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非常簡單而理所當然的理由
《夢魔少年!》 · 三門鐵狼 · 8707 字
(怎麼搞的……現在是什麼狀況…………)
看到兩個惡魔,讓真琴感到迷惑。
舞臺上的是費莉絲和露路。
兩人以橫躺的奈月爲中心,面對面站着。
「真可惜,居然被發現了呢。」
露路對費莉絲嘻嘻地訕笑。
她身上同樣穿着今天傍晚和真琴會面時,那套裸露度頗高的服裝,金色的頭髮和裙襬隨風搖曳。
「…………」
另一方面,費莉絲則神情略顯緊張地瞪着對方。
她不顧銀色頭髮披散飛起,低吟:
「《貪食王》……別西卜·葛拉……!」
「嘻嘻……不要用那麼正式的稱呼嘛,像以前一樣叫我露路吧?費莉絲。」
「……本小姐跟你不一樣,是很重視稱謂的。」
「喔?像你這種不正常的惡魔居然會說這種話,難道是在諷刺些什麼嗎?梅菲斯特費莉絲·約翰尼斯大小姐。」
「…………」
費莉絲沉默不語。
看樣子這兩人應該是舊識。只不過,感情好像不太融洽。
問題點在於,這兩個惡魔到底誰是站在自己這邊的?或者兩邊都是敵人?完全看不出跡象。
「嘻嘻嘻,不正常的傢伙——我形容得很貼切吧?」
露路說道。
她驚訝得瞪大血紅色雙眼。
「嗯哼,是呀。舉凡突襲、暗殺、諜戰、共謀、同盟、背叛——不管用什麼手段都會被允許。錯的是那些被騙、被殺、被背叛的傢伙,這纔是我們惡魔的常識……可是你卻跟我們不一樣。」
「嘻嘻,你怎麼這麼幽默呀?居然爲了殺一個毫無關係的人類而猶豫。」
(怎麼回事?她說奈月怎麼了……?)
「……唔!」
既然如此,那就沒有任何問題了。
只是聽到露路說話的語氣,讓人不得不認爲,她會輕鬆愜意、完全不當一回事地把奈月給殺掉。
如果真是如此……那白天,自己在月臺上對費莉絲叫囂的那些話,她是用什麼心情看待的?
「幹嘛,突然說這個……?」
因此真琴一瞬間無法意會那句話的意思。
「……不用你說,本小姐也知道。」
「什、什麼事?」
「那你又何苦呢?何苦特別製造出夢魔當手下,收集精氣球……耗費這麼多不必要的工夫呢?」
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些什麼。
「當然是殺了她呀。」
也不明白露路口中所說的「莉莉絲」到底是什麼。
自己現在對於圍繞在那兩個惡魔、還有奈月身上的謎團依然沒有頭緒。
「喂,費莉絲。」
「別問那麼多,回答我就是了。是或不是?」
真琴發足往舞臺方向跑去。
「哼……」
「啊……」
「那些事根本不重要!重點是,你這傢伙到底想對奈月怎樣!」
「你、你這傢伙,聽到剛剛的——」
(你這傢伙,真的很難摸透你的想法吶。)
反觀費莉絲這邊——
相較之下,費莉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憤怒,高聲叫道:
(……她說什麼?)
理解的那一剎那,真琴感覺到令人打寒顫的恐怖。
「你們約翰尼斯家可好了,靈力都格外龐大。就算惡魔都能自己產生靈力,但你們能產生的量實在多得不正常……而利用這點,不擇手段地得到八大貴族家第八席位置這件事,也很不正常。」
而真琴卻把露路的「忠告」當真,對她不理不睬……
「在游泳池的時候,爲了不引發危險,你還特地控制力道不是嗎?再說,要是在第一個人的時候,就毫不留情榨光她所有的精力的話,不就能收集到需要的量了嗎?而你卻爲了不使她們身體出狀況而減少吸收量,導致必須要收集五人份——還真是辛苦你羅。」
「你……你這傢伙,怎麼會?」
(哼……區區人類,不要給你三分顏色就開起染坊了。)
「那傢伙是個和我們的事毫無關係的人類呀,不許你亂來!」
她悠悠哉哉地小聲說道。
「我決定相信你,費莉絲。」
一點一滴,像滲透一樣,話裏的意思漸漸傳達到他腦中。
不過,露路當然不可能會接收到他的疑問。
(…………!)
「那個,剛、剛纔很抱歉。」
真琴推倒自己藏身處的桌子,站了起來。
(…………可惡!)
真琴一邊持續盯着露路,一邊對費莉絲說:
露路一陣竊笑後開口說:
「剛剛……我只顧着說自己想說的話,卻沒發現,你其實考慮了很多事情,真的很抱歉。」
(殺掉……奈月?)
費莉絲面色凝重,咬牙切齒地回應:
(唔……)
(哈哈,這下子都分不清誰是主人誰是手下了。)
露路意有所指地說道。
露路向前邁出一步,靴子踩在舞臺上發出「喀」的聲響。
這下子真琴愈來愈搞不懂了。
真琴不由得會心一笑。
「真……琴……?」
費莉絲聞言,愣愣地望向真琴。
不過,他現在不必思考也知道,她們兩個之中和自己站在同一陣線的是誰了。
她用目光示意躺着的奈月。
露路仍舊是一派輕鬆的態度。
聞聲,兩個惡魔轉過頭來。
◇
「只要殺了這個人類,你最重要的莉莉絲就能出來外面了,不是嗎?我覺得這是最快速的方法唷。」
再加上露路的口氣實在太輕描淡寫了。
「嗯,我全都聽到了。」
既然如此……真琴也對她點頭示意,接着站到費莉絲的身旁。
露路抱起奈月,她在惡魔的懷裏繼續沉睡着。
「…………」
費莉絲張開嘴巴像是要說些什麼,最後卻又無言地把臉轉開。
剛剛在家裏,她又是用什麼心情對自己道歉的呢?
「……那又如何?權力鬥爭之類的,在惡魔界根本就是日常小事不是嗎?」
「唉唷——我想要怎麼做不是很明顯嗎?還是說,你已經變成連這種念頭都沒有的大好人啦?」
「——我知道了。」
她是這麼說的。
「——啥?」
怎麼會……是這樣?
「住手……!」
「唷——」
真琴驚訝得倒抽口氣。
真琴雖然還有點疑惑,但還是走向費莉絲;露路只是繼續抱着奈月,訕笑地看着他的行動。
「唷呵?」
「你想要救奈月,沒錯吧?」
費莉絲回嗆真琴,口氣已然恢復成平常的感覺。
(喂,不要亂看旁邊。還不知道那傢伙什麼時候會行動不是嗎?)
不管她是惡魔或什麼都無所謂。
「不過,也沒關係啦。就讓我來殺了她吧?這麼一來人就不算是你殺的,真琴小弟也就不會責怪你羅,我想。」
這是一句不像是日常生活會出現的臺詞。
真琴跳到舞臺上出聲喊道。
「這是本小姐的自由!輪不到你這傢伙來說嘴!」
「你也是,那孩子也是。」
(什麼嘛……根本就像個普通的小女孩。)
「……」
「——喂!」
費莉絲先是愣愣地看着真琴,接着似乎慢慢意會到他的意思,慌張地說:
並不是感覺到殺意。
「你真的很不正常耶,明明是惡魔還這麼爲家人着想,而且對人類也太寬待了——你們收集精氣球的情形,讓人看了都替你感到無奈呢。」
費莉絲開口說:
露路一副樂在其中的表情,一邊用手指滑過蔑笑着的嘴脣,一邊緩緩向奈月走近。
她一邊笑着,一邊說:
「住手!」
昏暗中看不清楚,但她的臉看起來有點紅。
被真琴吐槽,費莉絲顯得有點不高興,但還是聽話地把視線移回露路身上。
莉莉絲?真琴不解地歪頭想。
費莉絲動作輕微,但是卻很明白地點頭同意。
「…………嗯,是啊。」
「哎哎,你別過來。不然的話,我一不小心可能會連莉莉絲也一起殺了唷?」
這時她的話已經不再讓真琴感到恐懼。
真琴一邊苦笑,一邊看着站在對面的露路。
露路抱着奈月,遺是一樣老神在在地笑着看真琴他們。
(喂,費莉絲。)
(……幹嘛?)
(該怎麼救奈月呢?)
真琴提出問題後,腦中傳來費莉絲沉思的低吟聲。
(——這不太好辦。本小姐也沒想到露路居然會想取奈月的性命,那個笨蛋還是一樣這麼亂來。)
(不過對她來說,好像你纔是個奇怪的惡魔哩。)
(羅、羅唆,不要瞎說了,認真地想想辦法!)
知道了知道了——當真琴在腦中回答時,露路開口說話了:
「真琴小弟,你怎麼沒乖乖待在家裏呢?這樣不行唷。因爲這樣,你得看着這孩子在你面前死掉耶。」
「……纔不會讓你得逞呢。」
「嘻嘻,就算你用那麼可怕的眼神瞪着人家也沒用呀,人類是無法對惡魔造成妨礙的。」
「這種事,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呢?」
話雖如此,但真琴想不到任何辦法。
(怎麼辦纔好啊?)
(現在唯一可行的辦法——只有我們其中一方設法拖延露路的動作,另一方去搶回奈月。可是……)
(可是?)
(就算本小姐制住她,要是她拖着本小姐一起飛上天空,那你就無計可施了;可是憑你又不可能拖延得了露路……)
那是個——非常簡單而理所當然的理由。
劇痛和高熱像波浪一樣侵襲全身,劇烈的竄動之下皮膚都快被衝破了。
「真琴,夠了!放手吧!」
(嗯……的確有可能,可是這個辦法——)
「你……不是很討厭……這孩子,很討厭……奈月嗎?」
從接觸的地方竄出電擊似的光芒。
費莉絲哭喊似地叫道。
(沒時間了!費莉絲,快動手!)
剛剛牢牢抓住露路手腕的指頭,輕易地鬆開……真琴的身體被地心引力拉着往下墜去。
在這沒有體驗過,宛如地獄般的痛楚中,真琴幾乎要失去意識。
費莉絲像在空中滑行一樣,移動到真琴面前,和他嘴脣交疊。
「——快放手!」
露路「呵呵」地揚起嘴角。
接着……
◇
「爲……什麼思啊!」
真琴右手不斷承受着像被鐵槌毆打般的衝擊,但他還是緊抓着不放。
「既然如此……爲什麼?爲什麼寧願這麼痛苦也要救她呢……搞不好,連你自己……都會死唷……」
記得當時,真琴好像跟奈月排排坐,疑惑地歪着頭。
——霹哩!
「唷呵,你這是想做什麼呀?」
那時候的心情,即使到了現在也沒有絲毫改變。
靈力流了進來。
(沒錯,如果說人類無法阻止她的話,那就用夢魔的力量——)
不知何時,下面已經看不到建築物了。要是放開右手,就會從數十公尺的高空跌落。
聞言,真琴全身的力氣瞬間消失了。
那個時候,對她說出的那句話——
當時在雨中東奔西走,一邊想着「如果找不到該怎麼辦」而感到非常害怕,都快哭出來了。
真琴自己也嚇了一跳,一口氣就縮短了和露路之間的距離。
「我纔不會因爲這種疼痛就放手!」
露路口中傳出低吟,這是第一次聽到她動搖的語氣。
真琴可沒有悠哉到可以聽取這些說明。
那個時候,當奈月差點往大雨裏衝出去時,自己抓住她的肩膀說了一句話。
不過,在這之前也會一起喫飯,奈月也常常來這裏過夜呀。爲什麼每天都做這些事,就會變成「家人」呢……當時他並不能理解。
露路似乎察覺真琴的預謀,喃喃咂舌說道。
(沒錯……我想起來了。)
「對呀……沒錯。每次一碰面,妯就只會數落我……這傢伙,真的……很不可愛……」
(身體感覺好輕盈……)
就在費莉絲話說到一半的時候——
真琴大聲叫道。
縱使再怎麼被她討厭也罷。
「我不放!你纔給我放開奈月!」
「既然你那麼痛苦的話……放手……不就好了?」
化身成夢魔的同時,真琴朝露路狂奔過去。
「爲……什麼?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不管是哪邊,都高興不起來……)
不過——
瞬間——
『搞不懂。』
真琴知道接下來要和奈月在同一個家裏生活。
(唔……後果如何我可不管唷!)
但已經太遲了。
(……等一下,那麼這樣如何……)
類似收集精氣球時的熱能,但強度無法比擬的破壞性街擊,侵襲着真琴的全身。
『我和奈月是家人?我們不是親戚嗎?』
一直忍受疼痛折磨的意志力,突然間冷不防地中斷了。
露路的臉頰漸漸泛起潮紅,聲音也變得有點嬌媚,夢魔的力量正在逐漸解放她的慾望。這種情況下還能保持清醒,應該是因爲她是功力深厚的惡魔吧?
雖然不想承認,但她說得對。真琴只是個人類,怎麼可能拖延得了身爲惡魔的露路……
是因爲習慣這個身體了嗎?
所以——
真琴高舉右手。
她應該是想,就算真琴化身成夢魔,自己的速度也不可能比區區人類來得慢。
「這些事都不會讓我產生希望她消失的念頭!」
『今天開始,奈月也是我們的家人了。』
費莉絲大聲叫道:
「這還、用……」
可是,她應該也悠哉不了多久了。
「爲什……麼?」
湛藍的雙眼在月光下閃耀着詭譎的光芒。
全身流竄着熱能與寒氣,感覺身體正在被重組。
真琴的父親說:
閃着亮澤的黑髮飛散,裙襬飄揚。
「奈月是我的家人!」
即使如此,他依然不放開抓着露路的右手。
一陣銀色的風,吹亂真琴的黑髮和露路的金髮,一閃而過——搶下了奈月。
不知是否因爲痛楚和熱能的刺激,當時那句話突然浮上了真琴腦海。
「唔……喝啊啊啊!!」
「那還用說嗎……因爲奈月、奈月她……!」
兩人互看一眼,接着真琴開口問道:
「嗚哇啊啊啊啊啊!!!!」
『唔——嗯,我們雖然是親戚,同時也是家人唷。』
『——搞不懂啦。』
就算只能這樣,也比無計可施來得好多了。
「傻瓜,你以爲夢魔對惡魔出手,還能夠全身而退嗎?」
露路就算看到真琴衝過來也不改悠哉的態度,抱着奈月,慢條斯理地飄往空中準備逃走。
真琴勉強維持住快要支離破碎的意識說:
接着……
(…………)
「咳……費莉絲!」
◇
母親在旁邊微笑着。
露路一邊吐出火熱的嬌喘,一邊問道。
縱使被她罵得狗血淋頭也好。
還是因爲,這是第一次經由自己的意志變成夢魔的關係?
「惡魔和人類不一樣,身體就是靈力的聚合物!你用那隻手直接碰觸的話,靈力會直接流進……」
「嘖……不會吧?」
像是被灼傷的疼痛感,貫穿了真琴的手掌、手臂、還有肩膀。
「那麼,我也差不多該下手羅?」
父親思考了好一會兒,最後終於搔搔頭說:
一陣風吹過。
奈月應和着真琴跟着說道,兩個人一邊嬉笑一邊蹦蹦跳跳。
他張開五指,用手掌往露路的手臂上按去。
奈月搬進奏家的那一天。
——六年前。
露路依然訕笑着說道。
『啊——好難解釋呀。總之,你們現在開始就是兄妹了,要好好相處唷。』
『什麼嘛?』
奈月聽了父親的話,先是發出覺得無趣的聲音,不過又馬上露出笑容,撲向真琴的懷裏說:
『那不是跟之前一模一樣嗎?真琴一直都是奈月的哥哥嘛。』
『對呀,奈月從今以後,也一直都是我的妹妹唷。』
奈月歪着頭對真琴說,而真琴也笑着點頭附和。
◇
「——喂、喂!」
「…………咦?」
費莉絲的聲音,和肩膀被搖晃的感覺叫醒了真琴。
剛剛好像看到很懷念的景象似的……
「真琴,振作一點!」
「……唔。」
他緩緩張開眼睛。
眼前是費莉絲的臉龐,她正專注地看着自己。
銀色的瀏海都甩亂了,她用不曾見過的認真表情抓着真琴的肩膀。
「——你、你沒事吧?」
「……嗯,我沒事。」
真琴被放在人行道上坐着,背靠在水泥護牆上,身體還是女夢魔的樣子。
他環顧四周。
奈月在真琴旁邊,用同樣姿勢坐着,似乎還沒醒過來。
「要是本小姐再晚一點伸出手……你現在早就死了,稍微反省一下!」
從比大樓還高的地方摔下來,到底是怎麼得救的呢?
兩人急忙趕到奈月身邊。
真琴瞪大眼睛,看着她的表情。
「快點拔出來啦!」
「好好好,我知道了。」
「……知道了。」
真琴對奈月的解釋是「散步途中,發現你在長椅上睡着了」,不過她似乎有點無法接受,真琴只好以「可能是白天在游泳池的事,害你太累了吧?」的說法矇混過去。
「…………嗯?」
「兼、兼田學姊?」
「好不容易製造出來的手下,要是死了不是很可惜嗎?本小姐還打算要把你當成拉車的馬,繼續差遣你呢!」
真琴突然想起一件事。
「………………」
手指在身體裏頭蠢動的噁心感,讓真琴大聲尖叫。
「首先,把右手伸出來。位置嘛,頭部上面好了,絕對不要觸摸到她唷。對,就是這樣……接下來就從手送出精氣。你之前有感受過流入時的脈動吧?只要把流程倒過來想像就可以了。」
「——恭喜啦,手下。」
「……嗯?」
「咦?」
事到如今,還是覺得很可怕。
「唔……你、你可別誤會羅!」
「你……」
「晦,你、你醒啦?」
「還想再來嗎?」
相反地,露路「籲……籲」地一邊吐息,一邊往後退了一步。
真琴按照指示,閉起眼睛想像。
奈月似乎因爲剛纔被催眠的關係,腳步有點飄怱不穩,但除此之外,看起來和平常並沒有什麼兩樣。
費莉絲顫抖了一下,全身僵硬。
自稱惡魔的少女突然現身,擅自把自己變成夢魔,還被旁人色眯眯地看待,最後還發生了像戰鬥般的事。
「咦?呃,先等一下,那個很噁心我不要嗚嘔惡惡惡!」
(唔……嗯,是呀。)
「不說這些了,聽好羅?要是搞錯步驟的話會很麻煩,所以要照本小姐的吩咐做唷。」
「總覺得,不太有收集完成的真實感耶……你確定真的有嗎?要是之後再跟我說不夠或什麼的,我可不管唷。」
反正,她這兩天處於「不管她就會死」的狀態下,都還能好好地生活,所以這樣應該是正常的吧?
只見露路滿臉通紅,雙腳有點內八字地扭來扭去。
真琴把奈月抱過來,將她安置在長椅上坐着,並把她的書包擺放在一旁。
「!」
「你……你這傢伙連這些都沒考慮,就衝上去了嗎!」
真是個愛鬧彆扭的主人呢。
不過費莉絲卻……
「唔嗯——」
費莉絲無視真琴的抵抗,把手伸進真琴的胸口裏。
不久,真琴聽到費莉絲的話,睜開眼睛。
費莉絲一改往常,認真地說道。真琴也點頭回應。
不過,並沒有剛纔那種劇烈疼痛,反而是很溫和的、暖暖的感覺。
「謝謝你救了我,費莉絲。」
(大功告成啦——對吧,費莉絲?)
真琴用撥雲見日般的心情呼喚她。
聽到這冷不防發出的聲音,兩人停下動作。
銀色頭髮下的紅色雙眼略帶溼潤——
『!』
真琴喃喃自問。
(兩天……嗎?)
真的是濃縮了許多事的兩天。
但奈月還是懷疑地歪着頭,真琴只好強硬地催促她走。現在兩人正在前往奏家的路上,費莉絲則飄浮着,跟在他們身後不遠處。
過了一會兒,費莉絲一邊緩緩地抽出手,一邊說:
「我怎麼會……?」
不過又馬上像趕蒼蠅似的,揮揮手說:
「沒錯——」
一看之下,原本癱在護牆上的露路,不知不覺間已經站起來了。
◇
他一邊說一邊站起來,把左手「咚」地放在費莉絲頭上。
「……這樣就好了嗎?」
(話說回來……她真的復原了嗎?)
「……惡魔、居然……會被人類搞得情慾高漲,簡、簡直是恥辱!奏真琴,你給我記住了嗯啊啊咿呀!?」
「不用擔心,因爲精氣球已經凝聚成球形,所以你才感覺不到。要是體內有那麼大量、未經處理的精氣的話,照理來說是無法保持清醒理智的。」
就在費莉絲點頭示意的時候……
「——喔喔,沒錯。待本小姐檢查看看露路的精氣大概有多少。」
費莉絲一邊抽着鼻子,一邊站起身體。
費莉絲轉身背對真琴。
不只是同一個方向,還是同一間房子呢。
她一邊雜亂無章地說着理由,一邊用袖子擦拭眼角。
慢慢地,熱能逐漸從右手湧現。
「也就是說,剛剛有收集到精氣球嗎?」
「哇啊!我錯了,我在反省啦!我已經在反省了,不要用那種會把護牆踢得粉碎的踢擊踹我好嗎!」
「……我的身體裏面居然有那種東西呀?」
「怎麼啦,手下?」
「…………」
「惡魔的靈力……喔喔。」
真琴表情僵硬地笑着說。
不知爲何,她回答得很不乾脆。
不過,這些也全都到此爲止了。
費莉絲追着真琴滿場跑。
「對我來說,本來只是想解放她的性癖好,拖延住她就好……喂,費莉絲,這隻右手連惡魔的靈力也能奪取嗎?」
真琴不禁苦笑。
真琴和費莉絲一起移動到車站前面。
「開什麼……玩笑?哪有辦法……跟能奪取惡魔靈力的傢伙……戰鬥嘛。」
◇
再夏遠一點的地方,露路像是曬在陽臺上的棉被似的,整個掛在護牆上。她大概也昏過去了吧?
迷濛的雙眼漸漸聚焦,朝這邊看來。
真琴心情有點微妙地目送她的背影。
「已經收集到足夠量的精氣球了。」
「——很好,可以了。」
「誰、誰、誰叫你道謝啦!有這閒工夫還不如好好反省,笨蛋手下!」
她連話都說不完,就縮着身體搖搖晃晃地飛上天空,消失在建築物後頭。
「你們……竟敢……」
真琴原本只是想用右手的能力拖延住露路而已,而這隻手原本是用來收集精氣的。
費莉絲用顫抖的聲音說:
「本來就不是隻有人類擁有精氣,構成惡魔身體的靈力裏也含有精氣。剛剛你右手吸收的就是那些。所以呢,你看——」
奈月緩緩地張開了眼睛。
「你這傢伙……」
她正用咬牙切齒約表情,眯起湛藍的雙眼往這裏瞪視。
「哈哈哈……不必客氣,因爲我家也在這個方向啦。」
「——真是不好意思,還麻煩你送我回家。」
費莉絲邪邪地笑着,用手指指向露路。
(……怎麼了?不要跟我說什麼「精氣果然還是不夠」之類的話唷。)
(沒、沒有啦,纔沒有那回事哩!只是……那個……)
費莉絲一邊說,一邊垂下頭。
到底怎麼了?
真琴不得其解地歪着頭。
十分鐘後,一行人抵達家門。
「真是謝謝你了。」
「不會啦,不用客氣,再見羅。」
真琴說完,正要離開時——
「啊,兼、兼田學姊,請等一下。」
「咦?」
一回頭,發現奈月好像有點過意不去地低着頭。
「怎麼了嗎?」
「嗯,那個……」
奈月支支吾吾的,很不尋常。
如果對方是平常的真琴,她絕對不會表現出這種態度吧?
「剛剛在Starbucks的時候……那個,兼田學姊不是突然離席走掉了嗎?我在想,是不是因爲我一直說自己哥哥的壞話,讓你覺得不舒服,所以纔會……」
「喔,沒有啦——」
真琴原本想說「不是你想的那樣」,不過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
要是被她追問理由,自己可回答不出來。
「我在他本人面前,也說了一大堆壞話,所以我猜他應該已經裉討厭我了吧……可是…………」
「其、其實,就像山下學姊說的一樣。」
接着不知道沉默了多久。
「…………」
什麼?
「…………」
「……對不起,沒什麼啦。」
真琴忍不住怒火中燒,插嘴道:
這傢伙現在在說什麼?
事實上,聽了那些(關於自己的)壞話:心情確實不太好。順水推舟把它當成是理由應該無妨吧?
真琴一邊感到疑惑,一邊望着她的背影。
「…………」
「咦?」
「我想學姊說得沒錯……就算是那傢伙,也有他的優點…………」
這傢伙特地把別人叫住,到底想說什麼嘛?
「突然對你說這些奇怪的話,真是不好意思,謝謝學姊送我回來。」
該不會不只對鈴音,而是在所有人面前都會像這樣,說一大堆自己的壞話吧?
接着,也不等真琴回話,便逕自跑進家中。
「雖然說,我常常都在說那傢伙的壞話……但其實不是那樣。呃,你別誤會羅,我看到他真的會覺得心浮氣躁。而且說他矮小、忸忸怩怩、沒出息,也都是真心話……」
奈月慌張地繼續說:
回過神時,發現奈月正抬起原本低下的頭,看着自己。
「……不好意思,你到底想說什麼呢?」
「啊,對、對不起。」
不知道爲什麼,奈月剛纔的笑容,和那個下雨天她臉上的笑容看起來一模一樣。
奈月再度道謝,臉上露出羞怯的笑容。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