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告白擊》 · 住野夜 · 2.6萬 字
大學上課時,老師提過某位作家的名言。
人無法帶給他人影響,除此之外也無法受到他人影響。長到三十這個年歲我突然想起這句話,而且我認爲這句話是假的。
從認識起,我們就不斷帶給彼此影響。舉個影響比較小的例子,我玩遊戲不是受到雙親或兄弟的影響,而是響貴邀我纔開始玩的。就算鑽研那位作家的研究者說他那句話不是這個意思,但我纔不管呢。
今天會合的地點也是,雖然是千鶴指定的,但這是我在求職期間,以「比其他連鎖店少人」的理由在同伴間流行起來的。
千鶴請我幫忙過了一週後的週六,我走下平常不常來的車站月臺,前往千鶴指定的分店。
在不知從何時開始不再有煙臭味的門口逮住店員,報上我的名字。大概是大學工讀生的嬌小女孩有禮地帶我到裏面的會議室去。
我輕輕敲門,不等人應門就打開。首先看到千鶴的頭頂。她坐在門前的位置上,不知爲何她正對着米色牆壁說話。我動動手對轉過頭來的她打過招呼後,便走到裏頭的空位坐下,把包包擺在一旁。接着默默看起桌上打開的菜單。
「就是啊,只要打着『我不知道也是理所當然』的心態就會輕鬆很多喔。我很信賴倉屋你擅長更新這一點,雖然偶爾也會出錯啦。」
千鶴像在調侃電話對象般一笑,聽得出來她正在鼓舞對方。
千鶴面前已經擺上飲料,我靜悄悄起身離開會議室,對正巧經過門前的男性店員點了漂浮冰咖啡。
回到會議室,千鶴剛好在把無線耳機收回收納盒當中。此時我第一次發現,上次見到她穿套裝已經是二十歲出頭時的事情了。
「千鶴沒穿皮夾克耶!」
我半調侃半真心驚訝地說出這點,千鶴對着我咧嘴一笑:
「我不是跟你說過,我要先跟大客戶開定期會議後直接過來嗎。」
「妳明明說妳生涯皮夾克主義的耶,形象崩壞了喔。」
「我的靈魂穿着。」
「妳之前見面時不是也有穿嗎?還是那是穿兩層?」
「你也是啊,睽違半年不見,你的鬍子還是讓我覺得很怪。」
我伸手摸摸自己大概從一年前開始留的個人特色。
「多虧如此,最近大家都叫我『鬍子業務員』,更容易記住我了。」
「我姑且問一句,不考慮直接讓他討厭妳嗎?」
「蝦米?」
「對,那小子老是說這是甜的藥水。」
「妳真的是,妳喔。」
「因爲我對妳非常瞭解。」
她就跟教育節目上刻意表現的吉祥物沒兩樣。
「我也這麼想,要讓響貴在喜歡妳的狀況下討厭妳,需要做到殺人放火纔可能。」
「囉嗦!不對,如果當時他對我說了什麼,那就全部都解決了啊,但響貴那小子,竟然替我準備好開水和拋棄式牙刷,還讓我在他客廳沙發上睡耶。」
「妳早就知道我愛喫甜食了吧,倒是妳老是點瓜拿納※耶。」
我打着調侃她的主意說道,結果自己先笑出來。
「但是啊但是啊。」
「我兩週前有去他家住。」
「和妳要好的人應該沒人不知道flood吧,但〈Honey Moon Song〉就不太有印象了。」
「呃,對方很慎重地跟我告白說喜歡我然後交往,之前在一家不錯的餐廳喫飯時,他拿戒指跟我求婚,就這樣。」
即使正好咬着吸管,千鶴還是好好應和我。
「原來大家都不告白啊,這事實真令我意外。」
「住口,我知道你想要說什麼。」
「嗯,如果我被這樣對待,絕對會討厭妳。」
「一直以來我都是帶着想讓自己自由的感覺在聽。現在,我想要讓響貴從我的束縛中解脫。」
這太誇張的答案,讓我甚至完全驚訝不起來。
她那充滿煩惱的聲音到底算什麼?爲她擔心的我今天又是要來談什麼?再怎麼說都要考慮時機吧?我的臉上擺出包含以上所有心情的表情,她便用力搖搖頭。
我雖然用胡鬧的語氣在和她對話,但我是真心想對尚未相識的千鶴未婚夫掌聲鼓勵。試圖努力提升對伴侶戀愛觀的理解度很重要啊。
「我知道flood喔。」
不知該怎麼說明,我雙手交握開始思考,千鶴卻自顧自誤會了什麼,怒聲大喊「怎麼可能啦!」我原本想表達的是對話或喫飯這種能交流的事,但最後還是會講到這個,也就算了。
大學時被她強迫推銷,還曾拉着我一起去聽演唱會。
「我認爲我和響貴有一定程度的關係耶。」
即使睽違半年沒見,從大學時代培養起的默契仍舊不變。我們真的就是這樣推心置腹的朋友,當然也有單純因爲我們每個月至少會一起玩一次線上遊戲。有時響貴也會參加,有時會缺我一個,或是隻有男生的組合。
「你又不是我媽。」
「謝謝你說實話。」
「不是這個意思,就是說……」
千鶴口中這段會讓我覺得她腦袋有問題的談話,我也非常肯定地點點頭。
「我超在意!雖然不奇怪,但你外表魁梧,加上鬍子之後可能會有人覺得你很有壓迫感吧。如果只是當作可以被調侃的人設應該不錯啦,就算沒桃花也無所謂,反正你有老婆了。」
「沒有啦,就是,我和同事在他家附近喝酒,喝得爛醉錯過末班電車,一個不小心就連絡他,他就說我可以住他家啊,而且他家很大。」
「說一次就好。」
「只是想說我壞話就別說了。」
她沒有開口唱,但在我的腦海中浮現她拿吉他唱歌的模樣,但也可能不是同一首歌。
「下一句的歌詞是從束縛你的傢伙身邊將你擄走。」
「我可是很認真的耶?」
是開玩笑,但我不覺得我誇大。
我回憶中的千鶴,幾乎都穿着皮夾克。雖然再怎樣也不會在炎夏時穿,但這個印象非常強烈。
「是a flood of circle的歌。」
「感覺好像聽過。」
「這不是當然的嗎,如果他是那種會趁着對方喝得爛醉時說出重要事情的人,我就跟他斷交了。」
「告白這種事,是大人會做的事嗎?」
千鶴故意用力拍手。千鶴大學時只要一交男朋友,就會跑來對我報告她喜歡新男友的哪一點,她心裏肯定有底。
千鶴外套袖口的鈕釦敲到桌子,發出清脆聲響。
「那算什麼,我第一次聽到。」
「感覺好囂張好討厭喔。」
「話說回來,我在那之後想了想,有一個很根本的疑問耶。」
「別擔心,我在父母還有男友面前都是耍帥不哭的。」
「即使不是突然就開始交往,感覺比較多人會是彼此沒有明說,但意識着戀愛的兩個人見面變得理所當然這樣。」
我看着千鶴的眼睛。
接着她邊喝下瓜拿納邊睜大眼。
「我知道啦,但讓我解釋一下。而且我要先說,我們什麼也沒發生。」
「正如妳所知,我跟我老婆已經認識超過十年了,所以我實際上也沒有經驗,只是感覺長大之後很少聽到身邊出現告白這個詞。」
真不愧現在也有玩票性質地組團當主唱,她內斂的歌聲聽得我身心舒暢。
「結婚典禮和宴客時,感覺妳會哭得比妳爸還慘。」
「咦?我留鬍子就這麼怪嗎?」
「總之我知道了,如果作戰中有需要,妳隨時都能去他家住。」
千鶴垂下眉尾拿起吸管、吸了一口瓜拿納,表情明顯表現出感情變化。我也喫了一口冰淇淋。
「我會想這麼做,最主要的原因當然是訂婚了,但還有其他原因。」
就因爲可以輕易想像出千鶴聯絡響貴,而響貴也答應幫忙的情景。
「〈Honey Moon Song〉?」
「你考慮多樣性這點很棒。」
「真假!那大家都怎麼做啊?」
「妳最近有和響貴見面嗎?我兩個月前和他稍微喝了一杯。」
非常遺憾地,雖然我還沒辦法有所共鳴,但千鶴這個在朋友面前反而可以哭出來的心態讓我覺得超有她的風格。雖然絕對不會告訴她,但我因爲她把我視爲交心朋友多少感覺開心也是事實。
「妳還有臉說『那小子喜歡我,我該怎麼辦纔好』啊。」
聽完朋友毫無保留的意見之後,會議室的門被敲響,男性店員端來漂浮冰咖啡,同時擺上湯匙、吸管和餐巾紙。千鶴在此立刻說出「就算在我面前裝可愛也沒用啊」的違心之論,雖然很想對店員說她在胡說,但又不想讓店員覺得被大叔糾纏,只好默默等他出去。
「當然我也做好可能會被響貴討厭的覺悟了。」
「你明明一直跟你老婆在一起,爲什麼會知道這種事啊?」
「前陣子啊,雖然還有點早,但我們聊到婚禮上要播的歌。情侶不都會玩這種遊戲嘛,那時我男友提到這首歌,我就想到畢業演唱會的事情,不知道爲什麼產生一種怪異感。那之後我自己在房裏重播,感覺副歌聽起來和先前竟有不同,明明我已經聽過幾百次,甚至可能高達幾千次了耶。」
「我想起來妳常常和響貴爭辯這件事。」
雖然感覺沒啥意義,但我還是從口袋中拿出手機、打開筆記本程式記錄下來。當然是我兩支手機中私人用的那個。要是被公司的人發現這次的行動,可能會有人懷疑我是不是瘋了。死黨拜託我幫忙讓另一個死黨以失戀爲前提告白,這可不是大人會做出的行爲啊。
「先別說妳了,普通來說,不對,我不太想用普通這個詞。」
「因爲只有這裏還有巴西烤肉店能點到嘛。」
「廢話,要是聽到妳說妳訂婚了接着又聽到妳劈腿,誰受得了啊。幹嘛,你們倆是一起去參加徹夜活動了嗎?」
「妳可別對妳媽說,妳喝得爛醉跑去喜歡妳的男生家裏啊。」
千鶴說完後,在我出現反應之前又加上一句「我是壞人。」
注2:一種味道酷似可口可樂的碳酸汽水,其原料中添加了別名「巴西香可可」的瓜拿納果實。
「還好我是訂包廂,要是被外面的人看到,還以爲是我惹哭妳。」
「纔沒那麼了不起。只不過,如果採多數決,我想大概很多人會說彼此關係到一定程度之後就會開始交往,沒什麼特別的事情卻特地告白的人應該比較少吧。」
「妳是怎麼想出這點子的啊?這個告白大作戰。」
「哇塞,超有千鶴的感覺。」
我還以爲千鶴要說「其實當時差點就和他交往了」,但靜靜聽她說下去,她拋出一個感覺毫不相關的問題。
我回想起他們兩人和其他人共組一個四人樂團,在小小舞臺上演奏歌唱的模樣。
不只帶有負面的意思,千鶴很多部分都比我還要孩子氣。像是情緒一上來就哭,吵架途中放棄自己的語彙能力等等的。我就連要說出「告白」這跟年輕人戀愛扯上關係的名詞都會覺得害臊。
「我知道啦,用不太好的說法來說,就是妳明明發現響貴的心意了卻故意佯裝不知情對吧?那又爲什麼突然想這樣做?」
「順帶一提,妳和妳未婚夫是怎樣?」
千鶴從身邊的提包中拿出手帕,小心妝容輕壓眼頭,她大學時代常常放任淚水在雙頰劃出黑線。
「大聲吶喊到月亮也能聽見,Honey Moon Song。」
「我說妳啊。」
「那是因爲我以爲船到橋頭會自然直啊,是我的錯。」
「你別動不動就恥笑別人的淚腺啦!真是的,你從大學就這樣。」
「而且還幫我準備早餐。」
「你知道〈Honey Moon Song〉這首歌嗎?」
他們兩人大學時曾一起組過團,當時常常聽他們說一起去看了某某演唱會。我不懂樂器,就算喜歡聽歌也不會去Live house。但有過幾次跟他們一起參加音樂祭的經驗。
「大家都喜歡對已經有對象的人放閃啦。」
「感覺這應該會造成大家的困擾,你可能又會覺得我腦袋有問題,但你聽我說,響貴他啊,不管我做什麼大概都不會討厭我。這次的作戰成功之後,他頂多和我保持距離,但絕對不會討厭我。」
「不只一個原因。除了響貴似乎好幾年都沒有交往對象之外,還有就是,舉例來說,我可以說我大學和他組團時的事情嗎?我記得你也有來看畢業演唱會,你應該還記得。」
「然後啊,我就想,如果讓響貴對我告白,我們彼此也能整理好吧。」
不僅對千鶴,響貴和他人往來時的態度總是很中立,我的印象中,他既不會對人有負面感情,也不讓人對他有負面感情。舉例來說,我們大學時曾經聊到「活到現在的人生中最討厭的人」,大家都邊氣邊笑說着學校或打工時發生的事情,只有響貴思考很久之後說出知名案件兇手的名字。被大家吐嘈之後響貴還痞痞地笑着說「因爲我是博愛主義者啊」。
「你別用那種把我當笨蛋的語氣說話!」
「咦?不然要怎麼交往?」
就我的立場來看,我嗆她這句話是理所當然,千鶴立刻脹紅了臉。接着就跟小學生一樣把手邊的吸管袋子朝我丟過來,受到空氣阻力影響,袋子有氣無力地掉在桌上。但她或許也稍微成熟一點了吧,立刻說道「對不起」。
千鶴表情認真地點頭,她似乎沒接收到我這句話中有三分之一是在開玩笑。
「所以我纔想要讓他告白,然後好好談開,但要讓這種隱瞞感情好幾年的人告白,事情也同樣困難,所以我纔會請你幫忙。」
「我壓力好大。但是,就算他不明確說出喜歡妳,只要講出『要不要交往?』之類的然後被妳拒絕,接着妳再報告妳要結婚了,如果這樣能算成功,那妳的告白大作戰應該算是能夠辦得到。」
「你只是想說說看而已吧,講到一半就已經開始在笑了。」
拿起小瓶子想替少了大半的杯子添加瓜拿納的千鶴一度暫停動作,無言地讓我看了她的瓶子,我當然理解她的意思,所以鄭重拒絕。因爲那味道跟甜藥水一樣。
「那麼首先,要創造出目前爲止的關係當中不太可能出現的場面纔行。舉例來說,妳覺得怎樣的場面是可以告白的時機?」
「超級喜歡對方的時候?」
介於真心和誇大演出的中間,我把原本手上把玩着的吸管套弄掉在桌上。不禁對戀愛觀跟少女漫畫沒兩樣的朋友皺眉。
「真不愧是告白大作戰的主謀。」
「我覺得你在嘲笑我,但不是這樣嗎?咦?」
「我不是指這個,是在講狀況。意思就是說,會讓妳覺得『現在告白會成功』的是怎樣的場面。」
「啊,原來是講那個啊。」
佯裝冷靜邊喝瓜拿納的千鶴的臉越變越紅可逃不出我的眼睛,但時間有限我就不理她了。
「我活到現在,自己告白的時候都抱着失敗也是理所當然的心情,只是把人找出來然後表達心意而已。」
「我很喜歡校舍後方之類的老套場面喔。」
「這感覺在嘲笑我的界線上了,那讓我聽聽你對你老婆實施的告白大作戰吧。」
「說要不要結婚的人是我,但我們交往和開始同居時,都是我老婆開口的,所以我也沒有實際經驗。」
「我們根本不適合企劃告白大作戰。」
就算不適合也要努力,不可以撒手不管而是要下功夫,我們都在工作中學到這份精神。先不論我們是不是成熟大人,但我們都已經出社會了。
首先,我們儘可能想出所有認識多年的好友可能會出現的氣氛極佳的場面。或許戀愛漫畫的漫畫家和編輯開會時就是這種感覺,不管那是少年或少女漫畫。
「集合地點也好有小舞的風格,讓人好興奮喔。」
「爲了讓後面來的人不用移動,我和響貴坐後面吧。」
喂,小舞舞,久違不見妳突然說這什麼啊?我看着她試圖用視線質問她。「小舞舞」是我們知道小舞大學時代的男友這樣喊她後,果凜他們爲了捉弄她而開始用這個暱稱喊她。
『當然知道,我送喝得爛醉的妳回家好幾次了。』
「你那個鬍子應該會大受女生們批評吧。」
簡單約好在公寓樓下等待之後掛斷電話,他的貼心又讓我胃痛。而且就他的個性,這個行動和他對我隱瞞的感情毫無關係。
幹嘛突然說這個!
我也覺得浪漫很棒啊,所以用力點頭贊同小舞。
響貴沒有感到厭惡,但用眼神對小舞尋求同情。
有把直到前天還窩在我家的未婚夫趕回家真是太好了。
「所以需要其他人幫忙啊,但妳還儘可能不想讓其他人知道妳要結婚的事吧。」
我嚇到的反應立刻被身邊的人看見,響貴手肘撐在窗框上,用一如往常的表情笑着。他該不會發現我打算在這次的旅行中找機會讓他告白,而且還要甩了他吧?重新思考起來,我想做的事情真的有夠惡劣。
『我要先去事務所一趟,之後會搭計程車過去,順便載妳一程吧。』
保險起見,我摺好一件薄的皮夾克收進包包裏。就在我思考有沒有遺忘東西之時,突然感到一陣噁心而跑到洗手檯去,但只是嘔了幾聲、並沒有吐出來,所以漱漱口就解決了。
我們跟小孩子一樣邊損對方邊離開,不用特別討論燒腦話題的我們走進一家普通的居酒屋,雖然我不太喜歡普通這種說法,但真的很普通。
爲什麼事到如今還會這樣想呢,我們兩人單獨見面的次數不計其數。而有背後意義的這一次,明明還沒有出發已經讓我輕微暈車想吐了。我沒打算從出發前就營造情境,我和果凜也說好了剛開始跟平常一樣就好。
「呃,真的假的!」
明明平常動不動就會害羞不好意思,這種時候卻會若無其事說出這種話。這就是千鶴的特色,非常好但偶爾不太好的部分。
只有我不必要地用力吸一口氣之後狂咳起來,果凜不知何時已經離開駕駛座,可能跑去丟空罐了吧。
簡單喫過早餐準備要外出時,我猶豫着該不該穿皮夾克,最後仍選擇放棄。因爲需要讓響貴感覺我和過去的氛圍不一樣。咦?但是,他是不是喜歡我穿皮夾克的樣子啊?
「那麼,在隱瞞這點的情況下請其他人幫忙吧。首先要喬時間,響貴那邊讓我來聯繫。首先等他回應,具體事項等知道他哪時不忙之後再決定。」
「什麼?幹嘛突然講這個。」
邊用普通的酒杯喝酒,我問千鶴她的未婚夫有哪裏好。我想要儘可能對尚未見面的他有好印象,因爲我不想要在將來出現「那選擇響貴不也可以嗎」的想法。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還坐計程車去,感覺果凜又有話要囉嗦了。」
先把玩笑話擺一邊,考量現實面之後我們找出共同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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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千鶴穿便服但沒有穿皮夾克耶。」
車子發動後短暫的對話空白中,響貴莫名說出這句話。緊張的我毫無意義地嚇了一跳。
「纔不是這樣。」
原本要在筆記本寫上「摩天輪」的千鶴停下手。
面對響貴的調侃,小舞彷彿扮演某個角色般說道「身爲策劃人,不做到這樣可不行。」說完便用中指推推她的黃色鏡框。
「關於這件事,我真的很對不起。」
「會員制的超暗酒吧,雖然我沒去過。」
響貴基本上不會老實接下別人的道謝。
「妳想像的是輕音社的合宿啊?既然我都下車了,那就請妳坐上座吧。」
跟平時一樣和果凜稍微打招呼後,我把行李放進後車廂,接着思考座位該怎麼辦。作戰會議時已經決定好不刻意貼近或遠離響貴,所以我決定遵從這個非常正當的理由。
不小心大喊出聲的人是我。小舞有點無言地看着我。我竟然做出那種事嗎?完全不記得了。我自己以爲只是稍微喝醉拜託他讓我在沙發上睡一晚,天亮之後和他道謝就回家而已啊。
「小舞學姐還是一樣,登場時的表情超得意。」
她自己開口調侃羞恥的作戰名稱,表示她已經開始緊張了。
「原來如此,特別要感謝小舞的努力呢。」
我隨手碰觸響貴身上大衣的手肘處,手感和厚度確實都讓人感覺有一定的價位。
冷不防發生預料外的狀況嚇了我一大跳,但爲了不露出破綻,我完全沒有遲疑。
「與其說大學生,根本小孩子啦。跑來我家之後,喊着『給我水!來玩遊戲啦玩遊戲!』三更半夜還大吵大鬧,我要安撫她,她就開始哭起來,等我拿水給她時,她已經把外套脫掉丟到地板上,大大方方躺在我的沙發上睡着了。」
「我的靈魂穿着。」
巴士之類的交通工具也會有類似的情況,大型車輛的最後一排位置總有奇妙的氛圍。明明還沒坐滿人,卻有種和密閉感一起被拋下的感覺。「只有這排是兩人獨處」的感覺。身邊的響貴也有相同感覺嗎?如果是這樣,他會感到開心嗎?對於能和喜歡的人兩人獨處這件事。
「晚上的游泳池,雖然我沒去過。」
「嗯,對,我要出門了。」
電話響起之前我已經這樣想,看見手機亮起時更覺得如此。
「雖然只有一晚,但大學時期認識的六個人在這年紀還可以一起去旅行,我覺得不只時機湊巧,也是因爲平時有做好事啊。」
「你幹嘛下車?」
「喔,謝啦,你知道地址嗎?」
「謝謝你,那麼下次見面時,就是執行告白大作戰的日子了。」
果凜曾經說過,響貴的痞笑最適合用態度倨傲來形容,但完全不感覺被他嘲弄這一點大概就是他受女孩子們歡迎的理由。但我單純覺得只是白淨臉孔加上中分發型正流行而已。
我們只要逮到機會,就會喊擁有公認會計師執照,在查帳法人機構工作的他爲「老師」。
這小妮子這瞬間脫口而出絕非謊言的話,可以贏得對方信任。斬釘截鐵的遣詞用字,充滿熱意的聲音,其他還有一貫的打扮與透明的情緒吐露,讓人感覺她是用說出她衷心認爲的真心話來攏絡對方。但實際上,她本人根本不記得她在多數場面中不經意說出口的話,實在惡劣。或許可稱爲某種領袖特質吧。
「光靠我們不行啊。」
「與其說要好,前陣子啊,千鶴喝到難以置信地爛醉,半夜打電話來給我。她到現在都還把我家當作網咖耶。」
馬上被她否決了。
「好啦好啦,老師老師。」
「很浪漫對吧,老實這樣說就好了啊。」
「千鶴,還有響貴,早安。」
響貴立刻同意,把中間那排小舞旁邊的座椅往前移動,縮起身體鑽進第三排,我也跟在他後頭入座。果凜租的這臺車好像可以弄出第四排,後面放行李的空間還很大。
把一塊片狀黑巧克力丟進嘴裏替自己打氣,拿着裝好一天份換洗衣物以及其他東西的包包站在公寓大門前等待,沒過一會兒,黑色計程車在我面前停下。正當我打算朝後座揮手時,不知爲何人影一瞬間消失了。
「但如果是你說出去的就沒關係。」
「喂喂喂,怎麼了嗎?」
聽着聽着,我突然發現我從來沒有聽過千鶴說她失戀的話題耶。
「嗯,說起來要是由我們兩個來計劃一定會被響貴發現,我們兩人突然在氣氛絕佳的空間獨處之類的,這絕對不正常。」
「早知道就該在客廳裝隱藏式攝影機了,下次再發生我就立刻傳給小舞學姐。」
「真有她的。」
響貴在我左邊相當愉悅地說「坐這位置就沒辦法抱怨駕駛了耶。」果凜抱着至今不曾有過的目的,聽到朋友的調侃後從駕駛座笑着說「那你回程也乖乖坐那個位置吧。」
「只有我得到妳的信任還真不好意思。」
我和對方都沒先打招呼就開始對話。
「確實如此,他會調侃你真不愧是老師呢。」
最後加上這句解釋非常有千鶴的風格,她真心對不在場的人感到抱歉。
小舞一臉驚訝地轉過來看我,我和她對上眼。「呃,不是啦。」我因爲愧疚不由得否定。打電話是事實,大學時代突然跑去響貴家也是事實。
自己沒用到我好想哭,什麼叫「住手」啊?我根本還沒做好覺悟。明明是自己提出作戰計劃還要果凜幫忙的啊。但以拒絕爲前提設計死黨告白這種事,讓我自己想吐。
「從大學時代嗎?有變得高級多了吧。」
「是啊,我說我想要同時向大家報告,所以還要我男友也不能說。因爲不知道會從哪裏傳入響貴耳中。但我並不是不信任大家啦。」
運氣很好,因爲小舞順口說出預料之外的事情,讓我的噁心感嚇飛了。
「平時有做好事呢。」
「這句歪理可真是萬用。」
在一大早就舉止爽朗的朋友催促下,我搭上計程車。
比我打開家門時感受到的溫差還要大。計程車停在停車場入口,我朝停在裏面的車子揮揮手。果凜站在大型休旅車的旁邊,他一隻手拿着罐裝咖啡,用空着的手回應我。
「小舞早安,今天真的各種感謝妳耶。」
「我想說要幫妳放行李啊,只有這點喔?」
簡單對果凜報告現況,只說了響貴搭計程車來接我,我們會一起去集合地點。立刻收到果凜回覆『瞭解』。果凜知道響貴工作的事務所離我家只有兩站,報告狀況之後他大概也察覺事情經過了。順帶一提,我公司離響貴的公寓只有三站。後者只是碰巧,前者則是我幾年前決定搬家地點時,多少意識著有朋友就在附近感覺會很好玩這一點。現在看來,這點感覺會被果凜痛罵。
「只住一晚所以就這點。」
我們現在人在七年前就讀的大學校區內的付費停車場中,如果要開車去接大家,那開車的那人就得早起。考量後的結果,小舞說「沒有比這裏更好的地點了吧」,便指定在這個充滿我們回憶的地點會合。大學時代起總是積極搶當總召的小舞,她的規劃不單只是負責預約以及搓合大家的日程而已,她讓每一個行動都有意義,感動牽連其中的我們所有人的情緒。她平常在零食公司的商品企劃部工作。求職那時,雖然帶有朋友偏愛的意見,但我覺得小舞參與開發肯定會創造出讓人興奮不已的零食。
順帶一提,響貴會喊小舞學姐,是因爲他們是同高中的學姐和學弟,小舞大響貴一歲。
思考千鶴的哪一點觸動響貴的心絃,大概能預料或許就是這部分。這是憤世嫉俗,深思熟慮後纔會開口的響貴所缺乏的部分。也就是說,告白大作戰就得利用這點。但不感到害臊表示本人沒那個意圖,這點又是她的魅力所在,這要拿來當武器也太難用。
「響貴一直都是穿這種感覺的衣服耶。」
「千鶴和響貴一直都很要好呢。」
『妳是不是說妳要搭電車到集合地點啊?』
走到車子旁,原本想要開口重新打招呼時,在我們三人之中任何一個人開口說話前,後座的車門率先被拉開了。
「就氣溫上來看,妳穿兩件皮夾克也可以喔。」
小舞這位女性,是我和響貴從大學就認識的朋友,也是果凜逮到的第一位協助者。這次的旅行,表面上是果凜提議的,但實際上幫忙調整行程和安排住宿的幾乎全是小舞一手包辦。我知道她就是這種人,沒闡明實情就把她拖下水讓我感到相當抱歉。打電話向她道謝時,她很開心地表示好久沒讓她大顯身手了,稍微帶給我一點慰藉。有個總召體質的朋友在告白大作戰中是種優勢。
響貴露出明顯的苦笑。
二十分鐘後,我明明沒那種打算,響貴卻順着我剛剛的調侃說「誰叫我是老師,這也沒辦法」付了全部的車資。這種時候無論我怎麼堅持,響貴都不會收下一半車資,所以只能用「下次換我付」來結束。但我感覺似乎很常這樣說完後還是沒有付到錢。
「千鶴還會做那種大學生才做的事情啊?」
「我完全不記得,但再怎麼說你都誇大了吧?」
「麻煩你了。謝啦響貴,還記得要連絡我。」
「好啦,真歹勢耶。」
作戰開始那天,距離我要發表結婚消息只剩約五個月,偏偏在這天,響貴出現在我夢中。介於夢話與自言自語間邊喊「住手」邊醒過來,而且夢中的我還在他面前哭得唏哩嘩啦,我有太多回憶是可能造成這場夢的原因了。
「千鶴,要是時機不好妳很可能會被響貴的女友刺殺耶。」
一無所知的小舞吐嘈,響貴漫不經心地看向我。
「目前還沒有這問題,但那幾乎取決於時機了呢。」
這傢伙是打什麼主意說這句話的。用努力隱瞞心意的態度裝出頂多只是朋友的樣子,若無其事地強調自己現在沒有女友的這種話。
「誰想被刺殺啦,但真的對不起。」
雖然他聽起來像在抱怨,但我知道即使我再做出同樣的舉動,他仍然會原諒我,心胸寬大的他才能說出這句話。如果其根源來自於他對我的愛意,這次的作戰不知會有多輕鬆。這小子基本上對每個人都很好。但話說回來,真虧你這小子有辦法一直喜歡我這種人耶!不,響貴肯定也會用同樣態度對待小舞和果凜。先不論他們兩人是否會跟我同樣失態。
我知道,響貴從這樣公平對待的隙縫中,對我投射特別的目光。我聞到那時沒有的梨子的香氣。
面對朋友悠然的模樣和真實間的落差,讓我感到灰塵在眼瞼和眼球間摩擦般的痛楚。
不久之後,絲毫不知我心緒不寧的果凜帶着另外兩個成員回來,坐上駕駛座。他們兩人好像誤會是另一個停車場,所以果凜過去接他們。
我們彼此坐着慶祝重逢,果凜在確認所有人安全後發動車子。
當我後背押上椅背的瞬間,我突然想到這次或許是這組成員最後一次的旅行了。搭配閃過車窗的校園內風景一想,我自顧自想哭起來。
車子開離學校,從最近的交流道上高速公路。行走中的車內,我們各自說起彼此多久沒見、以及報告近況,又講到要喫午餐的休息站等等,話題無窮無盡。用餐地點是小舞決定的,由於晚上要喫懷石料理,所以午餐故意只選擇在休息站用餐,藉此提振心情,這是非常恰當的選擇。
在男女老少擠滿人的美食區找好位置,大家輪流去買想喫的東西回來。我選擇魚丸湯和飯糰的套餐。坐我對面的響貴選了姜燒豬肉定食。我們沒有刻意挑位置,自然而然就這麼坐,響貴也沒感到不自然。
等六人全部到齊後,大家異口同聲「我要開動了」,各自喫下一兩口後,又開始熱烈聊起剛纔在車上說的話題。
「我們家兩個女生都超黏爸爸,現在八成早就忘了媽媽,正盯着YouTube看啦。」
華生流露爲人父母纔會有的感情,可稱爲慈愛的眼光,邊說「和孩子在一起不太能喫這種東西。」邊大口咬下超垃圾食物的漢堡。華生離開東京,邊照顧兩個女兒邊做插畫家的工作,而且現在還非常紅。這次是睽違兩年和她直接見面。線上喝酒聚會實在太方便,一個不小心就以爲前陣子有見過面,但原來已經這麼久沒見了啊。
「我還以爲千姐已經在偷偷養兒子了耶。」
這是華生大學時爲了戲弄我而喊我的暱稱,被比我更多人生經驗的雙寶媽這樣喊,我感到非常害臊。
而且我現在還帶有些許說謊的罪惡感耶。
「首先,我還沒有老公啦。但爲什麼是男生?」
「先別說有沒有結婚,要是真的到那一步就回不去了,話說回來,睽違兩年沒見面就說這個?」
這次聚起來的六人組,是大一下學期通識課上組成小組之後,一直維持好感情的一組人。與此同時,還可以更進一步細分團體或關係。舉例來說,我、響貴和果凜三個人有共同的興趣,響貴和大賀哥的專業領域相同。我和小舞曾有段時間在同一家義大利餐廳打工,小舞和華生是同一個活動社團的人。
無庸置疑是我的錯,沒有辯解空間。但我對響貴有「你這樣散佈我羞恥的一面到底打算幹嘛啊!」的心情,與這次作戰無關,是我單純身爲他朋友的心情。我在桌子底下輕踢了響貴的腳尖。老師穿的靴子,肯定相當紮實吧。響貴一派輕鬆地看着我,一如往常笑着。
也可說是從結論中逃跑了。
在展示樓層欣賞各種美術品的途中,我把響貴交給大賀哥,走到單獨欣賞繪畫的果凜身邊。
出休息站之後遇到塞車,我們抵達海邊小鎮時已經過一個半小時了。距離入住時間還早,所以我們順應這小鎮的氣氛到海邊去。小舞說「比我預想的還早抵達。」邊誇獎駕駛座的果凜「司機,幹得好啊。」
「什、什麼也沒有啦。」
隱隱約約聽到駕駛座和副駕駛座傳來這段對話。
「唉呀,在大賀哥來之前我們才聊到,千鶴現在還跟小孩子沒兩樣呢。」
「可以來旅行真是太好了。」
身上帶着煙味的兩名男生最後也來會合,我們一起走回停車場。要換位置也很麻煩,所以我們就坐到來程時相同的位置上,還是由果凜負責開車。
「沒有,只是想說這很有名。」
我們換上浴衣後不一會兒,啤酒就送來房間。總之我們先陪華生在桌子旁坐下,分別幹了一杯惠比壽啤酒。與之同時,對面的人替我倒入第二杯酒。
沒帶衝浪板也沒帶泳衣的我們,當然只能感受一下海風氣息而已。聽完大賀哥說他在第一間大學玩衝浪玩得很瘋的戶外活動小故事之後,我們不約而同回到車上。對縮起身體的自己感到三十歲的哀傷。
雖然我們幾乎只是延續大學時代的關係,但也有出社會之後新增的往來。其中一個就是現在的華生和果凜,創作者和客戶之間的關係。身爲出版社業務的果凜自從被公司知道他認識華生之後,就被糾纏着「如果是你去拜託,人氣插畫家說不定願意優先幫我們畫畫。」讓他很頭大。華生很有自己的原則,怎麼可能因爲私交接工作。
「先不論原因。」
「我和妳分一半吧。」
儘管有我喝得爛醉闖進響貴家的事件,那件事就連我自己也很傻眼。
不小心就對真正的媽媽口吐教育媽媽※纔會說的話了。幹嘛突然問這種問題!一旁的小舞瘋狂踢腳大笑。
「真好耶,菠蘿麪包,其實我很喜歡,但纔剛喫完飯,這個太多了。」
「咦?不用啦不用啦,你沒有特別想喫吧?」
「開車辛苦了。」
「不會太早嗎?」
在此,果凜終於轉過來看我,我從他皺起的眉間解讀他的情緒。
「其實我在來的路上就想喝酒了,但坐副駕駛座喝酒不太好意思。如果我坐千姐的位置早就開喝了。」
「確實如此,感覺怎樣?」
「印象太強烈了讓我以爲妳有穿,原來穿在靈魂上啊。妳也在我腦裏穿上了吧。」
「話說回來,果凜弟弟,我也在LINE上提過,前陣子第一次去你們公司叨擾了呢。」
「有些事情線上是看不出來的。實際上看到你們倆,總感覺看對方的視線有點情色。」
「他今天從早上起就超級溫柔的。」
「都兩年過去了,會覺得你們之間起碼有些什麼了吧。」
「包含外表在內,大家都變成熟了耶。」
「那,我們買一整盒大家一起分吧。」
難得都買了,我就把菠蘿麪包分給大家,但除了大賀哥以外,大家都說纔剛喫飽不願意拿。我乖乖把一個麪包分成一半遞給響貴,盒子放在腿上。自己說也很奇怪,但我看起來像個超喜歡菠蘿麪包的小孩子。雖然沒淘氣到全部喫光光,但實際咬下一口的味道絕佳。
「呵呵呵,我的靈魂穿着。」
「幹嘛?」
「那麼,千姐啊。」
「是啊,我真心這麼覺得,等到事情全部結束之後也希望能和大家再去別的地方玩。」
「還有,我覺得不是回不去。」
「如果有惠比壽的話,請給我惠比壽。」
順利點好飲料後,服務生離開房間。
我心想這什麼歪理啦,但也對能夠理解的自己有點傻眼。
「聽說你在公司是走男子漢路線啊。」
「沒想到畢業之後竟然會變成這麼複雜的關係耶,哈哈哈。」這句話是誰說的啊。
我看了位於房間對角線上的響貴一眼,他手指着畫作一臉認真地和大賀哥在說些什麼。稍遠處,小舞看着另一幅畫,華生在滑手機。
待在美術館裏躲雨時,正好差不多消耗完時間。我們抵達古色古香的旅館時,身穿和服的女性親切迎接我們。總召說這裏雖然不新,但料理和溫泉都屈指可數,確實如她所說相當有情調,也和觀光地區特有的喧囂區隔開來。不知爲何,入口擺着幾隻小小的沖繩風獅爺。
「我們是朋友,怎麼可能做。」
「感覺千姐會讓妳兒子也穿皮夾克……咦?妳沒有穿皮夾克!」
「全都多虧老師們才能賺錢啊。」
華生在休息站時的眼光和低語原來是這個意思。響貴啊,纔剛抵達旅館已經有人在說你壞話了耶。順帶一提,菠蘿麪包的盒子已經被男生房間接收了。
「但他調侃我喝醉沒記憶時的事情,讓我有點不爽就是了。」
「哎呀!真下流!」
我咬下菠蘿麪包邊邊的脆皮邊看向旁邊,響貴正在和坐中間的兩人聊着最近這時期的工作比較單純所以不忙。
「是有興趣,只是我嘲弄妳是小孩成那樣,現在還一個人喫菠蘿麪包也太羞恥。」
「我還想如果可以在入住時間抵達我就解完任務了耶,真是失算。」
「三個人分兩瓶酒,就跟無酒精差不多啦。」
「我反而覺得是在混淆視聽,感覺他會做出這種小聰明的行爲。」
華生彷彿「喫薯條時順帶提一下」的這句話讓大家一同點頭,大學時也常常看見這一幕,她很擅長把身邊散落的話語說得更明白。解讀的方法和某個大鬍子完全不同。我偷偷看了坐對角的那傢伙一眼,他對我聳聳肩。幹嘛啦,開車辛苦啦。
華生笑着說「我只是跟平常一樣而已啊。」華生的本名發音是「Kao」,「Hanao」是男生們替她取的綽號,同時也是她的筆名。
大家全都用完餐後我們還在休息站逛了一下,各自趁這段時間去洗手間、或去抽根菸、或去物色晚上大家下酒菜用的當地零食等等。我不抽菸,所以上完洗手間後沒特別目的地在建築物內亂晃。途中靠近站在麪包店前的響貴。
沒錯,我得做好覺悟,在這次的作戰中可能會讓我們的關係破滅。但真心話是,即使不再單純,我仍希望和響貴重新當朋友。
我表示這是計程車費,強硬付了五入菠蘿麪包的錢,這裏支援Suica付款真是太好了。沒有喔,我並沒有想要表示菠蘿配西瓜的意思喔※。要是付現金,響貴很可能會說他要付尾數之類的。
「請立刻給我們兩瓶啤酒和三個杯子。」
果凜姑且確認周遭之後,用在美術館中該有的音量,沒轉頭看向我小聲說道。
「你這個遊戲腦。」
「你要喫菠蘿麪包嗎?」
明明是理所當然的,但這狀況隱隱刺痛着我。
注3:Suica的日文發音與「西瓜」相近,而菠蘿麪包的日文直譯是「哈密瓜麪包」,這邊的日文原文是「哈密瓜配西瓜」,配合中文前文翻譯爲「菠蘿配西瓜」。
這次參加的成員中,不是果凜也不是響貴的最後一位男生,是曬黑一張臉笑得最燦爛的大賀哥。包含我在內,大多數同年級的都會加「哥」喊他,因爲他比應屆生大上三歲。是在其他大學唸到一半、休學後又考上我們學校的怪小孩。雖然他不是小孩,但說他怪咖總感覺很失禮。從他在IT新創企業上班這點來看,該叫先驅?
「但上次線上聚會時完全沒提過這類事情啊。」
「不是這一點。但算了,我們的作戰也是要利用他這一點,如果他改變可就傷腦筋了。」
「妳和響貴有至少親熱過一次嗎?」
華生聽到他否定之後,直盯着我瞧只說了一句「哦,是喔。」接下來的話似乎和漢堡一起被她吞下肚了。感覺接下來會被她調侃到死。果凜超明顯在對我翻白眼,所以我主動別開視線。
「我拿從你們身上賺的錢去享用美味的酒了。」
「……妳去找那小子啦。」
就算這樣說也無法阻止他,他再次曝光我羞恥的一面,華生拍手大笑,大賀哥邊苦笑邊說「你們不是住在一起吧?」對宛如當自己家一般,做出旁若無人舉止的我問這再合理也不過的問題。響貴代替我斬釘截鐵地否定「怎麼可能,纔沒有啦。」
「那算什麼啦。」
「那天之後,好一陣子大家都叫我果凜弟弟,我可是超傷腦筋的耶。」
儘管只有幾句話,但我從果凜身上得到勇氣了。
「響貴,我真的沒印象,你別再說了。」
注5:指日本現代社會中以學業至上要求孩子、造成孩子身心壓力的母親形象。
「一直黏在一起也很奇怪吧,而且回到旅館之後也很難跟你報告過程。」
「嗯?」
在小舞提議下,我們決定先去原本預定入住後纔要去逛的美術館。感覺裏面的暖氣會很溫暖。我對策劃人小舞說「沒搭新幹線而是租車真是選對了耶。」之後,她回以比大鬍子可愛百倍的回應「是不是?我都已經預想到了。」
簡單聽服務生說明房間後,服務生還溫柔表示「今天除了妳們的朋友之外,隔壁房間都沒有人,所以不壓低聲量也沒有關係喔。」
「請問有喜好的品牌嗎?」
原本以爲晚秋的海邊會空無一人,停下車靠近海岸卻發現有好多人在玩衝浪,嚇我一大跳。從大學時代打工時追求我的飛特族※帶給我的印象,我還以爲他們是羣輕浮的人,沒想到還真有耐力耶。
「謝謝你幫忙,還有開車。」
注4:「freeter」,意指以兼職工作來維持生計的族羣。
真要說的話,我真不希望小舞也懂那種感覺。但華生忽視小舞的說法搖搖頭:
「我們接下來要去泡溫泉耶。」
我一邊不經意地稍微挑起作戰計劃的氛圍,同時打算放棄麪包看往隔壁那家店的前一刻,響貴走過去拿起夾子和托盤。
在滑手機的華生走過來,我們中斷對話。雖然很警戒,但華生只是來說「司機先生,積雨雲飄過來了喔。」
「我懂妳的感覺啦,但如果真有那種事,響貴也不會那樣爆千鶴的料了吧?」
「聽他們說華生(Hanao)老師超有趣的,妳做了什麼啊?」
服務生問我們還有沒有其他問題,正當我在思考時,華生依序比出二和三說道:
感覺響貴隨時就要拿去結帳,我抓住他的手阻止。這傢伙絕對在說謊,我想要預防我的罪惡感更深。雖然這樣說,但在區區菠蘿麪包上堅持也很奇怪,這時候是否該可愛地接受、讓他更容易告白呢?但對朋友裝可愛又是怎樣?在一瞬間百般煩惱之後,我順利解決了兩種心思。
「不想這樣說,但確實如此。」
而且還挑在這個時機說,她該不會靠她獨有的想像力發現我和果凜的作戰了吧?在美術館時也在我們倆說話時靠近我們。
辦好入住手續後,我們分別和服務生搭上狹小的電梯前往三樓的男生房間和女生房間。經過男生房間在走廊轉角往右轉,打開房門後,眼前出現五坪大的室內空間和露臺,是典型的溫泉旅館房間。藺草和木頭的氣味讓人心情雀躍。
「友情、愛情、性慾,和行動的順序無關啦。也不是非得一應具全才行。更別說千姐又還沒結婚。」
華生從大學時代就喜歡這種。不是喜歡黃色話題,而是喜歡深入解讀人類的想法以及關係。會帶給我們煩惱、或是新發現。這次也一樣,不是回不去,不管我們的關係發展成怎樣都能回去。這對現在的我來說是充滿希望的一句話。
仍然由果凜開車朝山上前進,白色方盒般的建築物出現在面前。六個人都沒人來過的這個地點,長長的手扶梯、直達天花板的璀璨光雕投影,以及從高地看見的海景都讓人印象深刻。
不論是在哪個時期,我都只想和你當單純的朋友。我心中的真心話以百公里的時速往後方流逝。
我手拿黃綠色盒子和在排星巴克的兩位女生會合,因爲剛剛纔說完那些話,她們看到我立刻大爆笑。
「他喊我小孩子小孩子的,哪裏情色啦。」
我哈哈哈笑着,但我內心正在發抖。她也太敏銳了。我不知道那視線能不能稱作情色,但華生在短短時間內已經看穿我從響貴身上感受到的溫暖電波,以及我帶着緊張感的動搖了。
「千姐像小孩子的這一面更性感啦,因爲隨時都可以弄假成真。好啦,我們去泡溫泉吧。」
「說出這種很像名言的話之後,居然就隨便放水流了!」
「如果是我,大概五秒就可以積滿水。」
我和小舞對華生隨心所欲的言行大笑,實際感受到纔回想起,我們大學四年的對話節奏都是這樣,這讓我感到好開心。大三那時,華生突然說「我想要去嚴冬中的北海道。」小舞立刻查遍各種資料,五天之後我們就在大雪的包圍之中了,那也是美好回憶呢。那時,我穿着內刷毛的皮夾克。
換上浴衣穿着拖鞋步出走廊,從換氣用的敞開窗戶吹進來的風,牽引空氣流動冰涼着腳踝。經過男生房間前沒聽見裏面有聲響,他們大概七早八早就去泡溫泉了。我們只有約好晚餐前的集合時間。
在館內上樓又下樓抵達小巧的大浴場,已經有一組客人在裏面。帶着小女孩的老奶奶,她們在我們洗臉和洗身體時離開。
露天浴池那邊更小,泡進熱水將背靠在岩石上,圍成一圈伸直腿,我們的腳尖彼此相碰。但晴朗的天空和熱水融化人的溫度,讓人絲毫不覺得狹窄,反而帶來解放感。
「千鶴,我說實話啊……」
當我們三人嘆盡幸福的嘆息之時,小舞說出深有涵義的一句話。
「嗯?」
「妳和響貴,啊,如果還要當作驚喜、而且有另外準備什麼的話就讓我先道歉啦。」
驚喜?什麼啊?其實我打算要在哪個時間點讓響貴對我告白?我再怎麼粗心大意也不可能發表這件事。
「看妳的表情,原來沒有啊,沒有對吧?什麼嘛。那我就直說囉,我還以爲這次的旅行,是妳和響貴的結婚報告會呢。」
我不小心噗哧驚呼還往後仰,後腦勺撞上包圍溫泉的巖壁。把頭髮綁在後腦勺救了我一命。咦?啊?
在質問小舞之前,我先環視四周。
「啊,男生浴池離這邊很遠,妳不用擔心被聽到。來這裏之前我有先確認館內平面圖了,令人意外地,商店有賣泡麪喔。」
真不愧是總召,如此一來就算男生沒喫飽也放心了。喂,可不是擔心這種事的時候吧。
「連妳都亂說些什麼啦。」
在旁聽到這句話的老師笑着說「你們該不會覺得我們賺了三億之類的吧?」
響貴拿起桌子中央的茶壺邊站起身邊說道。
響貴在茶壺中倒好熱水後回來,他是打着什麼主意說這句話的呢?從休息區那時的話題延伸下來,對我們表現他沒有對象後顯而易見會被調侃耶。我心懷感激接收他泡好的茶。
泡完澡回房間休息一會兒後,我突然想起某件事。從摺好放在角落的牛仔褲口袋拿出鑰匙。
不對,絕對不是這樣,不用找藉口。就算失憶了,那也是我自己,我痛切理解自己聯絡響貴的心境。我在腦海中將這心境化作言語後不禁背脊發涼,我又立刻回到熱水中,脖子以下全泡進去,把腳疊在她們兩人腳上。
對戴着眼鏡站着閱讀館內說明書的響貴說完後,便聽到很有他風格的回應。
「我有伴侶。」
酒和當地的下酒菜們,由付錢的女生房間接收了。人生遊戲則被帶回今晚喝酒地點的男生房間裏。小舞舞有先拜託旅館替男生安排比較大的房間。我們打算喝到半夜,女生如果想睡覺了就回房間去。
我企圖多少在響貴腦中留下什麼契機,但說出口的話比我想像的更索然無味,取而代之,感覺熱茶喝起來比剛纔更甘甜。
我把掛在柵欄上避免弄溼的白色毛巾攤開來蓋在臉上,仰頭望天。現在太糟糕了。
「感覺偏了。」
「爲了讓喝醉酒的千鶴隨時都能來住,找她當對象就好啦。」
「我今天看到也這樣覺得!不留鬍子比較好吧!」
腦袋短路,打中要害了。
「不是那樣啦,只是,他最讓我感到安心而已。」
現在這句話不是我,是大賀哥說的,我和隔着桌子的他對上眼。
「有老婆的人還真辛苦。」
「我想應該不至於,但應該不是大家都這樣認爲吧?如果連本人都這樣想,那我超級羞恥的耶。」
「沒對象的只有我啊,你們要喝茶嗎?」
「不是有沒有睡過,說你們的兩人世界就好了啊。」
「不知道耶,我會這樣認爲,包含了我對千鶴還有響貴的願望啦。」
〈根本沒必要!〉
沒有他意,這是單純事實。
〈緊急狀況?〉
「當然會很平靜吧,我們可是已經超過十年的朋友耶。」
「天啊對不起,是我搞錯了。」
〈小舞說你是專情的好男人〉
〈響貴可能也這樣想,反而有利〉
「是真的咧。」
「什麼?」
「就這麼辦。」
無事可做,我漫無目的地打開擺在房間角落的小冰箱。裏面有三罐啤酒和柳橙汁,除此之外還有白開水,表示免費提供的牌子也一起冰在裏面。我們發現可以去櫃檯免費借桌遊後,決定晚餐前要邊喝啤酒邊玩好久沒玩的麻將。
從房間到這裏,這兩個人輪流攻擊我是怎樣?如果是射擊遊戲我可沒辦法完全躲開,絕對會死。可不是隻有同性就能爲所欲爲耶。
〈該不會連果凜也這樣覺得吧?〉
披上質感讓人以爲是桌巾的和服短外套後步出走廊,確認姑且拿在手上的手機後,我發現LINE收到訊息。
「華生的兩個小孩叫什麼名字啊?突然忘了,我記得令人意外地挺普通的。」
「我讓自己思考成,我就是想過這種生活纔會結婚的。」
「全部都讓兩位老師請客吧。」
「我有說過吧?我一直都希望你們兩個交往。然後就聽到那個爛醉爆料。就算扣掉響貴心胸寬大這點,妳都醉到失憶了還打電話給他,不是因爲妳喜歡他嗎?」
沒有立刻收到回應。是在猶豫,或者單純是她認爲自己不能一直顧着滑手機呢?當我在玄關借木屐來穿時收到簡短的〈好〉。如果她把我半開玩笑的話看得太認真也會讓我傷腦筋,所以我把認真讓我傻眼的那件事,溫和地寫成〈還有什麼能超越在對方家裏大哭,並且穿得一身清涼睡着這種事嗎?笑〉回傳後,又問〈還有其他要報告的嗎?〉後才走出旅館。原本已經做好覺悟會很冷,但泡完溫泉熱呼呼的身體不怎麼覺得冷。
我把木屐擺好準備要穿越一樓大廳時,旁邊商店傳來喊我的聲音。轉過頭便看見響貴和大賀哥並肩在看酒瓶並排的商品架。
聽到她們突然改變話題讓我笑出來,嘴巴周遭的毛巾隨之膨脹。感受眼睛旁和嘴巴旁的毛巾重量些微的差異,我想着大概暫時沒辦法離開浴池又笑了出聲,毛巾又膨脹了。
就在我們享用熱茶之時轉換話題,互相發表最近假日都做些什麼。響貴似乎受到同業前輩邀請去體驗爬山,他說實際體認到即使平常會上健身房,但在大自然中使用的肌肉完全不同。大賀哥熱衷釣魚,最近會搭朋友的船去釣鯛魚。又山又海,和從事戶外活動的兩人對比,我假日都在家前往遊戲內的開放世界探險,然後被回到家後筋疲力盡的老婆指責「你起碼幫我放個熱水吧。」
〈多謝誇獎多謝誇獎〉
「我覺得一律教大家都平等、只是單純的記號比較好,教導大家都是特別的那種教育,有時很折磨人。」
「我真的這樣以爲啊。以爲是先一步知道你們要結婚的果凜策劃的。只不過今天一見面,包含那個爆料在內,如果你們兩個要結婚,那氣氛也太不平靜了吧,所以我才說說看的。」
「還有,果凜弟弟留了奇怪的鬍鬚。」
「啊,千姐被戲弄過頭死掉了。」
〈能用的籌碼要全用上,妳想當壞人不是嗎〉
「是大東西沒錯,但只是人生遊戲而已,我一個人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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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望?」
〈拿外表戲弄別人會跟不上時代喔〉
接着收到某個角色驚嚇的表情貼圖。
然後非常抱歉地,和事實完全不同。
「所以我才以爲,千鶴如今終於喜歡上響貴了啊。」
就話題延伸上來看,大賀哥的意見當然不意外,響貴卻噗哧一笑。
「我沒說過,而且我身爲關西人只到三歲爲止。」
「果凜。」
大家商量之後,買了這地區纔有的下酒菜又挑了幾款酒。再怎麼說都稍微偏貴,在此,喜歡喝酒的當紅插畫家老師立刻拿出卡片說「交給我吧。」但她後面加上一句「果凜弟弟公司給的錢啦。」讓我們不知該怎麼反應。可以說出「雖然工作上有交集,但我們是朋友別在意啦。」的只有地位比較高的那一方,地位低的只覺得心慌。
不一會兒,女生們也出現在商店中。她們就是單純閒閒沒事做。我和手握手機的千鶴稍微視線交會。
「老師,你可別當着別人的面說小孩子的名字普通不普通的啊。」
「如果是小舞學姐的企劃絕對是個大東西吧,我也跟你去。」
先別管華生是哪裏人,這誤會可不妙啊。
「我還活着!而且話說回來,爲什麼一定是響貴啊?雖然和大賀哥已經很久不見,但我和果凜也常常一起玩遊戲耶。」
但是,那傢伙竟然遭受不會回應他心意的人如此對待啊?認真思考後,明明如此溫暖,我的身體卻遭受寒意侵襲。我在心裏又說了一次,對不起。
事情越說越複雜了喔。我現在正試圖要讓響貴向我告白。實際上是響貴喜歡我。但小舞以爲我喜歡響貴。
「看對象吧。」
踩響木屐走到車子旁打開車門,米色托特包就塞在後車廂的深處,我把包包拉出來。下單後東西送到家裏時我也想過,人生遊戲感覺比我小時候看到的還小耶,這又不是公園裏的單槓。
「確實如此,果凜還真符合現代的價值觀呢,那我說尋常。」
「因爲華生老師說,孩子氣的千鶴現在可能正墜入情海當中的咧。」
「啊對耶,我一瞬間忘了。」
〈如果我這樣覺得還參加作戰,那我是腦袋有病吧。但女生們有這誤會算緊急狀況嗎?〉
「不對,小舞,我倒想問妳是看到什麼會這樣覺得。」
就算本人不在場,這也說得太狠了。
「先說對不起,我並沒有華生那麼浪漫,但我覺得千鶴可以起碼考慮一次和響貴之間的事情。」
我再度在停車場中踩響木屐朝旅館門口走回去,旅館的人正好在迎接帶着小小孩的一家人入住,我消除自己的氣息從邊邊回到館內。我剛剛穿的室內拖鞋整齊擺在高一階的木板地上。
我這次直接把想法說了出口。雖然有點驚慌,但對話勉強可以成立,小舞說着「我的媒人雷達失準了?」露出大受打擊的表情。那什麼跟告白大作戰半斤八兩的羞恥雷達啦。我們可都邁入三十大關了耶?
「果凜有打算生小孩嗎?」
〈有非事實的情況摻進作戰裏耶?〉
〈然後她們兩個都說你不留鬍子比較好〉
〈緊急狀況,女生們似乎以爲我喜歡響貴〉
自從參與作戰以來,我就會像這樣分析響貴的行動與思考,都讓我稍微討厭起自己了。這種自我厭惡感相當沉重,但想着這是我佯裝沒看見兩個朋友間的關係的代價,也只能接納。我拿高托特包給他們看,和他們會合。
「商品很豐富耶。」千鶴這麼說,我也站在目前態度自然的她身邊。確實和旅館給人的印象不同,商店裏不只有當地商品,還有小零食與泡麪等等,品項豐富。酒類飲料也便宜且種類多,大概因爲附近沒有超商吧。
「真像她會選的。」
〈嘲笑你鬍子的又不是我!〉
我接着拜託響貴對去屋頂抽菸的大賀哥轉告我不在房裏的理由。
三個男生隨意坐在桌子旁的和式椅上,坐墊的柔軟無法和我家遊戲室裏的椅子相比但很新鮮。
爲了消磨時間,我把我們公司委託華生畫封面的小說介紹給兩人。「她的用色還是這麼瘋狂耶。」大賀哥的感想正是我的前輩看上華生的理由。當然,當我們對小說家提議華生時,對讀者們宣傳時也不會用「瘋狂」這種不合宜的表現。
我開始有種泡昏頭的感覺了,明明泡進熱水還沒五分鐘。我站起身在剛剛撞到頭的岩石上坐下。
〈妳就代替她們收下吧〉
「我們夫妻都常出差,現在還沒心情面對這件事,大賀哥呢?」
「果凜已經有家庭了啊,他是個專情的好男人。」
「哎呀哎呀,男子諸君。」
「纔不是!雖然要說我失憶時的事情,會讓我擔心有沒有說服力啦。」
關上門回去之前我停下腳步看手機,收到回訊了。
大賀哥沒繼續攻擊響貴,只是沒特別要說給誰聽地輕語「這也要考量時機嘛。」後喝下一口茶。理解他們倆不可能更進一步的我有所意圖地故意問「那小舞呢?」後,響貴表示「感覺她會成爲超級好媽媽。」這答案我也完全同意。
已經認識十一年了,我立刻明白,兩個大男人這時間出現在商店的理由不只是太閒,依響貴的個性,他是擔心我從車裏拿出來的東西不只一樣纔來這裏等我。雖然不知是順便去商店還是順便等我,但他肯定閃過這種想法。
「纔不要,我家又不是給酒鬼睡覺的地方。」
「不知道我是否也能迎接有這種覺悟的那天到來。」
這彷彿大學生講戀愛話題的報告讓我稍微噴笑,我有多久沒想到「戀愛話題」這名詞了啊。
「我把小舞舞拜託我的東西忘在車裏了,我趁晚餐前去拿來。」
彷彿和我心中的道歉交疊,華生做出說了什麼怪事的態度拍打自己的額頭,我想着反正她都會語出驚人而大意了。
即使收入和大學時代相比寬裕許多,但被贏走一千圓仍然很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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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桌以當地物產煮出的晚餐相當美味,大家一起分飲日本清酒。明天的早餐也令人期待,可以選擇魚種,我選了竹筴魚。非常遺憾地,關於作戰方面沒發生特別的事情。如果無法兩人獨處就無從發生起。
一回房間,桌子被移到邊邊,已經鋪好三組被褥。華生說出「今天打算要玩到極限,所以記得把容易壞掉的東西擺遠一點。」這種令人不安的提醒,所以決定讓她睡中間。小舞拜託道「我不想被喝得爛醉的妳們兩個踩到。」所以我睡在靠門口的位置,也是啦,聽完我的事蹟之後確實會這樣。
預定一小時後的晚上九點到聚會地點的男生房間集合。我辦理入住時曾想過要趁這段時間去泡溫泉,但這選項對喝了清酒的我來說太危險。另外兩個女生也爲了保持狀態,決定明天早上再去泡。取而代之,我們決定用看綜藝節目來醒酒。
沒辦法消磨完全部閒暇,五十分鐘後,我們帶着貴重物品和酒跟下酒菜去男生房間,那邊比我們聽說的還更大間。
「千鶴和華生會在這裏大肆胡鬧啊。」
小舞戲劇性地望向遠方,立刻在桌旁坐下打開人生遊戲。和女生房間不同,他們的桌子還在房間正中央,三組被褥也還疊在房間角落。
「我剛剛問過了,冰塊隨時都能跟櫃檯要。」
聽到大賀哥的轉達後,華生一邊把從家中帶來的燒酎和罐裝酒擺上桌一邊舉手。
「我們房間的冰箱裏還冰着罐裝氣泡調酒和紅酒,要喝再講喔~另外還有威士忌。」
我還想說明明只住一晚,這孩子還特地拖行李箱幹嘛,結果裏面有三分之一裝着酒。她似乎想要消耗這些別人贈送,但自己一個人喝很浪費的酒。
「好懷念。」
果凜在我旁邊低聲脫口這句話,我也用力點頭。
和大學時代那時,時間太多毫無目的聚在一起的氣氛相同。時間太近或許不足以說是科幻或是奇幻,但我彷彿陷入回到過去的感覺。若是如此,這裏就是響貴的家中。
響貴貼心地把在休息區買來當下酒菜的零食移到紙盤上,與作戰計劃無關,我也去幫他的忙。我生平第一次做這種事,但這是最後了吧。打開包裝瞬間滿天飛揚的爆米花氣味幾乎要惹哭我。
大家都坐好,人人面前擺上酒杯,人生遊戲放在桌子中央,拜託安排一切的小舞領頭說乾杯前的開場白。和晚餐時簡單幾句解決的果凜相比,小舞誇大地長篇大論慶賀今天的奇蹟。在所有人又稱讚又吐嘈之中,喝下一口的大麥燒酎混西打還挺濃郁。這是華生剛剛調好的。
好的,我自從小學去參加朋友的生日派對之後再也沒玩過人生遊戲了。
而且那時人數多還兩人一組,這是我第一次單人應戰。
起鬨要響貴擔任遊戲中管理財務的銀行家,順序從坐最邊邊的銀行家開始順時針,坐他右邊的我是最後一個。
小舞特地編輯加入的第三次雜訊之後,畫面上出現一個寬敞的空間。
小舞似乎還準備了其他活動,但我以外的人全被羞恥影片奪走精力,最後決定稍微休息一下。一轉開電視,大家懶懶散散地參加正在播出的益智節目。
要是也對自己擅自冒出的想法感到沮喪可沒完沒了,我很明白。單純只是那個啦,只是感覺這世界充斥自己在意的資訊的那個現象。是叫「巴納姆效應」嗎?還是「彩色浴效應」啊?簡而言之,我只是出現這種效應而已,不需要擔心。
一首歌的時間似乎和其他人的影片差不多長,彷彿接在歌曲結束時一般,播放演出者與影片提供者列表的片尾字幕。我輕輕拍手,大家紛紛大喊只有千鶴沒事太奸詐了。又不是我的錯!
「第二美術社團就是謠傳有人在社辦吸大麻的那個。」
小舞還想要反駁什麼,但在這之前有個醉女從旁糾纏她逼得她住口。
對緊張不已的我來說,這救了我一條命。或許是想要刺激響貴的結婚慾望吧,華生立刻操作手機播放起自己和女兒們玩耍的影片。
「你現在也還會彈吉他嗎?」
「原來是響貴的傑作。」
她到底準備怎麼虐我?老實說,我不記得我曾被拍過超越最近被響貴看到的、喝得爛醉滿口任性話穿着清涼睡着的醜態。
和中文話劇時不同,響貴心情極佳地自賣自誇,但這不是他自大,不管當時的我還是現在的我,都認爲響貴大學時很會彈吉他。當然不到可以成爲錄音室樂手的程度啦,至少是輕音社中的佼佼者。好幾次陪他在社辦練到關門時間的我都這樣說了,肯定沒錯。
「我和公司同事,還有工作上認識的四個人一起組團,也會去錄音室。參加過兩次業餘樂團一起舉辦的活動,現在正在爲第三次的演出練習中。」
「響貴沒打算要結婚嗎?」
「從大學那時候,我就一直以爲我或小舞學姐會最先耶。」
「妳也太誇張。」
我照着和果凜的預定計劃,看準大家開心喝酒的時間點,裝出昏昏欲睡的樣子。
小舞提問後,響貴將視線從影片上別開後回答:
她露出今天最爲神清氣爽的得意表情,她是拍電影來了嗎?小舞很可能這麼做。就在我們期待之中,小舞右手無名指按下畫面上的播放鍵。
他回答問題的方法跟我中午差不多,小舞似乎期待着些什麼,整個身體探上前。但是,響貴在此轉變話題方向。
「什麼,小舞,這不是黑歷史大爆料影片集嗎?」
「不對,我也沒資格說別人,但是大賀哥!」
在已經看過一次的第一首歌演唱中,大家準備續杯飲料,我要了華生的紅酒。從她噴紅酒那時散發的香氣讓我感覺,這應該是頗昂貴的紅酒。
「就跟心血來潮想起來差不多感覺,頂多聽到喜歡的歌曲後記起來彈彈看而已,技巧變差了。千鶴似乎還有玩團喔。」
「小舞什麼時候有小孩啦?」
原本面帶溫和微笑的慈母表情突然變得恐怖,我們佯裝不多看的模樣,實際上則是將這大概難以再見第二次的當紅插畫家的醜態深深烙印在眼中。
小舞邊轉動輪盤邊偷笑,她這句話讓我稍微擔心會出現「只有我一個在遊戲中結婚然後被女生們調侃,不小心就表現在臉上」這種顯而易見的發展。毫不知情有她們企圖導向的未來在等着我。
從結論來說,這讓緊張的我白緊張了。畫面中看見在大黑板前弄出的簡易舞臺,廉價揚聲器和樂器,大家共同使用的麥克風擺在臺上,我們在稀稀落落的掌聲中走上舞臺。姑且耍帥,身爲主唱的我最後入場。我身穿藍色皮夾克、白色T恤搭配黑色牛仔褲。
我一問,被曝光清純模樣的兩人無力點頭。聽說那是一堂只要精神飽滿去上課就能拿到學分的課,小舞也有修這堂課,在響貴說明之時,一臉自信滿滿的小舞走進畫面當中。
立刻開始播放的影片內容是什麼,從理解內容的人依序發出各種不同情緒的叫聲得以判斷。最大的聲音是交雜尖叫與笑聲的指責。
「那時候的我吉他彈得超棒的耶。」
果凜口吐惡言背後,歌聲響起,那是我喉嚨狀況很好時的演唱影片。肯定是果凜選出最棒的影片交給小舞的吧,這個大鬍子就是會做這種事。
「這是華生二年級所屬的第二美術社團偷偷舉辦的活動,是我的珍藏品。」
「小舞學姐問我有沒有當時的影片時我還想說要幹嘛呢,但大賀哥這個很有趣所以沒關係啦,華生的也是。」
「什麼啦纔不是咧!是我編輯的,大家看起來很開心的瞬間影片集啦。」
我和大家同樣點頭,小舞也確認了我的表情後先回女生房間一趟,立刻拿着iPad回來。她還順便拿來華生準備的紅酒,在準備影片時,酒主立刻拔開軟木塞。
冷笑的響貴職業是教師,是老師耶。
「小舞,如果妳今天不把這個影片刪掉,我可能會殺人。」
「只有千鶴的她本人一點也不丟臉,就播放吧。」
「這令人意外地會展現每個人的個性喔。」
昏暗畫面切換,變爲在大太陽底下。出現反應的是大賀哥,他往後一仰就這樣直接倒在榻榻米上。浴衣衣襟鬆開,露出他在這個季節也曬得黝黑的鎖骨。
我試圖在影片播放中重振心理狀況,拿起桌上單獨包裝的巧克力來喫,攝取小孩子們的可愛。多虧如此,我認爲我有一定程度成功了。真想要給小女孩們零用錢。
這頂多是遊戲中發生的事。第一個結婚,車子上多一位成員的人是果凜。接下來是華生。華生還生了孩子,車子被加上兩根棒子。看職業,她直接接受格子上的指示成爲漫畫家。果凜和我是上班族,小舞是甜點師,大賀哥是工程師。這未免也太接近大家的工作。
響貴難得發出真心厭惡的聲音,小舞不禁竊笑。影片中的響貴比現在還更稚氣,服裝風格相同,但單品的價位看起來比現在更廉價。他說着中文扮演某種角色。沒長鬍子的果凜從畫面之外,用類似的感覺說着中文走進畫面中,現在的果凜則雙手捂住眼睛。
「如果把作品稱作小孩的話。」
大賀哥笑開懷地同意響貴說「我不否認。」話題只是稍微走偏而已,當然不足以讓小舞舞放過,她還直接點名,簡直是天降的好機會。
「這種東西爲什麼還留着啦。」
但老實說我大受打擊。讓我重新認知,再這樣下去,感覺我再也無法單純以朋友身份解讀響貴說的話了。打個比方,就跟知道鵝肝醬是怎麼製造的之後,再也沒辦法好好享用的感覺差不多。得知真相之後,取而代之失去了過去的感動。
他一如往常的平淡語調,讓我不禁心想這全部該不會只是我和果凜誤會了吧。甚至出現會把話題朝「那要不要和我結婚?」方向走的感覺,但這當然不可能發生。對響貴來說,這是他在考量身爲朋友的均衡之後的普通發言。但話說回來,真虧他能沒任何糾結就說出口耶。
「這是你們逼迫我當銀行家的詛咒。」
「如果現在是影片時間,我也想播可以嗎?」
「下一個結婚的是千鶴啊。」
「可惡,早知道就該留些千鶴的丟臉影片。」
「但二十五歲到三十五歲這段時間是工作衝刺期,目前沒結婚必要吧。」
「好懷念喔,這影片竟然還留着。」
「別鬧了啦!」
我和果凜一知道正確答案就會立刻說出口,響貴就算知道也會在大家發現前沉默不語,我們完全相反的態度讓我感覺告白大作戰只會困難重重。雖然這樣說,我們也不可能今晚立刻想出其他作戰計劃。時間分分秒秒朝結婚典禮逼近。
我甚至感覺響貴感到有點開心,他一口喝光剩不多的燒酎混西打,冰塊聲隨之響起。光這樣還不夠,他繼續倒入獵物。
女孩們在沙地玩耍的影片播畢後,大家發出幸福的嘆息聲。此時,小舞趁機舉起手。
否定了,斬釘截鐵。
「果凜去買遊戲的店,該不會是平時看不見的老舊玩具店吧?」
收到響貴的點播,開始播放起完整版影片,但其實也只有十五分鐘左右,我們樂團的演奏再次出現在iPad畫面中。
「妳要想清楚,想像剛剛看到的那兩個可愛女孩的未來後想清楚。」
畫面中的我也沒想到這個習慣會在將近十年之後被拿出來調侃,唱完三首歌之後朝觀衆席說「掰掰」後退場。我發現拿着手機的果凜後還朝鏡頭比「耶」。
而且我還就這樣過上幸福人生獲得優勝,再怎麼說這都無法避免被女生們調侃了。至少別像泡澡那時一樣直球攻擊啦,要是被那樣對待,這傢伙就會太體貼我更無法對我告白了啊。就在我用這種眼神看向她們的同時,身旁立刻傳來聲音,讓我想要捏碎罪惡感揍他一拳。我會道歉,但我是真心想這麼做。
大概有師傅看見徒弟成長的心情吧,響貴嘴上說着不甘心但也有些開心,我對他加上一句「烏龜在兔子睡着時追過去了。」我接着立刻一手撐着臉頰把中指戳進臉頰中固定表情,爲了爭取時間來整理自己心中一團亂的情緒。
我代替忙着大吼的華生抓起一旁的面紙擦拭人生遊戲,一邊動手一邊看影片。我也才終於發現,那在昏暗房間中邊大聲播放音樂邊即興作畫的女生就是華生。她不知爲何身穿女僕裝,而且在畫畫途中還瘋狂跳舞。
在大家笑談靈異正熱烈時真不好意思,只有我完全沒加入。這是因爲中盤過後,我的車上已經有兩根顯示人類的棒子了。只有這點和現實的婚姻狀況不同,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雖然只是在玩遊戲,但我感到無比尷尬。
感覺聽到「鏗鏘」的聲音,不是有人敲響餐具,而是小舞往手槍裏裝好下一發子彈的聲音。自從抵達旅館後,我的危機根本不知該停止。夜晚纔剛開始耶,而我完全沒執行任何作戰計劃耶。
因爲這樣,室內瞬間轉換成「小孩子好可愛」的氣氛,小舞也不得不收起手槍這恐怖的東西。華生的奔放不羈替我帶來預料之外的效果,贊喔。短時間內,大家被挑起各自的父母心,大鬍子果凜甚至還邊說「小孩子好棒喔。」邊喝酒。
「千鶴應該已經比我厲害了吧。感覺挺不甘心的,我接下來得好好練習了。」
「要是有怪婆婆從店裏走出來就好玩了,但很遺憾我是在亞馬遜上買的。」
「第一次看到有人一臉得意地插刀捅自己耶。」
側耳聽到果凜說着恐怖的謠言,我和還沒受傷的大賀哥對上眼,這個發展是……華生一個人全身不停發抖。
「只有這個是我提供的,而且是我拍的。」
彷彿要嘲笑遊刃有餘的我們一般,穿插一瞬間的雜訊後,影片內容切換。
「千鶴在MC時一直雙手交握耶,好像飯店人員喔。」
原來啊,雖然那是我自己,但還真有點帥。正確來說是耍帥耍得很徹底。彈吉他的響貴也很帥,沒什麼特別羞恥的。
「這我也有點害臊,一看之後真心覺得不忍卒睹,但這是回憶!我特地聯絡當時的老師請他把影片寄給我的。」
「刪影片就是要你從記憶中刪除的意思,你沒聽懂嗎?」
華生不留情的吐嘈大概造成巨大傷害,小舞和被她牽連的兩人像要替自己打氣般一口氣喝光酒。或許把苦味和酸味當作下酒菜了吧。對旁觀者來說是很愉快的回憶啦。
「這樣喔,嗯,要練習喔。」
「順帶一提這是剪輯版,完整版中每個人的時間更長,要看嗎?」
「這個人活得太自由了啦!」
兩位老師笑裏藏刀對峙的場面很有趣,但我當然全身發抖着等待。
響貴和果凜以外都對我發出正面佩服的聲音,我對三人點點頭。
她是企劃人,有源源不絕炒熱氣氛的點子。
「三年級校慶時的影片,順帶一提這是果凜提供的。」
「別說打算了,我連對象也沒有啊。」
這已經和大學入學那檔事不同,可以明確說是個怪人了,那是大賀哥手拿「Free Hug」牌子站在校園內的影片。許多人從他身邊路過,有個留學生男性舉手朝他打招呼。但沒有和他擁抱。這非常奇特的影片在一分鐘左右就結束。正當我心想還真短時,接着出現相同打扮的大賀哥站在大城市車站前的影片。然後有個外表恐怖的金髮兄弟邊笑邊擁抱他,從榻榻米上坐起身的大賀哥一臉尷尬,原來怪咖也有黑歷史啊,還真是新鮮的發現。
在以「響貴喜歡我」爲前提行動的現在,我只是突然感覺響貴口中的不甘心,是對我現在樂團中的吉他手錶現的不甘心。
我對着幾乎全是朋友的觀衆席傻笑道『早安。』裸上半身的鼓手是大一屆的學長,配合他的數拍我拿起吉他開始演奏。
點頭也不太自然,因爲響貴的「不甘心」讓我聽起來感覺別有涵義。
現在我的臉頰上清楚留下中指的指甲痕。
發現內容的華生噗哧,朝着人生遊戲真的用力噴出紅酒來。
「第二外語課?」
「好,就讓你們這些單身狗看看我的快樂家庭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