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端服務科的生存方式 -Episode Constance-
《可塑性記憶 Heartfelt Thanks》 · 林直孝 · 2.3萬 字

1
說到底,酒的魅力到底是什麼呢?
或者說是『魔力』也不爲過吧。
我的搭檔是一名叫做桑乃實香月、十分容易喝醉的的女性。如果說有多麼容易喝醉的話,喝兩三杯就能醉倒的程度吧。
就算這樣,她也還是毫不在意的每週都要去喝上幾次。絲毫沒有想要改變的樣子。
就因爲她的這種雖然不能喝但是癮還大的性格,肯定是會醉倒在酒吧的。
這樣的話,肯定就需要有人去接她。
這份差事肯定是由我這個生活在一起的搭檔攬下了。
差不多每晚9點之後,酒吧裏的服務員就會直接聯繫我。想必服務員也已經習慣了吧,還會用十分冷靜的口吻向我彙報情況。
「晚上好,康斯坦斯先生。這裏是「BAR BARZ」酒吧。」
「你好,是香月的事情吧。」
「是的,剛剛終於倒下了。」
「好的,那我這就去那邊。」
「拜託了。」
每次的對話都是這種的感覺。
本來已經是可以放鬆的時間了,但由於我猜到會有這種情況,所以就 算在家裏也是一種隨時都出發的狀態。
由於再怎麼也不能穿着 SAI 社的制服去酒吧,所以就草草的在西裝的外面穿上了一件夾克。
最後再帶上眼睛,外出的準備就完成了。順便一說,平常就一直帶着 的這副眼鏡其實是沒有度數的。要說爲什麼還要帶着的話,那是因爲 只要戴着這副眼鏡,給人的印象就會大不相同。
對於終端服務科的執行者來說,儘量的降低對方的戒備心也是很重要的。
雖說這是間小酒吧,但是卻豪華的可以和大酒店媲美。
香月已經是這裏的常客了——畢竟從辦公室可以直接走到這個酒吧來,所以——她已經去了好幾年了。
「早,早上好。」
分配任務的工作一般由香月來擔當。
不過香月一般都會一個人去喝酒,所以這種情況還是還是很少見的。
我支付過香月的酒錢,在向店主道過謝之後,抱起香月往外走去。
科長應該是爲了不讓自己微胖的身體顯得明顯,就算很熱還是硬穿着公司發的夾克衫。額頭上已經浮出了汗水。
對於這個分配結果,我有點感到意外。
「我出去晨跑清醒清醒。」
這就和康隆一樣,康隆也對雪莉說過絕對不會向Giftia表白之類的話。
就這樣接香月回家,也能讓我感受到完成工作後的充實感。
然後科長壓低聲音說道
「香月,我想給你說個事……」
在第一終端服務科裏面,職位最大的本應該是山野邊科長,但是由於科長和香月性格的不同,兩個人說話的時候,會讓感覺是香月才最大的那個。
「你說的確實沒錯……但是這個回收對象給我一種很麻煩的感覺。」
聽說前幾天司向作爲搭檔的艾拉表白了,但是卻出乎意料的被拒絕了。所以所有第一終端服務科所屬的人和Giftia也全部都在一種焦躁不安的氣氛之中默默地守望者兩人。
「喂喂,只給一個月的時間啊。」
以她的生活節奏來說,大約會在深夜醒來,然後去衝個澡之後再去睡覺吧。
今天也在我充電結束之前早早的起來,開始了每天的晨跑。
終端服務科本身的業務再加上晚上還要去酒吧裏接作爲搭檔的香月回家,已經變成了每天必做的工作了。
香月會結合回收對象和所有者的處境,與回收方組合的情況來分配工作。
我是不會批判要不要相信感覺這種不確定的因素的。因爲『直覺』是一種Giftia不會感受到的感覺。
「什麼嘛,艾拉那個傢伙……真的是優柔寡斷啊……真是個膽小鬼……」
「把瑪格特、漢娜分給滿組吧。」
但是,只要一喝酒,這些優點就都會消失不見。
今天還有一次周例會。
「說是要在這一個月之內做出改善。」
我有時也會給她做點下酒菜,但是她從來沒有邀請過我來一起喝酒。不管喝得多醉,都不會邀請我一起喝。這份決心甚至讓我都有些感動。
「什麼叫擅長啊。你是不知道我的胃有多疼……先不說這個。」
哎,今天也想往常一樣,去店裏接到香月,把她放在後座上後開車回家。
把毛巾毯蓋在香月身上之後,我嘆了一口氣。
第二天早上,香月穿好運動服走了出去。
並開始分配工作。
並且香月是不會邀請Giftia去喝酒的。
「又是說了要經費削減、提高效率的事情吧。」
我已經習慣了每週三次都要這樣來接香月回家。
對於不會喝醉的我來說,實在是難以得出答案。
「雖然我一直請求寬鬆點時間,但是……」
「也沒有什麼要點……硬要說的話,就是常年幹這一行的直覺吧」
不把醉酒帶到第二天,這也是我很尊敬香月的一點。
雖說有的時候康隆或者其他和香月同期但是被SAI社部署在其他區域的人也會好心的把她送回來。
這大概就是時代的不同吧。
所以,在到達公司的時候,會議的準備已經完成了。
在工作時一直作爲責任擔當者的香月,在這個崗位上已經呆了9年了,可以說是很有經驗的老手了。
我沒有把香月扶進她的房間,而是讓她躺在了客廳的沙發上。
慢跑結束會去洗個澡,所以每次上班的時間都會非常緊張。——嘛,這也算是一種可愛之處吧。
然後,我和香月擔當的案件是最多的,一般來說有15件。當然,有的時候比這個還要多。
我以前聽老爹——也就是第一終端服務科專屬的工程師黑鐵三木次郎先生,大家都飽含敬意的叫着他的這個愛稱——說過,解散的時候, 好像發生了很多的事情,讓香月一直過意不去。
會議結束後,在我們正在爲外出做準備時,山野邊科長一臉歉意的走了過來。
「哎,今天的工作也完成了。」
「剩下的卡米拉、塔雷斯、富蘭克林就交給我了。」
雖然晚上經常喝醉——雖說也就是喝兩三杯——但是隻要睡一覺, 第二天早上就會很精神。
可能是因爲Giftia並不會喝醉吧。 喝醉以後對於交流到底有什麼促進作用。
特別是香月,作爲艾拉原本的搭檔,其實是一直都很關心艾拉的。
「昨天開會又被伍堂部長批評了……」
這種情況其實已經很常見了。雖說我以前也諫言過要不要改變現在的這種生活狀態,但是看起來香月並不想聽,所以最後我也放棄了。
雖說香月有自己的私家車,平常也會自己開車,但是隻有開例會的這一天她不是坐在駕駛位上而是坐在副駕駛上。
然後就可以一窺她內心的想法。
也就是說在從家到公司的這二十分鐘之內,她會規劃好這周的任務分配。
並且站在香月是第一終端服務科的責任擔當人這個立場上來看,想來她的壓力是很大的。也可以說她是在借酒發泄這份壓力。
這樣看來我和香月在互不干涉私人生活上,還是很有默契的。
雖說康隆作爲一名社員是有問題的,但是作爲一名支援者還是很優秀的。並且對於搭檔的雪莉來說,也是很擅長解決這種事情的。
這種意義上,對於還是十幾歲的滿和司來說,他們對Giftia——進一步來說,對於人工智能——的態度是不一樣的。
香月會根據直覺來判斷事情還是很罕見的。
然後就刻不容緩的召集了大家。
「這種話已經聽得耳朵都起繭了。科長也差不多無視了吧。你不是最擅長這個了嗎?」
「嗚嗯~,別對我指指點點的,你這個傢伙……」
並且座位大多時候都是固定的。我一走進酒吧,就看見香月倒在一個長方形的桌子上。
「早上好。」
當然香月並不是在輕視科長。但是在外人看來,肯定會被誤解的,畢竟香月的態度也十分不好。
最近幾天,香月喝酒的量也增加了不少,應該是收到了這個的影響吧。
我和香月一起住的公寓,是一個寬敞的兩室一廳。
「來——吧,大夥們,來開會了!」
我對香月說出自己的判斷後,香月含糊不清的說道。
再怎麼說,事先預想好最壞的情況也不是壞事。所以說,我也不再多問。
「香月,要回家了。」
看來今天是對於艾拉的抱怨。
她的左腳是義肢。雖說這是三年前的一起回收案件的時候受傷所致,但是爲了不忘記跑步和走路的感覺,她會盡量每天早上都去慢跑。
然後,我回到了我的房間裏,開始鑽研和練習最新的魔術。
「有什麼在意的要點嗎?」
「要是花太多時間的話,上班時間又會很急的。」
對於年輕的所有者來說,因爲發生矛盾的幾率會低點,所以一般都會分配給滿和扎克、司和艾拉的組合。
在第一終端服務科裏面,幾乎沒有人願意和香月一起去喝酒。雖說和香月喝酒之後糟糕的表現也有關係,但是主要還是沒有可以和她喝到深夜的人。
「……難道說,要是沒有改善的話,是要交罰金之類的嗎?」
「怎麼了,科長。這麼正式。」
因爲每週都會拿到一份名單,名單上列舉着住在第一終端服務科的擔任區域之中『壽命快要結束的Giftia』,所以會專門舉行一次會議去分配工作。
不是有家室就是未成年,康隆以前好像還是很配合的,但是最近都沒有來公司上班,所以也疏遠了。
「我知道。」
雖說香月除了工作就是在酒吧或者是家裏的客廳喝酒。
發生矛盾幾率較高的所有者一般會分配給康隆和雪莉的組合。
事實上,在她剛到達辦公室就喊道
香月只要一喝醉,就會開始說胡話。
並且,香月好像一直有意的想要和Giftia劃清界限。
「昨天的這個不是社長的怨言……而是公司下達的命令。」
「命令?」
我們相互過着互不干涉的生活。
因爲這個卡米拉看起來好像沒有什麼會發生矛盾的要素。一般來說都會分配給司組或者滿組。
在工作時是一名優秀的輔助員。雖說眼神有點可怕、性格有點壞、微笑的表情有點僵硬是有點美中不足,但其實對於自己所負責的回收案件,以及其他社員的工作都是十分關心的。
「好的。」
對於香月的這個問題,科長一臉抱歉的小聲說道。
「要是沒有改善的話,就會把我們業務的一部分,實驗性的向公司外的其他部門進行委託。」
「什麼!?」
香月仰天大叫到——但是馬上就合上了嘴,然後抓住科長的衣領逼問到。
「喂,認真的嗎!?也就是說我們可能要減員了!?」
「香月,冷靜點。」
我連忙制止了香月。
總之這個事最好還是先不要讓其他的Staff知道爲好,所以我們三個人決定先轉移到會議室去。
「……外部委託啊。部長那傢伙,還沒有放棄嗎?」
「以前也有這樣的情況嗎?」
「剛開始的時候就有了」 香月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
「終端服務科對於公司來說是賺不了錢的累贅部門。那幫人就只知道賺錢。」
「但是,外部的其他部門具體指的是什麼?」
「應該是R警備吧……」
社長的回答,讓我恍然大悟。
說的也是,除此之外也沒有什麼適合的企業了。
R警備和SAI社有業務上的合同,是主要負責公司的常備警員和要員護送等任務的安保公司,並且R警備也別允許持有槍支。
和我們——不如說的是和香月——也有很多的淵源。香月的腳傷他們也有一份責任。
三年前,有一個回收對象,就算超過了壽命時間也無法被回收,最後變成了徘徊者。當時那個回收對象的所有者就是現在變成了我們的同 僚的滿。
如果在Giftia變成徘徊者之後還是不能安全的被回收的話,對於SAI社來說就已經是緊急事態了。就在這時,由部長直接下的命令,之後R警備的小組就介入了這個事件之中。
我稍微整理整理情緒,跟着卡米拉走進了客廳。
道彥打着大大的哈欠坐在客廳沙發上。露出一臉沒睡醒的表情,也不是很在意我們。
從年齡和外觀之類的來判斷,卡米拉應該是在扮演道彥的母親這一角色。
「不好意思,我有點不會融通。不過既然要來的話,事先說一下不就好了。我是不是剛剛也說過了,啊哈哈」
「真的抱歉,小茜他總是很辛苦,可以的話還是先不要叫醒他。能不能另尋他時,等他醒來了再過來?」
卡米拉麪向我們露出了和藹的微笑,不停地向我們低頭道。
就在這種牛頭不對那嘴的對話之中,卡米拉終於肯讓我們進入到房間之內了。
所有者叫做茜道彥,是一名26歲的男子。
「總之,先變得效率點吧,不要和回收者太親近了.」
「今天突然來訪,讓我都沒有什麼準備,真是不好意思。怎麼辦,至少讓我化個妝吧。真的不好意思,事先聯繫下我就好了。」
房間裏面倒是沒有卡米拉說的那麼亂。
卡米拉繼續說道。
「部長那傢伙到底是多麼喜歡R警備啊,不會是收了什麼賄賂吧。」
原本的所有者是道彥的父親,茜恭平。但是兩年前已經因爲生病而駕鶴西去了。
「這個孩子真不像話啊。不好意思啊」
「畢竟沒有什麼可以招待你們的東西,家裏也是亂亂的。我倒是無所謂,但是要是連小茜都被人白眼相向了就不好了。」
看起來已經醒來了
「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們是來幹嘛的?啊,真的很抱歉,如果是推銷的話,我是會拒絕的」
2
在後面等待着的香月說道
「你們還要叫醒他嗎?」
瑪莎說的就是一個月前由第一終端服務科擔當的回收對象。
關於改善措施,最後決定由香月和大家一起思考,這次的對話就到此結束了。
聽到我的話之後,卡米拉慌了起來。我爲了讓她冷靜下來而露出了笑臉慢慢說道。
「回收?誒,那個,回收?難道是今天?麻煩了。」
啊,不好意思,我真的是"
「你就是卡米拉吧。我們想就你的回收一事談一談。」
「所以說——」
雖說作爲擔當者的艾拉和司與所有者建立了很好的關係,但是在回收的前一天被非法回收商盯上,最後瑪莎被作爲徘徊者而處理掉了。
和平時的做法——不如說是第一終端服務科的做法——完全相反的指示。
雖說之前不管伍堂部長說了多少次經費削減都被香月無視了。
不過我們也有了正當的理由。
「啊,當然了,請進請進。」
我接下香月的話頭說道
「不過是對於你和道彥都很重要的事情。」
「哎呀?不是今天啊?看來我又着急了。」
我已經意識到小茜指的是作爲所有者的茜道彥。
就在這時,我理解了道彥和卡米拉的關係。
但是她並沒有給我插嘴的空隙
那個時候一起追蹤非法回收商——以未經SAI社允許就擅自回收或是誘拐Giftia爲業的人——的就是R警備。雖說最後還是站在了同一戰線上。
「小茜,在客人面前怎麼能穿這種衣服!快去換了!」
「小茜,總之你先去洗把臉吧。稍後在喫飯,先來招待這兩位SAI社的什麼什麼服務的人。」
不出所料,今天就只是聽到了這個名字,就不進令她咋舌。
她又開始拍我的肩膀了
「我們進去說吧,好嘛。」
因爲空氣中瀰漫着灰塵,讓香月止不住的咳嗽了起來。
「是啊,不過他是那種週末會睡一天的孩子——」
雖然這件事已經過去很久了,但是香月對R警備還是沒有什麼好印象。
「不是,今天只是來確定回收日期和取得所有者的——」
就在這時,我認識到了,早上開會時她的預感是正確的。
就在卡米拉思考的時候,室內傳來了開門後又關門的聲音。
我一催促,卡米拉就吐出舌頭
「要是什麼時候真的變成業務命令的話,我們也不能無視吧。」
「卡米拉小姐,請冷靜下來,並不是說今天就要回收。」
建造時間已經有50年了吧,看起來很是有時代感。
「……」
雖然很不滿,但香月還是很不情願的答應了下來。
所以卡米拉的所有權就移交給了作爲兒子的道彥。
「真的是……明白了」
倒不如說,是爲了日常生活而好好整理,打掃也做得很徹底。
對於我的提案,卡米拉有點生氣。
「你好,我是SAI社終端服務科的社員」
看起來她已經開始實施經費削減的措施了。
當我站在回收對象卡米拉所住的公寓門前,在打算按下公寓的內部電話時,香月在我的身後小聲說道。
看來卡米拉是那種不太會聽人說話的類型。
卡米拉自言自語道,隨後馬上搖了搖頭。
這個公寓看起來很是雜亂。
「這樣的話,我們就等一會吧。」
她還是不願意讓步。
「小茜,你起來了啊?來客人了」
最後R警備決定實行處決。在香月和滿的眼前,把回收對象用槍擊破壞了。
另一方面,獨自一人的香月好不容易找到了回收對象的居所,就在馬上就要回收成功的時候。
「啊,難受到說是來見小茜的?」
「比如說,道彥會在幾點起來?要是你告訴我的話,我們會配合這個時間再來拜訪的。」
「來了來了,稍等一會,我這就去。」
門的另一邊,傳來了很是嘈雜的腳步聲。
「但是,那個……」
「既然道彥已經起來了,可以讓我們打擾嗎?」
卡米拉沒有想要移動的意思,大有站在玄關繼續談話的意思。
R警備的小隊介入了現場,使現場的氣氛變得緊張起來。就在這時,已經變得恍惚的回收對象突然暴走起來,讓香月受了很嚴重的傷。
回收對象看起來是個四十歲左右的女性。從貼在文件夾上的照片看起 來有點發福,是一個十分和藹的老人。
就在我打算諮詢香月怎麼辦時。
終於肯聽我的話的卡米拉豪爽的笑着拍着我的肩膀。但是有點疼。
卡米拉也是表情一轉,笑着說道
卡米拉不是那種好對付的傢伙。
但是,我也意識到了她有點過保護的傾向。不過這也是意料之內了。
對於香月的這句話,我和科長都笑不出來。
「我知道啦……」
所以說這種香月會插嘴的情況是很罕見的。
香月一般來說都會把與所有者和回收對象的交涉幾乎全權交給我,不過支援者本來就是這種工作。
「對對對……。所以說香月,雖然很抱歉,但是拜託了」
「小茜肯定又在自己的房間裏睡覺。明明都快到中午了,真是個邋遢的孩子,我不知道說了他多少次,他就是不聽。」
但是我作爲終端服務科的一員,是不會在這裏動搖的。
要是對話沒有進展的話,就只能一直站在門口了
「小茜,因爲工作的原因一直都是早上纔回來。今天也是,剛剛纔躺下來。這樣不是很可憐嗎?」
我輕輕點頭示意之後,按下了內線電話的按鈕。
看來這次是不能這麼說了。
「嗯~」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剛剛睡醒,道彥的回答很無力。並且看起來是不打算去換衣服了。
門很快就被打開,出來迎接我們的是一名穿着樸素、圍着圍裙的女人,看來是卡米拉了。頭髮梳在後面,一身古董級別打扮的主婦,身後的香月已經是一臉愕然了。
道彥並備有理會她,只是走進了客廳。
「難道說之前,回收瑪莎的時候,還特地把這羣人搬出來,一開始就在計劃這個事嗎?」
我向室內看去,就看見穿着一身內衣、一臉睡意、頭髮睡得亂糟糟的青年——茜道彥。
道彥還是隻有回答
「明白的話就快去」
「……」
道彥還是沒有打算行動起來,這樣的話看來又要浪費時間了。今天香月的指示要比平時更加的商業化起來,在這裏乾等着可不是上策。
「請不要在意,我們並不會呆很久。」
今天拜訪的目的只是在回收同意書上獲得簽字而已,先完成這個目標吧。
我從身邊拿出了夾有回收同意的文件夾。
「從卡米拉來到我們家算起。」
突然,道彥小聲說道
雖然還是一臉睡意,但是還是面向我說道
「……已經,到時間了啊」
「是的。」
「那麼,我該幹什麼?」
我本來還以爲他是言語不通的那種人,倒不如說他是比較誠實的那種人。看來還是不能被第一印象迷惑呀。
我點頭之後把文件夾交給了道彥。
「回收同意書是用來獲取所有者的簽字的。如果有必要的話,不管多麼詳細的細節,我們都會解釋清楚。在所有者充分理解之後,就可以 簽字了。當然,這也只是個書面形式——」
道彥一臉迷惑的表情聽着我的介紹。
「那個~,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就在我介紹的時候,一直在一旁旁聽的卡米拉插嘴道。
「請講」
「……」
就在這時,卡米拉突然開始翻看香月遞過去的禮物的盒子
「不,你的處理方式沒有問題。今後拜託也保持這個狀態和卡米拉對話。要是太浪費時間的話,我會來調整。」
「真的不好意思,都這個時間了。其實我有點事情想問你,現在能和我商量一下嗎?」
雖然道彥這樣說道,但是卡米拉並沒有理會他
「哈……」
她難道是那種只要自己決定了的事情,就不會聽其他的意見的人嗎。
眼鏡——雖說不知道和現在的對話到底有什麼關係,但是我姑且把這句話當做了耳旁風,繼續開始說剛剛的話題。
「啊,這樣啊,真是不好意思。說回來到底買了什麼禮物。哎呀,竟然買了這麼貴的東西,這怎麼好意思收下。來,小茜也一起道謝。這 樣就應該去準備茶水了。小茜,不要在發呆了,快去洗把臉」
我用眼神詢問香月,香月雖然一度移開了自己視線,但很快還是嘆了口氣。
「額,我給你介紹一間婚介所吧」
「原來她是這種人啊……」
「……」
「還有就是,關於每天攝入的能量的事情。有沒有關於每天該喫什麼東西之類的報告?小茜這個人明明是自己的事情,卻不去好好調查」
香月拿着禮物催促着卡米拉,想把她帶到廚房去。
「當然,如果是一個月一次的話,我還是可以來拜訪的。但是,如果要更頻繁的拜訪他的話,我們會向你推薦其他的服務。比如諮詢服務 之類的。最近也有專門爲Android Children服務的諮詢服務」
卡米拉應該是專門挑這種道彥去上夜班不在家的時候給我打電話的。
有沒有什麼符合卡米拉要求的職業,保姆是肯定不行的。
「有什麼可以說服他的方法嗎?我對這種事情不是很瞭解。這種事可以拜託給康斯坦斯先生嗎?」
「要是讓我來介紹的話,大概會是很多女性Giftia吧。」
「我沒事」
如果是道彥的好友的話,說不定可以勸勸他……。
現在看來,卡米拉這個Giftia在最初訂購的時候就進行了非常極端的性格設置。
「對了!可以把他介紹到終端服務科裏面嗎?但是終端服務科的工作是很辛苦的對吧?SAI社有什麼工作比較輕鬆的工作嗎?能給我介紹一下嗎?」
「小茜對於那種地方有點……」
就在這時,香月終於有了動作。
「這就太爲難我了,因爲這和我自身業務的差距太大了」
「雖然我不是很討厭像卡米拉這樣的人,但是偏偏在這個個時間點,真的是」
平常,買禮物這種事可謂是少之又少,但是這次因爲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所以就專門買了點禮物,還是自掏腰包。因爲部長的命令,我忍痛着沒開發票。
也就是說,香月無論是外表還是性格都很不溫柔……其實這倒也沒怎麼錯。
香月嘆了一口氣說道。
我們剛剛接到來自伍堂部長要求我們更有效率工作的改善命令。
「哎呀不好」
「我希望最好是我能信得過的人來介紹。」
「職業介紹有專門的機構負責,我可以給你介紹一下。當然,不能是我或是卡米拉你自作主張的來決定,我們首先還是要聽取道彥自己的意見——」
「今天真的是累壞了。辛苦你了,康斯坦斯。」
香月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
「稍微來看一下不行嗎?真的。一天三小時,不不,兩小時就夠了。」
「Giftia的話是不可以結婚的吧。並且也不能生孩子……對了,桑乃實小姐怎麼樣?」
「嗯~~~~」
「是的!這樣的話,我就安心了。」
「這個點心之中有雞蛋啊」
我確認了下香月的眼神。
我調查了很多這方面的報告,順便把這些東西怎麼下載到自己的終端上的方法也非常詳細的教給了道彥——當然還有在一旁小聲插嘴的卡米 拉。
「對不起啊,小茜對雞蛋過敏。真的不好意思,明明是專門買給我們的 」
「……要我,來嗎?」
我立即明白了香月的意圖。讓卡米拉離席,和道彥一對一的對話纔是最省時間的。
回到辦公室的香月癱坐在椅子上
發信人竟然是卡米拉。
但是這樣真的不會很累嗎?
我向香月尋求判斷時,香月一共會有點頭、搖頭和什麼都不做三種反應,分別對應 YES、NO 和看情況三種回答。
雖然香月在爭分奪秒的節省時間,但是卡米拉卻突然停住了前往廚房腳步。
「謝謝誇獎」
自從幹這行開始,還是第一次被問了這種問題……。
Android lost是最近很成問題的症狀,正確來說應該叫Android lost綜合徵。就像以前的pet lost一樣,和人工智能分別之後,對人的身心產生很巨大的影響。
道彥就是這樣和這種不會聽你說話的Giftia一起生活了9年嗎?
「啊,還有,小茜現在不還是單身嘛,我覺得他差不多也到了該結婚的年齡了。也不知道有沒有那種在我走了之後會照顧小茜的日常生活的溫柔的女性。」
「又或是……找一個可以代替卡米拉的全新的Giftia。在回收了卡米拉之後你有三個選項」
「現在可是面臨着來自自命不凡的部長的麻煩威脅的時候啊。」
「那麼,你想問什麼?」
「第一,更換Giftia時的折扣。第二,返還出售Giftia定價30%的現金,第三,保留身體裝入新的OS,也就是說重置人格」
雖然說這個本來是隻能給所有者說的,但是現在也只能硬着頭皮說給卡米拉聽了。
「啥?」
話音未落,我的終端就突然收到了一封短信。
「我感覺還是康斯坦斯比較好,我還是挺喜歡戴眼鏡的男孩子的」
「這個工作是從晚上一直工作到早上的,但是這種不規律的工作對身體是十分不好的。所以,我想在離開之前至少給他換一份白天的工作~」
「明白了。」
「……」
「康斯坦斯看起來很老實,能拜託你來看看小茜嗎?不用每天都來,一週來一次就好了」
「我很是擔心在我不在了之後,小茜能不能好好地活着。」
香月自掏腰包買的禮物,就這樣白白浪費了。
「好的,辛苦了——」
不過,人各有所愛,我並沒有想要非議這個的意思。
「嘛、雖然我是這麼想的,但是桑乃實小姐不是很適合小茜。雖然是他們是同齡人……但是我剛剛也說了,小茜喜歡溫柔的女性。因爲小茜本來就是那種很溫柔的人」
「我今天可能有點着急了」
我還是很喜歡香月這種刀子嘴豆腐心的性格的。
香月在第一終端服務科全體人員的行動預定表上找到寫着自己名字的那一欄,把貼着的白色磁鐵換成了紅色。白色代表的出勤,而紅色則表示已經下班。
話是這麼說的,但是道彥已經是成年人了,也有自己的工作。也不是那種居無定所的Android Children。
看來她是完全沒有想要聽我們說話的意思了。
就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外面已經變的漆黑一片了。
「怎、怎麼了?」
「就是小茜現在的這個工作。」
「……這、這樣啊」
卡米拉很果斷的拒絕了我的提案。
雖然眼神對上了,但是卻沒有給我什麼指示。
在一旁的香月撓着自己的頭。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現在的心情。
「我去找找SA 社有沒有正在招人的部門」
「看來香月的預感真的中了」
看來這次是看情況了。也就是說交給我判斷了。
「啊,還有,小茜除了對雞蛋過敏以外,還對大豆過敏。下次再買的 時候記得注意一下」
「卡米拉,我來的時候帶了點禮物,讓我們來喫點東西吧」
「總是,我先去喝一杯了……」
但是,和卡米拉交流還會花費很長的時間。香月大概是想表達這個意思吧。
「康斯坦斯怎麼樣?能幫助我和小茜嗎?」
「除此之外也可以僱傭別的家政婦。」
「哈!?」

由於話題有點太過突然,讓坐在旁邊的香月震驚不已。
道彥毫不在意一直在插嘴的卡米拉,只是默默地看着手中的回收同意書。
「喝酒的事情以後再說吧……」
真是離譜的要求啊。
「你好,卡米拉。今天非常感謝您。請問有什麼事情嗎?」
在這之後,又和卡米拉聊了兩個小時。直到談話結束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了。
結果這天香月沒有去喝酒,而是和我一起回到了公寓。
3
隨着時間的推移,卡米拉的「談話」不僅沒有減少,反而越演越烈。
她幾乎每天都會聯繫我,和我十分詳細地談一些——主要是作爲所有者的道彥的——事情。
就算我以正在工作爲由掛掉電話,一小時之後她還是會再次打過來。看來她是估計着我的下班時間打過來的。所以我們的加班次數也越來越多了。
相對的,香月可以去喝酒的機會也越來越少了。
雖然卡米拉沒有惡意,只是比較擔心道彥。所以我們也不好意思直接拒絕她。而且,如果可以的話,我們也想盡量讓卡米拉在不留遺憾的情況下迎接被回收的日子。
所以我們也只好傾聽卡米拉的碎碎念。
「香月,康斯坦斯,最近加班的次數是不是變多了?」
某一天的早上,山野邊科長含糊不清的對香月說道。
「啊,這個嘛,呃……」
香月本來想要找藉口矇混過關,但是很快就意識到現在已經沒用了。死了心似的嘆了口氣。
「是增加了。」
「誒誒~,這不好吧~。部長的命令,要怎麼辦~?這次肯定、是瞞不過去的~」
老實說,我有一種預感,在維持一直以來的做法的同時,又要兼顧部長的命令是不太現實的。並且不出所料,現在就已經露餡了。
除非我們從根本上改變現在的做法,否則是不可能完成部長的業務改善命令的。
「我之前也說過了,要是不能達成部長的要求的話,是會被削減經費和縮小規模的——」
不等科長說完香月便迅速地捂住了他的嘴。
「別在大家的面前說這些話。」
「嗚嗚……」
卡米拉並沒有聽進我的話。
「抱歉,我並不想插嘴的……」
我很喫驚,香月竟然選擇了這樣的做法
「不能再在卡米拉這裏浪費時間了。」
「但是看起來部長好像自己調查了些資料,瞭解了我們這邊的情況,進而作出了這種判斷吧……」
「所以我不是說過了麼……這次是怎麼都沒辦法糊弄過去的……」
香月緩緩的站起來,看起來像是故意的拍了下桌子。
香月在這裏工作的時間比我還要長,想必她對這裏的感情比我還要深吧。
「如果是康斯坦斯先生這樣優秀又機靈的人,肯定能做得很好吧。」
掛掉電話之後,香月一口喝乾杯中的咖啡,瀟灑的脫掉了已經穿好的T恤。
科長說道。
「我現在就去本社解釋一下……但是不要太抱有期望……」
當初無視了警告的香月,即使想反駁也做不到吧。
我很清楚,這對香月來說也是一個苦澀的選擇。
「這種事不能只交給科長一個人。」
「還說在我不在了之後要和那個人結婚。」
「……」
「我平常不怎麼做這種調查。不過我可以給你介紹事務所或者是偵探之類的——」
這天早上,在上班前喝着咖啡的香月,在看到工作郵箱裏的郵件後,突然大吼起來。
「科長,你不會老老實實地把中途的經歷也報告上去了吧。」
「我知道。我也明白」
「喂科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香月選擇了後者。
香月就這樣走出了房間。
「什麼?」
「其實昨天晚上小茜突然對我說他有一個正在交往的女孩子,說是想要在我被回收之前介紹給我認識一下,但我之前完全沒有聽說過,嚇了我一跳。」
「那就好.」
在這個時候改變自己的做法,這可不像是香月會做出來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那個女孩怎麼樣,所以有點擔心小茜是不是被騙了。雖然本來應該是由我去調查,但是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所以我想和康斯坦斯商量一下,能不能幫我調查一下那個女人。」
「抱歉啊,雖然我們也想要儘可能的理解你的感受,但是我們可不是來當你的傭人的。」
「這是什麼玩意!?」
「是因爲現在是刀架在脖子上嗎?」
前幾天才決定就算改變一直以來的對策也要守住這個第一終端服務科,現在看來真是諷刺啊。
香月用斬釘截鐵的聲音對我說道。
「對不起,我不是想要煽動你。」
「這樣過去只會適得其反……你似乎不打算和他們好好談談吧?」
「從那之後已經過了半個月了……」
這可不是對顧客說話的語氣。
「聽好了,今後不要再接受她商量的請求了。」
「雖然卡米拉是比較煩人的那種類型,但是所有的行動都是爲了所有者的道彥好。還有,我們一直以來的做法就是爲了一個一個的消除回收對象所抱有的不安。我認爲不應該改變這種做法。」
「應該是我來道歉,如果我能更加果斷的拒絕了就好了。」
是要像平時一樣,貫徹忽略效率去感受所有者的感情的做法?
我也嚇了一跳,難道這就是所謂的『迄今爲止最重要的事情』?
「回去啦,康斯坦斯」
反應過來的香月直接拿起終端對着科長吼道
這天,卡米拉也給我們打來了電話。
「我什麼都還沒有上報啊……」
卡米拉好像沒有注意到我們愕然的表情一樣,一個人繼續說道。
屏幕那邊的科長一邊擦着汗,一邊露出一臉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卡米拉,到回收的那一天爲止,都不要再聯繫我們了。就算電話打過來,我們也不會接的。明白了嗎?」
「……」
所以,我也決定不再反駁。
這半個月之中,不要說經費削減了,經費反而升高了。
意識到這個的我,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腦的拋向了香月。
在返程的車裏。
「……但是,這次是不行的。卡米拉以後有什麼要求都不要答應她。明白了嗎,康斯坦斯。」
香月一臉不悅地向我道歉。
「在三年前你不是已經下定決心要一直貫徹自己的這種做法嗎?」
「而且那個女孩比小茜還要年長,我感覺她很有可能是在欺騙單純的小茜。」
雖說已經口頭上打過招呼了,但是這次以書面文件表達出來的話,可見對方是認真的。實際上這已經算是赤露露的威脅了。
就算這樣——
從終端中傳出了科長微弱的聲音
4
那天晚上,香月雖然從卡米拉的談話之中解放了出來,但是也沒有去 喝酒。
「我還沒有對他們說過。」
香月現在也是進退兩難的境地。
「我會想辦法的,再等等,好嗎?」
就在我還在絞盡腦汁想着要怎麼拒絕卡米拉的時候。
「這件事,我們的人知道嗎?」
雖然我們想盡量在終端上說,但是卡米拉說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談,所以我們再次來到了卡米拉的家中。
「康斯坦斯先生,桑乃實小姐,真的對不起」
這種交涉本來就應該由我來做。
香月一下子無話可說了
香月……這種說話方式有點過分了吧……。
科長只好低聲點頭。
「……好的。」
卡米拉似乎是被香月態度的180度轉變嚇了一跳,只是瞪大了眼睛。
「卡米拉,我覺得調查起來很困難——」
「沒想到部長這麼快就殺過來了,不是說好了給一個月用來整頓嗎,怎麼這麼快?」
就算是卡米拉也被嚇了一跳,沉默了下來
我也看過之後,才發現這是伍堂部長寄給山野邊科長和香月的信。
「這不是違背了你原來的做法嗎?」
「喂,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真的假的啊……這麼執着的麼……」
我對呆在原地的卡米拉行了一禮之後,就追着香月跑了出去。
「現在不是說該怎麼做的時候啊。」
香月不再露出笑臉。
看來還是很歡迎我們的。雖然我們也很感謝她的這份用心……
信的內容是「關於削減第一終端服務科經費與縮小其規模」,內容是將減少一半的 staff,並實驗性的將R-警備投入回收業務。
結果,香月變成了那個扮黑臉的人。
香月露出疲憊的表情小聲說道。
「總不能失去第一終端服務科吧,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問題啊。」
「香月,換衣服的話能不能去自己的房間……」
「煩死了。康斯坦斯,我們現在就出發去本社。」
卡米拉還特意準備了茶和點心。
「咕……」
還是爲了保住這個部門而作出改動?
香月直接破口大罵。
穿着內衣,露出一臉可怕表情的站在那裏的略微上了年紀的女性……吧。
「我可是不惜改變自己的做法也想要讓這個部門生存下去的,怎麼能這麼容易的就讓它化作泡影啊。」
當然,我也是這麼認爲的。
伍堂部長的辦公室在本社大樓的52層。
但是祕書Giftia卻把我們兩個攔在門外。
「抱歉,請問兩位有預約嗎?」
「我是第一終端服務科的桑乃實。」
香月把自己的ID卡舉到祕書的眼前。
「我們的科長現在正在裏面開會,所以我也想旁聽。」
「我現在就去確認,請兩位在這邊稍等——」
香月無視了祕書的話,粗暴地打開了房間的門。
山野邊科長正站在伍堂部長的正對面。科長看見我和香月之後,嚇了一跳。
「香月君,你要幹什麼!?你要是亂來的話可就麻煩了啊~。康斯坦斯,你怎麼不攔着她呢……」
「抱歉,香月說她無論如何都要來……」
香月無視了驚慌失措的科長,走向了位於房間深處的部長辦公桌。
「這條命令是不是下的太早了??不是說好的給一個月的時間嗎!」
香月逼問部長到
「就像部長說的那樣,我們也在變得注重效率。至少看看最終結果再做決定」
但是部長還是完全不爲所動。
伍堂新野部長明明今年才35歲,卻已經坐到了SAI社Giftia管理部部長的位置上。
「哦,你還打算和我說話嗎?明明什麼時候都是單方面的命令別人。」
Giftia如果只是被車撞一下的話,是不會怎麼受傷的。從道彥氏的樣子來看,可能是遭遇了很嚴重的事故。
看到我點頭後,香月輕輕地嘆氣道。
但是——
確實把Giftia送去醫院也是無濟於事,但是至少能夠用心點去保護她啊……至少作爲 Giftia的我是這麼想的
我忍不住嘴角上揚起來。
「桑乃實香月,我聽說無視公司的政策方針,在第一終端服務科推廣別的回收方式的人是你吧。」
「是這樣的。」
道彥氏握着昏睡不醒的卡米拉的手,喃喃說道。
說到底,只要我們還在無視公司的方針繼續自己的做法,伍堂部長就不會放過我們。
聽到這句話,香月搖了搖頭。
「那個,那個……香月君?」
「卡米拉她……卡米拉她……她遇到事故了……」
香月說完也不等部長同意,就自顧自的說了下去
這個指示是衝突的,無論是對卡米拉說之後再也不要打電話給我了,還有打電話來也不要接的,都是香月。
「的確是這樣。」
道彥氏和卡米拉待在事故現場附近的警察局裏。
伍堂部長什麼也沒有說。
就在這時,我的終端響起了電話鈴聲。
我們急忙——雖說是急忙但是開車還是用了一個小時左右——纔到達道彥氏所在的地方。
「什麼?」
「你真是閒啊」
正如他所說的一樣。
「請幫幫我……請救救卡米拉……拜託了……!」
掛掉電話之後,就看到香月已經放棄了和部長的對話,朝我走了過來。
「我是你的搭檔,所以我也會跟着你去。」
香月看向我這邊,問道。
對於這三年之中一直擔任她的搭檔的我來說,我已經分辨不出來她到底是個聰明人還是個笨蛋了。
「什麼事情都調查仔細,可是我的辦事風格啊。」
道彥氏癱坐在卡米拉身邊小聲嗚咽到。
明明是在和伍堂部長緊張的對峙的時候。
「要是第一終端服務科真的要結束了的話,我也打算和對方動真格的就是了。」
過於緊張的氣氛讓我和科長都沒辦法插嘴。
「你知道你的行動是徒勞的嗎?」
「這纔像香月該得出的結論。」
歸根結底,驅動她的永遠都是『情感』的部分。
「事故……?」
「回收Giftia就像是一種儀式。是把和Giftia一起經歷的時光作爲美好的記憶一樣保留在人們的記憶裏,還是作爲一個已經壞掉的東西一樣被人記住呢?根據我們的做法,所有人在回收的時候心境會發生很大的變化。俗話說得好,一個好的故事需要一個好的結局。也就是說,無論之前的回憶有多美好,如果最後搞砸了的話,也只會留下不好的回憶。」
明明是這樣,卻只能躺在會客廳的地板上,待遇屬實有點過分了。
「請讓我解釋一下。」
「一輛汽車無視信號燈就這麼撞了過來,然後又被對面的卡車……」
「沒有對我惡語相向,也沒有對我拳打腳踢,只是,誰都不來和我說話。不管我向 誰搭話,也沒有人理我。在母親去世了之後,父親也不再理會我,因爲他不常回家,我只好自己想辦法做飯。那個時候我就像行屍走肉一樣沒人能認出我來。」
科長看起來十分的沮喪,平常自以爲可以瞞天過海,其實也不過是在部長手上跳舞的小丑罷了。
「你們應該知道對於遇到事故的Giftia我們有專業的緊急維護小組來應對的吧。即使你們趕到現場,也什麼都做不了。」
總之,現在先不要想之後的事情了
香月就從牙縫中擠出這句話反駁道
在這個時候退下來的話部長的命令就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了。
「山野邊科長從很久之前就有不把準確的情況和數字報告給我的壞習慣,所以這次我就單獨調查了一次。」
「接電話吧。」
卡米拉的身體嚴重受損,一條腿已經斷裂,左半邊的臉也已經損毀了。
「Giftia的內心就像是人類的內心一樣,所以啊,能不能更加的重視Giftia的感情啊……」
但是當我看到聯繫人時,我卻倒吸了一口涼氣。聯繫人竟然是我們說過再也不要來聯繫我們卡米拉。
但是,部長在香月解釋的時候,就已經站了起來,走到了窗邊,面無表情的看着窗外的風景。
但是,我對於香月的指示一直都是不會抱有疑問的。我也有一種預感,如果是香月的話,她肯定會這樣說的。
香月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其實她似乎在拼命地壓抑着自己內心深處的感情,香月扶在門把手上的手已經因爲用力過度而變得雪白,就是最好的證明。
雖然以前香月已經說過不要再管卡米拉了——
「是我沒錯。」
「抱歉。」
在香月的催促下,部長還是看着窗外的風景說道。
「……!」
「就是在她去買東西的時候……」
「你的意思是說?」
「我不喜歡第一終端服務科的做法,因爲它不符合公司的方針。」
部長爽快的承認了。部長重新把臉面向我們,那個表情絕對不是在開玩笑,也不是在玩弄我們……那是一幅認真的表情。
在向我作出簡短的指示之後,香月又回到了和部長的對峙之中。
香月說完那近乎演講般的話語之後,就頭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間。
「你就這麼討厭我們的這種做法嗎?」
但是我還只這樣回答道
香月打開部長室的房門,回頭說到。
「這樣真的好嗎?」
「你還特地自己調查過了?」
梳得整整齊齊的頭髮,修長的眼睛,緊閉着的雙脣。穿着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對於香月劍拔弩張的質問,仍舊泰然自若,連眉頭都不動一下,絲毫沒有一絲破綻。
我迅速接通了電話,就在我打算就這樣退出部長室的時候,但當我看到AR顯示器上顯示出來的不是卡米拉而是道彥氏,頓時感到了有些不對勁。
卡米拉現在沒有意識真的是不幸中的萬幸了,這樣就不會知道自己現在像是雜物一樣被放置在這裏。
我馬上拿出終端,打算把鈴聲關掉。
「我小的時候,曾經被別人欺負過。」
「但是所有者沒有向其他人求救,而是選擇向我們求救了,我又怎麼能就這麼無視 他呢。」
「康斯坦斯,變換方針。」
「這,這也像是香月該得出的結論……」
「不過據我所知,這半個月你們的行動和我的指示是完全相反的。」
香月和部長對視着。
「明白了,我現在就過去。」
「我們這邊的對話可沒有結束啊。」
「管他什麼部長命令,我纔不要因爲這些而去扭曲我的理念,我要貫徹我的理念。」
「康斯坦斯先生……!」
「我只是不希望踐踏Giftia活過的證明。我們也沒有權利踐踏和玷污Giftia與所有者共同度過的81920小時的回憶。」
「這個月只是正好遇到了比較麻煩的回收對象,所以比平常還要耗費時間。但是關於這件事,我們也已經爲了改善而採取新的措施。所以請相信一個月的期限內我們會做得比以前更好的。」
不過九年前的話也就是說道彥氏當時只有17歲吧,獲取正是因爲是那個年齡,他才能夠自力更生地活下去吧。
我一眼就看出卡米拉受了重傷。
「香月,我一個人去就可以了。」
「部長!」
道彥氏正在哭泣。都這麼大個人了,還會這樣不在乎別人視線哭泣,這讓我感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是卡米拉打來的嗎?」
最後,香月看向了部長。
伍堂部長髮聲制止我們。
「難道經費削減比客人和Giftia的感受還要重要嗎?」
「三年間,我一直都在叫你們縮減經費,但是你們卻無視了我的命令。半個月之前,我發出了最終通牒,你們還是沒有做出改變,我如何相信你們可以在接下來的兩週時間內發生改變。」
這是多麼不幸的事故。
Giftia再怎麼堅固也是有限度的。
當然,我並不打算和她通話。畢竟在這種壓迫感十足的情況下,我只想掛掉電話的無視她。
我一邊追趕着香月一邊問道
「這是我在看過公司終端的使用情況,各社員的出社、退社時間,公司用車的使用情況,所屬Giftia的維護時間之後,綜合起來給出的判斷。」
我把驚慌失措的科長放在原地,追着香月走了出去。
「就在這時,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父親就把卡米拉帶來了。這個傢伙真的是完全不聽人說話,只會自顧自的說話,真的是煩死人了。」
道彥氏說到這裏自嘲的笑了笑
「我最初也覺得,被這個機器人所擔心真的是好丟人。但是,不管我多麼的無視她,她都會黏上來,也不在意我的無視。但是有一天,我突然意識到,我現在無視着卡米拉不就像是同學和父親無視我一樣的嗎?」
道彥氏用因哭泣而顫抖着的聲音繼續說道。
「儘管如此,卡米拉也還是不知疲倦的和我說話,還是讓人感到厭煩的關心着我。但是對於我來說,那份厭煩纔是我的救贖……」
說到這裏,道彥氏抬起頭緊緊地抱住香月說道
「求求你幫幫我吧!這樣的道別方式,對於我來說真的太殘忍了!迄今爲止我只是在聽卡米拉說話,我還完全沒有把我的心情傳達給她!」
眼看着他就要癱倒在地,我急忙扶住了他。雖然覺得有點對不起他,但還是插嘴說到。
「這是不實際的。就她現在這個狀態來說,恢復需要用到大量的費用與時間。即使成功地恢復了,回收的日子也盡在眼前。」
考慮到剩餘的時間,就這樣回收卡米拉,無論從那個方面來說都是最上策。
可是……
「……康斯坦斯,幫我把卡米拉搬上車。」
香月毫不猶豫地對我說道。
「你是認真的?」
「不用擔心維修費用,我會想辦法的。」
香月把手搭在道彥氏的肩上,鼓勵他道.
「我一定會幫你修好卡米拉的.」
「謝……謝謝你 真的太謝謝你了!」
道彥氏用力地鞠了好幾次躬,額頭幾乎要碰到地板。
後來,我們和之後才趕到的SAI社的緊急維護小組合作,把卡米拉帶回了本社。在香月特別拜託他們的情況下,我們把運送地點定在了平時使用的維修室。委託第一終端服務科專屬的工程師老爹來修理。
手頭也感覺到了一股力量。
數日後,
這就是康隆給我的情報。那是一個很具體的傳聞,具體到讓我都感覺康隆是不是真的親眼見到過。
「……!」
「看在你這麼堅持的份上。」
沒想到康隆的情報竟然這麼準確,我一時呆站在了原地。
「我到底該如何回應那個混蛋部長的要求?終端服務科到底應該以什麼樣的方法來辦事?我真的是一點頭緒都沒有。」
但是卻完全沒有魚上鉤,不僅如此,魚總是能巧妙地叼走我掛在魚鉤上的魚餌。
就在我沉浸在成就感和滿足感之中時,一直在旁邊看着我和魚搏鬥的穿着白的運動外套的男人抬起了頭。
真的是什麼都能看穿一樣。
不過爲了能夠直接和部長說上話,還專門買了釣具卻是事實。
「剛纔的操作很精彩。」
雖然我感覺經過了很長的一段時間,但實際上應該只過去了十幾秒。
那是一種拒人千里的氣場。

畢竟對我來說興趣也就是變變魔術什麼的,所以瞭解新世界本身來說就是一種樂趣。
部長爽快的點了點頭。
我在這光滑而黑暗的防波堤上,藉着月光緩緩地向前進。
我終於將誘餌掛到了魚鉤上,把線拋進了漆黑的海里。
5
要說我怎麼突然想起來挑戰夜釣了?
「多謝誇獎。」
終於上鉤了!
「希望所有人都能以接受的方式告別。這就是我所能做的,我不想就此放棄。」
——有個謠言說,那個男人會在私下出現在一個地方。
「容我重新自我介紹下,我是康斯坦斯。」
這種做法既不節省經費,也不節省時間,但卻貼近了所有者和回收對象的心情。
把釣魚竿和便攜式的保溫箱放到汽車的後備箱之中,驅車前往距離公寓有一個小時車程的港口城市。
「那看來情況還不錯啊。」
「結果,我現在的做法,對於我來說只是自我救贖吧。就算被說這是自我滿足也好……至少我自己得到救贖了……」
雖然之前在網上預習過了,但是對於我這種初心者來說還是有點棘手。
倒不如說,只是在專心的「等待」。
「……唉,真的想不通啊。」
那一天晚上,香月終於可以久違的一個人去喝酒了。
即使是平時的香月,也很少做到這種程度。
「也就釣了三條。」
我把裝在包裏的文件夾遞給了部長。
雖然這條魚並不大,但是卻是我第一次的釣魚成果。
雖然能聽見聲音,但是卻看不見沉浸在黑暗之中的海浪。
可能是因爲和部長之間的事情,她才決定將錯就錯。
「今晚釣到魚了嗎?」
但是,如果不那麼集中精力的話,就沒法釣到魚了吧。
「即便如此,還是拜託了」
就是這樣,我聽取了他的意見,也不是說有多麼相信他。而是想順便開拓一下新的興趣。
真尖銳……。
這種等待的感覺還是很符合我的性格的。在迄今爲止的短暫人生中,這種等待的場景也不在少數。
天空開始漸漸泛白,夜釣客們也陸陸續續地踏上歸途。
伍堂部長準確的猜出了我的身份。畢竟前幾天纔剛剛見過,恐怕從一開始就暴露了。
在距離防浪堤末段大約二十米的地方,坐着一個穿着白色運動外套的釣魚客。看來我的運氣不錯。
「這些是全部29個分部的顧客回頭率。」
我試着向他搭話道。
香月用清晰的聲音小聲說道,我注意到她已經清醒過來了。 香月看着窗外飛逝而過的夜景,一個人繼續說道
我還是第一次來這裏。說實話,我以前還沒有釣過魚。這些裝備也是昨天才買的。
「你應該不是碰巧來到這裏的吧。我猜八九不離十應該是縹告訴你的吧」
在夜晚——不如說是深夜——我換上了事先準備好的衣服。
男人只是認真的看着漆黑的海面。
那個港口城市的防波堤對於夜釣愛好者來說,是一個很有人氣的地方。
我看着眼前的景象,默默地走出了公寓。
來到客廳之後就看到和我住在一起的香月今天也是爛醉如泥地躺在沙發上呼呼大睡。
大概走了200米左右,終於能看到防波堤的末端了。
「抱歉佔用您的私人時間。但是我想和您商量一件事情。」
只是,我是第一次聽到她說這種真心話。
夜釣……也不錯嘛。
在經過幾小時專心致志的夜釣。
「說吧。」
「意識也被強制關閉了。就算修復身體的損傷,也不一定馬上就能恢復意識啊。」
「你還是新人的時候就是老好人了啊。」
果然,就像康隆的情報一樣,大約距離末端20米左右的地方,有一個穿着白色運動外套的釣魚客。
「……你是第一終端服務科的康斯坦斯吧。」
這一切都是因爲在同一個職場工作的縹康隆的一句話。
康隆故意裝作神祕的湊到了我的耳邊說道。
大概是因爲還是第一次釣魚,作爲初學者的我心裏還有點小小的期待。
不過好不容易得到了許可,趁他還沒改變主意,直接切入正題吧。
再一看旁邊穿着白色運動外套的人卻釣得很順利。
老爹看到卡米拉的時候,露出了一臉不知所措的表情。
實際到達之後,確實有很多人在夜色之中釣魚。
那個男人也自然的說道。
我一邊默默地從釣客們的身後借過,一邊確認着他們的穿着。
被朝霞染紅的海面上出現魚影時,我用力舉起了手中的魚竿。
「晚上好。」
我不由得嘆息道,難道是因爲有這個男人在我身邊才把我的魚都吸走了。
還是老時間,還是和以前一樣,在接聽了店裏打來的電話之後,我一如既往的去接她回家。
就在這時我的魚竿突然一沉。
這次沒有回話。
「…………」
就在我把香月搬上車,在回家的路上
我儘量表現得自然點和那個釣客打過聲招呼之後,就在他的附近找了個地方開始準備釣魚。
康隆是一個就連我有時也沒法看穿的人。雖然看起來他好像知道很多東西,但是我無法分辨出這些到底是認真的還是玩笑話。
儘管如此,我還是學着男人的樣子,拼命的集中着自己的意識。
我也不再搭話,開始釣魚。
我的目的是去夜釣。
其實我是知道的,香月對這次的事件,是有很多心理矛盾的。倒不如說香月一直在爲終端服務科的存在方式而煩惱。
「謝謝您」
與其說是我專門挑這個時間來找他,不如說是爲我剛想好該怎麼和他談判。
——要是想要說什麼私人話題的話,就試試去哪裏碰碰運氣吧。說到底,不過只是些無傷大雅的傳聞罷了。
我站起來,開始快速收線.
香月低下了頭。
釣竿微微彎曲,魚線開始收緊。
我總結了在回收對象被回收了之後,所有者再次購入Giftia的概率。
我專門準備了兩個表格,分別用來比較一年內和三年內29個分部的顧客回頭率。
「正如您看到的那樣,在這29個分部之中,第一分部的顧客回頭率是最高的。」
這個表格主要目的,就是爲了表現出我們第一終端服務科的做法比起傳統做法——也就是其他的終端服務科的做法——更加優秀的的地方。說白了就是交談之中的籌碼。
「下一頁是全部29個終端服務科全年的所花費的經費。」
順着我的指引,部長翻到了下一頁。
「雖說我們部的經費確實比其他部的高,但是從顧客回頭率這個層面來說,我們部爲公司做出的貢獻也是值得商討的。」
正因如此,我希望能部長能重新考慮關於對第一終端服務科的改善命令。我想說的話就是這些,不過如果是部長的話,不用我說出來應該也是能理解的。
伍堂部長把文件夾還給我,眯起眼睛看向逐漸泛白的水平線。
「關於回頭率的問題,我在很久之前就注意到了。」
這句話出乎了我的意料。
「這樣的話——」
「這也是判斷的一部分,我想說的是,儘管如此,我還是不喜歡你們第一終端服務科的做法。」
「……」
不喜歡——這樣的話。
這樣情緒化的話語,從伍堂部長這裏說出來讓人覺得十分格格不入。
「您是對第一終端服務科有什麼個人的不滿嗎?」
「沒有那種東西。我只是把公司的發展放在了第一位。雖說你們的做法應該得到表彰,就像你的資料顯示的那樣。」
「即便如此,我們的做法還是沒法給公司帶來好處嗎?」
「是的。」
如此一來,對於我們來說也是一種救贖。
「真的嗎?那可真是個好消息啊!」
「香月要是和部長說的話,會造成多餘的衝突。」
「不過我已經一點都不擔心小茜了,我之前還一直認爲小茜還是小孩子,但現在已經成長到可以照顧我了。」
「那是我和部長的祕密。」
香月嘆了一口氣。
這個道理我很清楚。
「你在說什麼?」
卡米拉平安地恢復了意識。雖說在那之後距離回收時間也就只剩下幾天的時間,但是她還是和道彥氏度過了幾天家人團聚的時光。
「確實,對於所有者和回收對象來說,這樣的做法確實很不錯。但是這不是終端服務科的本職工作,而是心理諮詢師的工作。說實話,你們現在的做法是一個部門做了應該由兩個部門分擔的事情,要是這樣的情況長時間持續下去的話,你覺得會怎麼樣?」
「然後就會崩潰,無論是身體上,還是精神上。」
我這麼對部長說完之後,便結束對話離開了。
在我的印象裏——他是個認爲機械式地回收Giftia纔是正義的人。
至少,在最後,不要讓這份回憶變成痛苦的東西。
「對了對了,我今天晚上要出去了,你可以一個人在家放開一點。」
我還以爲香月那一天晚上也喝得伶仃大醉,是我大意了。
看來是露餡了
「改善命令被取消了。」
我爲自己感到一絲羞愧。
就在這時,香月說過的話在我的腦海裏閃過。
一進入客廳,香月突然開口說道。
清晨海潮的氣息和咖啡的氣息,十分協調的混合在了一起。
部長開始用便攜式噴燈來燒水,看來釣魚已經告一段落,可以稍微喘口氣了。
部長其實比任何人都——甚至比我們自己都——爲我們着想。
水很快就燒開了,部長把咖啡豆放到事先放在杯子上的過濾網之中,並慢慢的向其中注入開水。
「對於我們來說何嘗不是一種救贖呢。」
之後迅速向我逼近。
在回收卡米拉之後,道彥氏向我和香月深深地鞠了一躬。
「你們第一終端服務科應該有一個叫做艾拉的Giftia吧?」
「那個人是一個好人。」
按照預定的日期,卡米拉迎來了回收的日子。
「我從一開始就說過了,我最優先考慮的是公司的事情。」
6
「什麼?你的意思是說這些不能和我說嗎?」
部長特意把一杯剛沏好的咖啡遞到我的面前,我也在道謝後心懷感激的收下了。
我的嘴角不由自主的浮現出了微笑。
「救贖嗎?」
「但是,我也不能再增加給予終端服務科的經費了,這就是事實。所以我纔不厭其煩地叮囑你們要改善業務。」
我一邊想着那樣的事。
我是一臉開心的樣子,但是香月卻一臉懷疑的看着我。
和道彥氏說話的卡米拉的臉上洋溢着祥和的表情。我們第一次來的時候,那個看起來十分不安、喋喋不休的卡米拉已經不在了。
吐出的菸圈消失在了晨霧之中。
「你這是什麼意思?」
「不,也不是什麼值得感謝的事情,我這麼做只是因爲我的興趣使然。」
「你說的是?」
雖說所有者和回收對象確實應該用心對待,但是也不能因爲這些,就讓Staff們做出犧牲。
但是——
「怎麼辦到的呢?」
「所以說,你是怎麼辦到的?」
「但是硬要說的話,可以告訴你一件事——」
部長點燃了一隻雪茄。
我推開香月,打開了自己房間的門。
「卡米拉……你走了之後我會感覺寂寞的。」
「終端服務科的工作就是撕毀記憶,是一個絕對不會得到回報的工作。我們也知道以我們的立場是不可以尋求回報的。所以至少……」
一邊告訴香月,然後關上了房門。
部長還是什麼也沒有說。
「……」
「是的。」
「我知道那天晚上你自己一個人偷偷摸摸地溜出去了。」
「別裝傻了!你爲什麼要和那個部長直接面談!還有你是怎麼說服他的!?快告訴我!這樣的話,下次我也可以用得上。」
那天晚上,香月很罕見的沒有去喝酒,而是和我一起準時的回到了公寓之中。
「我有看過她因超負荷工作而一度失能的報告。就算是設計上擁有比人類更加堅韌的內心的Giftia都是如此,如果要繼續你們的做法的話,就應該增加Staff的數量,減少每個人的工作量。」
「康斯坦斯先生,香月小姐,這段時間給你們添麻煩了,真是抱歉。但是,真的謝謝你們了。」
因爲他們是十分相似的人,這兩個人對於Giftia、其所有者以及終端服務科的工作,都有着很深刻的思考。
「幫我擦屁股的,是你吧?」
「關於我們部門的經費削減和規模縮小。」
我是犯了多麼大的一個錯誤啊。
「也就是說……部長是爲了保護我們才……?」
「你這個傢伙,被那個人拉攏過去了嗎?要是背叛了我們的話我可是絕對饒不了你的啊。」
真希望有一天香月也能和那個人推心置腹的交談一次啊。
「到頭來——」
「謝謝你能這麼說。」
「……負擔會增大吧。」
「雖然不知道你做了什麼,但是真是幫大忙了。總是給你添麻煩,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