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漸曉生命的意義
《你與時鐘系列》 · 綾崎隼 · 9826 字
如果能夠重來的話,絕不會再次犯錯。
生命的軌跡就一直浸淫在這種無謂的遐想中。
小學六年級,還是十二歲的那個時候,對同班同學織原芹愛可謂是討厭至極。
對於不處在衆人的關注中就不罷休的我來說,自然的就聚集起衆人視線的芹愛,實在是眼中釘,肉中刺一樣的少女。只是聽到聲音,焦躁感就幾乎無法忍耐的,敵人一樣的存在。
正因爲如此,纔會犯下那最卑劣的行爲吧。芹愛只是純真而自然的按照自己的節奏生活而已,我卻在教室裏妄圖自導自演盜竊事件,轉嫁到她的身上。
對芹愛的過度憎恨下,當時甚至沒感到良心的苛責。毫不猶豫的將計劃付諸實施,想要在她身上貼滿小偷的標籤。
厚顏無恥的惡意,以及其諷刺的方式成行。
害人之前勿忘自掘墳墓。途中計劃出現差錯,我卑劣無比的本性就要暴露在衆人面前的時候,已經洞悉所有的芹愛,爲了保護我甘願領罪。
直到現在,那個時候,芹愛爲我挺身而出的理由仍舊不清楚。
清楚明白自己是被惡意陷害的同時,爲什麼還要爲加害者說話呢。爲什麼爲了人渣一樣的我甘願揹負莫須有的罪名呢。
極度厭惡的少女所施與的憐憫,比刀子的刺入更要痛苦。
如果可以的話,我寧願在全班同學面前沐浴【卑鄙無恥!】的洗禮。
小偷的標籤下,同學的孤立中,以及老師的輕蔑,每次見到這樣孜然一身的芹愛,心臟就如同被攥緊一樣,那也許對她來說是所望的結果,可我無法排遣的後悔卻在一分一秒焦灼着神經。
上了中學以後芹愛還是一個人。她揹負着無實的罪名,總是嘴脣抿成一字,內裏咀嚼着孤獨。只是想象噴灑在芹愛身上的惡意,就讓我幾乎發狂。
而暴露在後悔中的心房就要毀壞之前,終於發覺了。
讓人漸曉生命意義的戀心。
瘋狂癲造般對芹愛的憎恨,已經在不覺間變換爲戀愛的色彩。
再多的後悔重重疊疊,也喚不回她的信賴。
讓她的童年崩壞的罪名,再多的犧牲也難以贖清。
即便如此,心裏的熱切難以抑制。
我這樣的試探後。
【……唔】
苦思冥想中,還是一分一毫都難以獲持芹愛的心思。
【……這本來不應該對外人說的。綜士是鄰居我就多說幾句吧。芹愛和安奈的父親,因爲晚期癌症住院了。醫生已經說沒幾天了】
不期而遇的名字從安奈桑嘴裏蹦出,心臟的鼓動不禁加快。
【那個……還有其他的事情嗎?】
【……我可以去探望一下叔叔嗎?】
芹愛的繼母,我的班主任織原亞樹那桑。從小就感情深厚的尼特族姐姐,織原安奈桑。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這兩個人的話,也許會察覺到芹愛的煩惱。
接下來的手段,就是接近更親近的人。
無憂無慮的笑容,和芹愛像又不像。明明是姐妹性格卻出現這麼大的差異,果然是五年前我的罪過吧。
【唔。雖然有些在意。算了,聽到外人說話,是會覺得心裏不舒服。那孩子,至今還沒有對我完全打開心防。明白了,不用擔心,我在教師裏可算是嘴很緊的哦】
只爲追逐她的慘淡生活,無可救藥的人生在上,這份無法褪色的後悔也將伴隨到我的最後一天……
2
平常也會和你交流。但從來不答應各種邀約,不見有想結交朋友的打算。這,是同學和田徑部隊員的一致共識。
【誒,綜士君,早安。今天要出門嗎?】
多數情況下對方都是保持懷疑,而這種強硬的方式,有時也會讓對方感到事情的非一般性。在我們的急迫下,不少人也會給予回答。然而,迄今爲止還沒遇見一人瞭解她的內心。
【我最開始也以爲是父親的原因,神經纔會那麼緊張。但是想來說句不好聽的父親這病已經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之前也說過復發的可能性是很高的。所以現在這種焦慮是怎麼回事呢,會不會是有別的煩惱】
我必須要做到的事情,就是在不久之後,描繪出她未來的圖景。
即使說失去了雙親,她還有姐姐。數個月之後還有繼母生下的弟弟或者妹妹。這樣的情況下,爲什麼還要奔赴鐵道不可呢。
【……芹愛也是這樣嗎?】
【……教師要是嘴不緊的話,本來就是不行的吧?】
【今天的衣服應該很快就能曬乾的樣子】
【……原來是這樣。我能做些什麼嗎?】
安奈桑的微笑上沾染了陰鬱的色彩。
說起老公的事情之後一直滿臉陰雲的亞樹那桑,終於綻放出笑容。
上午十點,芹愛因爲部裏的活動離開家之後,安奈桑出現在院子裏。雙手抱着滿滿一大筐洗完的衣服。
別人在自己周圍窸窸窣窣,心裏肯定會不舒服吧,就算是打着保護她的名號,也不再想因爲任何事,讓芹愛的心受傷。所以一開始,儘可能在芹愛意識圈範圍外展開調查。
【我想去。我不想之後後悔沒有見叔叔最後一面】
九月十九日,星期六。
沒有停滯不前,但也無法說有什麼成果。
【這種事情沒什麼好說的,總之拜託了】
【唔嗯。這幾年的眼淚都哭光了】
望着隨風搖曳的白色T恤,安奈桑眯起眼睛。
每次見到安奈桑都是滿面笑臉,處事得體讓人倍感親切。
【抱歉,說這個你可能沒有體會。田徑選手選拔大賽前導致的緊張也有可能,但也不是第一次,去年也參加了啊】
即使那是違揹她意志的行爲,我也在所不辭。
即使再怎麼被嫌惡都無所謂。
如千歲前輩斷言的那樣,自絕生命絕對是錯誤的行爲。
【其他是說芹愛的事情?】
【沒有東西喫了,去超市一趟】
【我以前也這麼想。但意外的好像不是這樣。明明多嘴的話很快就會被別人知道】
【不希望你會考慮自殺什麼的】
【你說芹愛,有在焦慮?】
【因爲大家都很忙。芹愛也馬上要參加比賽了】
【怎麼說,那天我看到的芹愛的樣子,好像是在煩惱自己的事情一樣。當然,父親的事情帶來的衝擊也是巨大的,但就是第六感之類的東西……】
只是,有一件事可以絕對的確信。
【抱歉扯了些有的沒的。那個今天我們說的話,能對芹愛保密嗎?】
有聽說她身體不太好,即使比對以前的記憶,和運動天賦良好的芹愛不同,安奈桑給人一種鈍重的感覺。
迂迴的辦法也許難以抵達芹愛的內心。
和外在的感覺一樣,芹愛進入高中以來也沒有交朋友。
週末的日子,一邊觀察窗簾後織原家的動靜一邊等待機會。
有些不解的同時,亞樹那桑將丈夫住院的地方告訴了我。
【唔嗯。這麼晴朗風起的天氣,曬乾後可以聞到太陽的味道呢。所以一下子就洗了這麼多】
【這段時間在學校見到她的時候,臉色青白。就想是不是有什麼心事,果然還是因爲父親的事情嗎,我作爲一個外人來說雖然不太合適,真的只是因爲這件事嗎?】
而且安奈沒有上高中,也沒就職,生活沒有重心,這樣不加多想就傳話給芹愛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Time Leap什麼的實在過於科幻。調查芹愛的理由自然不能說。無法明確我們的動機的話,難保二人心生疑竇,和芹愛商量。
芹愛明確的答覆。
可爲什麼芹愛要自殺呢?
安奈桑和芹愛這對姐妹,小時候就感情很好。
【當然沒問題。只是爲什麼,有什麼故事嗎?】
母親,父親接連離世導致的巨大沖擊會不會就是死因,進而對芹愛試探道。
芹愛是以怎樣的心情終結自己的生命即使仍然不得而知,我能夠做的,就是緊緊的拉住那隻手。
但在應該做的事情面前逃避的選項,早已不存在。
【果然,綜士君也這麼想?】
雖然以芹愛爲主語,但泰輔桑也是老師的老公。言辭之中還是感受到其中的悲痛之意。
【爲什麼不直接問芹愛呢?】
【大概就是因爲這件事吧。畢竟,是那孩子最後的親人】
【謝謝你了。但高中生去探病實在是……】
同學,田徑隊隊友,她的班主任,都是千叮嚀萬囑咐的讓他們保密之後,才問芹愛最近的樣子有沒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然而,父親的死,和芹愛的自殺沒有關係的可能性非常高。
當然的面對反感的人,沒有她會說實話的保證。芹愛飛身進入鐵道的真正理由,總感覺不是這一點。
事實上,即使是週末,織原家的晾曬衣服的工作,一直都是安奈桑在院子裏完成的。
【也好,那我把醫院和病房告訴你吧】
【……也是。從亞樹那桑那裏聽說了你父親的事情。家裏的頂樑柱一下子……】
【請問,之前看到芹愛臉色非常不好,是有什麼事嗎?】
【早上好】
放學後,接近返回辦公室途中一個人的亞樹那桑。
這種場合我在胡說些什麼啊。
五週目的世界裏,在命運的那天十月十日說過兩次話。
【只是我的感覺。她自己沒有這麼說過】
因爲差三歲,雖然中學沒有一起,小學時代直到安奈桑畢業前,兩人幾乎都是手拉手去上學。
【怎麼說呢。她太堅強了,實在想象不到她在別人面前哭泣的樣子】
問題是我們的問題,這兩人會不會向芹愛傳達。
沒有新的情報。但是,除了父親的死,讓芹愛陷入困頓的還可能有別的東西,安奈桑說她也感覺到了。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這和自殺有什麼關係?我死了父母就能復生嗎?】
沒有得到有用的情報談話就這樣結束,寄予希望的人,只剩下安奈桑一個了。
安奈桑看着我的眼中,閃爍着光彩。
我跟在早晨去上學的芹愛的後面,就坐在她的旁邊。
五週目的世界,泰輔叔叔去世五天後週一的早晨。
【那還真是辛苦了】
亞樹那桑和泰輔叔叔結婚,是在那年事件的冬天,從亞樹那桑對我說話的態度來看,芹愛從沒對家人說過那次盜竊事件的真實情況吧。
趕緊下樓,穿上運動鞋開門。
給安奈桑貼上【尼特族】的標籤,也許是個太先入爲主的做法。父親晚期癌症住院,繼母作爲高中老師忙於工作。她也許是在家作爲專業主婦。
織原家就在道路正對面。及胸高度的圍牆對面,陽光之下面對曬衣杆的安奈桑,還是如往常一般流露出幸福的笑容。
接下來說出的話……
只要抓住她要跳下軌道的手臂,那一瞬間,那一秒鐘,也會殘留下她未來近似於無限的可能性吧。
身爲最卑賤的我本來沒有資格抒發這種想念,感情的閘門卻總是決堤。
【不,這……】
【芹愛?】
亞樹那桑欲言又止,接着說道。
那天,芹愛飛入鐵路的背景,就是和這種焦躁有什麼關係吧。而隱祕在芹愛心間的導致她自殺的祕密,我們在剩下的三週裏,是否能夠抵達呢。
【哎。這種時候,即使是當事者的我,也不知道該怎麼搭腔】
【是。臉色慘白的厲害所以有點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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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裏人的衣服一直都是安奈桑來晾的嗎】
一天又一天。
芹愛的自殺,最主要的原因並不是父親的病死。這種推測,藉由和安奈桑的對話得到了極大的補強,然而最重要的理由還是不得頭緒。
對於周圍人的基礎,無法得知芹愛的祕密。這點的共識上,雛美提出的想法,就是和芹愛成爲朋友。
【白稜祭不是還有兩週嗎。我成爲芹愛的好友,然後就能問出祕密了。說不定直接幫她排解掉就更好了不是?】
對事情的全貌缺乏細部的考察,符合雛美的大膽的解決方案。但也不得不說是個作戰方案之一。想知道芹愛的想法的話,直接接近她確實是最有效的手段。而在此之上,如果能夠順帶解決問題的話,那就是最好了。
然而,得意於自己的想法的雛美,馬上就灰溜溜的跑了回來。
【……完全不行。那個女人,簡直是比冰還冷淡】
午休的時候那般信心十足恥高氣揚的離開活動室,結果不到三十分鐘就灰塵土臉的回來了。
【餒,怎麼回事啊?我不惜屈尊對她說交個朋友吧,根本就不理不睬的。那個女人,以爲她是誰啊!】
芹愛只是本身的性格導致她不需要朋友。他人居高臨下式的交友邀約,她肯定不會有反應的。
【還不是你一副了不得的樣子?】
【蛤?哪有。簡直謙虛的要死】
【自己這麼說的時候謙虛已經不知道哪兒去了吧。算了。反正本來就對你沒什麼期待】
坐在搖椅上,千歲前輩保持背對我們這樣說道。
【誒,你什麼意思。是要吵架是不是!】
【抱歉。我說錯了。更正一下。有期望有期望,大概,就和指甲蓋差不多大吧,最後證明果然是在浪費時間,我們現在應該趕緊進行下面的作戰】
【喂,你不道歉是吧?真的不覺得自己說的有問題是吧!】
這兩個人怎麼老是一見面就吵架。
【綜士,還是應該由你直接和她接觸。你問班主任她老公住院的地方不就是這麼打算的?】
【……這……是……但是】
芹愛表情依然冷漠,右手提着禮品盒。
【你是不是對我姐說了什麼關於我的事情?】
只是簡單幾句的交流,每句話在我聽來無異於晴天霹靂,腦袋的運轉幾乎要失速一樣。當然知道對方給予的是輕蔑。但對於我是無法自拔的幸福。
從窗簾的空隙中滲透進來的夕陽下,泰輔叔叔身體清瘦,臉上毫無血色。芹愛的身高隨父親。小的時候,看起來那般高大的泰輔叔叔,現在卻是讓人心酸的瘦小。
【這樣還簡單了不是】
沒有機會,更沒有勇氣叫住她。
靠在走廊的牆壁上,無意識中深深的嘆息零落而出。
泰輔叔叔死去是在五天後。和父親碰面之後,感情正在波瀾的芹愛看到我的瞬間,表情明顯露出嫌惡。那個時候,只要看到我就會引起不愉快的回憶這件事再次得以確認。
那天,我和雛美爲了買禮品就花了半天,去醫院的時候都是下午六點了。而最後,和從病房出來準備回去的芹愛在走廊碰上了。
醫院的經歷後,我放棄了追蹤芹愛自殺的原因。
但現在的我,只會發出這種直接的詢問。
五週目的世界,我和芹愛,有說過兩次話。
在千歲前輩和雛美的推搡下,前往泰輔叔叔住院的地方。
電梯的門扉完全關閉前,我就是轉不過身。
【接近織原芹愛就算演變成打草驚蛇,惡化狀況,我們也不會全然無法。十月十日發生的她的死亡,是從物理上可以制止的。現在我們應該去一個個執行能夠做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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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歲前輩的問題下,雛美考慮了一會,然而,
【但這就是我的長處啊沒辦法】
一次是在她父親死後,早晨的電車裏坐在她旁邊的時候。
【現實來說這種對策沒有問題。但總不可能這樣一直延續下去吧。討論這個問題前,我想問雛美一下。你身上發生的最初的Time Leap,是在白稜祭的第二天早晨對吧】
【……沒有什麼煩惱】
衆人集合在時鐘部,我向千歲前輩和雛美彙報結論。
把禮物放在茶几的託墊上,靜悄悄的離開了病房。
【從綜士的兩次Time Leap,我們得以瞭解芹愛當天的行蹤。所以如果只是阻止自殺的話,應該不是一件難事。只不過存在的可能是即使阻止了十月十日的自殺,第二天再次發生同樣的事情的話就沒有意義了】
【你是有什麼煩惱嗎?】
心裏無比清楚康復是根本不可能的同時,逃也似的走了出去。
雛美大言不慚的說道。
呆在電梯正面對的地方,一定會碰面。胸中確實抱着難言的躊躇,但還是坐下來等待着她的到來。
【拿這種東西是想要幹什麼?問出我的煩惱又是要幹什麼?】
【這太……當然我也希望能把大家都救回來……】
其實,應該是有更加婉轉的方式的。
【白稜祭有兩天,第二天再繼續看住的話不就沒問題了?】
【恩,確實如前輩所推測的一樣。但這是有什麼意義嗎?】
【你真厲害啊。根本什麼都不知道,就對人下定義說三道四什麼的。我說】
像是在窺測我的真實想法一樣,芹愛眯起了眼睛。然後,
【傳達想法,有時候是很難的一件事。因爲那是會被對方左右的事情。不是所有人都做好了傾聽的心理準備。鼓勵和安慰的語言,也會因受着的心情長出鋒利的荊棘。所以了綜士,不要想太多。你的想法不一定會傳達給對方。但即使傳達不到,那也不只是因爲你的原因】
【我倒覺得你無論是說話還是幹事之前都應該好好三思一下】
【一個人不敢去的話我陪你?上次也是我一起吧?】
很快她的身影消失,視網膜上的殘影就一直凍結在哪裏。
她心中的頑石,不是誰可以輕易撬開的。只能等待有一天,她自己打開心扉。
【撒謊】
突然,冷冷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下意識的轉過身去。
【……真的不記得了。也從來沒想過這種問題。不記得,就是說果然還是消失了吧?啊啊……但是,我老爸在政府工作經常出差。我也沒有自信。可能當時就是出差不在家裏……】
【既然不管從周圍的人還是從她自身,都打探不出決定性的動機,那就不能再指望從根源上解決問題。從現在開始我們要調整方針,阻止十月十日的自殺是現在的首要任務。不管是什麼理由,自絕性命的行爲都是不應該被饒恕的。哪怕用盡全力也要阻止】
【……也難怪】
向亞樹那桑詢問病房,也不過是爲了再次和芹愛見面的口實而已。
【也沒別的意思。就是在學校裏看見你的時候,一副悲壯的臉色,有點在意就問了一下。你那時的臉色真的是有點可怕】
聽起來像是嗤笑。
等待三天才去探望也是刻意的。我Time Leap之後馬上就把五週目世界所做的事記在筆記上。上一週目,去探望泰輔叔叔是週五的事情。即使參照前後的順序,也肯定是今天,九月二十五日發生的事情不會錯。
三天後的九月二十五日,星期五。
【抱歉,我不應該來這的】
看到我的瞬間,臉又歪了。然後轉過視線,一步不停直接向父親的病房走去。
【……這是個無解的問題。世界上也許就存在這種東西】
【結果就是時震發生,你的精神返回到了四月六日。Time Leap到了半年前。我感興趣的是,雛美第二次以後的Time Leap的時間點是不同的。你在夜行祭最高潮的時候,獲悉了古賀桑的死亡,再次發生了Time Leap。然而,這次不是四月六日,而是大概提早半天回到四月五日的晚上。從這些事實看來,Time Leap返回後的原點不是一定的,而是以時震發生的瞬間爲起點,以一定時間進行跳躍】
放學後,拿着前幾天就準備好的禮品盒,前往醫院。
這次想的是趕在芹愛前面到病房去等她。如果這樣的會面方式能讓彼此的感情更加平穩的過渡就好了。
【怎麼會聽到的?】
一次是在母親和前輩的鼓動下,去探望她父親的時候。
【你現在的表情哪像是沒有煩惱的。完全就像是在考慮生死問題的表情】
隨口而說的謊言。對於每天都遠遠觀察芹愛的我來說,根本沒有看到臉色的變化。
【……這是綜士拿來的?】
雖說是好心,但因爲雛美讓五週目的邂逅演變爲爭吵。我沒有打算再讓這個傢伙跟着一起去。
還只是把傍晚時分,護士站卻和記憶中一樣冷冷清清。
【我父親啊】
在這樣的身姿前,果然什麼語言都覺得不合適。
低沉的聲音。
泰輔桑沒有醒着太好了,甚至湧現出這樣的想法。
芹愛什麼時候會來不知道,但不可能就這樣回去。
【快去吧,綜士直接問的話,說不定會回答呢】
芹愛對我的厭惡是發自心底的。而那種輕蔑的程度也是無以復加的。
【怎麼會……也就隨便聊天就聊到這了】
【希望泰輔叔叔早點康復】
在這裏度過一個多小時無益的時間後,芹愛出現在電梯口。
雛美還是一副吊兒郎當的回應。
因爲田徑隊活動芹愛還沒來醫院。雖然清楚明白這點,可一旦來到病房前,卻遲遲湧不出推門而入的勇氣。
仍舊在用凌厲的視線貫穿我的身軀嗎。
這一樓平常就是這樣嗎。
五年前的事件的記憶,本就不是時間可以治癒消退的。
芹愛把右手拿着的禮品盒向我推來。
她的父親的消失雖然是在半年前。但在雛美的記憶中可不一樣。那之後還經歷了兩次Time Leap,所以對雛美來說父親消失是大約一年半前的事情。記憶出現曖昧也沒什麼奇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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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錶情就知道我有煩惱了?】
【唔嗯。早自習的時候聽說了他前天晚上死亡的消息】
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想再沐浴在那樣的目光下。
【說起來,就算這種事情得到確認又怎麼樣?不管我父親是不是在四月五日消失又和現在有什麼關係?】
【從亞樹那桑那聽到了叔叔的病情……】
我的嘴脣,即刻否定了她的話。
【不妨這樣想。雛美Time Leap到四月六日而後父親消失就意味着,四月五日的時候還沒有滿足消失的條件。消失的人,在衆人的記憶中是五年前消失的。但我們之前所說的都是記憶中的事情,關於現實消失的時間點還在假說的階段。雛美,跳躍到四月五日的第二次以後的Time Leap,也是醒來的瞬間父親就消失了嗎?還是說第二天,四月六日才消失的?】
那種嫌惡的眼光,直刺入心底。
然後,該痛的還是會痛。
九月二十六日,星期六的下午。
【那怎麼會聊到我的話題?】
到達電梯前的時間,比緊握冰塊的感受還要漫長。
不敢看她的眼睛,默默站起。
沒有聽到芹愛的腳步聲。
【最開始的Time Leap後消失的是誰?】
【確實,光在這苦惱什麼事都幹不成。綜士就是想得太多了】
【過去你和織原之間有過什麼我不知道。但現在,你在爲她的未來擔心是毫無疑問的事實。既然如此就大膽的去見她好了】
【……到沒有,就是在家門前碰到閒聊的程度】
將要死去的人,應該用什麼表情來面對呢。怎樣說話纔是正解呢。只有十七年的薄弱人生,難以抓住這個問題的答案。
下定決心推門而入,泰輔叔叔在潔白的病牀上連接着導管,靜靜的睡着。
【我們眼下的目標,是終結你和綜士的Time Leap。但最終的目標,是救回捲入Time Leap中的五個人吧?假如四月五日的時間點你父親還存在的話,那海堂一騎和綜士的母親也應該存在。對已經消失的人我們沒有辦法,但如果他們還存在的話,說不定有什麼方法】
我到底想幹什麼呢。
已經在門前遊蕩多長時間了。
短暫的沉默後,前輩一副嚴峻的表情說道。
【我知道不是件易事。所以更需要我們大家一起想辦法。只是等待的話是不會迎來我們所期望的結局的】
千歲前輩真的是處事冷靜理性的人。
天生的怪人,卻有異於常人的正義感。
【距離命運那天還有兩週。給我們考慮作戰的時間十分充足。雛美。古賀桑你務必要救下】
【不說我也知道,肯定是拼盡全力了】
雛美強有力的回應下,千歲前輩露出微笑。
【這次我們三個一定要越過白稜祭。我們的話應該可以做到的】
那天回家的路上,在車站內和雛美告別,等待電車的時候,收到了千歲前輩的郵件。
【我有話跟你說,別讓雛美跟來】
到底怎麼了。今天少見的兩人沒有吵架。應該是今後的方針下,兩人都認識到需要互相協作而不是鬧彆扭。
回到時鐘部,千歲前輩正在用電腦瀏覽拍賣網站。
【專門讓你回來一趟真抱歉,但是實在是有話要對你說】
【雛美的事情嗎?】
【啊。她爲了讓古賀將成遠離白稜祭,說是把THE LIME GARDEN的演唱會門票送了給他。好像是相當有人氣的樂團。來看看這個。十月十日的演唱會門票的成交額都是相當高的】
密密麻麻並列的門票,所有的現時拍賣價格的單位都以萬計(日元一萬約爲人民幣500元,譯者注)。不用說肯定遠遠超過了定價。
【我本來是想拍下一枚的,結果調查的時候後發現了新的事實。這些門票的發送時間都是在兩週前的樣子。現在掛在這裏拍賣的,正確來說是受取門票的權利。你還記得嗎。我們最開始見到雛美那天,她是這麼說的】
【古賀桑喜歡的樂團,會在同一天來省裏演出。我把演唱會門票作爲禮物送給他。說起來,這次也已經給他了】
【明白了嗎?那個時候雛美是不可能已經拿到門票給古賀桑的。也就是說那天的話,果然還是謊言。五週目的世界裏我們所抱有的懷疑還是正確的】
【要說懷疑的話,門票不是參加Fan Club的古賀桑自己拿到手的嗎?】
【這個啊。五週目的世界裏,雛美撒了好幾個謊。而我們則推測是爲了掩飾她的暗戀。她如果說是爲了自己的尊嚴而向別人展示出這一面,那沒有問題。應該做的事情是不會有變化的。但圍繞這張門票的謊言的變化,則會導致問題的改變】
以前,前輩曾經這麼說過。
【但雛美又說謊了。應該還沒有發送的門票,說的好像是自己已經準備好一樣。這說明她一定是隱藏了什麼重大的事情】
【怎麼可能。是大學生。我還沒有留級時候的同級生。性格上確實有點難搞,但絕對可以信賴。這樣的作戰計劃實施的話,古賀將成是不可能繞過我們的眼睛,前往夜行祭的】
沒說完兩個的意思就是隻有一個嘍。
【說起來確實是這樣……】
說【一匹狼】可能還不太至於,但前輩絕對是孤高的人,這麼重大的事件中,竟然有可以信賴的友人。
沒有和芹愛再見面,雛美也沒有告白她的謊言。
意識到我的困惑,前輩側頭問道。
前輩一副異常認真的表情望向窗外。
【……綜士。你是被雛美帶歪了是吧?朋友的話我也有一個兩……的程度】
泰輔叔叔的死,臻至無聊的課堂,也毫無變化的被時間一點點消化。
【唔,怎麼說,有點意外……】
【勝負之道,致命傷的出現就是第二次的失敗。徹底的被打垮。我,不會再讓你進行Time Leap了】
【那個……抱歉說了失禮的話,前輩有朋友什麼的……】
【是前輩的同學嗎?】
【五週目的世界雛美撒了好幾個謊,是因爲聲稱古賀將成是她男朋友。因爲不承認這個謊言,所以撒了更多的謊。至少我是這麼想的。然而,這次雛美輕易的就承認了他不是自己的戀人。也就是說再撒謊的理由,已經沒有了】
【……不太懂,什麼意思呢?】
【意外?爲什麼?】
緊接着,對於雛美第四次,對於我第三次的白稜祭,再度來臨。
那之後的兩週,時間倏忽而過。
【考慮到她的性格,當面質問是不會問出真話吧】
【雛美的謊言雖然棘手,要緊的是能不能夠守護得了古賀將成。當天我們的注意力很可能全在芹愛的事情上。所以我想到了去拜託一個朋友。把從網上拍到的門票給他,讓他幫我們看着。定期給我們報告情況,能夠確定古賀桑沒有靠近學校的話,我們也能夠專心做這邊的工作。這種方法的話也不會被雛美髮現。……怎麼了?你那是什麼表情?】
【是啊。但是,那……】
在意的事情全部確認。能做的事情全部實行,爲了斬斷這惡夢般的Loop,前輩正是打算用全力去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