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惡魔的手下是夢魔男

第6話 我回不去了

《夢魔少年!》 · 三門鐵狼 · 1.1萬 字

費莉絲颳起的那陣風,讓真琴所在的月臺引起一陣騷動。

「喂,剛剛那是怎麼回事?」

「有個高中女生被吹跑了!」

「奇怪?剛剛那女孩不是穿着立領制服嗎?」

周遭的人七嘴八舌地談論着。

真琴連忙逃離現場。

他飛也似地跑進舞鳥站隔壁的購物中心。

購物中心的名字是「BIRD」。因爲位在舞「鳥」市就取名爲BIRD,實在是沒什麼深意,不過這可是透過市民公投選出來的官方名稱。購物中心由三棟二到五層樓不等的建築物比鄰構成,各棟之間設有連絡道路。

內部設施除了超市和各種店鋪之外,也有美食街、遊樂中心和電影院。這附近的高中生大部分都會在這裏聚會,渡過閒暇時間。

(反正變回男生前我也不能回家,只好在這裏打發時間了……)

話雖如此,但如果在衆目睽睽之下變回男生就糗了,而且自己也不想用這種打扮在大庭廣衆下閒晃。

(看來還是買本書,躲在廁所裏算了……)

就在真琴思考時,突然有人從身後向他搭話——

「你好——」

循着慢條斯理的聲音回頭一看,站在身後的,果然是鈴音。她正笑盈盈地看着這邊。

「你、你好啊。」

真琴打招呼時有點喫螺絲。

瞬間他全身都緊繃了,不過又馬上想起——鈴音刻意避開的是身爲男生的自己,所以就算自己現在自然地和她攀談應該也下成問題。

穿着制服的鈴音一邊往這邊靠近,一邊說:

「昨天你突然之間就不見了,發生了什麼事嗎?」

「——昨天聽了真琴的一席話,讓我下定決心了。」

可是這些想像裏都沒有「一起去逛內衣店」這個發展方向。

真琴的心臟「噗通噗通」地激烈跳動。

他思考或許也有可能是自己聽錯,於是又問了一次:

「呃?好……」

她略帶俏皮地把袋子裏的書拿出來,將封面遞給真琴看。

店員一邊招呼,一邊引領鈴音副店鋪後面。

鈴音略帶嬌羞地回答。

真琴頓時喘不過氣來。他沒考慮到如果對方直呼自己名字,那自己也得直呼對方名字纔行。可是木已成舟,現在已經無法反悔了……

還好她是這種不拘小節的個性,真是幫了大忙。

鈴音歪着頭,擺出有點不可思議的表情。真琴覺得她的動作實在是太可愛了,不過現在可不是看着她發花癡的時候。

「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你們這些人,爲什麼個個都這麼敏銳呀?

這也是當然的,天底下哪有女孩子會找男生一起去買胸罩嘛。

「你是說,你叫真琴?」

「這、這樣的話,能不能請你……稍微陪我一下呢?」

……什麼東西?現在真琴猛烈地覺得,剛剛自己或許選了錯誤的選項。

「不好意思,你說要買什麼?」

鈴音突然用難得一見的認真表情說:

鈴音用盈盈的笑臉回應真琴微弱音量的呼喚。

「這、這個嘛!後來突然有急事,所以……那你後來有扣好了嗎?」

(居然能和山下同學互稱名字……)

「對了……真琴,你等一下有事嗎?」

「——對了,真琴。」

「咦,沒有呀,沒什麼事。」

鈴音立刻站直身子,笑咪咪地說:

不知什麼時候店員已經出現,正和鈴音對話:

「你你你你,你剛剛叫我真琴!?」

那本雜誌的封面,是一隻幼犬吐出長長舌頭,看着鏡頭的特寫照片。

(能解決山下同學的煩惱固然很好……但是現在這樣可不太妙。)

回過神時,發現鈴音正微微往前傾,疑惑地用仰角注視真琴的臉。因爲她身高比真琴矮,所以形成這種角度。

連她本人也沒有察覺到這點。

「這樣啊……那就好。不好意思耶,我突然間跑掉。」

鈴音說道。

鈴音一手拿着學校的書包,另一手則拿着印有書店商標的塑膠袋。

「唔——」

「唔……」

當真琴還在沉吟時——

「是,內衣啦。」

如果在這裏變回男兒身絕對會完蛋,真正身分一定會被拆穿。

鈴音見狀,馬上開朗地說:

「…………嗯。」

真琴強忍打擊,差點沒有頹坐在地,接着改變話題問道:

簡直像是夢裏的情節。

「怎、怎麼了嗎……?」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說到這裏,真琴才意會過來。

「就是,昨天午休的時候,在……在那間空教室的事。」

「我都有在固定閱讀這本雜誌唷,最近常常登上版面的小傢伙們都好可愛唷。」

「那個——」

「咦,怎麼了嗎?」

真琴看鈴音緊緊把雙手交握在胸前,連忙附和:

「哇,那太好了。那麼,請你也直接叫我鈴音就好——」

(唔哇啊啊……)

「鈴……鈴音…………」

「咦?」

鈴音笑笑地說。

「啊,我現在的就是這個大小,不過有點緊耶——」

搞不好,剛剛是第一次實際出聲這麼叫她。

「因爲你告訴我要做自己,所以我決定不去在意胸部太大的事啦。然後,我就發現自己沒有尺寸合適的胸罩,所以纔想說要來買件新的。」

看到她失望垂頭的樣子,真琴急忙搖頭否認。

「因爲我有個男生朋友,他的名字跟你一樣,所以纔會有點在意而已。不過仔細看,你們好像有點像呢?」

而且,其實他也滿樂意的。

「那、那很好呀,適合自己身材的內衣很重要呢。」

「嗯,不可以嗎?我們都是女生,所以互稱名字應該還好吧……既然你不喜歡的話——」

「喔,對呀。」

「嗯,那今後也請多多指教羅——真琴。」

說實話,自己的確想像過跟鈴音一起購物的情景,而且做過各式各樣的想像,也夢見過很多次。

「喔,沒有關係啦。突然有急事的話也沒辦法嘛——」

「喔,好啊,如果你不嫌棄的話。你想買什麼嗎?」

「啊,真是對不起。突然說什麼你像男生,我真是失禮。可是,我那個朋友——奏同學,其實他也不太像男生啦,看起來個子小小的像女生一樣……」

「沒這回事!我絕對沒有不喜歡的意思唷!」

「沒有啦——」

簡單地說,真琴昨天說的話,是導致現在這個狀況的原因。

真琴看了馬上搗住鼻子。當然不是因爲小狗太可愛而倒抽口氣,而是昨天的記憶再度湧上腦海,他怕自己的鼻血會噴出來的關係。

「唔?就、就是內衣嘛——」

「……!」

「真、真的,妤可愛喔。」

(這麼說起來,費莉絲好像說過,性癖好受到解放的時候會暫時失去記憶?)

很可惜,真琴並沒有聽錯。

「別、別說這個了……」

真琴一邊在狹小的店裏移動,一邊把視線集中在走在前面的鈴音背上。如果一分神,頭腦可能就會因爲周遭的光景而錯亂。

「什麼事——哎,咦咦咦!?」

(接下來,只要用平常的身分把事情向她解釋清楚就好了……可是,她又會躲我……該怎麼辦呢…………)

「啊,有啦——我自己試了一下,總算扣上去了。」

真琴語帶猶豫地,試着呼喚她的名字。

真琴勉強擠出這句話,鈴音這才心滿意足地把雜誌收起來。

真琴裝出像戴面具一樣的假笑擺擺手,心臟卻像被刀子狠狠捅了好幾下。

「我、我姓兼田,全名是兼田真琴。」

看真琴一直沉默不語,鈴音擔心他誤會自己的意思,連忙補充說明:

「這是……?」

鈴音說着,臉上洋溢幸福的表情。

也就是說,對鈴音而言,昨天午休的狀況是「女真琴突然消失,而男真琴突然冒出來」的意思嗎……真是複雜。

「哈哈哈……沒關係啦,我不會介意的。」

「這樣啊,那麼我建議您測量一下正確的尺寸會比較好唷——」

這麼說來,還沒有跟鈴音提過自己的名字呢。真琴連忙自我介紹。

「這個嘛,我看客人您的胸圍應該是這個尺寸——」

可是事到如今也沒辦法逃跑。

紅色、白色、黃色、黑色、粉紅、橘色……圓點、格子、條紋……這個到處陳列着五顏六色、讓人眼花撩亂的布料的地方,正是內衣店。

(……山下同學會這麼喜歡狗,大概是對於舔人癖的一種心理掩飾吧?)

「咦,什、什麼事嗎?」

(山下同學,別再說了!你愈是說話哄現在這個我,就愈傷身爲男生的我的心呀……!)

真琴思索着對策,這時鈴音再度開口說:

「山下同學,你是來買東西的嗎?」

(太好了,還好有店員可以陪她說話。)

這樣一來自己只要等待就好了。

真琴是這麼想的……

「真琴,你覺得哪一件比較好呢?」

「唔……都、都很好呀。」

「討厭,你都沒有認真看嘛——」

「唔唔……」

沒辦法了。

真琴做好心理準備,轉頭正視。

鈴音越過更衣問那扇矮矮的門看着真琴。要是她再長高一點的話,頸子以下的肌膚就會被自己看光了,真是好險。

門上掛着三種不同的胸罩。

這些都是店員幫忙挑選,鈴音也試穿過,尺寸都剛剛好的胸罩。

「再來就是款式的問題羅,你覺得哪件比較好呢?我對這個不太懂。」

真琴也不可能會懂這種事。

可是要是不挑一件的話,就永遠都無法離開這裏。真琴下定決心,開始打量比鄰掛着的胸罩。

第一件,是有蕾絲裝飾的基本款式,白色。

第二件,是布料面積比較少的款式,粉紅色。

而第三件——

「人家覺得這件還滿可愛的說……」

「不行!鈴音,只有這件絕對不行!」

「不、不會啦,還好大家都沒有受傷。」

手上拿着店員塞給他的幾件內衣。

「怎麼啦,真琴?走吧。」

「哇,唔……」

因爲喉嚨很乾,於是他一口氣喝了怏半杯。大概是穿着不習慣的服裝長時間走路,所以累了吧。

不過,這麼一來總算是渡過危機了。

「真琴,你還好嗎?需要幫你穿嗎?」

(能夠和山下同學一起逛街,也不錯啦……)

沒錯,仔細一想,真琴還沒有在夢魔狀態下脫過衣服。當然,也不知道里面穿的是怎樣的內衣。

真琴在試衣間裏,察看着手上那些內衣的價格標籤。

真琴只好無奈地跟着用吸管喝起冰咖啡。

況且費莉絲也非常有可能會幹那種事。

「好呀,務必讓我參加。」

真琴有點猶豫。

(慢着!不要忘了,現在我隨時都可能會變回男生晴!)

真琴(現在的他)是唯一的局外人,所以不能慌張,只好拚命保持冷靜。

真琴表情僵硬地搖搖頭。

會選擇這件單純只是因爲價格的關係,不管怎麼說,只有這件價格不到其他件的三分之一。雖然店員說它是熱賣款式,但是鐵定是因爲賣不出去纔會便宜賣的。

他纔剛這麼想——

真琴指着粉紅色那件。至於不選白色那件的理由,嗯,純粹是個人喜好因素。

實在下不了決心。

突然傳來一個超級熟悉的聲音。

(可是,照現在的氣氛,不買好像會回不了家,就隨便選一件最便宜的吧。反正也沒機會穿……)

坐在對面的奈月,彷佛若無其事地喝着冰咖啡歐蕾。

回頭一看,奈月出現了——不知爲何,她臉上的笑容還微微抽搐着。

映入眼簾的,是豐盈的胸部和包裹着它們的,白橘相間的條紋圖案……

「哈哈……不好意思啦,雖然款式還好,可是這件穿起來最舒服嘛。」

(明明是在稱讚我,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鈴音突然慌張起來。

還在打如意算盤時,外面傳來鈴音的聲音:

真琴正歇息調氣時,奈月開口了:

「這樣啊?我覺得那件也很好……不過既然真琴這麼說了,就選這件吧。」

「還沒好嗎——?」

「咦?哇啊!」

真琴放棄掙扎,解開鈕釦。

「唔……」

「哇,太好了。」

奈月奇怪的表情大概也是這麼來的吧?

不、這還不打緊。

(嗄!)

雖然看得出來,剪裁比男用的內衣講究許多,但是一件就要四位數價碼實在是太沖擊了,簡直是未知的世界。

「這這這個,奈月,這位是——」

(唔唔……)

「真琴,穿好了要讓我看唷,不然就不讓你出來羅——」

「對、對了,難得有機會,要不要三個人一塊兒喝茶呀?」

鈴音開始向奈月介紹真琴:

「這件是熱賣商品說,它叫『萌死男友吧!裸露度UP&輕飄飄的女僕風花邊上下套裝』。」

「呃,那個,我……」

(嗚嗚嗚……)

最後鈴音還是看他把所有的內衣都穿過一輪。每換一件她就作出「好可愛唷」、「哎唷好色喔」之類的評語,實在很難受。

「咦,山下學姊?」

突然又停下動作。

「咦,你要走了嗎——?這麼難得,要不要找個地方喝杯茶呢?」

三人同行,來到剛剛內衣店樓層的Starbucks。因爲鈴音點的卡布奇諾要等比較久,所以真琴和奈月先行就座。

真琴一邊使盡全力大叫,一邊搶下那件胸罩推還給店員。店員把它拿在手上,很可惜地說:

這下子總算可以脫離這個不知道該說是天堂還是地獄的空間了。

看到鈴音溫柔婉約的笑臉,真琴實在沒辦法拒絕她說的話。

可是,鈴音的邀約實在太吸引人,讓他捨不得斷然拒絕離去。

怎麼能讓鈴音穿這種內衣,光是想像就沒辦法好好地上課了。

剛剛的話狠狠地刺傷了真琴。

總覺得鈴音個性跟平常不一樣,大概女生相處的時候都是這種感覺吧?

雖然是以女生的身分,而且還是買內衣……真琴邊想邊說:

這下糟了。

「不過說真的,我覺得真琴真的很適合那件唷——」

「唔唔……」

「呃,不了……」

當真琴還在煩惱時——

太好了……真琴安心地喘了口氣。

(對喔,應該是昨天午休的那件事被她看到的關係。)

看來只好認命了。

「唔……」

「怎麼這樣!?」

附帶一提,他在兩秒後就把聽來的數據從記憶中銷燬了。

接着深呼吸,放空腦袋,一鼓作氣地脫掉襯衫。

「我知道,她叫兼田真琴對吧?兼田學姊,剛剛承蒙你幫忙真是非常感謝。」

(難道我一定要脫衣服嗎……還有,難道一定要把這東西穿上嗎?)

十五分鐘後,真琴疲憊不堪地走出內衣店。

「謝謝不用了!麻煩你放回去!」

鈴音鼓起雙頰抱怨,真琴只能用尷尬的笑聲應付說:

「…………」

奈月從在游泳池的時候開始,好像就在懷疑自己,最好不要跟她在一起太久。

「真琴,你好詐喔——跟別人說不行,結果自己買了這件可愛的。」

「那接下來就換真琴選羅——」

鈴音可惜地看着店員拿走的胸罩,過了一陣子終於點頭說:

「那我就先走羅。」

他手上的紙袋裏,裝着剛剛那件『萌死男友吧!(中略)女僕風花邊上下套裝』。

「嗯,怎麼了嗎?」

(……其實還滿貴的耶。)

「我自己可以啦。」

這時,鈴音又再度喊道:

「快、快好了!」

「我、我覺得這件還不錯唷。」

(而且要是在這裏超過時限,變回男生就慘了……)

「你的裙子……」

在鈴音一反常態強勢地勸說,和熱心工作的店員催促之下,真琴被迫量了胸圍。只需要脫掉排扣外套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那個,兼田學姊。」

「呼……」

真琴纔在想,鈴音又說:

「唉……」

真琴一邊在腦內哀號,一邊走進試衣間。

真琴鬆開緞帶,從上方開始解開襯衫鈕釦。

「……啥?」

(怎麼辦……要是內衣款式很下流的話,我會承受不了打擊耶。)

低頭一看,發現右邊裙襬被皮製的椅子勾住掀了起來,大腿都露出了大半截。

真琴急忙抬起臀部,把裙子順好。

「哈哈哈,謝謝你喔。」

「不會……我覺得,學姊好像穿不太慣裙子的樣子耶?」

「討、討厭啦,怎麼可能呢。」

「真的嗎……」

奈月用懷疑的眼光直盯着自己。

慘了。

感覺好像跟她在一起愈久,她就愈懷疑似的。

「那個,雖然之前我也問過……」

「咦?嗯,什麼事呢?」

「兼田學姊是二年級幾班的呢?」

「唔……」

游泳池那時的危機再度來襲,而且這次不可能會發生讓對話中斷的事了。

「呃……這個嘛。」

眼見真琴回答不出個所以然,奈月眼中的猜疑愈來愈深了。

「怎麼了嗎?是學姊不知道自己的班級,還是你根本就不屬於任何班級呢?」

「呃……對、對了!就是這樣!我不屬於任何班級啦!」

真琴突然靈光一閃,提高音量說道。接着一邊尷尬地笑着,一邊對因爲訝異而眉頭緊蹙的奈月說:

「其、其實我本身呢,身體有點虛弱,所以很多時候沒辦法上學。所以,都在保健室自修啦……」

(再一分鐘就要變回男生了!)

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

「我、我說了什麼好笑的事嗎?」

真琴一邊思量,一邊觀察。

接着——

「山下學姊,你這麼可愛,如果和那種傢伙交往的話就太可惜羅?那種僞娘,身高又矮,忸忸怩怩的根本不像個男人,根本就配不上山下學姊嘛。」

折騰了不少時間,此時已經完全進入黃昏。

一邊支支吾吾,一邊不好意思地低頭啜飲飲料。

可不能放任她繼續對鈴音散播奇怪的印象了——

「…………」

(呃……她是在看胸部……吧?)

鈴音走向兩人,坐到奈月身旁,形成兩人並列在真琴面前的構圖。

奈月似乎沒有察覺,自己在觀察鈴音胸部的事已經被發現,現在正歪着頭對鈴音說:

右手的手錶發出電子聲響。

奈月不知道爲什麼,用一種複雜的表情盯着鈴音的制服瞧。

鈴音說着,露出溫柔的微笑。

……連自己想都覺得生氣,不過一定是這樣。

奈月卻——

真琴驚慌失措地站起來。

這麼出乎意料的反應,連奈月都不禁看傻了眼。

「今、今天我身體狀況特別好啦,大概是一百年都不知道會不會有一次的最佳狀態呢!」

「因爲——我覺得,奈月爲了怕哥哥被搶走,居然這麼努力,你真的好可愛唷。」

彷佛連真琴的份也一起說明似的,奈月連珠炮般地辯駁道:

「而且呀,其實奏同學人很好呢。他身高是比別的男生嬌小沒錯,可是卻有很多其他人沒有的優點。所以,我把他當成很重要的朋友看待唷。」

「可是,奈月學妹應該也知道很多奏同學的優點吧?我想。」

他回過神,發現奈月正看着自己。

身上的服裝是立領制服,他順利地變回高中男生的模樣。

(……咦?仔細想想,好像又不太值得開心。)

反觀鈴音這邊——

真琴掉頭不理會鈴音和奈月的叫喚,飛也似地跑出咖啡廳。

家裏的冰箱不是擺了很多奈月專屬的瓶裝牛奶嗎?那該不會是……

(……太好了,和我昨天晚上編的理由差不多。)

「就、就是說呀。所以說,學姊真的很高興可以像這樣跟你們一起聊天呢——呵呵呵。」

「怎、怎麼可能會有這麼蠢的事嘛!你說反了吧!我是怕山下學姊被那個僞娘給騙了,所以才——」

「那、那個,那時候是,嗯……」

「嗯——」

她幹嘛在這種地方辦起我的負面形象特賣會呀?

不會吧,纔不可能會有這種異想天開的事哩。

『你在說什麼呀?那傢伙怎麼可能會有優點呢,他真的一點長處也沒有,長得又矮,又是個僞娘(以下略)——』

「呼……」

「可、可是,那傢伙真的很沒用,也沒有什麼優點……聲音也像女生,還在做一些重力訓練之類徒勞無功的努力……而且你不覺得他很悶騷嗎?肯定偷藏了很多色情書刊。」

真琴突然想起一件事。

「奈、奈月學妹,你怎麼會突然問這個呢?」

『啥……』

「……呃,學姊,有事嗎?」

(應該不會吧——)

「唔……」

「你說身體虛弱……嗎?但是學姊剛纔在游泳池的泳技那麼厲害,感覺不太像呀?」

趁本人不在場,就大放厥詞損人……這傢伙該不會是爲了說這些話,才特地答應一起喝茶的吧?

「——久等了。」

突然被這麼形容,真琴高興得臉都熱了起來,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被鈴音稱讚……

說完,他馬上全速往店門口衝刺。雖然有點在意奈月的態度,不過現在可不是考慮那些的時候。

(這傢伙……根本就是在故意找碴吧!)

真琴不解地歪頭。

「鈴音?」

這個藉口還滿通順的嘛——真琴自賣自誇地想着。用這個說詞,她也不好再追問之前質疑的事。實際上,現在奈月的表情已經不再那麼懷疑,神情也略顯客氣了些。

「…………」

「……回家吧。」

真琴和奈月不禁同時出聲叫道。

「抱、抱歉,我先失陪了!」

當真琴身陷複雜的情緒之時,奈月開口了:

真琴端起杯子用吸管啜飲飲料,含糊地應付過去。

「呵呵。」

「咦,真琴?」

她剛剛說自己「嬌小」,而且還特地用「朋灰」這種字眼,該不會是在強調「絕對不會成爲朋友以上的關係」吧?

看到鈴音手足無措的樣子,奈月眉頭一皺,接着說:

仔細一看,發現她正掩着嘴脣偷笑,像是發現了什麼好玩的事一樣。

就在真琴疑惑的時候:

奈月用信任度爲零的視線,直直地望着這邊。

可惜你猜錯羅,奈月接下來一定會這麼說:

出人意表的一句話。

「…………」

「喔、沒有啦,沒事沒事。」

「你怎麼了嗎?」

不知不覺之間,她已經冷靜很多了,現在正悠閒地啜飲着剛剛差點打翻的卡布奇諾。

「這……唔…………」

不過,這真是個意外的弱點,發現這件事真是太棒了。

真琴不禁鬆了口氣。

糟糕,沒想到設定這麼快就出現矛盾,自己真是太傻太天真了。

(……咦?)

鈴音則是差點把手上的杯子摔落。

這種反應是怎麼一回事?

「…………!」

兩人之間呈現尷尬的沉默狀態。

「一百年才一次……意思是說這輩子都不會再有羅?」

突然間,鈴音小聲地笑了出來。

鈴音接着說道:

「哇呀!」

這是怎麼回事?

「——對了,不知道山下學姊跟那傢伙……我哥,感情好嗎?」

「唔唔……」

可是,現在又不能當場發飆,真琴只好不斷在腦中默唸「那是在講別人、那是在講別人」。

雖然心底直喊不妙,真琴還是勉強保持着笑容說:

「噗唔!」

真琴離開「BIRD」購物中心,往家的方向走。

(……嗯?)

這麼一來,也不需要在此地久留了。

真琴確定四下無人之後,才走出女廁。剛好沒人在上廁所真是得救了。

這樣簡直就像……是在同意鈴音說的話一樣。

「關於昨天的事,其實那都要怪我啦。因爲胸罩鬆開,我試着扣回去時,不知爲何突然昏倒了。我想奏同學應該是碰巧發現這個狀況,因爲擔心所以纔過來叫我的吧?」

聽到這句話,總算讓真琴稍微放心地喘了口氣。

聞言,真琴差點把冰咖啡噴出來。

此時……

「沒有呀,我只是對昨天午休發生的事感到好奇而已。」

真琴走在路上,思考着剛纔奈月的態度是怎麼回事。

從她說真琴的壞話這點推測,可能是對真琴和自己的學姊鈴音感情融洽的事感到不滿吧?

如果按照這點推論,那麼昨天在飯廳那種莫名其妙的態度也就說得通了。

不過——

『可是,奈月學妹應該也知道很多奏同學的優點吧?我想。』

『這……唔…………』

爲什麼那傢伙,聽到這裏會突然支支吾吾了起來?

按照奈月的個性,應該會拚命駁斥纔對呀。

(該不會她突然想起我的優點了吧,怎麼可能嘛……)

正當真琴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

「奏真琴同學。」

「……咦?」

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是個沒聽過的聲音。

接着又傅來「嘻嘻」的訕笑聲,真琴往聲音的方向一看——

聲音發自旁邊的窄巷。

那裏站着一位年紀和真琴差不多的少女。

她的頭髮是金色的,在左側用緞帶紮起一小束馬尾,在夕陽中閃耀着黃金般的光澤。少女正用像深海一樣,湛藍而深邃的眼眸凝視着這邊。

(唔……這個人?)

這種感覺和與費莉絲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一樣,隱約感受到一種非人的氣質。

少女用身上裸露度很高的服裝,高調地展露她和費莉絲一樣自得驚人的肌膚。與其說是挑逗,不如說像是在挑釁。

但是——

「……………………」

外表像個年幼的少女,但陶器般的蒼白肌膚散發着非人的氣質,鮮血般赤紅的雙眼深邃無底,完全無法窺探她的心思。

「等、等一下!」

「這是怎麼回事?你說費莉絲不打算救奈月?她不是因爲這個才把我變成夢魔——」

「……你流口水羅。」

跟平常驕縱自負的她簡直判若兩人。

怎麼搞的,這種態度實在很不像費莉絲。

『費莉絲——她根本沒有要幫助奈月的意思唷。』

「……忠告?」

難道她剛剛一直監視着自己的行動?到底有什麼目的……

聞言,真琴不自覺呆住了,連忙回問:

真琴穿越小巷,在路上張望。

她的語氣聽起來並不像在說謊。

真琴的警戒心更重了。

「喂,到底怎麼搞的嘛?」

背後的費莉絲有點慌張地說:

「有事嗎?」

露路的話還是盤據在真琴腦袋裏。

真琴直直地注視着她。

「!」

「你、你幹嘛呀,突然這麼正經?」

不管被問到什麼,費莉絲只要隨便搪塞理由矇混過去就好,但自己卻沒辦法判斷她話中的真僞。

費莉絲被真琴一喊,彈了起來。

露路的話再度浮現在腦海中。

接着露路便踏着哇嚏的腳步,離開真琴。

「…………」

「是你自己在睡覺,纔沒聽到我說話的吧?」

這樣看她,還真像個普通的小女孩。

本來以爲她會追着飄進來,結果並沒有。

「嘻嘻,幹嘛露出那麼嚇人的表情嘛?」

「……你在幹嘛?」

「你不要這麼緊張嘛,奏真琴同學。我呀,只是來給你一些忠告而已。」

『最好不要輕易相信惡魔說的話唷。』

費莉絲大概是感覺到真琴的氣息,扭動着身體睜開眼睛。

無法想像她竟是個會把人當手下使喚、暴力相向、作出各種蠻橫要求的傢伙。

但是真琴卻沒心情像之前那樣回話。

但就算如此,又有什麼辦法可以揭穿真相呢?

真琴搖搖頭,放下書包就要爬進壁櫥.

真琴換上家居服躺下。

「不想講這件事了。那麼,你有稍微反省了嗎?要是你兩手伏地,在地上磕頭道歉的話,本小姐或許可以考慮原諒你唷?」

真琴神情凝重地瞪着露路,而她只是一派輕鬆地笑着說:

她把身體縮成一團,半張臉埋在棉被裏。肩膀緩緩地起伏,發出安穩的呼吸聲。

真琴近乎瞪視的眼神,似乎讓費莉絲稍稍爲之震懾。

「………」

(她這是在反省嗎……)

「你是說名字嗎?問我的名字——就暫且叫我露路好了。」

真琴好不容易擠出這句話,少女聞言,再度嘻嘻笑起來。

費莉絲一副還沒睡醒的樣子,舉起手擦擦嘴角。

「費莉絲——她根本沒有要幫助奈月的意思唷。」

「…………你這傢伙!回來了也不會說一聲嗎?」

「我累了,先睡一下。」

她馬上就擺出平常那不可一世的驕態說道。

「……這個嘛……也沒什麼,就是本小姐剛纔有點……做得太超過了……或許吧。所以說,你這傢伙……那個……也別再生氣了…………」

「喂,你幹嘛不說話?現在主人在對你問話,你應該回答吧?」

「你是……誰?」

裸露的腹部和大腿,隨着她的動作更顯冶豔。中間開了個深衩的襯衫,讓裏頭像胸罩的衣物若隱若現,那應該是她的內衣吧?

用手擦拭口水的樣子、還有呆呆的睡臉。

(她果然……隱瞞了什麼不可告人的事嗎……)

自己並沒有把露路當成同伴,但……費莉絲對真琴來說,也同樣不是能輕易相信的對象。

費莉絲對於真琴的說詞,只用「羅唆!」兩個字帶過,接着把手環在胸前說:

她一邊輕輕地揮手,一邊消失在小巷對面的道路。

自稱露路的少女說的話,在腦中縈繞不去。

「啊!等、等等!」

「唔,才、纔沒有睡着呢!」

她緩緩地坐直上身,一臉呆滯地環視房間。

「……我說,費莉絲。」

那個目中無人的費莉絲居然……

眼前的少女——露路邊說邊走過來,腳下的靴子隨着她的步伐發出聲響。

「…………不,沒事。」

「……我回來了。」

「虧你還說得出口……」

「真可惜,看來我被討厭了呢。不過,最後我還要再給你另一個忠告——最好不要輕易相信惡魔說的話唷。」

真琴無視費莉絲的叫喚,爬進壁櫥,關上拉門。

「唔……已經早上了呀?」

真琴回頭,只見她看着旁邊,焦躁地動着交握在胸前的手指。

「喂,等等!」

「什麼蠢問題……早上了,當然是要更衣啦,還不快幫本小姐脫下睡灰。」

「露路……小姐?」

過了一會兒,她終於有點畏畏縮縮地喃喃開口說:

回到房間,發現費莉絲在牀上睡覺。

「費莉絲……」

血紅的雙眼終於回覆神采。

「沒錯。」

她認識費莉絲,也就是說,這個少女也是惡魔——?

看到真琴沉默不語,費莉絲忍不住皺眉問:

「快醒一醒!」

媽媽好像也還沒回來,看樣子真琴必須負責做今天的晚飯了。

「!」

但露路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唔嗯,是喔。」

「…………」

「討厭啦,直呼名字就可以了。你叫費莉絲的時候不也是這麼直接嗎?」

真琴帶着滿腦子混亂的思緒回到家。

支支吾吾地說着反省的話時,略顯懦弱的神情。

「如果你喜歡一廂情願地這麼想,那也可以呀?反正你也買了內衣,又和朋友開心地喝茶,當女生當得很開心不是嗎?」

頭腦裏閃過剛纔費莉絲的表情。

身體好疲倦,大概是在游泳池游泳,又穿着不習慣的服裝到處走動的關係吧。

她望着旁邊的眼睛,在說話的同時漸漸往下垂。就連兩條銀色的馬尾,看起來也變得有些無精打采。

費莉絲似乎還沒睡醒,她眼神呆滯地走下牀,啪噠啪噠地走到真琴旁邊,對他伸出雙手。

「——咦?」

玄關沒有其他鞋子,奈月似乎還沒回家。

個子比真琴高的少女,前傾身體和真琴四目相接。

「……嗯,咦?」

難道說,這纔是她真實的樣子嗎?

或許平常蠻橫的行爲只是裝模作樣,真正的她,其實和外表一樣是個很普通的女孩……

「……怎麼可能嘛。」

真琴苦笑着,把這異想天開的念頭趕出腦袋。

普通的女孩子,哪會把人變成夢魔,又拳打腳踢,還強迫人幹一些色色的勾當呢?

就算外表再怎麼像小孩,她仍舊是個惡魔。

(……我纔不能相信她哩。)

真琴閉上雙眼。

睡意馬上向他襲來。

(等一下起牀……還得……煮晚餐…………)

真琴一邊想着,一邊沉沉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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