着咲子太太買來的好喫的小點心。
到回收當日之前,還是能像往常一樣走路,像往常一樣說話。
一瞬間,我的想法脫口而出。
「……」
「這樣啊。」
真的想不到,自己結交了半年的朋友馬上就要迎接壽命的終結了。更想不到負責回收她的人竟然是自己。
「要是你覺得過意不去的話,我可以和別的組換一換。」
4
不管怎麼說,香月也很高興,這點就讓我很高興了。
「切爾西……」
「這件衣服是哪裏的制服嗎?」
「……」
「好的。」
「對,對我來說也是……!」
「SAI社的。」
「你也是、特殊的、朋友……」
「我是淡藤咲子,謝謝你能成爲切爾西的朋友。」
「媽媽說她想見見艾拉!」
咲子太太俯下身子,與我的視線保持同一高度,溫柔地握着我的手。那是一雙溫柔而又漂亮的雙手。
「艾拉,這是我們這周需要回收的對象。」
那個時候,就像現在一樣,香月每週都會把大家叫來分配回收任務。
聽說切爾西的爸爸是附近一個高級餐廳的主廚。
這樣的時光持續了半年左右。
「我是、特別的……」
「第一個是奧斯尼祿,所有者是花葉卡薩尼,四十一歲。這個所有者擁有9個Giftia,並且還都是帥哥。」
就在我看着屋外的鮮花看的入迷的時候切爾西已經帶着她的媽媽來到了我的身旁。
明明自己說了要考慮一下,但我到底該考慮什麼呢?
雖然到目前爲止我已經撕毀了很多的回憶。
對於香月的詢問,我就連點點頭也做不到。
這究竟是不是命運的作弄呢。
唐納德看起來是一個上了年紀的Giftia,這兩人似乎是一對要好的棋友。
切爾西高興地笑了起來,並衝進了咲子太太的懷裏。
看起來是一位很文雅的人,身材高挑、背挺得筆直,但臉上卻洋溢着慈祥的笑容。
選擇有兩個,繼續由自己回收切爾西,或者拋給別人。僅此而已。
事先會由山野邊科長和現場指揮——現在已經調到別的部門去了——分配好,然後把負責回收的文件夾分發給各個小組。
突然有一天,切爾西這麼對我說到。
「小艾拉有時間就來玩吧,切爾西和亞歷山大都挺喜歡你的,請和她們好好相處吧。」
這個所有者看起來是公司的經營人,所以纔會需要這麼多的Giftia吧。
「我們家總是爸爸做飯,媽媽平時只是在旁邊看着。」
這麼扭扭捏捏地說完之後,切爾西滿臉笑容地抱緊了我,亞歷山大也緊隨其後,我和切爾西無法承受它的重量而被壓倒在地。
「你就是小艾拉吧。」
因爲這是一張我很熟悉的臉
「難道是你認識的人?」
我和香月一起確認着附在各個文件夾裏的簡介。
「不過呢,媽媽可是會買各種各樣好喫的小零食的專家,並且還是打掃衛生的專家,總是能把房間收拾的閃閃發光的。還是給亞歷山大洗澡的專家。對吧,媽媽!」
也許是因爲對切爾西及其家人有很深的瞭解的原因吧,這次比平常任何一次都要痛苦。
「不,彼此彼此。」
亞歷山大也很有禮貌的沒有隨意踩踏花草。
我和香月已經打了很久的交道了,她很瞭解我的性格。
能認識這麼和睦的家庭真好,我不禁也覺得幸福了起來。
不管我選擇了哪一個,切爾西剩餘的時間已經是完全確定的。
「嗯,是啊。但我最擅長的還是傾聽切爾西講故事,對吧?」
「想見我?」
「對!這個纔是最擅長的!」
「難道說,就是你之前說的那個『朋友』嗎?」
胸口就像快要炸裂的痛苦讓我無法忍受。
早退了之後,我情不自禁地向那個公園走去。
如果我碰見切爾西了該怎麼辦?
我應該以什麼樣的表情去面對她?
雖然內心一直在糾結,但並不是不想見到她。
倒不如說,我反而更想見到她。
然後,緊緊的抱住我的這個親密的朋友。
只不過,我們一直以來都不會去事先約好時間,所以能不能遇見切爾西,就只能看今天的運氣了。
我從來沒有一個人去拜訪淡藤家,一直以來我都是在公園見到切爾西之後,才和她一起回去的,這已經變成了我們之間不言的規則了。
要是沒有遇見的話就算了,不會爲了去見她而特地拜訪淡藤家。
我自己也不太明白,爲什麼自己會這樣的糾結這件事。但是我很喜歡在公園等切爾西的時光。又或者是,如果在我到達公園的時候看見切爾西在等我的話,我會感覺非常開心。
也許是我想要珍惜這份感情吧。
這一天,我也是坐在長椅上,等待着切爾西的到來。
我有一種預感,預感我們肯定能相遇。
果然,在這之後不到半個小時,切爾西就和亞歷山大一起出現了。
「艾拉~!」
切爾西和亞歷山大朝着我的方向跑來。
切爾西一如既往地元氣滿滿,很難讓人相信她只剩下一個月的壽命了。
「嗯?艾拉,今天怎麼了?」
「誒……?」
「這樣啊,艾拉原來在做這種工作啊。要是能更早的告訴我就好了。」
「出去…」
「……」
「你用不着道歉。」
雖然她還是有些猶豫,但還是在回收同意書上籤上了自己的名字。
切爾西這麼告訴我時,是在我成爲她的回收負責人三週之後的一天,剩餘時間已經不到一週了。
「…原來已經過去9年了,真的是一眨眼就過去了啊。」
在香月的催促下,我們離開了淡藤家。
「艾拉,你作爲我的朋友,能聽聽我這任性的要求嗎?」
「我倒是覺得,由艾拉來回收我就好了。」
所以。
但是,我還是沒法露出笑臉。
「你說爲什麼?……那是因爲自己親手回收自己的朋友,那是一件多麼悲傷、多麼難受、多麼難以忍受的事情……」
她只是用虛弱的聲音說道。
我嘗試着向切爾西問道。
雖然會很痛苦,但是我還是想要滿足她。
「切爾西的壽命,只剩下最後一個月了。協議規定在那一天到來時,會由SAI社的員工來接收她。」
「是的,關於回收切爾西的方面,我們有一些事情需要和您確認一下。」
香月回答道。
切爾西愣了一下,抱着胳膊陷入了沉思。
我想要盡全力去滿足我的這位重要的朋友的想法。
真的是把切爾西當做自己的親生女兒來疼愛啊。
「……」
切爾西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咲子太太這麼說着便握緊了我的手,可以看出來她比昨天憔悴了許多。
「嗯…」
「壽命?我的嗎?」
這對於深愛着切爾西的咲子太太來說,一定是一種如同骨肉相離一樣的痛苦吧……
「切爾西是我的女兒…我的寶貝女兒…」
直到最後一刻,我都想要維持下去。
我是切爾西的朋友。
至今爲止,我對很多所有者和回收對象投入了無數感情。就香月來說,我好像是『太過投入』了。確實,有好幾次我都因爲過於貼近對方的心情而導致自己的感情變得不穩定。
「切爾西、有什麼心願嗎?」
就在我打算說服她的時候,香月制止了我。
所以我決定實話實說。
「大家…?」
「我聽說了切爾西的壽命的事。」
「能和艾拉成爲朋友,真的太好了」
我擠出一絲笑容回答道。
5
「不過,竟然有這種巧合的事情啊!」
「嗯,就由我來,負責……回收切爾西。」
「今天就先告辭了,我們還會拜訪您的。艾拉,我們走吧」
咲子太太這個時候已經差不多冷靜了下來,不會像昨天那樣慌亂了。
出於擔心而前來查看情況的切爾西,被咲子太太緊緊地抱住。
「艾拉,我也想拜託你,請一定要實現切爾西的願望。」
但是,咲子太太卻毫不情願地搖着頭。
「我想要在那個公園,在大家的注視下被回收。」
明明我現在都快哭出來了。
「正因爲你的媽媽是這麼的愛你,所以纔會變成這樣。而說服她也正是我們的職責所在。」
我向她說明了我在SAI社的終端服務科工作,並解釋了我的工作的內容。
「嗯,比如說經常一起散步的朋友們啦,亞歷山大啦,還有爸爸媽媽,我希望大家能一起露出笑臉目送我離開。當然,艾拉也要在場!好嗎?」
但是,確實是很有切爾西特色的想法。
「總感覺,你今天無精打采的。」
「媽媽她,看起來很受打擊啊。」
「嗯,我啊,覺得我還不能哭啊。畢竟有爸爸媽媽在,還有亞歷山大,當然也有艾拉。就算是爲了大家,我也不能哭啊。」
「嗯,交給我了。」
當然,咲子太太肯定也是知道的。
爲什麼……你還能笑得出來,爲什麼你還能保持平常的樣子?
「……」
「我,不想親自回收切爾西……」
切爾西顯得有些靦腆。
切爾西看着我的臉擔心的向我詢問道。切爾西話音剛落,亞歷山大便輕吠了一聲,湊到了我的腿邊。
「切爾西,你真強啊……」
宛若在說絕不會給任何人一樣。
但是,作爲回收切爾西的負責人,我還是不得不說出事實,我還是不能讓她們這樣下去了。
切爾西突然抱住我,我們就這樣順勢倒在了草地上。
「媽媽…」
切爾西坐在草地上,撫摸着坐在腳邊的亞歷山大,滿不在乎地笑着說道。
「咲子太太…!」
「那個詞,不是這麼用的……」
爲了不讓她太過勉強自己,我和香月很快就離開了淡藤家。
即使已經到了這個時候,切爾西也還是會牽着亞歷山大來公園散步,我也儘量每一天都來公園。
「真的很對不起。」
雖然這是一項很難做到的心願。
「請出去…」
咲子太太一臉茫然地看着我們。
「欸,是這樣的嗎?……誒嘿嘿」
從那以後,直到回收日當天,我也沒有再見到過咲子太太了。
「咲子太太,能交給我來麼?只要是切爾西和咲子太太所希望的事情,我都會盡全力去滿足你們的。拜託了。」
「沒事吧,要不要摸摸亞歷山大?」
這些都是在最初籤購買合同的時候就已經告知過所有者,所有者也必須同意的事情。
「艾拉,停。」
「謝謝!」
「爲什麼?」
「比起讓不認識的人來回收我,倒不如讓艾拉來回收我更加的讓我安心!畢竟我們在這裏相遇已經一百年了啊!」
切爾西和亞歷山大來到門口爲我們送行。
這次更是能感受到咲子太太有多麼的心疼,畢竟我對她們兩人的關係有着十分深入的瞭解,所以這種情況就更加的嚴重了了。。
咲子太太沒有回答我。
數日後。
切爾西還是像往常一樣,開心的享受着生活,要說有什麼變化的話,就是再也沒有帶來過咲子太太親手製作的小點心了。
這我實在是模仿不來。
「爲什麼……」
第二天,我們又來拜訪了咲子太太。
「艾拉?你在說什麼…?」
「媽媽,最近一直躺在臥室裏面。」
我和香月拿着回收同意書去拜訪了淡藤家。
我讓她們擔心了……
「終端…服務科…?」
切爾西突然說出了道歉的話。
「明明以前每天都會認真打理庭院的,最近也完全不管了,有的花都已經開始枯萎了。雖說我以前當過助手,但是現在一個人什麼都做不了。」
切爾西也沒有了往日的天真爛漫,顯得垂頭喪氣的。
雖說咲子太太那時看起來還有些慌亂,但是至少我們已經約定好了最後會來陪切爾西到最後一刻的。
話雖如此,但是她在精神上肯定還是很痛苦吧。
「切爾西,我現在能去見見咲子太太嗎?」
「我也不太確定,媽媽最近都不讓我進臥室了。」
就算這樣,我還是和切爾西一起來到了淡藤家。
因爲我感覺這樣下去的話,情況會變得很糟糕。
本來我還想拉着香月一起來,但是在聯絡了之後,卻發現她已經倒在了酒吧裏,所以我就只能打消了這個念頭。
如今的淡藤家,與我第一次拜訪時的那種像是童話一樣的氛圍有了很大的不同。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陰鬱的感覺。
原本裝飾這各色鮮花的庭院,就像切爾西說的那樣已經因爲打理不善而變得亂糟糟的。
家裏一片寂靜。走在走廊上,連地板的嘎吱聲的十分的清晰,寂靜的讓人有些許害怕。
氛圍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咲子太太把自己反鎖在二樓的臥室之中,不管切爾西敲多少次門,得到的都只有咲子太太微弱的回答。
「抱歉,這次真的是…身體不舒服…」
結果,還是沒能見到她。
就在我打算回去的時候,恰好在玄關碰到了剛剛回來的切爾西的爸爸。
「哎呀,這不是艾拉嗎?你來陪她了啊。」
淡藤信次郎先生是一位有點微胖,長相柔和、和藹可親的男性。
「咲子太太,快出來吧!切爾西還在等你啊。」
「我……」
希望他們能來見證切爾西最後的時間。
「……這樣啊,那也沒有辦法。」
可能是因爲經常以淚洗面,她眼睛都哭腫了。
「並且她的精神現在也很是不安定……總感覺讓她去外出見人不太好。」
所以咲子太太纔會像是關愛自己的孩子一樣溺愛着切爾西啊。
「不行,就算是這樣也不行。」
信次郎先生抱起跑過來的切爾西,在原地旋轉起來。
「艾拉,能過來一下嗎?我想和你單獨談談。」
「我的妻子在切爾西那裏,最終得到了救贖。正是因爲有切爾西的存在,妻子才能恢復到前段時間的那個狀態。」
香月看起來已經接受了這個答案
我這麼回答道。
「啊,嗯,有點擔心媽媽的身體情況」
但是,最後沒能說出道別的話語的人,之後往往會十分後悔。其實他們都想在最後好好地告別的。
總之,既然見不到咲子太太,那我和香月只能一起竭盡全力去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了。
我無視了香月的阻攔,拋下衆人,一個人向淡藤家跑去。
對於咲子太太來說,切爾西就是她活着的意義啊。
由於是在週日,所以來了十多人,還有十多隻的「朋友」。
「……」
香月也在煩惱着到底應該怎麼做?
進入到房間裏面。
真的好痛苦啊……
在這窗簾緊閉且微暗的房間裏的牀上,可以看到咲子太太臉埋在枕頭裏,微微哭泣着。
但是——
不過,就咲子太太當前的精神狀態來看,顯得有些希望渺茫。
「欸……她的情況已經這麼不好嗎?」
「我的妻子,已經完全封閉內心了。」
「拜託了……不要讓你和切爾西經過的這81920小時,最後變成後悔的回憶……!」
我一直做着這份工作,見過各種各樣分別的場景。
我感覺不會是什麼愉快的對話。
我的內心深處驟然一緊。
「所以在和切爾西分離的時候纔會更加的痛苦。雖然她本人也很堅強地選擇了接受。」
但是我無法讓這件事就此結束。
窗戶並沒有上鎖。
我也事先拜託了大家,儘量用笑容來送別切爾西。
「…她說她身體不舒服。」
切爾西露出了笑容,亞歷山大也很高興地搖着尾巴到處亂跑。
信次郎先生露出困惑的表情說道。
「讓我和咲子太太見上一面。」
就我的腳程來說——雖然摔倒了很多次——也只花了五分鐘左右,便趕到了淡藤家。
信次郎先生沉默了良久之後,說出的果然還是關於咲子太太的事情。
但是我們卻要殘酷的把她們分開……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咲子太太,你應該好好的和切爾西道別纔對啊!」
但最後還是擠出了一句「如果她的身體情況變好了的話」接受了我的請求。
咲子太太猛然抬起了頭。
最好的情況就是在回收切爾西的時候,咲子太太能憑藉自己的意志到場。
6
但出於切西爾平日的人品,大部分人還是爽快地答應了。
「哇!」
信次郎先生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一樣,表情嚴肅地看着我說道
「只有我們兩個…?」
「不,不要,不要這樣……切爾西是我的女兒,我不能認可和她分離。我要和切爾西、一直生活在一起。一直,三個人一直生活在一起。必須是這樣,這樣纔是我的家庭。不要再從我這裏奪走我的女兒了……我不想再留下那樣的回憶了。」
信次郎先生嘆了口氣,仔細一看,信次郎先生也是滿眼的黑眼圈。
「爸爸,歡迎回家!」
「我沒能說服我的妻子。雖然我也一直在和她說話,但是我也不知道,我的聲音有沒有傳達到……」
「天生就患有難以治好的疾病,最後只活了僅僅兩年。當時我的妻子也受到了很大的打擊,有一段時間甚至無法正常生活。」
在遠離切爾西的位置,信次郎先生向着我和香月低下了頭。
到底怎麼做纔是正確的,我至今都沒有找到答案。
「回收切爾西的那一天,她也行到不了場了。」
原來還有這樣的事情……
「咲子太太……你最近有和切爾西見過面嗎?和她說過話嗎?」
所以我也見過很多像咲子太太這樣不能接受分別對人。
沉重的氣氛終於得到了些許的緩和。
「……誒?」
她的臉憔悴得近乎病態,和一個月前相比判若兩人。
——想要在那個公園裏,在大家的注視下被回收。
「所以,很抱歉,回收切爾西的那天,妻子可能無法出面,希望你能諒解。」
聽切西爾說,雖然信次郎先生一直在嘗試說服咲子太太,但是好像沒什麼效果,咲子太太還是日漸憔悴。
在拜託切爾西和亞歷山大看家之後,我和信次郎先生來到了附近的一家咖啡館。
「咲子太太!」
咲子太太的臥室在二樓。我在庭院裏朝着那個方向一躍而起,一口氣直接跳到二樓的陽臺上,拼命地敲着窗戶。
我緊緊地抱住咲子太太。
咲子太太還是一動不動。
「我現在就去說服咲子太太。」
果然,雖然看起來是冷靜下來了,但還是無法承受失去切爾西的痛苦。
回收當天。
我低下頭。
看來這次的事情,信次郎先生也有很重的心理負擔。雖說我也很想幫忙……但是我能做到什麼呢。
「你可是切爾西的媽媽啊!?」
爲了實現切爾西的這個願望,我和所有與切爾西相識的人取得了聯繫。
切爾西開心地叫了起來。
但是直到回收切爾西的那一天,我都沒有得到和咲子太太交談的機會。
正午剛過,我帶着切爾西去了常去的公園,切爾西看着聚集在那裏的人們——還有狗狗們——高興地叫了出來。
當然,這也是不得已的事情。除此之外,我也無能爲力。
「她現在已經站不起來了,食物就算嚥下去,過一會也會吐出來。」
「嗯,我明白,我明白的。但是……我知道總有一天會迎來回收,沒想到會那麼痛苦。」
「抱歉。」
雖然切爾西笑得那麼開心,但她一定是希望自己最喜歡的媽媽來送她一程的。
雖說不是所有人都能諒解這種任性的請求。
抓住一臉空虛、只是在那裏呻吟着的咲子太太的肩膀搖晃着。
我的聲音還是無法傳達給她嗎?
「……這件事還是告訴艾拉比較好。其實在我們家迎接切爾西之前……真正的女兒已經去世了。」
「……但是,切爾西說最後想在大家的守望下迎接自己的終結啊。」
「我……」
信次郎先生沒有馬上給我答覆。
我的回答讓信次郎先生喫驚地瞪大了眼睛。
在這個時候,我是無法說出「我知道了」的,如果這樣的話,就不算是理解對方的內心了。
「爸爸今天回來的真早啊,工作已經做完了嗎?」
「我已經和切爾西說好了,要大家一起爲她送行。在這之中,不能沒有最愛她的媽媽。所以拜託了。」
「什!?喂,艾拉,等一下!」
不甘、悲傷、無力感向我襲來。儘管如此,我還是拼命思考着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打動咲子太太。
「走吧,咲子。」
信次郎先生走了進來,看來是追着我回來了。
信次郎先生抓住咲子太太的手,想要把她拉起來。但是咲子太太反抗到
「放開我……放開我……!」
「咲子!切爾西還在等你……!」
「嗚,嗚嗚……」
咲子太太又垂下頭哭了起來。
信次郎先生抱着咲子太太的肩膀站起來,看向我說道。
「走吧,艾拉。妻子就由我來負責。」
我點了點頭。
雖然我不太確定咲子太太的腳程,但是在信次郎先生和香月的攙扶下,總算還是把她帶到了公園。
雖然我這麼做可能忽視了咲子太太的心情。
但是,即便如此。切爾西看到媽媽的時候,還是一把抱住了她。
「媽媽……謝謝你能來。」
「……」
咲子太太無聲地輕輕撫摸着切爾西的頭。她低着頭,我沒法看到她現在的表情。
被父母、愛犬、還有各種各樣的朋友以及狗狗們圍在中央。
切爾西發自內心地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終於到了回收的時間。
「絕不原諒……!我是絕對不會原諒那你的!」
「咲子,冷靜點!」
虛擬顯示屏上浮現了這一行字。
可是,我們轉了一個多小時也沒能找到她的身影。
「嗯?咲子太太?我沒看到過……」
「那裏?」
「我們走吧。」
突然,咲子太太叫了起來。
『確定要完成完全消除程序嗎?』
我——
「真的謝謝你了,艾拉。託你的福,我才能以這麼幸福地形式告別。」
還有兩個選項。
「有什麼線索嗎?」
看着這樣的切爾西,我的眼淚就止不住地奪眶而出。
如果她開始反抗回收的話怎麼辦?
但是隻要一想到再也無法和自己這個朋友在見面了,我的淚水就止不住的湧出。
「我也來幫忙。」
「呃……」
「還給我!把我的切爾西還給我!」
咲子太太已經完全喪失理智了。雖然有信次郎先生拼命地按着她,但是看起來她隨時都可能衝到到切爾西身邊。
最後,切爾西面向信次郎先生咲子太太說道
冬眠箱的蓋子緩緩合上,收回了車裏,切爾西小小的身體一下子就消失了。
「不要啊!我的切爾西!還給我!還給我!」
「咲子!」
「你竟然騙我!什麼切爾西的朋友啊!你從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做了吧!你就是來奪走我的切爾西的!」
咲子太太因憎惡而扭曲的表情過於可怕……我一時間身體僵硬,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殺人犯!」
來送別的人們情緒也很低沉,就連狗狗們也被這種氛圍感染而大聲吠叫起來。
「沒有,總之,我覺得應該先來這個公園裏看看……」
這個時候,來送別的人們幾乎都哭了起來。由此可見,切爾西一直被大家關愛着。
我點了點頭,努力止住了淚水。
直到最後,切爾西的臉上都浮現着溫柔的微笑——
之後切爾西抱了抱亞歷山大,亞歷山大似乎也理解這是最後的告別,眼睛溼潤地不停舔着切爾西的臉頰。
「切爾西、快回來!回到媽媽這來!」
YES還是NO。
按下了YES。
第二天。
聽到了我的叫聲,他一臉驚訝地跑了過來。
「艾拉,不要哭了。」
「你有看到過我的妻子嗎??」
切爾西用指尖拂去我的淚水。
她朝我扔出了花束。
「媽媽、拜拜……」
傍晚時分,信次郎先生慌慌張張地出現在了我的視野裏。
「太好了,我真的好擔心你。」
「對不起……」
如果情況正好在這個時候惡化,切爾西很有可能會變成徘徊者。
信次郎先生趕忙跑了過去。
然而在她與我四目相對的瞬間。
咲子太太癱坐在地上放聲痛哭。
回想着和切爾西之間的種種回憶,和她在一起說過的話,大腦消化着昨天發生的事,慢慢地整理着自己的心情。
「開始吧。」
「嗯?艾拉小姐!」
「爸爸,媽媽,謝謝你們這麼愛着我。」
從早上開始,我便一個人默默在那裏發呆。
切爾西倒吸了一口氣。
最後,切爾西輕輕地抱了抱我。
「看到這封郵件我便有一種不祥的預感,趕回家中卻發現她不見了……應該是一個人出門了……」
就算是哭着,切爾西也還是露出了堅強的笑容。
他將郵件展示給我看,郵件中僅僅只寫着『切爾西在哪裏??』
切爾西永遠的睡了過去。
狗狗們也因爲看到主人們不尋常的神態而顯得有些心神不寧。
然後,切爾西的意識中斷了。
香月這麼說道。於是我領着切爾西坐在冬眠箱裏,給她戴上了指環。
切爾西向着咲子太太所在的方向伸出手。
「我也對媽媽說了謝謝。真是太好了。」
一縷淚水從她的眼角滑落。
天空還是那麼的蔚藍,清澄。
身穿黑色襯衫——喪服——的咲子太太,一臉茫然地站在女兒的墓前。
但是……如果這樣的話咲子太太再也不放開切爾西該怎麼辦?
我看向天空。
「也謝謝大家了!」
咲子太太手裏拿着一束白色的百合花。
信次郎先生帶我去的地方,是距離公園十五分鐘車程的一處墓園。
一時間我只能擠出這幾個字。
據說他們曾經去世的親生女兒的墓便在那裏。
我轉身逃走了。
聽到丈夫聲音的咲子慢吞吞地抬起了頭。
跑進公園廣場的他並沒有注意到我。滿頭大汗地四下張望着。
「……!」
「媽媽……」
「對不起……對……」
就像是我和切爾西在這個公園相遇的那一天一樣,是個好天氣。
「嗯……」
已經沒有意識的切爾西,完全失去了力量躺在了冬眠箱之中。
「信次郎先生!」
或許再讓她和切爾西說一會話能讓她冷靜下來。
「再見了,艾拉」
「切爾西,不要丟下我一個人!我們要永遠、永遠的在一起!」
「我正在工作的時候,突然收到了奇怪的郵件。」
於是我們決定分頭在寬闊的綠地公園內開始尋找。
我請了假,和昨天一樣一個人去了那個公園。
「艾拉小姐!對不起,現在你還是先回去吧!快點!」
「不會吧,在那裏嗎……」
但是,卻無法到達。
「不!不要離開我!」
突然發生的狀況讓我沒有時間迴避,砸在我身上的花束也散落一地。
我咬緊嘴脣。
信次郎先生用全力勒緊咲子太太的雙臂,制止着想要抓住我的咲子太太。
現在已經過了回收切爾西的最終時間了。
明明還在工作之中,作爲回收負責人的我,現在還不是哭的時候。
那樣的話,美好的回憶就會被潑上一層黑水了。
隨後我便和會合的信次郎提出咲子太太可能去了其他地方的看法。
「我會恨你一輩子!你這個殺人犯!」
背後傳來了咲子太太的怒吼聲。
我一邊逃離那裏,一邊用手捂住了自己耳朵、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在我工作的這五年間,我曾經聽過無數次憎惡的話語。
可是這一次,被那個一直很溫柔的咲子太太——切爾西的媽媽——這麼一說,我的內心卻無比痛苦。
讓我覺得是我的所作所爲使她變得扭曲。
這與事實與否無關。
只是,這次我沒能照顧到咲子太太的心情。
在最後的最後,我還讓切爾西看到了母親悲傷的樣子。
將咲子太太和切爾西,她們兩人之間的回憶無情撕碎。
我的行爲這次還是適得其反了。
那天以後,我就再也沒有見到過淡藤夫婦了。
也不再去那個充滿着和切爾西的回憶的公園了。
每天都在寫的日記,也不再寫了。
並且……工作時也不敢和所有者還有回收對象接觸了。
要是又因爲我而再次傷害了他們就不好了。
要是又被那憎惡的語言傷害了。
要是我又失敗了。
只要我一想起這些事——我的身體就會僵在原地。
之後我便和香月解除了搭檔關係。
我聽到遠處傳來的說話聲。
提姆的看起來十分的開心,他一定也和切爾西一樣,也十分喜歡咲子太太吧。
「嗚、哇,呀……」
「但是明明是不是那樣的。」
這個觸感。
提姆高興地點頭道。
也去找過心理醫生也去做過身體檢查,但是情況卻一點也得不到改善。
她不是恨着我的嗎?
我還是送了一口氣,內心也有些許高興。
我說出這個名字之後,對方就像是回應我一般的吠了一聲。
「……!」
那個時候給作爲搭檔的香月惹了很多麻煩,就算這樣我還是沒法讓自己動起來。最後,就連到離開公司都會讓我感到恐懼。
我仰頭看向公園上方的天空,發現天空已經開始泛藍。
7
「你媽媽……但……?」
「對不起……艾拉……」
不會吧,真的……能在這裏相遇啊。
然後……突然露出痛苦的表情,看向了別處。
畢竟三年半前,我們之間的關係就是這樣收場的。
咲子太太的表情顯得有些許扭曲。
咲子太太對提姆說出的那些回憶,簡直就不像是……憎惡,而是作爲一段美好的回憶說出來的。
這讓我非常高興。
咲子太太瞪大了眼睛。
「我叫提姆!和艾拉小姐一樣,都是Giftia!」
從和切爾西相識到和香月解散爲止的一年間,我無時無刻不在想着要是能忘記那段回憶該多好。
可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司向我表白了。
這樣一來,我就能不被任何感情左右地繼續工作下去了。
那雙手還是……那麼的溫暖。
和切爾西一樣,開朗而且十分的元氣。
我總是一個人期望着。
「亞、亞歷山大!?」
和四年前一樣。
「明明你親自回收自己的朋友,也是十分痛苦的。」
我感到一陣混亂,我不知道應該怎麼辦,甚至無法回握提姆的手。
叫住我的,並不是咲子太太,而是和咲子太太一起前來的少年。
就在這時,我和香月負責的回收對象變成了徘徊者——也就是滿的父親。香月還受了重傷。
咲子太太走到我的身邊,就像第一次見面時一樣,蹲坐下來,握住我的手說道。
而這時已經是回收切爾西半年之後了。
然後,自來熟一般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我的手。
「你是……?」
只要確認了她的狀態,那我也沒有什麼遺憾了,除此之外我也別無所求。
亞歷山大在這裏的話,也就是說……
我就這麼被這團茶色的物體撲倒在了草地上。
一個是以前聽到過的女性的說話聲。
「在那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我都沒能重振精神……丈夫擔心我會不會一直這麼消沈下去,所以他把這個孩子——」
「爲……什麼……」
「等等,等等!」
雖然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但是我還是清楚地認出了那個人的身份。
回收我的日子已經迫近。
「媽媽經常會給我說,在我到來之前切爾西姐姐的事情,還有和切爾西成爲朋友的艾拉小姐的事情。」
當然,Giftia是沒有「忘記」這一功能的,所以這些也都只是我的一廂情願罷了。
「哎……?」
在天完全暗下來之前回家吧……
雖然我也想着不能這樣下去,得做點工作纔行,但是我就像身心分離了一樣,完全沒法控制我自己。
「嗯。」
「比如說一起修整院子裏的花花草草,一起陪亞歷山大去散步,一起喫小點心!還說艾拉小姐是切爾西姐姐最重要最重要的朋友。」
她爲什麼要道歉呢?
「你難道是……艾拉?」
在那件事之後三年多的現在。
有一個柔軟的東西,在瘋狂地撫摸着我的臉,耳邊還響起慌亂的呼吸聲。而且不知爲何,還散發出洗髮水的芳香。
「我以前對你說了些很過分的話,事到如今,就算道歉或許也沒法獲得你的原諒……但是,真的很抱歉。」
就在這時,我看見有一個茶色的物體從遠處向這裏以驚人的速度飛奔過來。
無法工作的Giftia,就是個累贅。
「哇!」
聽到我的名字,我愣了一下。
她現在一定也還是憎恨着我吧。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亞歷山大跑得這麼快。是吧,媽媽!」
會有這種反應是沒有辦法的。
如果我能忘記那一年間發生的事情……即使要以我最開心的回憶爲代價,消去我最痛苦的回憶。
咲子太太說著,突然低下了頭
「所以,我也想和艾拉小姐交朋友。」
而另一個女性。
我把想要和我一起玩耍的亞歷山大推開,拼命地想要站起來。
但是咲子太太還是沒有看我一眼。
撕毀了許多的回憶的我,是沒有資格獲得幸福的……
「抱歉,失禮了。」
但是追着亞歷山大前來的兩個人影還是現身了,果然一個是年幼的男孩,雖然是初次見面,但是看起來比我、比切爾西都要稚嫩。
我這麼想着,正要從長椅上站了起來。
「雖然剛開始的時候,我怕又會重蹈覆轍而故意疏遠他……儘管如此,這個孩子還是一如既往地粘着我不放,漸漸的,在那有一句沒一句的對話之中,我突然發現,雖然和第一個女兒還有切爾西分別的時候非常的痛苦,也十分的絕望,但是除了這些痛苦的回憶以外,還有很多其他的美好的回憶。如果我當時能注意到這點的話,或許我就能好好地和切爾西告別了。在那之後,我就一直想要向你道歉,但是我一直都沒有勇氣踏出這一步。艾拉,真的是非常抱歉……」
但是。
我的內心一直被咲子太太的那些憎惡的話所支配着。
「咲子太太……」
我連忙站起身來,連衣服沒有整理,打算就這麼離開。
「亞歷山大,stop!不能這樣!」
但是像我這樣的人,是沒有資格獲得幸福的。
雖然路燈已經點亮,但是晚上一個人在這沒有人的公園裏面,還是會讓我感到些許的害怕。
「呃?你知道……我是誰?」
我懷着難以置信的表情,看向了咲子太太。
雖然發生了很多不愉快的事情,但是三年半後的現在,咲子太太的內心已經恢復到又能帶着亞歷山大出來散步了。
咲子太太摸了摸提姆的頭。
淚水從咲子太太的眼睛裏奪眶而出。
就在我驚訝地眨着眼睛的時候,它非但沒有停下來,反而徑直撲向了我的身體。
太陽快要下山了,公園裏也完全暗了下來。
「那個時候,我剛剛失去了切爾西,頭腦不清醒才說出了那些話,其實那些都不是我的本意……那是我第二次失去我最重要的女兒……當然,在迎接切爾西回家的時候,我就聽說了在切爾西壽命終結的時候,會離開我們,但是那也不是能簡單的割捨的東西……雖然說,這些話連解釋都算不上。是的,那個時候我確實很恨你,我本來以爲你是切爾西的好朋友,但是其實你靠近切爾西就是爲了從我的手上把她奪走……怎麼說呢,我的思想當時突然就被這種被害妄想所支配了。」
看起來比三年半前消瘦了一些。
「把提姆帶了回來。」
我已經三年半沒有聽到過這個有品位、優雅、沉靜的聲音了。
不僅如此,還可能造成危害。
另一個是幼年的男性聲音。我在聽他把那個女性叫做媽媽的時候,心裏咯噔了一下。
提姆並不在意我和咲子太太之間微妙的氣氛,只是自顧自的說個不停。
看着眼含淚水的她,我拼命地搖了搖頭。
「……但是我,並不覺得、當初的所作所爲、是正確的。甚至還傷害了你……」
「但是,那個時候艾拉你是這麼對我說的。『不要讓和切爾西經歷的這81920小時以遺憾收尾』。」
「……!」
「雖然很痛苦,但是正因爲我最後能再見切爾西到一面,最後能再聽到她的聲音,正因爲我能站在那裏爲她送別,我才能打起勇氣去回顧那些以前和切爾西在一起時的記憶。雖說由於我最後的亂來,讓那個孩子在最後留下了不好的記憶這一事實也已經無法改變……」
「回顧……記憶……」
我一直都在逃避。
一直都無法接受切爾西的離去。
被咲子太太憎惡的語言中傷,從而全盤否定自己。
但是,其實事實並不是這樣的……
「如果不是你的話,我現在就不會在這裏陪着亞歷山大散步——」
咲子太太慈愛的地看着躺在腳邊的亞歷山大。
「也不會對提姆訴說切爾西的事情——」
又一次,咲子太太撫摸著提姆的頭。
「也不會想這樣再一次地和你好好聊聊。」
咲子太太突然輕輕地抱住了我的身體。
「謝謝你,艾拉。」
「我……只是……」
回憶會被傳承。
人正是因爲有了值得回憶的東西纔會變強,才能跨越悲傷。

有切爾西,
司輕輕地抱住了我。
有亞歷山大,
咲子太太放開我,紅着眼睛靦腆地說道。。
我站起身,從陽臺上探出身子,迎着朝陽。
黎明時分,東方的天空已經開始漸漸泛白。
然後,終於來到了寫着回收切爾西的這一頁。
在回到香月的公寓之後,我重新翻看了一遍。
我和我最喜歡的人,成爲了戀人。
那裏記錄着半年來我和切爾西經過的快樂的時光。
大家都笑得很開心。
我拼盡全力地傳達了我的心意,司也全盤接受了下來。
喝着變溫的香草茶,徹夜閱讀着我寫下的日記。
能讓他知道,真好。
沒有再選擇逃避,真的太好了。
對香月也是這樣。
非常的幸福。
但是我卻把這些快樂的時光也歸結在了那痛苦的一年之中。
「——這樣啊,那這個孩子是?」
那裏有我平靜地記錄着的回收切爾西的事實。
因爲切爾西的事情,我的精神被逼迫得走投無路,心理負擔也在不斷加重,最後連正常的工作都沒法完成。
一直沒能讀到的日記的最後一頁。
雖然大家已經知道馬上就要回收切爾西了。
前一頁畫着大家一起的畫像。
提姆突然和亞歷山大一起跑了起來,一邊發出快樂的笑聲,就像從前的切爾西在公園裏那樣。
朝陽照到了我們所在的陽臺。
我想要在司的記憶之中,留下快樂的回憶…!
繼續向前翻頁。
「真不愧是艾拉啊」
「但是我還是會很緊張,因爲我要是撫摸它的話,它就會叫。」
在那之後,在香月的幫助下,我向司表白了。
那一頁和後一頁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能向他告白,真的太好了。
8
「艾拉,很喜歡這隻狗狗嗎?」
「疼疼疼,對不起對不起。」
翻到下一頁的司,表情突然陰沉了下來。
我回頭看向司,笑着說道。
我在心中扭曲了之前和切爾西在一起時那光輝燦爛的日子。
「最後一天來了。」
向前翻了一頁。
我想要讓司知道我的一切。
「原來艾拉有那麼多我不知道的回憶啊。」
「在哪裏相識的?」
但是,其實開心的事情要多得多得多,而我當時就連這些都想要忘記。
這裏明明不是應該笑的地方,我有點生氣,拽住了他的笑臉。
司溫柔的笑着
當時的我非常緊張,話才說到一半,我的眼淚就控制不住的流了下來。
「切爾西也是艾拉回收的啊。」
「……」
合上日記本,驀然回首。
希望司的心中能留下我這個存在以及與我一起留下的快樂回憶。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不要忘記當初和切爾西一起的回憶。雖然事到如今才這麼說有點不太合適……」
這種事——
然後在剩餘的時間之中,我從司那裏得到了很多美好的記憶。
香月就是看出了這點,才提出了要解除搭檔關係來讓那樣的我休息休息。但是當時的我卻沒有意識到,只以爲是她拋棄了我,並自顧自的悲傷着,然後祈禱能夠忘記一切。
有咲子太太,
還有我。
我和司一起擠在宿舍的陽臺上,裹着同一條毛毯。
「這個是切爾西,我最要好的朋友。」
抱着我說要和我一直在一起。
我手上拿着從司那裏得到的遊樂園紀念鑰匙掛墜。那是司爲了紀念我們第一次去工作中之外地方而買的紀念品。雖說當時的我對於回憶感到恐懼而想要拒絕收下這個紀念品,但是最後也沒有扔掉,沒有扔掉這個飽含兩人回憶的物品。
「我經常在附近的公園裏看見她在和狗狗一起散步,就這麼認識了。」
儘管如此,我還是想要把切爾西燦爛的笑臉留在我的日記本上。
有香月,
「嗯。」
「我不要、這樣……」
夜晚就要過去了。
知道現在我還在想着把我和司的回憶全部變成痛苦的回憶。
「好的……,真的很、謝謝你。」
如果我就這樣離開司的話,在司的記憶之中,我就會留下痛苦的回憶了。
我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