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嘉年華前夜

這是一家義大利餐廳。一走進去，撲鼻而來的是伴隨着麪包香的番茄醬汁與薄荷葉香氣。

因爲適逢午休時問，餐廳內滿是客人的交談聲與餐具碰撞聲。服務生快步穿梭其間，忙着點餐、端菜、帶位。

武藤一行被帶到四個人的位子。不一會兒，三分午餐便送上來。

夏織一邊喫着沙拉和義大利麪，一邊問武藤活動準備得如何，恭也則暢談着在「金翅雀」工作時的事。

武藤面帶微笑，隨聲附和，默默觀察恭也。

恭也始終一派沉穩大方，不會插嘴談些無關工作上的事，也不太提及自己開店的事。

武藤從進來用餐之前，就察覺到恭也對夏織是一個很特別的存在。也許是因爲

恭也落落大方的態度有別於一般甜點師傅，讓武藤不由得想起製作「冷調歐貝拉」

的北薗主廚。

以自己的工作爲傲、充滿自信的人最耀眼，風采足以迷倒周遭的人，更何況是同行呢。所以，身爲後輩的夏織對恭也抱持莫大的敬意也是理所當然的，甚至就算懷有其他情感也不足爲奇。

不，等等。

武藤試圖拂去自己的胡亂臆測。就算她對他的敬意中帶着情意，但恭也對夏織又是怎麼想的呢？也許他有其他心儀的對象。長住東京的他很可能在東京已經有交往對象，而且以他的年紀來說，有過兩、三個女友也很正常。

如果是這樣，自己應該還有機會纔對。

因爲下午還要工作，夏織沒辦法外出太久。只見她迅速用完餐，便對武藤和恭也表示「不好意思，我先走一步。」跟着隨即起身。「武藤先生，您請慢用，市川先生也是。」

「謝謝。」恭也答道。「甜點嘉年華活動期間，我們再一起去西宮花園看看吧。」

「好啊！我也想喫喫其他店家的甜點，好期待喔！」

夏織在收據下方放了一張千元鈔後，微笑着先行離開。

待夏織離去後，恭也主動攀談。「森澤小姐表現得如何？因爲我只認識還是實習生時的她，所以很期待這次由她製作的新品。」

「咦？」

「我在『金翅雀』時，剛好是森澤小姐進去的第一年，『金翅雀』會讓新人先協助一年賣場與咖啡廳的工作。」

「您好，承蒙照顧。」夏織就連接電話也是那麼有禮貌。

「是的。因爲外帶量會比平常增加許多，所以必須調整動線，以免打擾到店內用餐的客人。」

恭也並未要求武藤也給他機會，而是全力替森澤夏織爭取。他之所以能這樣做，可見對夏織是出於一片真心。

中井店長與武藤敲妥時間，決定活動當天一早到場監工。

「市川先生是森澤小姐的老師嗎？」

——因爲同樣身爲甜點師傅的市川恭也，應該無法接受不符合專業者應有的價值觀。但我不一樣，我是以商業價值來衡量事物，我知道怎麼做才能賣，怎麼把夏織捧成「明星級甜點師傅」、向世人大力推銷。只要訂出完善的企畫，有西富百貨公司這塊招牌在背後撐腰，就能全力宣傳。

但要怎麼開口呢？

武藤來到阪急電鐵車站，搭乘特快車一刖往西宮北口。走出剪票口，穿過長長的聯絡橋，朝西宮花園走去。

「是的，至少我是這麼想。」

因爲西宮花園全年無休，所以場地佈置的作業必須在非營業時間進行。

「你願意試試看嗎？我真的很想再嘗一次『白色愛爾蘭』。」

甜點師傅在一個小小的甜點裏，到底塞進了多大的世界觀與功夫呢？只爲了聽到客人說一句「好喫」、「好想再喫」，要經歷多少次苦戰惡鬥呢？看在身爲銷售一方的武藤眼中，只能脫帽致敬。

「老師？」

幸好沒被他發現類似的甜點。甜點這種東西呢，就算看起來很像，也會多少藏着獨門功夫，而這獨門功夫就是成爲特色商品的要件。即便只是些微差異，也能清楚展現與別家店的不同。

「咦？」

「我可不打算當別人的老師……但年輕時常遇到這種事就是了。畢竟身爲前輩還是要看起來有氣勢一點。」

武藤從椅子上站起來時，恭也也起身。「我也是。」

——我只要做出能帶給客人幸福感的甜點就滿足了。所以，對於您的一片好意，我其實……

四樓的營業時間爲早上十一點到晚上十一點，只要避開這個時間帶進行作業就行了。

「沒問題，您何時方便過來試喫呢？」

「是的。因爲法式杏仁奶凍很像用牛奶做的布丁，所以口感很綿密，不是嗎？雖然用了水果的酸味來提味，但水果也不是口感偏硬的素材，如果在頂部撒一些堅果之類的，瞬間就能產生不一樣的口感……」

對自己充滿自信的甜點師傅，一旦面對無法理解甜點之人，會顯露心中的不耐吧？這時的他會如何看待對方？是憐憫還是不屑？抑或是極力說服？由此可以看出恭也的本性。

西宮花園的餐廳美食街，聚集着各式各樣的餐廳和咖啡廳。除了「甜點宮殿」之外，一共有三十九家。一到用餐時間，這層樓就非常熱鬧。西富百貨公司之所以選在這裏開設「甜點宮殿」，除了因爲這裏有幾家甜點店進駐之外，也是看上這裏人潮聚集的關係。單就人潮比百貨公司地下美食街更有集客效果這一點來看，就有開店的價值。

「是……」

「不好意思，其實我很怕喫甜食……」

是淋上焦糖，但我怕武藤先生覺得太甜……』

「看來必須更動一下商品櫃的位置。」武藤指着店內簡圖。「我想在這裏放個展售新品的商品櫃。」

武藤一邊品嚐留在舌頭上的咖啡苦味，一邊思忖。

武藤瞧一眼時鐘。

但這時，武藤內心的理智部分突然向他喊話。

「甜點配送是早上和下午各一次。然後視現場情況，看是早上一次補足，還是必須再多進一些，所以配送時間還是分兩次比較好。」

恭也絲毫沒有同情武藤的樣子，也沒有嘲笑的感覺，只是沉穩地說：

「我想起那時喫到你做的雪花蛋霜……泡雪上頭灑了些甜甜的杏仁片，讓我印象十分深刻。」

「不好意思，麻煩請森澤夏織小姐接電話。」。

『哦……就是那款撒上肉桂糖粉和杏仁碎片的雪花蛋霜啊！其實一般雪花蛋霜

所以只有麗子和自己曉得這兩款甜點的味道，所以會自然而然地把它們拿來比較，這種難以釋懷的心情肯定就是因此而生。

恭也靜靜地開口。「甜點師傅不是什麼偶像明星，讓世人認識自己做的甜點、曉得店的存在，遠比自己成名來得重要。身爲專業甜點師傅，除此以外，別無其他奢求。說得極端點，甜點師傅還是默默無名比較好。不過，我也樂見想挑戰新事物的甜點師傅能有更多機會，用自己的雙手創作新的甜點，看着自己做的甜點受到歡迎——這對甜點師傅來說，絕對是最幸福的事。武藤先生如果能給森澤小姐這樣的機會，我舉雙手贊成，就算要我低頭拜託也可以。」

沒錯。

「所以，你們只是單純的同事關係？」

兩人一起步出店外，在店門口再次道別後，才各自離去。

「聽你的口氣，感覺你把森澤小姐視爲徒弟或學生……你們給人的感覺不像前輩和後進，也沒有平起平坐的感覺，在我看來，比較像師徒關係。」

「這次的任務對森澤小姐來說，是個絕佳的經驗。如果想繼續甜點師傅之路，遲早都要面對『製作甜點時，該怎樣考量客人的心情』一事，這絕對是重要的課題。而且第一次遇到的就是武藤先生，對她來說真是莫大的幸福。」

夏織非常熱中自己的工作，所以最好的方法是藉由甜點拉近彼此的距離。但我不是恭也，不會做甜點，所以施展的空間有限。

對方立刻請夏織接電話。

「對武藤先生來說，這次也是一個新的挑戰吧。我覺得這樣的搭配方式非常好，相輔相成的結果，一定能創造出好東西。」

那就是「冷調歐貝拉」有，而「白色愛爾蘭」沒有的東西——

結束在「甜點宮殿」的討論後，武藤返回西富百貨公司蘆屋分店。

四樓的戶外露臺區還設有天空花園，建於大樓頂樓的戶外休憩區裏百花爭妍，鋪着草皮的斜坡，還擺置了幾張桌椅。雖然廣場中央只排着幾顆石頭，其實那是噴水口的裝置，時間一到就會噴出霧氣和水，上演美麗的水舞音樂秀。

「這也算是甜點師傅的工作嗎？」

「我覺得不錯。」

武藤來到一樓，巡訪阪急百貨公司的甜點賣場。

人氣商品通常一送到，馬上便被搶購一空，因此配送時間一定要規畫好。畢竟甜點嘉年華一旦做出口碑，就會吸引更多客人上門，外帶量也會跟着增加。到時不只甜點，像是點心盒、包裝紙、保冷劑等都會來不及補貨，所以還是分兩次配送比較好。這些事雖然只要做過一次就能掌握大致流程，但還是要實際執行過才曉得行不行得通。

「『白色愛爾蘭』也能這麼做嗎？」

日照強烈，猶如夏天。一心只想趕快躲進室內的武藤，不由得加快腳步。

武藤拿起電話，打到「金翅雀」。

武藤並非覺得不夠美味，希望夏織重做，也不是討厭「白色愛爾蘭」的味道，只是覺得有點難以釋懷，想嚐嚐另一種更容易瞭解的味道，希望自己的味覺能變得更靈敏……

「私底下切磋時喫過……她是很認真的人，早早就明白了『製作甜點的技術』與『製作讓客人滿意的甜點』這兩件事之間的差異。不過，這世界上最恐怖的事，莫過於知道卻無法做到吧。」

「好的，有什麼問題嗎？」

夏織凝視着恭也時，雙眼是那麼的閃亮——武藤心想，我多希望那眼神是望向我。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她注意到我的存在？

武藤一到「甜點宮殿」，先向店長中井打招呼。兩人坐在咖啡廳最角落的位子，進行最後一次會商。

畢竟，要是現在的產品，和甜點嘉年華要販售的新品過於相似，實在不太好。所以除了事先調查之外，也要留意活動期間突然推出的新品。

「原來如此。因爲貝禮詩是加了咖啡與可可亞調味的利口酒，所以和堅果類非常搭，像是杏仁、榛果、腰果等都可以用，還能增添香氣。如果稍微減少水果的量，再撒些東西上去，看起來也會更漂亮吧。不過，這次要是用肉桂粉，我怕味道太濃，不然試着用砂糖熬煮成的焦糖好了。」

這次的甜點嘉年華是「甜點宮殿」開張以來的首度嘗試，感覺與武藤討論的中井有點緊張。原本任職百貨公司的中井是從蘆屋分店調派來這裏，離開原本的工作環境，單槍匹馬來這裏打拼的他，心情之複雜肯定難以言喻。中井努力克服一切，將「甜點宮殿」帶到今天這種規模，一定無法忍受突如其來的新企畫毀掉他耕耘的一切。武藤一想到中井的心情，就會不斷提醒自己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在一起的，更何況是成熟男人。

恭也絕對不會脫口說出「夏織對我來說，是個有魅力的女人」這種話，但這也人類是會說謊的生物。

恭也興致盎然地聽着武藤訴說自己無奈接下活動的緣由，以及到現在還是無法瞭解甜點的事。武藤則很好奇：恭也這傢伙在聽這種事情時，爲什麼也能聽得津津有味呢？

夏織似乎不曉得該如何回應，但武藤已經顧不了這麼多，繼續說：「是否可以稍微改變一下『白色愛爾蘭』的口感呢？不是要做多大的變更，只要稍微改變就行了。」

沒錯，如果只是以協助身爲甜點師傅的夏織不斷成長爲目的，武藤就沒必要非得滿意夏織做的甜點。這一點是恭也與武藤兩人最大的差別。

其實這種事不說出來也沒關係，但武藤還是說了，因爲想看看恭也的反應。

「是的，很重要的修業。」

明明是自己打擾她工作，武藤不由得致歉，隨即開門見山地說：「我想和森澤小姐談談『白色愛爾蘭』這款甜點。」

或許正因爲兩人不是情侶關係，這種微妙的情感才能將兩人的心緊緊牽繫在一起。還是說，他們倆早已經察覺彼此的心意……？

「那你和森澤小姐共事時，沒喫過她做的甜點嗎？」

這想法在武藤心中化成清楚的印象。

武藤來到了四樓，沒走向天空花園，而是走進一整排都是咖啡廳和輕食店的區域。

就是這樣！

「您是指撒在上頭嗎？」

「不錯？不是『很好喫』？」

「森澤小姐的老師應該是『金翅雀』的漆谷主廚吧。因爲她是在漆谷主廚的底下做事。」

「是嗎？」

兩人就這樣還算融洽地交談着。大致瞭解恭也的爲人後，武藤主動說道：「我也該回去工作了。」

緒方麗子則是負責監控最受歡迎的三家店的商品銷售情況，因爲商品一旦放上「最暢銷」的牌子，銷量就會直線上升。不過，咖啡廳與外帶的人氣商品似乎不太一樣，武藤預測「金翅雀」的法式杏仁奶凍應該在外帶部分比較喫香，所以開店後與傍晚時的出貨落差量也許會比其他甜點來得明顯，這部分尤需注意。

武藤一想到自己的才華見諸於世的成就感，就不由自主地興奮起來。武藤覺得單憑這一點，自己就勝過恭也，能給夏織更強而有力的協助。

在瀏覽參與甜點嘉年華的店家商品清單時，武藤忽然想起自己想和夏織聊聊「白色愛爾蘭」的事。

橋下方就是馬路與阪急電鐵的軌道，來往車輛與電車的吵雜聲對現在的武藤來說，實在頗刺耳。往旁邊瞧，瞥見甲南大學那棟咖啡色建築，以及繪着櫻花花苞的薔薇色招牌。櫻花是西宮市的市花，也是西宮花園的商標。橋身往櫻花招牌的方向垂直地轉了個彎，朝前方延伸。

「這我知道，但我看市川先生和森澤小姐相處的感覺——」

「慘了！我真是個大笨蛋。」武藤竟然忘了自己是爲了什麼而去「金翅雀」！明明是爲了消除心中對「白色愛爾蘭」那種煩悶不解的感覺，他才……

服務生端來濃縮咖啡。恭也加了點糖，用湯匙攪拌。「武藤先生覺得森澤小姐這次做的甜點如何？」

武藤步出百貨公司之後，搭電梯上到四樓的餐廳美食街。因爲大樓內部空間採挑高設計，因此搭電梯上樓途中，可以飽覽周遭一切。武藤瞥見服務檯後方那一片色彩明亮的馬賽克壁畫，一如「西宮花園」這名稱，壁畫是以花草爲主圖。室內四處栽植觀葉植物，一樓手扶梯四周還設有花壇，而且栽植的不是人造花，全是真正的花草樹木。

「所以也必須搬動一下客席羅！」

武藤彷彿聽到夏織那溫柔的聲音。一頭熱的武藤，內心好像漏氣的汽球般急速萎縮。

一踏進大樓內，汗水馬上被吸乾。從連接橋走進室內，映入眼簾的是用三隻鳥展現裝飾藝術風格的阪急百貨公司主要入口。

有誰敢斷言現在的恭也不是這樣呢？畢竟，人是不會和自己不感興趣的對象走

「森澤小姐是非常棒的甜點師傅。」武藤表示。「我個人希望甜點嘉年華結束後，還能邀請她參與別的企畫。今年這活動如果辦得很成功，明年就還會舉行，也許還能成爲例行性活動。因爲『甜點宮殿』全年無休，除了當作活動場地之外，也很適合當作新品展售會場，所以我想藉這個機會讓森澤小姐嘗試更多新的挑戰。這次是因爲配合我個人的要求來製作，如果除去這層束縛，她肯定更能一展長才。」

——喂！真的是這樣嗎？你當真在想這種白日夢般的事嗎？森澤夏織是那種會因爲你這麼做就開心的人嗎？那麼認真的她，會欣然接受這種事嗎？

西點店通常營業得比較晚，就算賣場與咖啡廳的營業時間結束，甜點師傅們爲了準備明天要用的東西，還是得留下來待到很晚。所以現在打電話過去，夏織應該還在吧。

儘管這樣，武藤還是不想放棄。應該還有什麼辦法吧？對甜點一竅不通的我，應該還有其他方法充分表達自己對她的敬意與情意吧？

「雖然我對甜點味道的好壞不是那麼瞭解，但起碼知道口感的差異，因爲這種感覺和味道不一樣，是由舌頭判斷。」

有時會故意對別人顯露截然不同的情感。

武藤的腦海裏浮現夏織一臉困惑、垂着眼的模樣，跟武藤單方面的熱情有着天差地別。

這家阪急百貨公司的賣場只有一到四樓，但一樓就設有專賣西點、和菓子的專區，雖然賣場空間不大，卻匯聚許多最新的甜點商品，成了樓層中最醒目的存在，也有很多知名的西點店在這裏開設分店。

「當然是越快越好羅！我可以配合森澤小姐的時間。」

武藤腦中忽然閃過一個想法，讓他興奮地幾乎快喊出聲。

因爲夏織還沒喫過「冷調歐貝拉」，北薗主廚也不曉得「白色愛爾蘭」這款甜點。

「那我回家做好了。今天早點回去，明天一早帶去店裏，這樣武藤先生明天早上就能過來試喫了。」

「謝謝。明天一早開店，我就過去打擾。」

隔天一大早，武藤偕同麗子前往「金翅雀」。

兩人和上次一樣是在會客室試喫，武藤嚐了一口，忍不住想大叫：「就是這個感覺！」

麗子卻是一派冷靜，似乎早就猜想到「白色愛爾蘭」會變成這種口感。

面對這種新發現，武藤興奮不已。這種興奮感不是針對甜點，而是對他自己的改變。就是這個，就是這個不一樣！「冷調歐貝拉」與「白色愛爾蘭」的差異。口感刻意做得比較粗糙的「冷調歐貝拉」，和只追求滑潤口感的「白色愛爾蘭」，兩款甜點明明味道相近，他卻老是覺得「白色愛爾蘭」少了股氣勢，原來是因爲口感不同的關係。

所以，只要保留滑潤的口感，再補足口感上的差異，就能改變「白色愛爾蘭」給人的印象，成爲餘味深遠、溫潤的美味，一種連武藤也能認同的風味。

可是……這到底是怎麼做出來的？武藤還是猜不透。

夏織已經用名爲「紅茶」的法式杏仁奶凍，實踐了「改變口感」這個訴求。上次試喫時，夏織說過只要在頂部加一片小餅乾便能改變口感，但當時自己只是楞楞地聽着，這次則是自己發現其中的差異、央求夏織再試作一次。人家雖然不是主廚，但好歹也是專業甜點師傅。啊，仔細想想，自己還真是厚臉皮。夏織二話不說就答應這種要求，可見她是多麼有風度的人……

這次一共試了三種堅果，最後他們選了使用榛果的那款。法式杏仁奶凍本身帶着杏仁香，所以用不同種類的堅果更有相輔相成的效果。而且撒的榛果量不多，不會扼殺杏仁的香味。

——原來只需要多花一點點工夫，便能改變甜點給人的印象……

武藤再次受到震撼，也驚訝自己心境上的變化。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覺得甜點「有趣」。這種感覺與「美味」有點不同，但都是近似「愉快」的感受。

夏織微笑地說：「幸好趕得及在出貨前做些改變，能讓武藤先生滿意，真是太好了。如果只是這種程度的更動，其實您不用客氣，可以早點跟我說……」

「真是抱歉。」武藤深深地行禮致歉。「因爲我也不太確定自己的感受，我想原先那樣子一定也是非常好的甜點，但這次的試喫真的讓我體驗到不一樣的感覺——」

麗子也向夏織行禮致謝。「我也要說聲抱歉，給你添了不少麻煩。」

夏織輕輕一揮手。「別這麼說，我畢竟不是主廚。所以對我來說，試喫者的意見非常重要。武藤先生看出試作品的優點，而且加點堅果的點子也很有趣，所以我認爲，這次的試作很有價值！」

「謝謝。那麼，就決定用這一款。」

「好的，我也要再次謝謝兩位。」

武藤和麗子一起離開「金翅雀」。雖然武藤還是覺得對夏織有點不太好意思，但盤踞心中的疑惑頓畤消失，心情舒暢到彷彿能看凊世界各個角落。

凊爽的五月風吹入他內心深處。

一定要讓這次的甜點嘉年華成功武藤再次這麼激勵自己。

同時，他腦中也興起一股強烈的念頭。

今後也想和夏織繼續共事下去這願望如果能夠實現，會是多麼美妙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