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雏之谎言

前Q(prologue)

《你与时钟系列》 · 绫崎隼 · 1.8万 字

“再也不和绪美玩了”

三天前别人对自己说的话,至今仍在脑子里盘旋。

心直口快的原因,过去也是被不少同学讨厌过,然后到了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下一个朋友的话,绝对不会再多嘴了。

不说话的话,一定也不会被讨厌了。

分开人群前行的时候,少女这么想着。

这个町落,在每年八月八日会召开八津代祭。

今天如果待在家里的话,就会被家里人发觉自己被朋友这件事了。

虽然没有和自己一起过节的孩子,少女还是一个人,离开家门,来到满是店铺的会场。

自己一个人闷着也没有什么意思。好不容易来这了,就好好享受一下节日的气氛吧。

这么决定了的少女,走向去年发现的玻璃精制店。

一年前所见到的,水晶制成的【sun catcher】(彩色玻璃吊饰),现在仍能清晰的记忆起来。收集太阳光,用棱镜效果放射出分解光的吊饰。去年因为把零花钱都用光了买不起,但今年一定要买到。虽然是这么想…

那家店铺,却从记忆里的位置消失了。

枉自己这么期待,今年是连店铺都没打算开吗。

虽然不想哭,虽然不想承认自己是个可怜虫,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本是想要纾解不好心情的远足,完全白费了。

日头已然西沉,稍微不注意眼泪马上就要流出来的样子。咬着嘴唇让自己不哭,抬头望向天空的时候……

食指上穿着锁一样的东西,一边咕噜噜的转圈,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男生从眼前经过。小学生一个人在那走本身没什么,让人在意的,是他绕指转动的圆盘状的东西。

没多想就跟在了后面,很快少女就明白了是什么。

那是怀表。也是在参加祭典的哪家店铺买的吧。

重力的牵引下,开始落下的身体已然没法回转。头部开始先向栏杆对面落下。

眼前的四楼,呈现出奇妙的形状。走廊正中一带,教室还是什么东西柱形而立。为什么会有这种设计呢。

在甚至不能被叫做迷路的状态下,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走下去。

走进捡起来一看,是怀表。

他面向正门,径直跑去。

闸门并没打开,是之前买的票不购物支付到这里的车费了。

站在这个町落的最高点上,那中感觉一定相当不错。

打开柱形部分前端的门,一股森然的气息流泻出来。

拼命忍住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找寻着少年。

这样的黑暗里,连前进的方向都看不清,除了恐惧什么都不是。

少年两手插进裤兜,看了好几次头上的电子屏。

真的差点赶不上。手放在膝盖上,大口喘着粗气。

自己到底是谁,这里到底是哪里。

少女刚醒来,就被不明正体的恐怖所袭击。

被濡湿的前发,干扰视线。

慌忙之下躲在自动贩卖机后面,观察情况。

不自觉的摸着自己的头,少女起身行走。

事件,也就在此刻发生。

然而,直击地面之前,少女眼见奇妙的东西。

就像是神启一样一直跟在后面,就和少年一同进入了某个高中的校园。

踮起脚尖往护栏对面望去,里面是少年的身影。

令人窒息的夜景之上,美丽的光环绽放。

就算晚归被父母训斥也不算什么了,少女这么想道。

背负着烟花的靓丽,少女四处寻找着出口。

这所高中本就建在高地之上。那就干脆到最高处看看吧。

已然毫无目的,而那命运一样的什么东西,似乎连那前进的意志也不允许存在。

握着栏杆的手心汗湿下滑动,身子前倾下的体重,重心已经荡在栏杆对面。

坐下来抬起头,和他四目相对。然而……

踉跄的以手撑地,抬起头的时候,注意到了什么反光的东西。奔跑而去的少年,似乎从外套中掉了什么东西出来……

想要搭话却鼓不起勇气,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像这样漫无目的的走下去,走到自己无力可走的时候,事情会怎么发展呢。

街灯的照射下,映射在转角镜里的容颜,依然陌生。

那个时候,追上去的理由,少女自己也不知道。

所以,是不知道自己的事情吗……

啪嗒,啪嗒,从天而降的雨点,渐次变强。

隐藏在草丛里,从背后观察了有十分钟了吧。

很快眼睛适应于黑暗,破碎的思考重新开始拼接。远处可以见到围栏,所以说这里是操场吗。往背后建筑物的内侧看过去,依稀可以看到走廊一样的东西。

眼下的车厢里虽然没有少年,在临接的第二个车厢里看到了他。冷清的车厢里,他低着头,一脸凝重。

就在这样犹豫的时候,少年已经走出满是店铺的祭典会场。

这种时候该怎么办,少女是一点也不知道。

2

看了看周围,他进入了校内。

沿坡道而下一路直行,很快就是车站。

靠着手电的光,打开门后,出现在眼前的是几乎让人窒息的夜景。

自己要向往何方,相信何人,依归何处才好呢。

冷战巡遍全身的时候,已经迟了。

站台上已经不见少年的人影。一定是坐上了这趟电车。全速向电车跑去,赶在关门前钻进车里。

……原来,是学校啊。

时间已经不早,是母亲开始担心怎么还没回来的时候。

从比四楼还要高的地方观看烟花,也许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到车站外面就上去搭话。这么决定下再次追赶上去的少女,不想竟遇上了没有想到的麻烦。

花火,就在眼前,直冲天空。

少女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虽然山穷水尽,少女还是向前走去。

即使看到他的样子也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但对面的少年也许知道自己的事情,在这种时刻出现在这里的少年,不可能和自己没有关系。

这个时间,这个地方,看花火的自己是那么不合时宜。

随后,和闪光一起被吸入黑暗的下个瞬间,少女的意识弹飞天外。

可光着急也不会让时间停下来,少年的身影渐渐远去。

漫天花火的响彻和震动的共鸣下,不可思议的没有一点恐怖。

灯光俱灭的校园里,小孩子一个人跑了出来,本来就不正常。自己,还有他,都一定有什么原因。

好不容易才碰见的唯一的线索。不追上他是不行了。虽然这么想,但和焦急的心情相反的是脚怎么也用不上力。

“等一下!”

少年的脸没有印象。虽然很想知道是在哪买的这个怀表。可对素不相识的男生问话的勇气自己实在没有。

几分钟之前还未没有能买到sun catcher而沮丧的少女,现在已经满脑子都是这个转来转去的怀表了。

这里,到底是哪里呢。

只是自己坐下去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之后,他再也没有看自己。

不说也签,自己所处的位置才是黑暗的中心吧。

自己是何德何能才能欣赏到这么奢侈的景象。

被意识到出了问题的工作人员带到【过站补差额机】,还帮自己操作机器补上了差额,然而从车站出来的时候已经完全晚了。少年的背影,已然不见。

他对面没有坐人。手放在心脏上,紧咬嘴唇之后,少女向他对面的座位走去。

背面刻着【SOUSHI KIJOU】的字样。是那个男生的名字吧。

他脖子上挂的,是单反吧。

原来……这里是钟塔的内部啊。

自己到底是谁呢。这里是什么地方。一定要快点找出答案。

视界前方的空间扭曲变形,暗色的洞穴倏然出现。

少年马上转开了眼睛,并没有什么反应的样子。

想要站起身,腿又像幼鹿一样颤抖个不停。

少年的身影,已经走远。

转到背面的少年,注意到职员用出入通道没有上锁的样子。

从兜里的钱包里掏出零钱,快速买了票进入检票口,正是电车要发动的时候。

时间已经是过了九点。是对这个时间自己还在外面逛这一点倍感焦急了吗。愤愤的跺了一脚之后,少年再次快步走出。

刚看到正门一样的东西的时候,喵到了人影。

太阳已经沉下的天空上,打上的花火绽放出巨轮的花形。

找不到他,少女就这样晃荡在陌生的街道上。

缤纷的starmine(花雷,和制英语),一如沉心于美景,少女上半身探过栏杆。

虽然觉得已经追不上了,还是跟在了后面。

想不起来。

巨大的齿轮在中央处互相啮合,沿着墙壁的形式下设置的是螺旋阶梯。

下定决心跟着少年的少女,拿着在入口处发现的手电,在夜里的校园中徘徊。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

眼前是毫无遮挡的地面延伸铺展,背后是漠然的墙壁高耸,能够明晰的只有现在是在夜里,以及正在燃放烟花这件事情。

校园中,小学生一样的少年飞奔而出。

这时候乖乖的回去才是贤明的选择,自己当然也明白。只是,这样就白来一趟了。Sun catcher也没买到,卖怀表的店铺也没有弄清楚。那个少年究竟要做什么也是谜。

本来是想这么说的。然而醒过来第一次的发声,没有那么容易。少年一瞬间,好像停了一下,但还是向着正门跑了出去。

耸立于高台之上,拥有着庞大的时钟的私立高中。

啊啊……这样下去自己就要死了。当时,清楚的这般意识到。

是因为暑假,又或是因为是庆典的日子,校园内完全没有人影。少年好像在找没有锁着的门一样,试了好几个门把手都摇摇头。

烟花的光和音的引诱下,抵达了面向操场的教学楼。

操场上没有见到游乐器械,所以是中学或者是高中。

自己到底是谁,知道这个答案的人,明明只有那个少年……

应该是夏日庆典吧,从身边身着和服经过的人都是一样的满面笑容,然而此时支配少女内心的,只有恐怖和寂寥。

很快少年站起,少女也跟着从车上下来。就这样跟在他后面。突然站台上的少年停下了脚步。

为什么,自己会坐在砂地上呢。

不觉间,泪已溢出。

简易的铁栅栏围成的一米见方的平台上,少女站在其上。

“绪美!”

突然,有人在呼喊的样子,转过身去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跑了过来。

“这时候还在这干什么!还淋得这么湿……”

突然就被这个男人强行抓住胳膊,不可思议的是,没有一点恐怖感。

这个人是知道自己的事情吧。

终于可以知道自己是谁了。

淡淡的期待和安心,同时在少女的心间来回。然而……

等待少女的,房若是抢椅子一样残酷的世界。

3

多番波折之后,获得【雏美】这个名字的少女,自此,作为铃鹿家的一员生活下去。

雏美和铃鹿家的亲生女儿绪美毫无二致。不管是从外部的长相,声音还有动作,全都几乎一模一样,连家人甚至都区分不开来。

对于这样的雏美,最开始妈妈和祖母都表示出了疑惑,然而随着时间的经过,雏美也渐渐融入这个家庭。天真烂漫的弟弟,对于凭空多了一个姐姐很是惊喜,而父亲,从一开始就没有不接受这个女孩不是自己的女儿。

但是,唯有一人,执拗的不肯接受雏美。

明明是个外人的雏美,却享受着和这个亲生女儿一样的待遇。也就是本来应该独占的感情被分成两半。这自然是怎样也不能接受的。

进行上户手续的时候,登记的是跟绪美同年同月的生日,浴室从暑假过后雏美开始上小学。

因为是家人所以要照顾一下雏美,虽然父亲已经这样叮嘱过,但绪美就是不明白,在她看来,雏美根本就是占据铃鹿家的假把戏。对于这种人,怎么摆的出好脸色。

伴随不可思议的转校生的到来,绪美的恶意也渐渐扩散出去。

思虑和恶意相随,传向友人。

女生们在绪美的影响下都不靠近雏美,而男生们本来就对女转校生不报兴趣的样子。转学而来还不到三天,雏美就开始被孤立起来。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有了可以回去的地方,连名字和生日都被一并给予。

然而,雏美深深认识到这些的不真实性。自己所被给予的这些东西,不过是表层的只是记号一般的东西。铃鹿雏美这样的人,本来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事实,雏美自己是最清楚不过了。

而且,他在周围人眼里仿佛是避之不及的对象。

握着怀表,凝视着杵城家。

住在这附近的人的话,也许会知道些什么。

雏美再次,决意再次前往杵城家。

明明就连直接见面的勇气都没有,可杵城综士的存在无法在头脑中挥散开来。

鼓起勇气按下门铃,来开门的,似乎是他的母亲。

他一定和自己不一样,有着真正的家族,然而为什么还拒绝着这个世界呢。

因为有那个怀表,自己才得以和这个世界发生联系。雏美是认真的这样考虑。然而……

支撑自己的同时,却同时破坏了他的平衡。

沿着道路一边退回来一边再次确认铭牌,没想到背后传来打招呼。

九个月的时光,勉勉强强也足以让这个自己这个赝品替换成铃鹿雏美。而当被替换容器之后,由这个容器所塑造的灵魂也一并形成。

这种不可思议的跟踪持续了有十分钟吧。

然而,引颈盼望的相隔数月的再会,却不是幸福的时间。

运动会的话兄弟姐妹的观战当然就不说,别的学校的学生来进入参观也应该没有问题。

和在别的生活圈生活的他校学生碰面的机会本就不多。但,能见到他的机会,除了运动会以外还只有一次。那就是十月份举行的合唱大赛。

费了一番功夫好不容易找到,结果什么都没做就踏上了归途。

和之前的跟踪一样,来到了他所消失的转角处,考虑到不太可能是被他有意识的甩开。所以他的家就在这附近吧。

十四岁,冬季的气息开始支配街道的师走(十二月)的周日。

只是看到有人经过就打个招呼吗。这个姐姐低下头,就开始收院子里的衣服。

真的想要上前搭话的,也是可以做到的。要去比赛准备的时候,他本来就拉在了别人的后面,也有着还他东西的口实。

他有着和自己一样的眼神。

从家属席看了他一天,从没见到少年和周围人说话。周围的人在热心加油的时候,也没有张口。班级对抗的接力赛上也能明显看出跑的心不在焉。

一边留意周围一边一家一家的确认,可是哪里都没看到【木上】这样的铭牌(上文的【kijyou】就是【杵城】的罗马读音,但一般来说但看这个读音的话,日本人先会想到的常见汉字是【木上】,类比的话,就是看到有个人姓【zhang】,一般会想到的是常见姓氏【张】而不是【章】,译者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而另一方面,一如既往被周围人避开的雏美的生活,并没有生起变化。

他拒绝世界的样子让人揪心。

天高气爽,既如此苍蓝。

几个月后雏美终于又看到了他。

回过身,那家的铭牌上并列着【杵城】这样的文字。

两天后,以身体原因为理由早退,前往他的学校。

自己在那个夜里,在那个地方的理由,如果是他的话也许可以说明。

虽然准备好了这样杜撰的口实,但已经事隔两年后,再说什么都难免让人怀疑吧。

只有一次,虽然被住在同一间屋子里的绪美看见过,但她从来不把雏美看在眼里,自然也没有向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在那仿佛拒绝一切的少年的眼神下,终究是一步都迈不出去。

【从运动会回家的时候,捡到了这块怀表。正好碰到了和你一个学校的学生,就问到了你家的住址】

现在,自己所应该做的事情,既不是被绪美承认,也不是交朋友。

学校里早已习惯自己的孤立,然而看到也是这样的他,心中难掩苦痛。

而和他见面的话,铃鹿雏美这样一个人,也许就要在今天终结。

刻有【SOUSHI KIJOU】的怀表,是了解自己唯一的线索。绝对不能被任何人夺走。

想要他笑。想要看到杵城综士的笑脸。

拜托父亲把自己带到发现自己的地方,在附近左拐右拐到达北河口站,是在被铃鹿家收养两个月后的事情。

门的对面,玄关的旁边也有铭牌,上面是女性一样,还有【综士】的名字。所以是读【soushi】吗。

“您好,我是二年级的铃木”

平常,都没有朋友上么吧,突然一个看起来是同学,而且是女生的到来,他母亲也是难掩惊讶的样子。

他为什么,还是那样哀伤的眼神呢。

“这是读【kijyou】吗?”

距现在九个月前,电车里面对而坐,他那是也清楚的看到了自己的样子。所以不能排除他还记得自己的可能。所以有必要慎重的进行跟踪。

那个少年,平时,是都不坐电车上下学的。

终于重逢。

杵城综士只是一副漠然的表情站在那里,周围人对他都是一副嫌弃的眼神。

然而,只是想到那个男孩,勇气就涌了上来。对于周围的冷漠能够忍受,是因为那个男孩一直在心里。

“啊……。您好……”

运动会是一次都没参加过比赛,合唱大赛上则是连指挥都不看。

调查地图发现,北河口站周边的中学,只有一所。打开那所学校的网站,公开着整年的活动安排,在雏美的学校是九月份举行的运动会,这边预定是在五月召开。

那个男生,也已经上中学了吧。

如果会再次被放逐到暗夜的话,那不知道真相也罢。

而雏美的所见,他永远都是那副没好气的样子仿佛在哀叹整个世界。

以上中学为契机,绪美改戴上了隐形眼镜。发型也变了,还进入羽毛球部的绪美,周围好像是多了比之前好几倍朋友的样子。

自身的脆弱,现在,这样向雏美低语道。

“有。就是对面那家”

两脚在颤抖着。

被带到铃鹿家的那天,雏美把在学校见到的怀表藏在袜子里。

连自己是谁尚不了解,遑论和他人结交朋友。

像是不被任何人所允许存在一样,用这样的神情,观照着这个世界。

他和雏美之间存在的共通项,只有那天晚上,在那个现场的唯一的事实。

然而看到他之后,胸口莫名的苦痛起来。

只是呼吸心脏就开始抽搐。

第二年,上了二年级他还是没什么变化。

铃鹿雏美这样一个存在,也许就要在今天必须要终止。

“恩。不常见的汉字对吧”

少女的孤立,不管是外在还是内在,都是必然的归结。

那个少年,是这个中学的学生,而且也是一年级。

进入住宅街的当儿,弄丢了他的身影。

回家之后,那样暗淡的眼神,一直在心里盘旋。

再也不想,回到一个人了。

4

放学之后,和预想中的一样,他马上一个人从正门走出。

就这样笑着,抱着收下的衣服回到了房间里。

而是再次见到那个少年。雏美一直都是这么相信的。

为了知道自己是谁,唯一而且是最大的线索。那个少年,对于雏美就是这样的存在。明明一直所期望的,就是这一天的到来……

走上舞台的他,直到最后都没有开过口。

以所有记忆作为代价,换来的是刻有他名字的怀表。

那之后,利用放学后和周六的时间,雏美好几个月屡次造访那个车站,但都没有再见到他。

两年前的八月八日,在都不知道名字的学校里醒来的那天。

一样的,他和自己一样是孤独的生物。

眼前的杵城家,是随处可见的二层楼建筑。

现在就好好想想还给他怀表这件事吧。

紧紧握着怀表,向着那所中学走去的,皐月(阴历五月)的星期天。

对铃鹿雏美的名字不再有生疏感的春天,少女上了中学。

Que Sera,Sera。终会到来的事情再多想也没有用。

运动会上所能够知道的,只有他的年级。刻在怀表上的【kijyou】是否就是他的名字也不知道。所以等确认了他家门口的铭牌之后再把怀表还过去。

年龄稍微比自己大的女性,从庭院里笑着看向这边。

少女的希望被放置一边,季节逡巡。

“请问……这附近,有叫【kijyou】这样一家的吗?”

即使上了小学,雏美的心里,还是一直被那个男生所占据。

然而,直到最后,直到运动会结束,雏美都没有能跟他搭上话。

那个少年也许是和自己一样失去记忆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的。

第一次不再和绪美一个班级,和别的小学毕业的学生也认识了很多,但果然还是做不成朋友。

穿过陆桥过河,追逐着连名字也不知道的少年。

应该被他所感受到的孤独,同时也流动在自己的血液里。

该不会因为弄丢了这个怀表,他的人生才开始错乱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又不是鸟,不可能有所谓的【印痕机制】(幼雏出生后会跟着第一眼看到的物体走的机制,译者注),可为什么心还会这么痛,只想着他的事情呢。

想要理解他的感受,想要被他所理解,拥有这种愿望的,这个世界上,恐怕也只有自己一个人。

在北河口站下车,到他家门口后,跟记忆里一年半前记忆里的样子毫无二致。

这本应是件开心的事情……

当下从嘴里说出来的,是差了一个字的假名。

“那个……找综士君有点事,请问他在家吗?”

“找综士?啊…那进来吧。我现在去叫他”

这是事先没有想到的提案,但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再次鼓起勇气,进入了杵城家。

去二楼又回来的他母亲点了几捋茶叶给我泡了茶。

“不好意思。综士好像出去了。你和他有约好吗?”

“那倒没有。只是有个东西要给他。那个,是我朋友拜托我的……”

再次,为了保护自己而撒了谎。

“老远跑一趟,真不好意思。是在这等一下?还是可以的话就由我来转交?”

“可以在这等吗?”

“当然可以,只是那孩子,也许到晚上都不会回来就是了”

“是去哪里了呢?”

“我也……那孩子,从来不跟我说自己的事情的”

母亲颇为寂寞的神色下,我也不好再多问什么了。

和初次见面的大人一起度过时间。没有成为煎熬,是因为他母亲一直专心致志的织毛衣,都没看过这边的原因吧。

下午五点之后,窗户外面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再怎么样或许也应该回去了。雏美这么开始想的时候,

“铃木桑是综士的同学?”

他的母亲,抛出了个问题。

五月,以最后的学年上迎来的最后一次运动会上,不见杵城综士的身影。

“下次学校里见面的时候再给他好了”

“铃木桑,已经决定要报哪所学校了吗?”

大概,他憎恶这个社会。然而雏美相信他会上高中的。

挤出谄笑,说着言不由衷的话语,看着别人的脸色活着。

“不知道求他多少次了,选一个和自己水平差不多的学校再报考。他就说不管我,根本就不听。那孩子,也许根本就不打算上高中”

“是没有关系了,不过要给综士的东西怎么办?”

“是吗。知道了。那以后要经常来玩哦”

只要能和普通人过着一样的人生,就可以了。

然而,他如果还没选择志愿的话,就没有办法了。

这是县内也有名的私立中学的名字。

“那孩子,要好晚才回来的。今天应该也是过了十一点。每天一个人吃饭也挺孤单的。不嫌弃的话,就答应阿姨好吗?”

暑假之前,同学大多已经定下自己的志愿学校。

今年,或许连看到他的侧脸都不再是件易事。

“是吗。真优秀。那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如果,我是说如果,那孩子运气好也考上这所学校的话,能和那孩子做朋友吗。综士的话,就算上了高中,应该也会是一个人”

“因为说想上白鹰高中”

从她嘴里零落而出的,是这样一番话。

能和他进入同一所学校的话,也能够顺理成章的把怀表还给他了吧。

蚕食他内心的暗物质一样的什么东西,直到十五岁还是没变。

“上小学的时候,还经常会有同学到家里来玩。怎么到现在一个朋友都没有了那”

也不知道怎么回应付了钱,离开超市后,她浮现出一抹苦笑。

这,给铃鹿雏美带来的是远超想象的震动。

他母亲的话萦绕头脑难以离去。那个悲伤的面容难以忘却。

看来,只能等一段时间,再来一次“偶然”的相遇了。

“是。拜托了”

点头应承的雏美回到家后,马上意识到绝望一般的现实。

和在某个炫夏捡拾的怀表主人,偶然在高中,邂逅。

5

餐桌上,散布着见底的食器。

既没说过话,也没交过心,但不可思议的就是这样确信着。

“补习班吗?”

“我,也要上白鹰高中”

虽然一直是保持年级三十名以内的成绩,但要想进白鹰高中的话,以现在的偏差值,是完全不可能的。

“……综士君好像一直都是一个人的样子。因为从来没见过他和别人一起”

饱餐一顿之后,提出正题。

先于思考嘴巴已经自动动了起来。

她一边说着,眼里浮起斑驳的泪花。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母亲造访这间超市,是在两天蹲守都没有成果后的周日。

杵城综士今天也不在家里的样子。

“可惜,因为家里就我们两个,那孩子怎样我都不太清楚。所以还想问问他学校里的情况呢”

“但每天确实是学到很晚对吧”

这时候不知该怎么回应。

预想之外的事态,让头脑和身体都僵住了。虽然周围没人注意到,她也马上止住了泪,但亲眼见到大人哭泣还是相当冲击的。

一年后,雏美却再次,以预期之外的形式造访了杵城家。

从结果来看,真的可以说是勉勉强强挤进了录取线内。

雏美的胸中,自然而然的描绘出这样的图景。

“家里那边我打个电话就好了,只是我就这么去综士会不会不太方便?”

对方也记得雏美,一边物色货架上的视频,一边巧妙的转换到志愿的话题。到这一步,可以说如计划进行,然而,

用谎言去鼓励一个真正烦恼的人这件事,自己果真还是做不出来。

自己,再不会进入这个家门。当时是这么想的没错……

她再次泪眼婆娑。

那个怀表就是他的不会错。就在这里还给他也没有什么问题。

总是对世界怀抱着不满的他,终于认真了一回。

“好像是的。你的话一定可以的,老师不劝反而也鼓励他……其实,一般的学校就可以了,不要那么好的学校,一般的明明我就满足了。为什么这个时候,突然想要上白鹰高中了呢。这样下去的话,那个孩子的人生真要毁了……”

不想身处那热闹氛围中的心情。对于也没有朋友的自己来说,最明白不过了。只是为了两亲的颜面,还是做出最低限的妥协。

然而,没有这个表的话,就无法证明那个晚上也在同一个地方。这个物件,务必还是想亲手给他。

明明已经为想要看见他的笑颜而认真的烦恼。

“那种发疯一样的学习状态,已经多少年都没见过了,补习班的老师都这样说。还说这样的话可能真的会有奇迹发生”

“保密?”

“上个月开始上补习班了。课是只上到九点的样子,但他说要自习到十一点”

他不参加学校的活动,一定也是因为抱有同样的心情吧。

到今天为止,对自己已经撒了多少谎了呢。

“一年级的时候也不是一个班”

“不是”

真的是没有一点夸张,除了睡觉和吃饭以外的所有时间,都给了学习。

“中学生之后,成绩就一直在下滑。小学的时候从来没有说过想要上辅导班什么的,真的会觉得奇怪。但孩子说想要学习的,作为父母也只能全盘相信你不是吗”

考试之前实施的最后模考距离合格线还差的老远,没想到最后的最后雏美干掉了一票对手。

去过杵城家之后,再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私立高中的一般考试,是在二月对吧”

马上就要大考了,这个时候每天还那么晚去哪了呢。

进入霜月(十一月),雏美再次埋伏在周日的超市。而这次不过几个小时,就遇到了他的母亲。

“这样。那,一年级的时候呢?”

已经说了学校见面时给他这个话,那就再没有借口了。

一直以来,雏美都还保持着不错的成绩。能够去考虑进到同一所学校,也是觉得只要再用点功,大部分学校应该都不在话下的。

明明是这么渴望相见。

“那个……综士君为什么会那么晚才回来呢?”

他,也差不多决定了自己要上的高中了吧。

闲话家常后,看准机会,就把话题转到她儿子身上,孰料……

“为什么会成现在这样。明明以前是个那么开朗的孩子。果然单亲的话,就是没办法好好教育孩子吧”

“抱歉丢人了。说这个当做赔礼可能有点奇怪,那个铃木桑,可以的话到我们家来吃顿晚饭怎么样?你家里人会担心吗?”

“这个时候才开始学习说要上这个学校实在让人难以相信。那孩子不知道到底怎么想的。综士还说非白鹰高中不上。考不上白鹰高中就不上学了”

神无月(十月)下旬举办的,他所在学校的合唱大赛。

可能只是自己不知道,他在别的班上或许也有朋友。会出去到那么晚,也许就是和朋友见面去了。可能性都是有的。只是……

他突然之间,像是无谋一般开始努力的理由。雏美当然也不明白。只是他是在认真考虑想要上白鹰高中这点,雏美是不可思议的相信的。

再一年的话,我们就是高中生了吧。这,应该是让二人人生交错的最大的机会。

突然,他母亲掩嘴哭起来。

剩下的三个月,就是做好必须要考到和他一所学校的决心,拼死的学习了。除此以外,再没有和他人生交叉的方法。

那绝不是社交辞令一般的笑颜,注视着自己。

“恩,是有点晚了,真的不好意思。好不容易来这一趟”

那天,就央求父亲给自己找个家庭教师。

暑假开始后,雏美就在杵城家附近的超市,蹲点守着他母亲。计划是装作偶然见面打招呼,套出来他报的学校。

和预想中的一样,他并没有出现。

“那个……已经晚了,我也差不多要回去了”

虚饰自己的时候,真的想死。想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运动会和合唱大赛您没有去看吗?”

最终他连学校举行的活动都放弃了。

“没有,每次一说到学校,他就说别说了马上制止了话题”

“没什么,毕竟也没有约好。只是,我来这里的事情能保密吗?”

“那孩子,还没有想好呢。学校那边还一直催我过去谈谈。真的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对于这样子发愿的她来说,儿子的努力只是一种自暴自弃吧。

这么被问到的时候,

“为什么会突然想要去上补习班的呢?”

然而,明年如果能进到同一个学校的话,一定能正大光明的相见吧。

成为雏美家庭教师的,是毕业于白鹰高中,考上当地一所大学,名为古贺将成的男生。他沿用的就是自己考高中时候的一套方法,从那以后,雏美所有的时间几乎都花在学习上。

终于下定的决心哪想打了水漂。

贯彻不肯放松一点的愿望,成功考取了白鹰高中。

而在合格发表那天,雏美用自己的眼睛,目睹了自己人生改变的瞬间。

在获取入学手续的队列里,有杵城综士的身影。

经历三年的时光,终于少年少女的道路交汇在了一起。

6

进到同一所高中的话,也许就能和他成为同班同学。

更也许,会成为他仅有的朋友。

充满梦想色彩的雏美的淡淡的希望,很快就被现实粉碎。

和杵城综士分到了不同的班级,而不知不觉间,他的身边多了一个少年。是上补习班的时候认识的吗。还是说是来学校之后认识的朋友呢。虽然不知道答案,然而至少在学校里看到的他,和雏美过去所知道的杵城综士不太一样了。

不满一样的容颜,总是瞪着整个世界。现在的他,已经不是这样的男子。

运动会和各项球赛上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漠不关心,然而放学后,脖子上挂着单反相机,和唯一的朋友颇有兴致的拍着照片。

是有认识的人吧,两个人用远焦镜,频繁的将操场上的田径部作为拍摄对象。

杵城综士变了。

那个投身于孤独的他,已然哪里都不见踪影。

一直渴望的他的笑颜,现在也得以在远方眺望。

【综士的话,就算上了高中,应该也会是一个人】

他母亲的预言也落空了。虽然运气很好两人是都考取上了白鹰高中,但自己和他做好朋友的必要性,早已奔逐九霄云外。

能够改变那个冷漠容颜的只有我。

世界上一定只有一个人,只有我能够理解他。

这简直是太天大,太可笑的错觉了。

和朋友在一起时候的他,一直都浮现幸福的笑容。

要说记忆丧失的话还好理解。但返回过去的什么简直是只在小说里才听说过。

这样挺好的,就这样挺好的。

消失所有记忆这样让人发狂的经验,雏美在过去体验过。

如果把怀表有还给他的话,他的人生,一定不会是这样才对。

困惑下雏美坐在位置上,离自习课还有时间,可班主任已经进来了。然后……

正因为自己是这样的人,所以和重要的人相聚,抑或是离别都做不到吧。

不上桥,雏美折返回来时的道路。

只是几年前说过一两句话。对方应该不记得这件事。也大概不会记得已经长高了的自己。就装作不认得走开就好了的,但心里就是会在意,雏美在树荫处停了下来。

头也不回的,雏美从现场离开。

同学们惊慌的叫喊,才终于让雏美回过神来。

自己,再次逃走。

他,是那个桥上的女性的邻居。

杵城综士死了?在学校?怎么会?

剩下的内容已然听不进去。

今天是八津代祭当天。

然而路途上的桥上,伫立着一个戴帽子的女性。

篝火升起的那个时候,南栋附近发生了骚动。

属于摄像部的综士,还是一样,和那个朋友乐天一样的度过放学后的时间。

既不是梦,也不是幻想的什么东西,毁坏了整个世界。

杵城综士的死不是梦也不是幻,是现实。

然而,十月十一日,只有那天的记忆还不明晰。经历的地震,杵城综士的死讯,会不会都只是一场梦。

握着怀表,一溜离开便利店。

来到学校,已经被异样的氛围所包裹。

只是看着那个怀表,心中的空虚就被驱散。

站前的便利店里,看到了在店里的那个他。

做了那种事情之后。

十月十一日,白棱祭,第二天。

刻有他名字的怀表。一边怀揣总有一天必须要还给他的思绪,拖拖延延直到今日。

在暗夜里困惑,流泪的事情,最近也都没有了。

杵城综士的衬衫上,沾满了冰激凌咖啡的痕迹。

即使只是表面上的附和,和同学之间交流的机会还是增加不少。和中学时相比,现在的雏美绝对可以说已经是个平凡的学生。

不知觉间,再也没有在学校捕捉他的身影了。

为自己的怯懦甚至感到眩晕的,那个时候……

半信半疑中迎来了十月十日,白棱祭第一天的夜行祭。

把自己引入铃鹿家的那个温柔的父亲消失的理由也不明。不管怎么说,整个家族没有一个人觉得这件事奇怪,哪怕作为笑话也没办法让人笑出来。

那之后,即使去想在床上醒来的事情,最后的记忆也……

让人难以置信的强度下,地面正在摇晃。发生地震了!

意识到世界重来来过这件事的,看起来似乎只有自己一个。

眼前的客人接好冰激凌咖啡,正想要移动到里侧。然后就在要通过他身旁的时候,下意识的,雏美做出了行动。

如果就这样一了百了的疯掉的话,是不是会比较幸福呢。如果能够承认自己,还有这个世界是伪物的话,是不是就能从噩梦中醒过来呢。

她也许是想投河。虽然心里万分纠缠,无法踏出最后一步一直伫立在那里,但一定是在考虑这样的事情。

记忆中,地震应该在明天早上发生才是……

不管再找什么理由,已经错过还怀表的机会了。又再次延期。还有能够就能救助的人就在面前,自己也逃走。

快了,快乐,所有一切即将终结。

“好冰!”

充满既视感的课堂授业。综艺节目中明星们的插科打诨。所有一切都跟记忆分毫不差。

要过一个小时的时候,不好的预感掠过脑海。

和四年前醒来的时候同一天,八月八日的早晨。

酷暑的八月。在没有阴凉的地方,一直站立的理由实在不清楚。一边觉得奇怪一边靠近,而雏美也终于意识到。

那之后的半年,除了父亲的消失,所有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样。

7

几乎要被绝望所支配的雏美,就这样被对他的念想拉了回来。

那个侧脸不会错。就是教给自己杵城读作【kijyou】的那个人。

怔怔望着河面的那个女性,就是住在杵城家对面的那个姐姐。

如果人生可以重新来过的话,想要选择自己不出生的世界。

夏季庆典的原因,店内是十分的混杂。

心里是这样想的……

望着还在骚乱的同学,雏美这样想着。

而支撑着这即将陷入破灭的心的,在这个时候仍是对杵城综士的念想。

而且不知道父亲不知道为什么消失了,而没有任何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春意过际,灼热的夏暑铺来。

自己的存在,对于他的人生,已经没有半毛钱关系了。

倒在地面上的瞬间,雏美意识到又发生大地震了。

而在意识到这点之前,需要多少时间呢。

她也没有喝水。所以,刚才的设想随时可能到来。

这时候很明白应该上前搭讪,但却做不到。

而那少年正是……

……都是因为自己。没能站起来,一下屁股着地摔倒在地上的时候,雏美的脑中拂过这样的想法。

是发生什么事件了吗,正门旁边已经停了数辆警察的车辆。

季节逡巡。

一边看着河面,不时,如摆弄的阳炎一样摇动身体。

如果那个女人还在桥上的话,一定也会遇到吧。

该怎么办……

至少,昨天在学校死去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

8

脚伸向男人的脚前,轻轻推了下他。

进到教室里,同学们也都在窸窸窣窣着什么。

事到如今,再说什么理由都没有了。看来只能扔到杵城家的报刊箱里了。

像是头部遭遇钝器的击打,这样的感觉突然袭来。

然而,这次的混乱,和那个时候有质的不同。

自己再也没有,和杵城综士见面的资格了。像是肯定雏美这样的思绪一样,那以后二人的路径也没有交错。

雏美终于下定决心了。

他还活着这样一个事实,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事实,就给了雏美莫大的勇气。

又是这样。

“大家听我说。本日的白棱祭突然中止了。昨天晚上,八班的杵城综士君在学校死亡。所以今天……”

度过伪物的生日,迎来十七岁的那个早晨,绝望一去而来。

十分钟,二十分钟,她在桥上还是一动不动。

命运的夜里,雏美得知了最残酷的现实。

一边强忍着不安分开人群后,操场之上,一个少年满身是血的倒在上面。他右脚弯曲成了极不自然的形状。

失去平衡的男人手中杯子飞起……

二年级之后,即使同样选择文科,班级还是不一样。

把这个怀表放手的话,和他的联系也将不复存在。大概所有一切都将终结。但如果不能诚心的认同这一点,自己也一定不会迈出向前的一步吧。

在学校内看到他的时候,雏美就会这样想到。然而……

自己是谁。从哪来的人。

还想是不是因为太热自己出现了幻觉,但进店一看,果真是他。

就是这样,一点点忘却那曾经对自己万分重要的感情,人就一点点长大吧。

在人流密集的北河口站下车,直接朝向杵城家。

这样的话,他应该就此回家了吧。

巨大地震袭击的那个早晨,班主任告知了杵城综士前夜的死讯。然而突然返回的四月的世界里,二年八班的教室里他好好的坐在那。

这半年自己曾经经历过这点已经确信无疑。

醒来之后,季节变化,日历上的日期返回到了半年之前。

收银台前和人擦身经过都显得困难。

交织着呜咽的叫喊撕破喉咙,腿一软站不稳的同时。

万一不小心中暑了,从桥上掉下来也不奇怪。

他真的,在十月十日晚上死了。

为什么自己知道这件事会发生,事前还没有一点警惕呢。

因为巨大地震而惊慌的学生们的喊叫中,雏美抱头俯在操场上。

要是这样结束生命也不错。

杵城综士死了的话,这个世界就这样结束也……

9

经过两次TIME LEAP,饶是不敢百分之百确定,也大致理解了自己身上所发生的现象。

自然灾害的新闻,都是和一周目完全相同的时间点发生,然而只有在学校体验到的巨大地震,一周目和二周目发生的时间点出现了偏差。

两次的地震,都是在知道杵城综士的死讯后马上发生。十月十日的晚上他死去,自己知道这点后,就发生了地震,精神返回半年前。而且不知为什么,一个家人消失了。

继父亲之后,这次消失的是母亲,但祖母,弟弟,绪美,谁都没有对此抱有疑问。就好像父母从过去就不曾存在一样过着现在的生活。经历这个TIME LEAP现象的,果然只有自己一个人。

杵城综士的死因,认为是从房顶上摔下来比较妥当。

仿若是无法觉醒的噩梦一样,变形的尸体的形象深深烙印入脑海。

一边是恶趣味兼之无法理解的体验,但也多亏了这个现象,可以再一次经历十月十日。这一次再也不会重复上次的事情了。

这次,一定要守护住杵城综士。

如此,在心底深深的发誓……

雏美的思绪和爱意如被蹂躏一样,世界将残酷的暗夜来去复返。

将通往南栋屋顶上的入口封锁住的话,就应该能救他了吧。这么思考的雏美,白天将通往屋顶的入口门扉的所有钥匙孔中,注满了瞬间凝着剂。

然而,杵城综士落下的地方,不是南栋的屋顶而是钟塔。

从操场望上去的时候,他的身体就像慢动作一样落下。

没能守护。

因为自己不力的原因,又没能守护住他。

这个场合,雏美第一次,尝试了自己勇气的成色。

其实,已近注意他很久了,只有这点不想让他察觉到。

距离自习课只有十分钟了。现在在这里是干什么呢。

心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鸣响。

一直,苦痛般念想着他。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生呢。

应该在这个体育馆中的他,现在也应该注视着自己吧。五年前的电车相遇。他应该不会记得,所以,这一定是印于他脑海里铃鹿雏美的第一印象。

迄今为止的雏美的人生,一定也只是冗长的前情(prologue)。

现在由衷的这样想。

不知为什么最近他都是一个人,那个摄影部的朋友呢……

让古贺装作自己恋人的话,今后也不会察觉到自己的心情吧。

距离杵城综士死去的白棱祭第一天,只有一个月了。

“我哪有这么说过!”

经历失败,感到羞耻,重复后悔人才得以成长。

10

说的好像对别人很了解一样。

手放在心脏的位置,咀嚼着自己的心情。

上一次,没能救他,就是因为不清楚他当天是如何行动的。认识之后,了解他行动规律的话,也就可能阻止他靠近那个钟塔了。

朝向杵城综士的腿在颤抖。

从白新站下了电车的雏美,发现了坐在长椅上的杵城综士。

像是鼓励自己一样,猛地握紧双拳。

战斗的日子,从现在,正式开始。

暑假前的散学典礼。

然而,自从几乎每天开始观察起他的样子以来,终于意识到了奇怪的事情。

垂到肩膀下俗气的发型,覆盖眼镜之上过长的前发,从来没有修整过的眉毛,实际上也确实和自己很般配,但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真是时不时就说些让人伤脑筋的话啊”

把在走廊上倒下的校长扶上沙发,进入体育馆,在司会老师介绍校长的时候,跃于台上。

要改变这样阴霾的自己,并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上课时间过了,第一节课开始了,他都没有站起来。

交谈仅限于社交辞令程度的朋友,也没有一个人来问那天行动的意图,只是沉默的和自己开始保持距离。

因此也让他死去了三回。

等待在前面的,绝不是一帆风顺的未来。

即使,早就想成为朋友。

不要在乎和自己没有关系的他人!堂堂正正!

一直注视着的男生,现在开始将要第一次对他打招呼。

一边哭泣,一边向自己的灵魂发誓。

被这种女生喜欢也只会觉得麻烦吧。一定是心里觉得不舒服,只想要保持距离。这样的话,肯定不行。

已经九点钟了,给他打电话说是还在睡觉。

即使已经如此堆积想念。

十月十日,在越过那晚之前成为他的朋友,自己必须要成为这样的存在。而为了达到这个目标,有着男朋友的同校生这样一个预定的角色,刚刚好。

不去见面不行。

若果随便找理由的话,也许会以为是心怀不轨上来搭讪的。更有可能会觉得是不是对自己有意思啊存在这样的推测。

虽然心中满是不安,但也有雀跃。

我和你见面的时候,会露出怎样的笑脸呢。

也许是太过于大胆。雏美即使上了台,排列在走廊一侧的教师们,也只是以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自己。

坐在长椅上,只是茫然的望着天空。

说出想说的话。贯彻应该贯彻的事情。

我不鼓起勇气的话,命运一样的什么就永远不会改变。

一边和商店里的店员商量,一边挑选适合自身的服装。

褪下眼镜,改变发型,把外在修饰一番,但阴沉的内在无法改变。

就喜欢最自然的自己,不必刻意修饰去生存,能够允许这些事情的,只有被选择的特别的人们。

九月十五日,火曜日(周二)的早晨。

“这有点难办啊。这样好了。他要是有怀疑的话,我们就坚称是从学校逃课出来的。然后把这个球放在肚子里,就说是因为帮助了孕妇的计划怎么样?你还

只是漫不经心的度过时光,是不可能成为具有魅力的大人的。

只是等待不可能交到朋友的。

明明只是知道名字。

“多嘴的话,给你付的之前的工资,要全部给我吐出来哦”

然而,现在所需要的是,变革懦弱的自己。

而那个名字,甚至或许都不是他的。

走上台阶,移动向他背后对着的四号线站台。

古贺可以说是雏美唯一可以拜托的人。而且,他说过当家庭教师之后,第一节课就不再上时间空出来了。

对于杵城综士,到现在还不知道是个怎样的人的自己,无法帮助他。

感受巨大地震的同时,终于意识到了。

让白棱祭中止的计划以失败而告终,但散学典礼事件的影响,也不小的波及到了雏美的周围。

从四号线的站台上,和古贺并肩看着他的后背。

将平凡的自己从外侧开始改变,强行改变内心。

他的死是在半年后。这几个月之内,必须要蜕变成一个乐天积极的自己。

这么无理的要求之下,他露出一丝苦笑。

拜托中午要去学校踢足球的他现在马上从家里出来,在四号线等他。

只是看着背影,无法知道他在想什么。

保持着陌生人的距离是不行的吗。隔着一段空间就无法守护到他吗。

攒零花钱,尝试去美容杂志上介绍的美容室。

差不多,也是该和他认识的时候了。

一切都是为了救他。这绝不是什么不好意思的理由。

近似于悲伤的理解,再去自欺欺人,已经是不可能了。

无所谓,真的无所谓。

一直保持陌生人的距离的话,就无法救他。

快做出觉悟!不要害怕受伤!

作为中转站的白新站,研究生的古贺将成也有利用。

“一看就明白了不是,你就是这种很好懂的类型啊”

“……恩。谢谢”

不站在他身旁的话,就永远无法拯救。

“三个月让我帮你考上白鹰,这也大概是让人伤脑筋的话。嘛,那个时候算是勉强完成目的了。这次就把能做到的都做到就好了。给你加油哦”

校长不会在散学典礼上出现一事,只有自己知道。

应该鼓起勇气的时候,也许就是现在。

但如果能因为这次相会,他的人生能够变得稍稍美好一点,那就够了。

想站在他面前的话,想要跟他直视的话,那么首先必须要改变自己。不会炔诺,不会沉默,自己想说的事情能够好好说出来,如果不能成为这样的人的话,就救不了他。就不会允许走在他的旁边。

只是望着镜子,答案已然自明。

只是为了逃离绝望,带有悲伤而复杂的组合体。

被当成怪人也无所谓。为了达成使命,这点程度的温度刚刚好。

所以三周目为止的世界里,他那个朋友也在九月份的时候生了什么大病没出现了么。

我,为了救他,接受了这样的生命。

从电车上下来的白鹰高中的众学生,健步走向学校。有关注坐在长椅上的他的只有自己。

胆小的自己,却在今天还在继续逃离。

白秢祭可以中止的话,也许就能避免摔死的事态。

他这么重要的理由,这种事情,早就已经知道了。

被赋予铃鹿雏美的自己究竟是谁,这个答案还不明了。

如果不能成为能够做到这点的自己,未来也一定无法改变。

“……什么叫时不时?这不是第一次拜托你吗?”

为了救他的,长长的,漫长的助跑吧。

“假装你男朋友当然没问题。只是,你不会后悔吗?你那么想要进白鹰高中,不就是因为喜欢他吗?”

几乎从没说过话的班头硬是说教了一个多小时,而暑假过后,同学们投射过来的目光明显包含着一种新鲜。

呐,综士君。

向祖母借钱,从有框眼镜变为隐形眼镜。

因为啊,从多少年之前,我就想和你说话了。

我是个大笨蛋,胆小鬼,所以大概以后还会有让你伤脑筋的地方。

但,我一定会保护你。这一点,一定一定要记住哦。

啊,是了。

遗憾的是,也有已经明白的东西。

那就是,胆小鬼的我,一定到最后的最后都没办法对你说出这句话。

所以现在,这番最想传达的感情,就暂时咽在心中吧。

喜欢你呐。

综士君。

一直,一直,都那么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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