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告白擊》 · 住野夜 · 1.3萬 字
我明明對果凜大聲宣言「再怎麼說,我都不會在此犯下完全睡着的錯誤」的,但或許因爲泡溫泉有點泡昏頭又沒好好補充水分吧,還有我昨天緊張到沒有睡好也是原因之一。
當我睜開眼睛時,視野一片明亮讓我跳起來。我慌慌張張環視周遭,果凜和響貴一臉驚嚇看着我。我還以爲回到大學時代了。
確認擺在當枕頭用的坐墊上的手機後,發現跨越新的一天才過一小時左右讓我放下心來。
嚇到的果凜稍微皺起眉頭,與之相對響貴則是笑了。
「妳這驚醒的感覺跟上班睡過頭沒兩樣耶。」
「對不起我睡着了,小舞和華生呢?」
大賀哥橫躺在房間的角落。
「華生喝醉了說要在兩點大浴場關閉前去泡澡,小舞學姐擔心她也跟着去了。」
「這樣啊。」
說「因禍得福」或許太得意忘形,但從結果來說並不壞。如果我醒着,我不順勢陪華生一起去就太奇怪了。
「感覺怎樣?」
響貴的體貼讓我敲響大腦,逼大腦全速運轉。
「沒問題,但有點不太清醒,我去吹吹風。」
我原本打算站起身時演一招腳步踉蹌,但我早已腳步不穩。我忽視這一步打算直接走出房間,響貴理所當然地會喊住我。
「妳的腳步很不穩耶。」
「沒事沒事,我只是到走廊打開窗戶而已。」
即使我背上沒長眼睛也知道,響貴和果凜對看之後聳聳肩膀起身。接着不是來限制我的行動,而是站到我身邊來當避免我跌倒的柺杖。
「響貴沒關係啦,我都已經要三十歲了耶。」
「我比較不想看到朋友都大人了還跌倒。」
我沒有拒絕他痞痞的笑容。說着「這確實也沒錯」收下他的擔心。如果從學生時代開始算起,我至今收到他擔心的量大概連今天搭的車也裝不完。
「謝什麼?」
「感覺外面很冷,這樣正好。」
「如果妳真的沒問題,要不要去屋頂?只有吸菸者獨佔美景感覺不太好。」
我們,都變成無法做到這點的大人了。
我和果凜認真至極地決定執行這個作戰,某個意義上來說,我們比本人更加理解響貴這個朋友。
「不是直接升職,但算擴展未來選項的調職。」
就是這個。響貴將來有天知道後大概會笑我很愚蠢,但第一個作戰就是這個。
「那算什麼。」
我大概會被果凜罵,但事到如今我開始猶豫。我真的有必要不惜破壞響貴的喜悅也要逼他坦言嗎?雖然這小子常愛嘲諷人,但我不認爲他此時會說出不必要的謊言,他是真的很開心。
「我有說過嗎?我小時候,父母幾乎都不在家。」
我需要把真正的事情告訴重要的朋友纔行。
我聽到這件事時也曾想過,「單純只是」雖然會被用在自謙或揶揄上,但其實是非常棒的狀態。因爲單純,透明沒有雜質。
「我也不確定,你聽了之後再判斷。」
「這不是由我來決定的吧,是升職嗎?」
但這也即將沒辦法達成了。
在走廊等我的響貴偷偷竊笑,我也說了一句不痛不癢的「我想當近距離大炮。」臉朝他靠近時,我聞到不同於我睡前喝的酒的氣味。
就發展上來判斷,絕對不是我期望的發展。即使明白,但沉浸在作戰中的我還是非常緊張。
「我可以不弄髒手就得到遊戲夥伴太好了。」
但我們還沒有碰到把手就先面面相覷,門上貼着一張紙寫「想抽菸的人還請與櫃檯聯絡」。非常遺憾,屋頂在這時間停止開放。響貴那側牆上的小窗戶開着小縫,無奈的我們只好吹着從這裏竄進來的夜風將就。不知因爲非密室或結構關係,這邊的迴音很小,如此一來感覺可以單獨說上一些話。
搭上走廊底端的老舊電梯上六樓,根據牆上平面圖的指示通過客房前方朝樓梯走去,轉過兩次轉角後看見通往屋頂的門。
「從小,我爸媽基本上不是工作就是應酬、幾乎不在家,所以我只有拿錢和我妹妹去買現成熟食和冷凍食品來喫的記憶。然後因爲我妹喫膩現成的食物,我才學會做點菜,雖然這在我離家生活時派上用場了啦。我幾乎沒有和雙親一起喫飯,假日陪我玩的記憶。我青春期時,還常常有自己不是自己也無所謂吧的煩惱。」
響貴很體貼地確實察覺了我的音調比剛纔對話時低上許多。我知道他的優點、當然也知道他的缺點。
「你從以前就有這種缺點。」
「我?」
「雖然不算正好趁這機會啦……」
我在此露出的苦笑,響貴好像好好解釋成不同的涵義了。
「其實我……」
正如果凜所說,這個作戰就是在利用響貴的個性。
關於響貴的家人,我知道他是四人家庭,也曾見過他妹妹一次。但這樣說起來,響貴至今很少提到他的父母,我也不記得我問過。
「都是因爲響貴把升大學前都是運動健將的果凜變成電玩宅男啦。」
「聽妳這樣認真說話,我也無法打哈哈了耶。」
然後我立刻退縮。
「這算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沒有,在東京都,只是通勤車站會改變,明年的事啦。」
「害我得拚命說明我的工作多麼沒辦法認識新朋友。」
我對這彷彿只蒐集漂亮子音的輕聲細語點點頭,但再怎麼說,直接穿這樣去可能會冷,我提議去穿外套。兩人先回男生房間一趟,我拿起放在桌上的鑰匙。我們也約果凜一起去,但他以氣溫爲由拒絕。這跟作戰計劃相同。
「我睡着之後大家怎麼樣?」
他是好人,所以能毫不遲疑讚賞他人的成功。
而我正打算破壞它。但對我來說,這也是讓我們重拾信任的工程。才能創造出不管混入任何雜物,我們兩人都能是朋友的關係。這種說法真奸詐。
既然如此,就該更早面對面和響貴對話纔是,事到如今還這樣想也太奸詐。就跟我對果凜說的一樣,全都是想着船到橋頭自然直的我不好。名爲朋友的楔子伴隨時間深深地嵌入我們之間,我感覺,我們都害怕將其他東西插進這縫隙中會破壞這一切。
不僅如此,響貴的服務精神旺盛,他不會忽視別人丟出的話題,絕對會做回應。特別是在對方坦承相對時更會發揮出這一點。我過去曾經對他坦承我單戀着我們共同的朋友,結果換來得知響貴在大學時女友一個換過一個的事實,果凜也知道響貴在只有男生的聚會中會配合氣氛說些黃色話題。雖然我並不想知道男生們聊什麼,但我知道響貴基本上不會只讓別人受創,即使代價是自我爆料。
「那就是好消息。」
「果凜和華生都看起來很幸福,就跟喫到美食後想介紹給大家一樣。」
我突然回想起小舞曾經哀嘆過「我真希望自己單純只是個粉絲啊。」這是某藝人演出他們公司的廣告時,她意外得知藝人真面目後說出口的話。
彆扭的響貴和率直的我,認識超過十年的我們倆還是跟過去一樣,我心情複雜仍不禁笑了。
「我剛剛想出來的。」
雖然搬家的理由不只這個,響貴沒掩飾他楞了一下的表情而笑。
對方並非沒有酒意這點,讓狡猾的我安心下來。
「聽說比起給影響的人,受影響的人要負更多的責任。」
華生兩人可能隨時會回來,所以我非常想要儘快進行作戰。但超越想像的寂靜讓我不好意思在此展開對話,我也隱隱約約察覺響貴有相同感覺。就在彼此苦笑中,響貴揚眉。
「其實我啊……」
「沒有沒有,千萬別客氣。」
「是喔,好像沒聽過。」
「我要調動部門,要搬家了。」
雖然這發展和我所預定的相差甚遠,但結果非常棒,成功和響貴獨處了。晚一點再對果凜好好道歉就好。
「自己結婚後就會變得很雞婆,我之前和果凜喝酒時,他也是開口就問我要不要結婚。」
「要我說的話。」
真的有非得破壞、撕裂的理由嗎?
「華生一直糾纏問我不結婚嗎。滔滔不絕講着我有點錢,形象也很乾淨,但左手無名指一直空着可是會不斷降低給人的信賴感喔,差不多該找身邊的人定下來了吧。」
因爲單純只是朋友才能毫不猶豫地玩在一起,如果明確揭發在此有友情以外的心意,不僅兩人獨處,就連大家一起聚會,也難以用我或響貴期待的形式實現。
「我們當然也沒有一起旅行的記憶,而且事到如今,不管約他們還是他們約我都很彆扭,或許一輩子都沒機會了。」
把想法化作言語的瞬間就無路可退了,時至此時我才真實有感。很諷刺的是,感覺我終於理解響貴不把心意說出口的理由了。
正如響貴所說,他收起笑容認真地面對我。平常不會正面接下道謝的他,在重要時刻會輕輕地收進掌心。
我姑且解釋一下,雖然不知道是要對誰解釋,但我自己不討厭響貴喜歡我這件事。我不可能討厭重要朋友對我的好意,只不過,我已經沒辦法回應了。
我還先準備好「在大家面前說很可能會被忽視」這種藉口,但根本不需要。響貴沒有別開眼。這也當然,我們在這超過十年的時間裏也曾談過好幾次認真話題。
爲了兩個女生回來時可以用,只有我再次回男生房間一趟把鑰匙放在桌上。我收到果凜只用表情給我的鼓舞。短短一句「戰鬥服裝呢」的戲言緩解了我的緊張感。
爬樓梯時,我的呼吸似乎和聲音一起隱匿,當我配合窗縫吹進來的風深呼吸,劇烈的心跳震動衣袖。
「有件事情,我認爲我還是要先對你說一聲比較好。」
我雙手環胸背靠牆,看着小窗戶外面的風景。附近的月光讓我們得知彼此的表情,響貴也直立不動地看窗外的月光。這是我的想像,他或許只是看着夜晚的空間也說不定。
「有事要報告,或不曾說過的事之類的,我覺得起碼有一個吧。快說,現在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不會嚇到。」
雖然他們兩人平安且衣食無缺活到現在,但廣義上來看,說他們父母放棄育兒也不奇怪吧。
「果凜之前好像被他老婆狠狠罵了一頓。」
「不客氣,我應該還會在那邊住幾年,想來的時候隨時都能來。」
「好消息?壞消息?」
「響貴有什麼要說嗎?」
「所以我很感謝妳,每次像這樣出來玩,就有種得到那時真的很想要但不敢開口的東西的感覺,謝謝妳。」
響貴擅長建立人際關係,但他從大學時代起就巧妙地躲避麻煩事活到現在。
總覺得好害臊喔。我從沒想過我們帶給響貴這般的喜悅,自己稍微填補了朋友心中的空隙,這事實帶來的喜悅太正經,讓我無法把害臊擺一邊去。
響貴思考一會兒後突然像是放棄什麼一般笑起來,如我期待開始坦白。
我無法隨便表達感想。我有大我很多歲的哥哥,我們一家四口不只在我小時候,現在也常一起玩,充滿許多回憶,和我們家比較根本沒意義。
現在對他個性有負面感受的,大概只有我一人。
我用在剛剛的輕聲細語加上剋制母音的感覺說話。
「雖然很丟臉,但就因爲那個啦,不管我有沒有記憶,我都深受你家照顧了。感覺沒辦法下班後順便去你家了。所以,謝謝你到目前爲止的照顧,我想要鄭重道謝。」
雖然有一半隻是順勢說出這句話,但這是真的。
穿上拖鞋步出走廊,以關門聲爲界被寂靜包圍。在冰冷的空氣中,勉強靠着月光和避難指示燈看到彼此的臉。
道謝?我有做什麼值得響貴道謝的事嗎?
「原來你們家是這種感覺啊。」
「幹嘛鄭重跟我報告?」
首先,如果想引誘響貴這樣貼心的人告白,有大前提。兩人獨處,在精神對等的狀態中,別創造出太過緊迫的氣氛,也不可以過分開玩笑,也就是創造出「就算你現在說喜歡我也不會尷尬喔」的狀況。所以玩人生遊戲時,我纔不想在大家面前調侃他,就是害怕會變成奇怪的前提。
這發生在作戰前還是作戰後呢?無論何者,我大概都讓果凜費了很多心。包含開車在內,造成他許多負擔。得想想能怎麼報答他。
我們以自己爲例稍微討論好人壞人的區別後,出現短暫的空白,我在此開口道。
話中帶笑的響貴說起今天聽說的果凜小祕辛,想像留鬍子的魁梧好男人,被也是我們同學的苗條老婆痛罵的畫面,這也太有趣。
雖說是儘可能,避免造成彼此受傷,他和交往對象分手後大多都能恢復朋友關係,和我們之間也是,雖然會有小爭吵但從不曾有過造成致命傷的衝突。對當時曾經一度和華生大吵一架,一個不小心還可能永遠無法修復的我來說,響貴的處世之道精采絕倫,但也覺得他只是在裝帥。我也曾對本人說過這些,但響貴痞痞笑着回我說「我只是比千鶴你們還要成熟而已啦。」
睽違已久獨自回到空無一人的女生房間,我回想起今天沒有活躍機會的它,因爲身穿浴衣,所以沒有穿上只是披上。走出房間確實上鎖後,轉過前往男生房間的轉角,響貴只用表情就表現出對我穿着的親切感。
告白極可能弄壞彼此的關係,我真的有辦法誘導響貴做出這種人與人的衝突嗎?我得要讓響貴做出,與他處世之道正相反的,由自己引發事故的行爲。
「如果是我能做到的,隨時歡迎。」
絕口不提友情所需以外的真實,爲了讓這段關係得以成立,響貴獨自承擔了複雜情緒,他好成熟好正確。我突然無法不這麼想。
「是喔,妳特地跟我報告,是要搬離東京?」
我有自信,響貴不會忽視我以「其實」開頭的話題。如果無法一次成功,那我就說盡我能坦白的事情,發動無數次攻擊。只要他其中一個回應是告白就成功了。我也期待旅行中特殊地點帶來的亢奮感,能擴大響貴這一點。
「真辛苦你了。」
響貴的這個性,當然在他出社會後發揮正面效應。會計師是檢查企業問題的讓人討厭的角色,但據他本人表示,他和客戶相處得很好。
「浴衣搭配皮夾克,妳好像格鬥遊戲中的角色喔。」
但是,如果真要說有什麼問題,那就是關於我的重要事實,響貴不知情的可能連左輪手槍也裝不滿。如果最後只剩下「我還很珍惜地收藏着高中時從學長手中收下的第二顆鈕釦」就要撤退。我也事前告訴果凜哪時要撤。那傢伙有點傻眼又有點開心地表示「我們對彼此也太無所隱瞞了。」
「那麼,就讓我向妳道謝吧。」
「是心理學還什麼的嗎?」
「…………有喔。」
「有什麼?」
「沒有啦,對不起,我想要說我隨時都有和你一起出去玩的心情喔,但沒有說清楚。」
因爲心思太強烈以及喝了酒又剛睡醒,我不小心脫口而出。
有啊,我當然有。希望他解脫,不想讓喜歡我的人看見我嫁給別人的心思。這些心情我當然都有,但還有更重要的。
因爲我們是真正的朋友。儘管不是單純的朋友,但是是真正的朋友。
認識、變得要好、常常玩在一起、一起組團,從大學畢業之後到這年紀也不曾中斷我們的友誼。
而在這之中的幾年,我讓響貴默默獨自承擔,如果不這麼做就無法維持這段關係的心情,這是我對他的虧欠。帶着這麼大的虧欠,只讓響貴繼續揹負下去,接下來真的還能當朋友嗎?
讓我和你一起面對,和你共同揹負啊,即使那是多麼尷尬的現實。
「那算什麼啦。」
「我可是認真的耶,別笑。」
邊這樣說着,兩人都笑了。彷彿配合我們,外頭傳來樹葉摩擦的聲音。
「屋頂沒開放,妳感覺也不太清醒,那我們走吧。而且我也說認真話說到有點害羞了。」
「說認真話又沒關係,但是,就這麼做吧。」
我沒有爲了繼續作戰而挽留他,因爲我不認爲上一秒才說那些話的響貴會突然講起愛意,把自己說出口的感謝變得像是謊言一樣。
非常遺憾,今晚早早宣告失敗。我被毫不知情的響貴漂亮擊沉。一點也不好,但沒關係,這只是第一招。而且,我聽到我們帶給響貴喜悅也讓我開心。身爲朋友毫無虛假。
我突然想到,這該不會是他喜歡上我的其中一個理由吧?雖然也可能喜歡上華生或小舞,但我和他的距離最近。
實際上,到目前爲止不管我怎麼思考都不明白他喜歡我的理由。果凜還說「說不定意外地是喜歡妳的臉蛋喔」,這怎麼可能啊,事到如今這理由也太害羞。
響貴正打算步下樓梯,我看着他的側臉,雖然不曾想過他長相是好是壞,他的長相隨着年齡增長,感覺最近變成「正流行的清秀五官加上一點酷帥男子氣概」。服裝和氣質也調整得合宜沒有絲毫不和諧,真不愧是追求均衡的人。
「響貴也去留個鬍子如何啊?」
「然後,響貴選了跟我長很像的人?」
「不記得了。」
「下一次或許在氣氛更好的環境中獨處也不會不自然喔,還有,我說啊,跟着你到這裏來的我說這種話也不太對,但你公司的人知道嗎?」
「她們的電波一樣耶。」
「之前只要把那小子喜歡的女演員的特徵加起來,就會變成千鶴。但那次聚會時,把他選的女生的醒目特徵減掉之後就會變成千鶴。他以朋友身份看妳時,大概覺得喜歡的外型和妳相同也沒關係,但從某個時期開始他就有所自覺然後不想被別人發現,所以纔開始閃避。在那之後我很在意,所以又重複確認了好幾次。所以說,雖然不知道那是不是最大的理由,但那小子喜歡妳的外型這件事,大致沒錯。」
我到浴室衝個澡就回房,大家又重新開始喝酒,我也參加,結果回到女生房間時已經凌晨四點了。我和喝醉的華生一起胡亂摸着先睡的小舞的頭,對幾乎半強迫被吵醒的她說「晚安」後,我們也鑽進被窩中。
雖然毫不畏怯陌生大人的兩個孩子很驚人。但大的只在嬰兒時見過一次,小的也只隔着熒幕揮手過兩次,千鶴還有辦法問她們記不記得自己,也是夠厲害。但我很感激,如果千鶴不擅長和小孩相處,我就沒辦法跟華生提議『千鶴說她想看妳的小孩,我可以帶她一起去嗎?』這件事了。
「我現在看,你等等我。」
起跑之後我纔想到會遇到不得不說明這件事的危險性,然後不出所料地出事,但也已經太遲了。我努力在腦海中編織不是八卦雜誌,而是少年漫畫能容許,而且不會惹怒千鶴的委婉表現,接着試着照實說出口。
按下門鈴前我姑且先抬頭挺胸,卻被千鶴笑了。
「就是說啊,從那天之後,我沒有迷惘也不想吐了。」
突如其來的提問,讓我原本打算拿咖啡起來喝的手動彈不得。
「妳講話變很快耶。不是那麼回事,他選擇的長相和身材沒有一致性,但全都和妳的感覺差很多。」
「果凜弟弟這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一面還是很棒耶,我也喜歡響貴的沒禮貌和大賀哥的隨興。」
「不是這樣,該怎麼說呢。」
我忽視掉對自己說出口的話感到超級羞恥的千鶴。
坐我對面的華生從文件夾中取出文件,邊撐着下巴邊看。旅行時也有相同感想,近距離看她的臉,與千鶴和小舞舞相比,認識至今十年的歲月沒在她臉上留下什麼痕跡。創作者都是這樣嗎?
我邊說「才二十五歲左右,又沒關係。」但其實我不太希望我老婆知道。
「我先生晚上纔會回來,你可以放心。」
公事到訪的目的是要請她在合約上簽名,以及把同事想請華生合作的作者的書交給她。我已經從負責編輯口中得知這位作家有多難搞,所以如果他們包含華生在內要一起開會時我絕對不想在場。
「那怎麼可能啦!」
「啊,這個遊戲千鶴姐姐很厲害喔。」
「只要一放鬆,最後期限就近在眼前了。」
要形容斬釘截鐵否定的千鶴此時的表情,就是害羞和不想自戀的心情,以及大概無從消除的喜悅在她腦海中混雜後爆炸,然後勉強扯出的笑容。
「果凜不擅長和華生相處還真是衝擊性事實耶。」
「也是,身爲接待者與被接待者,心情會很複雜啦。」
除了千鶴的心理狀態之外,這趟旅行也有其他收穫。這是我原本的目的之一,趁着大家好久沒聚的機會,包含響貴在內,變得更容易約這些人來玩些小遊戲了。凡事起頭難,只要起頭了就容易轉動方向盤。
「你看似做得很好但完全沒這回事,如果我也有目的要召集大家,我也會第一個跟小舞說。」
「別擔心,我毫不知情,只是套你話而已。」
她們就這樣吵吵鬧鬧地沿着走廊走去。
「不記得!」
「但是,如果只是選擇和我不像的女生,或許有譜也說不定。」
「是在攻擊我嗎?」
「不是不擅長,只不過當作工作對象時,單獨去見她還是怪怪的。」
華生在兩份合約簽名後,我收下其中一份放進公事包中。這樣一來今天的工作幾乎結束了,再來只要把書交給她,然後只剩下和朋友喝咖啡聊是非後就能回家。
「我也是!」
睡着前的十分鐘,我又想起響貴說的話。我肯定會帶着甜笑入眠吧。
「又沒關係,妳也有目的啊。」
「完全相反。雖然頂多只是我的感覺,但那小子,專挑跟妳氣質差最多的人。」
在客廳對孩子們自我介紹之後,我表達自己是來找她們媽媽談工作的。千鶴說她是來和她們玩的,立刻就被孩子們拉走了。看來一樓裏頭的房間是遊戲室。
「歡迎,兩位工作和遊玩兼顧的人。」
沉默一段時間後,華生點點頭起身去拿筆和印章。我在旁默默守護紙張吸收墨水的畫面,聽見裏頭房間傳來喧鬧的聲音。
「什麼加法減法?」
「所以我很清楚響貴喜歡哪種感覺的藝人。答案是完全相反,然後我仔細想想,之前是加法而現在是減法,但結論相同。我當時才第一次發現。」
〈讓果凜弟弟直接送來也可以喔,一定會很有趣〉
「你們的遊戲好愚蠢喔。」
「纔不是,我們大學時代也常常玩這種遊戲。」
我們一起回去感覺又會被小舞和華生說什麼,所以我獨自去溫泉察看兩個女生的狀況。走在昏暗寒冷的走廊上,中途感覺彷彿作戰失敗後的回程路上,讓我想着這可不行而繃起神經。但好像做得不太好,恰巧碰上兩個泡得暖呼呼的女生,她們一臉恐懼地說「這種時間有個女人站在走廊上笑也太恐怖了吧。」
「那是怎樣啦,什麼也沒有,至少我沒有。」
「是你提議的對吧?小舞說的。」
「目的?」
我右手拿公事包,左手拿東京都內有幾家分店的西點店的烘焙西點走着,沒穿皮夾克的千鶴在我身邊聳聳肩。據她說,萬一小孩因爲拉鍊等材質硬的東西受傷就不好了。
「我想看看你不適合留鬍子的樣子。」
「很、很適合穿皮夾克。」
令人感激的這句話讓我找回理智。
「餐具?」
「如果只是想要旅行會找我們嗎?更明確說,會找我嗎?」
「好的好的。」
從以前就是這樣,華生明明比誰都會唐突地放箭射人,卻總是散發出讓人放鬆的氛圍。或許這就是要殺死對方的真功夫也說不定。
旅行之後我和千鶴也有聯絡,但很久沒直接見面說話了。看她變得積極多了真是太好了,是太好了嗎?仔細想想,「對甩掉朋友積極」好像怪怪的。
「我百分百是在工作。」
所以她到底想說什麼?真的只是心血來潮想套話?華生再次起身從客廳角落拿來一個紙袋,取出紙袋中的B5白色盒子。外面印刷着餐刀和餐叉的圖案。
千鶴笑得不懷好意,拿起剛剛在自動販賣機買的熱檸檬茶喝一口。
看來第一個發現響貴把千鶴當作戀愛對象喜歡的人是我,在咖啡廳開作戰會議時我也對千鶴說過。
「不是。」
用調侃千鶴幼稚的意思,大學時第一個開口喊千鶴姐姐的華生,現在用母親的身份微笑着。
「那表示他喜歡的長相和我不同類型吧。」
「真的嗎?」
「果凜弟弟工作跑腿還要朋友陪。」
「我原本猶豫是不是該說妳是個帥氣又苗條的女生。」
「我是來玩的。妳們兩個好,還記得我嗎?」
「知道什麼?」
「我也很厲害喔!」
不是爲了開新的作戰會議,而是因爲我們突然得要前往某個地點。
「謝謝妳的咖啡。那麼,這個是這次的合約。如果妳看過之後能立刻簽名蓋章,我可以直接帶回去,要不然改天寄回也可以。」
「我只是很久沒和小舞舞聊天,聊着聊着就提到要不要去旅行而已。但很抱歉的是,接下來幾乎都交給她去辦。」
「喔,謝謝你。雖然不會想特地跑到東京去買,但如果要帶來給我我最想要這個的第一名點心。快坐下吧。」
即使有所認知,我也不曾評論朋友,特別是女孩子的體型或長相,更遑論當着本人面前說了,所以這已經是我很直接的表現了。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但說這種話對許多人很失禮。
「先讓我確認,我的感覺是什麼?」
沒人回應電鈴聲,大門直接打開。身穿長T戴眼鏡的華生舉手說「喲!」兩個小女孩從她後面跑出來,纔開始吵鬧「有人來了!」立刻就被媽媽用手推回屋裏。我邊對這一幕感到莞爾,邊打開外面的門走近玄關。
千鶴不情不願地認同之後又過了幾個月,那趟溫泉旅行的兩週後,我和千鶴再次約見面。
「幹嘛突然說這個?我不太長鬍子,就算留鬍子也沒辦法像果凜那樣適合留鬍子。」
水壺煮水的聲音、顆粒狀即溶咖啡倒進杯子中的聲音、倒熱水的聲音,不道地的咖啡香氣散發充斥客廳。全都讓人感受到此刻存在於此的家庭。甚至讓我反省起,猶豫着自己要不要獨自前來的自己或許想太多了。
「那次旅行的目的是什麼?」
華生一週前寄這封信給她在我們公司裏的責任編輯,隔天我就收到「難得要去,你就帶個禮盒過去吧。」的指示。我們是氣氛開朗又溫馨的好公司啊。我百般煩惱之後聯絡千鶴,拿別人家的小孩當誘餌拜託她同行。我真是變成狡猾的大人了。
「業務員先生,要喝咖啡還是紅茶?」
「表示我是男生臉而且胸部小嗎?別用這種體貼我的方式換句話說啦。」
「心情上來說,我想要立刻做出作戰計劃的下一步。」
「所以響貴選擇可愛型或胸部大的女生了?那只是他的喜好吧。」
「會找啊,我們是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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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作戰失敗,千鶴的意志因此堅定了也算有意義。」
華生咧嘴一笑,她這笑容就是以要讓人警戒爲前提,我配合她警戒着,這次真的拿起咖啡來喝。
「難得你特地來到這邊,這個給你,小禮物。」
我們在寒天底下,一面這也不是、那也不是地討論作戰計劃的下一步走着。正好在千鶴說到玩鬼屋會出現吊橋效應之類的話題時,我看見和兩旁房子造型相似的獨棟房屋門牌上的姓氏,新村,這是華生丈夫的姓氏。
「請別費心,但給我咖啡吧。」
「千鶴啊……很難用言語描述耶。」
就在剛剛,我們在離目的地最近的車站前碰面,接着朝郊外的住宅區前進。季節已經完全邁入冬天,冷風攻擊我們開始轉爲乾燥的手背。
「那是好幾年前的事了,我們五、六個大男人一起喝酒時搜尋各種偶像或女演員的照片,然後大家一起選哪個人最可愛,如果和別人重複就要喝掉龍舌蘭酒。」
「這是妳要的點心。」
我照她指示在餐桌旁坐下,聽着華生準備杯子的聲音,一邊從公事包中拿出今天要給她的文件。
「你們怎麼一直玩這種愚蠢遊戲啊。」
「餐廳的雙人餐券型錄,是別人送我的。但期限只到今年底,而且幾乎都在東京都內,所以請有意義地使用它。」
「妳跟妳先生去不就好了。」
「比起兩個人一起去高級餐廳,現在帶着小孩偶爾一起去家庭餐廳更幸福。」
該怎麼解釋禮物和這段話全看我。我道謝後接過型錄,決定照字面解釋華生這段溫馨的話。
「妳有和響貴或大賀哥聯絡嗎?」
「大賀哥看到我的作品後都會給我感想喔。和響貴大概兩年前吧,請他介紹稅務士的時候有喫頓飯,之後也三不五時有來往。」
「會計師不是也能做稅務士的工作嗎?」
「聽說在監察法人工作期間就不行,而且我不想跟朋友一起工作。」
「妳好意思說啊。」
雖然包含各種意思,但彼此什麼也沒說只是笑道。感覺在此有種長大成人之後才能得到的可共享的情緒,這情緒肯定名爲「甘願忍受」吧。我又喝下一口咖啡時聽見哭聲。母親立刻起身,雖然嘴上調侃說着「哭的人該不會是千姐吧。」但還是去確認小孩和朋友的安全。
被獨留下來的我打開手邊的盒子,隨意翻閱盒中厚重的型錄。
就這樣,我決定好下一個作戰計劃了。
順帶一提,公司原本想要給華生的書,她極其冷淡地表示「我超討厭這作家一副自己就是女性代言人的態度。」退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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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生家的小朋友真的好可愛。在那之後,我上班時常常看着我們的合照不停傻笑。雖然還沒有具體考慮生小孩的計劃,但或許差不多該認真和他討論這件事了。畢竟年紀也不小了。最近我開始會思考這種事,實際感受到要結婚的現實。
離開擠滿人的電梯,走進熟悉的市場分析部辦公室,立刻就找到一上班就想找她的那位晚輩。自從改成沒有固定座位的彈性制度後,要掌握哪個人是否出勤也需要費一番功夫,但今天想找的她坐在很顯眼的位置。太幸運了。
「紀伊早安。」
「有永前輩,早安。」
「妳昨天提出的企劃書我也看了,做得非常好耶,很單純有趣。」
「真的嗎,謝謝誇獎。」
因爲明天和後天連續兩天,無論如何都要準時下班。
「是啊,就是說。我越想越覺得,完全無法想像響貴在普通狀況中對妳告白,所以姑且說說看。」
從公事包中只拿出所需物品放到桌上,剩下的放進櫃子。把當然不是皮夾克的外套掛上衣架,一身輕要回座位時,我家那位正好經過面前。與其說隱瞞大家,倒不如說我不喜歡在公司裏卿卿我我,所以只是輕拍他的背道早安。
那天,我們從華生家離開的路上繞去家庭餐廳,在那邊小聲爭執。
「也不需要是真的情侶,看起來像就可以了,找千鶴也可以啊。」
光喫親子蓋飯還不夠,爲了替大腦補充更多能量,我還喫了偏甜的牛奶巧克力,午餐後也火力全開工作,直到晚上十一點才下班。多虧如此,隔天的二十四號只超過下班時間三十分鐘就結束了。在那之後,我在伴侶預約的義式餐廳中很平常地快樂度過。他還準備了蛋糕呢。
聽說響貴回以完美的反問。
在我的預想中,我還以爲他會拒絕。不知是果凜的話術高超,還是單純他太閒,令人意外地我和響貴的聖誕約會一下就被決定好。響貴還傳LINE跟我說〈只當一天的駒込(笑)〉,駒込是果凜的姓氏,響貴姓楢原。
但爲什麼事到如今告訴我這件事呢?我也成熟到能思考其中意義了。也成爲知道他們犯錯之後不會大喊絕交啦!的大人了。果凜大概想借此讓我下定覺悟當壞人吧,我不能辜負他替我想出來的作戰。雖然這樣說……
『別說是約會。你根本沒想過忍住笑意,只是想要拿來當作聊天話題而已吧。』
「被氣氛牽動一直到前一刻才發現錯誤這種事,我覺得大人也會發生耶。應該也有來不及踩煞車的時候。」
「不是啦,因爲覺得妳也會好好過節日,才說真不愧是前輩。但連續兩天嗎?聖誕夜和聖誕節當天?真豪華耶。」
比我年輕三歲還四歲的她只聽這句就大致理解了。
「但也不必要挑聖誕節吧。」
雖說是好幾年前的事了,但那個笨蛋在搞什麼啦!話說回來,說什麼「我們對彼此也太無所隱瞞了」啦!明明隱瞞這種大事耶!
「假設、假設真的變成那樣,被告白之後,到這種時候才終於說出其實我有交往對象也要結婚了,沒人這樣的吧!」
「有永前輩,今天有什麼特別的事嗎?」
『爲什麼要跟她去?』
「是這樣說沒錯啦。」
「好棒喔真不愧是前輩,啊,沒有啦。」
「你幹嘛難以啓齒啊。」
『我之前也曾說過,我沒有這種對象啊,你這是找碴嗎?』
真正的駒込夫妻今天偶然同時去關西出差,他們明天的聖誕夜似乎請好假要在關西開心約會。如果那傢伙不好好對他老婆到死,我會殺了他。
「當作是遊戲感覺很有趣嘛,我也想要線上收看你們的聖誕約會。」
坐對面的紀伊似乎清楚感受到我閃閃發亮的興奮和雀躍感。
在家庭餐廳裏大叫實在太丟臉的理智勉強佔了上風,我用氣聲吐出最大限度的空氣。
不對不對,對我來說,無論日期無論彼此關係,男女兩人單獨去喫聖誕晚餐都只有特別的感覺啊。不管是正面意義或別有用意。
「聖誕節約會!」
「因爲只能設計你們至今不曾做過的事,藉此讓響貴說出口啊。」
果凜替我做好所有安排。他聯絡響貴,說他預約了餐廳但沒辦法去,要響貴代替他去。還說是用夫妻約會的名義預約,所以會附贈可愛的蛋糕,可以的話找女性一起去。這樣的說法很有果凜的風格,他算是相當費心。當然也說了今年內得把餐券用掉,沒有辦法重新預約只能轉給預約候補的人等等各種藉口。
「我們最近聊的都是很難說出口的事,你就講吧。」
「所以說,我在問妳有沒有覺悟和響貴之間發展出那個方向的氛圍啦。借酒壯膽也可以,多少有肢體碰觸等等的。」
「沒有,不是這樣。明天要和伴侶過,但後天要跟朋友去喫飯。」
「你說到極限,那就表示包含牽手,或者甚至包含親吻在內吧,不行不行不行。」
「怎麼可能辦得到啊!」
當日期轉換時,「這樣一來,我們就兩天都在一起了。」實際上把這句話說出口後,我隨之心痛,並不只是對他。
果凜也這樣說。但對我來說,聖誕夜和聖誕節當天,伴侶和朋友,兩者沒有太大差別。當我對主張二十五號比二十四號容易約的大鬍子如此表示之後,他發出「唔唔唔」的呻吟。
「沒有,不是今天,是明天和後天。所以我要把今天能做完的事情全部做完。」
「還有,雖然很難說出口,關於我最近不停思考的下一次作戰啊。」
早上起牀做完該做的事情後,二十五號也一如往常地天黑了。
「我不會一大早說謊的,可以坐妳旁邊嗎?」
果凜的視線一度看着桌上的熱咖啡。
響貴笑着回應,果凜用練習過無數次的自然語調提議:
果凜先深吸一口氣。
「我再次重新感覺到,這不是大人之間該有的對話。」
「算是啦。」
只不過,選聖誕節會不會太露骨啊?當我提出超合理的疑問後,果凜說起一般對於聖誕夜和聖誕節當天的認知。
「真不愧?」
紀伊聖誕節預定要和大學同學舉辦女子聚會,當我在心中大喊「真的要說,我二十五號也想這麼做!」時,親子蓋飯和豆皮烏龍麪送上桌了。
今天得比平常更加卯起幹勁工作纔行,現在就已經決定今天會加班。一般來說我絕對不想要一大早就預計要超時工作,但只有今天無從選擇。
雖然他說那是華生給他的東西,但決定要給我的人絕對不是華生吧!謝謝你替我思考作戰啊!
「呃,果凜你該不會外遇過吧。」
「……那時候還沒有登記。」
「要粉身碎骨到極限的人是妳,妳能辦到嗎?」
總覺得果凜看着遠方,我的直覺告訴我,這傢伙該不會……
桌上擺着兩盤感覺不曾在意過這種輕飄飄單詞的老店醃漬物,黃色和紫色的對比色很美。
和響貴共進聖誕晚餐的作戰是果凜策劃的。
回到一天限定的自己座位打開電腦電源,收到其他部門及友好的銷售據點的詢問郵件,我寫下格式固定但不至於一封信通用的內容回信處理,參加會議,速度飛快處理必要文件之後,不知不覺來到午餐時間。得知一旁的紀伊今天也要外食,我們一起去烏龍麪店,我點了親子蓋飯。火力全開的日子可不能還在意熱量和糖分啊。
他又加上一句「希望妳在這邊聽過就算了」,聽到對方的名字後,我原本應該會嚇得原地跳起,但我完全愣住了。只脫口而出:
「心、心情複雜啊。」
「原來如此,確實是聖誕夜比較重要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