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話 直至再也不會開始的終場
《你與時鐘系列》 · 綾崎隼 · 1.5萬 字
1
頸部涔涔汗流，頭疼欲裂。
知道織原芹愛的死，發生TIME LEAP，以這樣的時間點作爲起點，杵城綜士的精神往後返回一個月。
在牀上醒來，看一眼電子鬧鈴，顯示九月十日，木曜日（週四）的凌晨六點四十一。
顯示的時間並不難理解。我又再次，回到了一個月之前。
這次的TIME LEAP，真的讓鈴鹿雛美消失了嗎。
於此伴隨的漸進的變化，真的在這個世界上發生了嗎。
消失的人，五年前就不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雛美在這個世界上不出現的話，餘剩的時間也不會生出。一連串的現象，全部被否定的可能性也因此出現……
然而親眼去確定還是很恐怖。
每次TIME LEAP都會耗費一年餘剩時間的芹愛，在十六週目的世界，知道安奈姐的死仍然不會TIME LEAP一樣，我再也不會飛回到過去了。不管等在前方的是什麼樣的未來，我們除了接受別無他法。
心臟的鼓動像病態般驟急。
腿邁不開步，簡直就像馬上要吐出來一樣。
考高中等結果的時候，亦或是隔了五年第一次和芹愛說話的時候，應該都沒有像現在這麼緊張過。近在咫尺的風景，要人命的恐怖。
拼命的，用手打着自己的臉。
振作點！
別說什麼喪氣話！
這，可是雛美甚至犧牲了自己的存在而想要確認的未來。
她所思慮的未來，我必須要用自己的眼睛來確認。
用力穩住雙腿，抓着兩邊的欄杆慢慢下行。
站在客廳的門前，發出深深的呼吸。
微微響起的嘈雜聲，是由於期待而帶來的幻聽嗎。
“你弟弟出生的時候也是？”
閉上眼睛，猛地推開門……
“沒有好嘛”
由於不知道事情真相的一騎的存在，我的行動必然的會受到限制。
說出口的，是連自己都有點不相信的話語。
感情昂揚到了極點，人好像就會失去語言。
已經多久沒像這樣，認認真真的聽課了呢。
一抹惡作劇一般的笑容，但僅僅只是這樣的話，就足以讓幾小時以前噩夢一樣的現實，宛若玩笑。
經過近乎狂亂般的祈禱和期待。
“那，難道是想要把我滅口？”
不僅是散學典禮上的事情，五年的【時震】也同時不被一騎所認識。
聽着一騎的抱怨，我卻在想着別的東西。
知道答案的方法，恐怕別無一物。
“不是頭撞哪兒了吧？還是還沒睡醒？”
傍晚七點的樣子，結束部裏活動的芹愛出現了。
“啊啊……不記得最好了。抱歉，就當我沒問過”
“芹愛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放下鏡頭，一騎小聲說道。
“哦，起的蠻早嘛”
理所當然的日常，自有着屬於理所當然的幸福。
再不想，失去這平凡的日常了。
在車站解散後，我一個人回到學校。
今後不想再這樣偷偷摸摸的拍攝。不是說現在沒有這樣的心情，只是在這之前，在拍攝那傢伙的照片之前必須要優先完成的事情如山一樣多。
和想的一樣，芹愛不是一個人。個子不高的少女，以一己之力可能拉高學年平均體重的少女，以及動作幅度很大的一般身高的少女圍在左右。
芹愛的繼母，二年八班的班主任，織原亞樹那，也回到了這個世界。
2
“一騎，還有一件事我想問問你。小的時候，你是有去過八津代祭對吧？”
無言的對視一陣，母親有些不快的，
爲了復原從世界上消失的一個個人，一個少女犧牲了自己的存在。
想要確認的事情，必須要確認的事情都如山之多。
抵達鼓膜的安奈姐的聲音是如此讓人憐惜。
打開玄關門的時候，和無盡的幸福對面。
“什麼嘛。今天的你，真是有點奇怪”
“……算了。有什麼叫我。那我就等着喫早飯了”
世界即使復原安奈也不會死去。會好好活着。
“唔嗯，因爲有晨練”
直指核心的問題……
一邊找尋適合的拍攝對象，又遠遠的看着田徑部的時候……
除了亞樹那阿姨之外不知道名字也不知道樣子，但很容易就可以看出現在在芹愛身邊笑着的女生們就是其中的一些吧。
放學後，所直面的現實，是想也沒有想到的東西。
能夠實現的話，真心希望在這次成爲真正的朋友。
“那，五年前的八津代祭還記得嗎？那天，煙火發射之後，就有一場好強烈的地震”
當下返回的，是否定所有根乾的語言。
芹愛的人生，又再次開始了。
“芹愛已經出門了嗎？”
所以說這意味這什麼呢。和千歲前輩的假說一樣，雛美的消失，導致那場時震連帶着被否定的意味吧。
所以，上了高中之後的芹愛，本來就不是孤獨的學生。
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一騎側着頭道。
二年五班和時鐘部的樣子雖然我都想確認，然而一騎所在的情況下是不可能去的。
“怎麼了？來催早飯了？要是的話那就再等一會”
母親的回來，也就意味着一騎，千歲前輩，亞樹那阿姨，還有大家……
在那之後，我想再一次，就五年前的那件事道歉，想要在這個世界達成和解。
“地震？有這種事情？”
想要確認因爲芹愛的TIME LEAP消失的人，更重要的是，想要和那傢伙好好聊聊這個復原了的世界。世界爲什麼會突然復原。我想告訴她所有的一切。雛美的覺悟與所想，我想說給芹愛聽。
已經確認過不知多少遍了，母親她不是幻象。
迄今爲止我對自己的媽的態度是有多差啊。說自作自受也有個限度吧。母親眼中我如此低的形象簡直讓人要哭了。
“早上好，綜士君，今天比往常早些呢”
矮個子的女生好像剛纔在操場見過，剩下兩人都是第一次見。至少那個寬幅很大的女生，看起來不像是擅長運動的樣子。田徑部裏頭，估計練得項目也就是扔鉛球吧。
不管再怎麼親切的說明，也無法指望一騎會理解我所經歷的那些事。因爲太難相信。
那之後也是福音不斷。
真的是太好了。
“誰會想那麼聳人聽聞的事情啊。只是……想到好不容易早起，乾脆就來幫點忙什麼的”
看起來，對於芹愛理所當然的日常已經回來的樣子。
“啊—。你不記得的話，那就是我記錯了吧”
在芹愛旁邊露出笑臉的高個女生，是仰慕她的後輩吧。
“不，不是這樣的……那個，有我能幫忙的嗎？”
“一騎。還記得暑假前的散學典禮上發生的事情嗎？”
正門前等待三十分鐘。
餐廳的對面，露出母親驚訝的樣子。
道路對面矗立的織原家的庭院裏，安奈姐正在晾曬衣物。
“那個，今天放學後，去田徑部看看嗎？”
那股安心感，幾乎已然要溢滿心胸。
像這樣一口一口細心品嚐早餐還是第一次吧。
讓人懷念的聲音，搖動琴絃。
雛美的預感和我的推理，所以說都是對的嗎。
“……你在說什麼？有這種事嗎？”
回答被苦笑所取代。
“散學典禮上發生了什麼事情？”
“恩，每年都回去和家裏人一起去看煙火”
“幫忙？你怎麼回事？是發燒了嗎？”
我只不過想要幫忙做做飯而已，就這麼不可理解嗎。
放學後，單手拿着單反，走到操場上。
3
雖然看着早晨的新聞，但一點都看不進去。
母親，一騎，亞樹那阿姨，消失的十八個人中，已經可以確認三個人。
芹愛最後TIME LEAP是十四周目，那個時候，那傢伙是確信我是TIME LEAPER的。消失的人突然返回的理由，也有可能在之前就向我詢問過了。
捲入芹愛TIME LEAP中的共有九人。
“唔，是也好久沒去了。就這樣定了。我正好有想要試驗一下的攝影方法呢”
世界恢復原樣這件事，芹愛應該是一年前就已經意識到了。
其實，也許是非常質樸的願望……
“一大早就這幅樣子，是怎麼了？”
發現走廊盡頭海堂一騎的瞬間，眼淚幾乎要溢出來。
好友和母親的消失，和千歲前輩以及雛美的邂逅，才真正是夢，無甚出奇的今天，或許纔是昨日爲止的延長線。看着好友的笑臉，莫名就有這樣的感覺。
入學以來，曾經也是眺望過放學後的田徑部數次，但這樣的光景是從來沒有見過。
“早安！”
“難道是早晨坐電車的時候碰上芹愛啦？”
在最後的TIME LEAP後，如千歲前輩所預測的一樣，世界也許恢復了本來應有的樣子。
“恩……說的是”
二年八班的教室裏，一直渴求的日常終於是復原。
“一個學生走上講臺，說是校長先生倒地了什麼的不是嗎？”
“要是在看煙火的時候發生地震這種事情，肯定有印象纔對吧”
馬上一股狐疑的樣子。
“中學之前就沒有沒去看過吧。我老爸，喜歡煙花喜歡的簡直有點癡迷。按說小孩子是怕這種吵吵鬧鬧的，他來一句就應該從小培養每次一定都帶他去。好歹也想想別人的感受啊”
喝着溫熱而苦澀的咖啡，我無限沉溺在這樣的想法中。
日頭早已西沉，街燈下四個人的會談進行的熱烈無比。
就像我不知道那三個女生一樣，芹愛之外的女生也不認識我。
正眼也不瞧走過正門的男生，她們從旁邊經過。芹愛也只是毫無表情的瞥向這裏一眼而已。
即使親友和家人已經復原，還是在警戒我的嗎。
我叫了一聲，三個友人轉過身來。
“誰？你認識嗎？”
中等身高的少女問道，芹愛沒有吭聲。
“找我們芹愛什麼事？還有你到底是誰？”
“……二年八班的杵城綜士。她的青梅竹馬”
“青梅竹馬？我怎麼從來沒聽芹愛說過？”
“我們就住在路對面”
“唔，那還真是青梅竹馬。那有玩過紙電話嗎？就像兩人專屬的祕密情報的感覺。很有情致哦，紙電話”
問這麼多不嫌煩啊。
芹愛的臉上現出疑色。因爲想不到我來這裏的理由吧。
“那些人怎麼回事。你消失的那些朋友”
切中要害的詢問，芹愛的表情卻是一點不變。
“什麼啊，什麼啊？什麼消失的朋友。你這人說話說話倒有意思”
中等身高的少女不知爲什麼這麼興奮，不過現在沒時間理她。
“這不是突然間的返回，所有一切都是有理由的。你有知道這些的權利，而且這也是你必須應該要知道的。所以……”
“剛纔開始你到底在說什麼？”
像這樣，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的精神狀態，對於雛美，千歲前輩全部都忘掉，就這樣活着就好了。
對於這樣程度的代償，能夠笑着接受。成爲這樣的男人，是現在，現在唯一的所想。
不是別人，正是芹愛低聲遮住了我。
我在經歷最後的TIME LEAP前，就在猶豫要不要在完好如初的世界裏去見千歲前輩。也想過就去確認一下存在，然後就此不再相見的選擇。
明確拒絕的眼神中，我的話被堵了回去。
我是無視她，向芹愛問道。
然而，知道真實的話，最不能原諒前輩的恐怕就是他自己。
TIME LEAP經歷前後，改變的事情只有一件。
“喂，等等，還沒說完呢！”
然而，真的是所有一切，都原原本本回到了最開始的樣子了嗎。
“你真的不知道我在說什麼嗎？如果是對你朋友有顧慮的話可以換個地方……”
當然的，八津代町的時鐘以同心圓的形式發生異常的事情也沒有。白鷹高中已經不是什麼特殊的地方，千歲前輩所追尋的時空之謎，存在自體已經消失殆盡。
把命放在天平上稱量，犧牲雛美的愚行而激怒。前輩就是這樣的人，我是已然痛切的知道。
達到這樣的結論，應該一週時間都沒用。
望着漸漸變小的背影，我的心真是涼透了。
……不，不可能。同爲TIME LEAPER的我，還記得所有事情。一定，只是因爲不想讓好友知道自己身上所發生的事情。只有這種可能。但即使是這樣想……
“……沒想到竟然會被你問這樣的問題。一直以爲你不想說關於芹愛的事情嗎？”
“實在讓人不快，麻煩不要再打電話過來了”
消失的人全員返回的可能性非常高。恐怕，這個新世界中沒有被拯救的人，只有雛美。而提出犧牲雛美拯救全部人的意見的，正是千歲前輩。
兒子的突然變化讓母親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也隱隱透漏着喜悅。
“怎麼會不知道……大家回來的理由，你也會想知道不是嗎？我只是……”
“有。有想過，實際上也有真的這麼幹過”
早飯和晚飯漸漸開始一起喫，家務事雖然還幫不上忙，但至少自己的事情儘可能自己來解決。
清楚的理解這些後，腳是根本無法動彈。
和一騎所度過的日常太過普通，不欺騙自己精神就會不正常一樣。
和千歲前輩的遇見，被芹愛所赦免，一騎還有母親的消失，也許所有這一切不過是個漫長的噩夢。
【真的想聽我的實話？】
眼睛下濃黑的眼袋，是因爲葬禮後都沒好好睡覺吧。
“京香，走吧。我不想再跟這個人糾纏什麼”
和出去買東西的安奈姐，偶然在回家的路上碰到了一起。
這個週迴是五年前沒有發生時震的世界。
前輩現在還在這個學校嗎。
過去的週迴中，也有過類似的體驗。
能夠忘卻來回反覆的噩夢的話，這對於芹愛來說，就是最好的了吧。
也就是和母親關係的改變吧。
那無法被其它任何東西所取代的才正是被叫做愛吧。
只要有一個能傾訴煩惱的朋友，心裏的負擔就會減輕很多。睡不着的夜裏，能夠有個可以訴衷腸的存在，這實在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喪失身爲TIME LEAPER的記憶的話，那麼今後芹愛向雛美感謝，我們再次直面和解也不會有了吧。返回那樣的青梅竹馬，已經成了不可能的任務。
十月三日，織原泰輔死去後過了三天的日子。
仰臥在牀上，探尋着未被觸碰的感情。
正因爲芹愛TIME LEAPER的身份，我纔沒有被她拋棄。
曾經穿心的記憶，也伴隨着加速度一般黯然褪色。
“什麼奇怪……你再好好想想？在你之後我也TIME LEAP了的。因爲這樣……”
所以到今天爲止，我都還沒有去過時鐘部所在的南棟。
明明是能夠爲過去的錯謝罪之後，回到過犯錯之前的關係性的。
快到零點的時候，試着給一騎打去電話。
問出心中的疑問。
雛美的消失，也許會矯正五年前開始的世界的錯位。根乾的原因被取消，所有一切都也許會返回到其原始的樣子。
不用再多想，這對我來說就是痛定的結束。但同時這對於芹愛，又是最無上的結局，這一點，我深深的理解。
也許，這樣就已經很好了。
“行了行了，我警告你到此爲止哦”
千歲前輩的假說也許正中靶心，但這樣的結果對我來說卻完全是想定之外。
被時間所削平，覺悟也好，恐怖也罷，全部一轉身色向着曖昧的什麼東西變化。
反覆的噩夢，已然完美的終結。再也不會，任何一天都不會再次迴轉。但，如果知道所有的真實，前輩一定會責備自己的吧。
“人，爲什麼會就不在了呢？”
本來是並排走的，突然安奈姐在橋上停了下來。我也跟着停下，看着下面的河水，持續到今天早上的大雨的遺產演變成激烈的濁流。
晚上九點後。給記憶中芹愛的手機打過電話後，又不得不承認。
但即便如此，反覆的TIME LEAP之中，發現還是無法無視因爲因果關係和安奈姐發生關聯的我。明明討厭，卻不得不認真的考量。
因爲芹愛的反應而受傷，其實根本也不是第一次。
然後，
4
放學後，以田徑部作爲目標，拍攝了不計其數的照片。然而，從來沒聽一騎問過關於芹愛任何具體的事情。是有在考慮我的心情吧，一騎從來都是避開核心的話題。
些微的沉默後。
“……安奈姐對想要去死這件事情，有想過嗎？”
“就在最近，被別人說了。【你只不過是錯把對芹愛的罪惡感當成了戀心】。那以來，一直忘不掉這番話。所以，在你的眼裏是怎麼看的，我對芹愛的執着，你是怎麼想的？”
像是自言自語一般。
失去重要的人到底是一種怎樣的體驗。現在的我已經知道。
被叫做京香的少女，堵在我面前。
無法結痂的新傷，在心口隱隱作痛。
以手握着欄杆，安奈姐望着增水過後的河流。
“所以你在說什麼？不要說什麼奇怪的話”
但就是在這次，我實在不知該怎麼消化自己的心情。
【你從來沒要求芹愛會對你怎麼樣吧。你就是欠缺這種渴望回報的心理。自己怎樣都可以，唯一就是希望芹愛幸福。這種比喻也不怕你生氣，就好像和電視裏的人談戀愛一樣，所以了吧，說你把罪惡感當成戀心，我也有幾分理解】
在此之前的多言，在說出正題之後馬上有如幻覺。
即使世界復原，身爲TIME LEAPER的我和芹愛，也應該會抱有記憶。我一直是毫不懷疑這樣相信的。
回家裏的途中，有一座巨大的橋。
【綜士如果討厭我，想讓我當壞人的話，我真的沒關係。因爲綜士是曾經保護姐姐的人，這算是報恩吧。自此以後，兩不相欠】
明明曾經直面和解過。
沒有任何辦法確認，時震的存在也無法證明。而且假使他相信，留給前輩的也只是犧牲雛美的苦惱。
不可思議的是，心中異常寧靜。
二年五班，不存在叫鈴鹿雛美的學生。
“什麼TIME LEAPER，之前的世界，這種鬼扯一樣的東西，我是喜歡沒錯，但沒看到芹愛說討厭了嗎。再糾纏的話我真的生氣了”
世界還原的同時，那傢伙是把所有的事情都忘了嗎。
最重要的是，從母親回來之後，一次都沒有吵過架。
芹愛是真的把所有都忘了。一是對我說的話完全不理解，還有就是對喋喋不休的我，明顯表現出厭惡。
我一人受傷，真的不算什麼。
守護芹愛和安奈姐，那唯一也是最大的願望已然實現。
十六週目的世界裏，芹愛是這麼說的。
但就算現在我去，也沒有任何意義。
反覆經歷TIME LEAP，讓她的精神年齡達到二十多歲。然而失去這段記憶的話，精神和肉體的年齡迴歸一致。無數次目睹的姐姐的死去，以及考慮怎麼將我從這個世界上抹除的事情，還有所有的所有的一切都忘掉，我只希望芹愛幸福。
千歲前輩的事情，鈴鹿家的事情就這樣無法確認，回過神來的時候，距離世界復原已經經過了三週的時間。
“疑問？”
【我不知道綜士和芹愛的過去。只是，也意識到了你對於芹愛所抱有的極端的愧疚。同時，也感到了疑問】
正門前，電話裏，被芹愛拒絕的時候，確實是有衝擊。
悲哀深遠，而痛切。
一定在五年前那天起，芹愛就已經把我從自己的人生中劃去了吧。
和一騎的會話結束後。
滿心嫌棄的語調，我當下不由自主的脫力一般就要跪下去。
我也是，芹愛也是，雛美也是，對於前輩，不說責備，感謝還來不及。
“唔嗯，無需多慮”
一切就像個大的謊言一樣，芹愛忘卻所有。
沒有前輩的話，就不可能救回那些已經消失的人。
即使好朋友相繼返回，芹愛對我也許還抱有不信感。我當然是有這種思想準備。但如此決絕的回應還是讓我沒有想到。
也許真的所有，所有一切都如夢一般消失。
只有進行最後一次TIME LEAP的我，成爲了例外嗎。
稍顯意外的回答。
大自己三歲的安奈姐的世界，我不知曉。芹愛說小時候被欺負，而且好像是我幫了她們，說實話，我不太記得。我所知道的安奈姐，說是幸福的象徵可能太過誇張，但至少是這樣把安穩的什麼東西具現化一樣的人。
“安奈姐也想過去死啊”
“唔嗯。……我那，是一年的九月從高中畢業的”
“誒，函授高中有九月畢業的嗎？”
“綜士君原來知道我的高中那。函授高中在四月和七月有入學典禮，三月和九月畢業的。我是上了三年半九月畢業的”
“這樣啊”
“我很多事情都沒法做的和別人一樣好。因爲喜歡坐電車，本來是想到遠一點的高中去的，結果又進不了全日制高中。三年時間還沒上完函授，也是因爲對畢業後的不安。害怕外面的社會，整個腳瑟瑟發抖。父親還有亞樹那阿姨每天都會回來的很晚，所以我就想那我來做家事好了，於是說服了兩人，現在過着這樣的生活，但其實最開始說的時候，父親是相當失望的。所以了……”
她看着遠方，薄暗晦澀的天空。
“總是會這麼想。我不如就死了，這樣大家也許都會輕鬆一點”
“絕對不是這樣的”
自己都沒想到的強硬語氣。
“芹愛是有多麼珍惜你”
“唔嗯。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我明明是知道這一點。人的心就是這麼脆弱”
回過頭來的安奈姐的眼睛裏，掛着淚花。
“還記得一年前的夏天，在這個橋上碰面的事嗎？”
“一年前嗎？”
“八月八日。八津代祭的傍晚”
“啊……這麼說來，確實……”
“那個時候，我從高中畢業，因爲自己的一無是處，感到無限的恐怖。和前去節日慶典的人們擦肩而過的時候，情緒就會低沉一層。一邊想着乾脆就這樣消失吧，眺望着河水看了一個多小時。盛夏的酷熱中，意識漸漸朦朧了起來，真的就在要往河裏跳下去的那個時候。叫我名字的，就是綜士君”
現在的話，前輩是永遠捕捉不到真實的。
進入南棟的她，馬上就開始上樓。
想起來了。那天，我和一騎約在北河口站見面。
萬一，千歲前輩和鈴鹿家的人沒有復原的話，雛愛的犧牲就完全沒有價值了。比起品味這樣的失望。我寧願選擇不去確認。就是在這樣心的陰影下，我到今天爲止，對於千歲前輩的事情，對於雛美家族的事情，都還沒有確認。然而，看到火宮雅的時候，跟上去已經是一件超越理性的事。
“因爲，我那時真的很高興。只有我一個人的話，那件襯衫肯定就此作廢了。都是因爲安奈姐的幫助”
最後，雖然沒見着芹愛，確實因爲安奈姐的幫忙，被烘乾的襯衫，在和一騎見面之前已經嶄新如一了。
站在門旁邊，靠在牆上仔細聽二人的對話。
絕大部分高中是一學年一次，也就是最多可以在學校呆六年的樣子。以前在教務室裏聽到老師懇請千歲前輩【你不要第三次給我留級了】。從那個時候的
“就是在這和安奈姐碰到的。然後還幫我把衣服的污漬洗乾淨了”
距離命運的晚上，只剩一週。
“那個時候，真正被幫助的，其實是我這一方。這麼弱小的人存在於這個世上真的好嗎。我不在的話是不是對所有人都比較好呢。本來一直想着這些，但看綜士君真的很高興的樣子”
“如果要說實話的話，那就是對於這個問題的答案我也不知道”
“已經四年了吧？在這個滿是塵埃的兒戲之地，你到底想要什麼。思想停滯就跟死亡一樣。我實在無法理解你究竟在堅持些什麼”
莫名有點喘不過來氣，是因爲上樓梯的原因嗎。
過去雛美的話浮現起來。
那天，雛美雖然說是直覺，但其一連串的推理確實是正確的吧。
我這時候也不管別人會怎麼說了，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向芹愛懇願。
【織原安奈的命運還無法判斷】
結局，無法一直逃避，所以也許在心的最深處我不是這樣想的吧。
然而由於雛美的犧牲世界悄然形變，奇妙的不合理處就此誕生。
那傢伙可能是坐的電車遲延了，因爲覺得太熱了，就走進了看起來人挺多的便利店……
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後，頭也不回的絕塵而去。
前輩留級也要待在白鷹高中的理由，現在的話也不難推測。
“我不是開別人玩笑的人，你應該知道的很清楚”
知道芹愛忘了所有事情的時候，我領悟到自己所經歷的噩夢，不會再被任何人所理解。而同時也意識到，不管確認什麼或不確認什麼，現實是不會改變的。
5
我上到三樓，她正好進到時鐘部的房間裏面。
芹愛是聽進了我的話，把安奈叫去田徑大賽了嗎。
“妥協？我是放棄了好嗎？”
給一騎去郵件說明了事情，折返回自宅的途中……
“恩。不管是我還是你，都是不會妥協的人那”
和語氣截然相反潛藏荊棘的她的聲音後……
令人懷念的聲音抵達鼓膜。
但是，這時候再講什麼道理，失望也好，都已經沒有關係。
在校內裏她所前去的地方恐怕就是……
對話來看，至少在手續上，白鷹高中對於第三次留級是允許的。
聽足音就知道她在往回走。糟糕，這樣的話就要撞見了。
而回避這件事的手段，就是讓她離開八津代町。
火宮雅靡動金髮，在校園內闊步前行。
“再說下去，對雙方來說也只是浪費時間”
是因爲雛美消失了吧。外部的攝影師沒有遇到什麼問題，所以也沒有被委員會的人抓到讓我照相。
但拼死的努力應該沒有白費。
“所以你不會還準備留級吧？”
穿着還是白色的襯衫，在混雜店內移動的社會人。把纔買的冰咖啡潑在了我的襯衫上。不停道謝的社會人雖然是給了我一大筆甚至是比襯衫還要昂貴的洗衣費，問題是，穿着這身衣服，是沒法再去參加祭典了。
“第二次的留級是千歲自己的意志不是嗎？說是開玩笑我也笑不出來”
和一騎一起移動向攝影部活動室的時間點，和意料之外的人影相遇。那是，即使只見過一面，但絕不會認錯的女性。
十月十日晚上十點之後，安奈姐會死去。
“什麼啊，真掃興。是千歲的客人吧”
也許只有安奈姐死去的命運，是不會因爲雛美的死而被顛覆的唯一事象。
有舊校友來白棱祭也不是新鮮事。所以她回來白棱祭這件事本身沒什麼，但她在我印象裏不是會對這種世俗的場合會有什麼興趣的人。
即使五年前的時震被否定，千歲前輩留級兩次的事實不會改變。
看到我衣服髒成那樣，面對只能苦笑的我，安奈姐說道。
畢竟，我依然學到背向現實是不會被允許的吧。
“我執拗於這裏，以及忘卻執拗於這裏的理由，一定都有什麼重大的意義。我還沒有墮落到因爲恐懼社會和人生而執着於學生階段的地步”
肉體，細胞，做出直截了當的反應。
是什麼時候被她注意到的呢。
“還有最後一件事。我來這裏的時候被跟蹤了”
本來，安奈姐是應該在一年前的八月八日死去的。但雛美出現在這個世界，影響了我的行動，結果安奈姐是避免了死亡。
反而是一次次的糾纏過後，她的視線裏，嫌惡的因素明顯增加。
不管再怎麼誠懇，強力的渴望，只是憑藉自己這邊的意志，無法翻覆他人的意志。因爲無論何時，個人的心意都只是各人自己的東西。
“隨你想象”
以祈禱一樣的心情迎來的十月十日的清晨。把母親讓我分一點過去的，舅媽寄來的意大利特產留在自己的房間，兩手空空的就去了織原家。但再怎麼按門鈴都沒人回應。
把安奈姐也叫去應援東日本田徑選手權大賽。一定要住在和頭一晚不一樣的賓館。哪怕只是晚上十點後的一小時也可以，一定要看好安奈姐。
像是打量商品一樣看着我，幾秒後。
最重要的這件事，我已經向芹愛解釋了不下十次。
從房間裏出來的火宮雅的冷冷的視線穿透而來。
“隨便你怎麼說。雅，抱歉。我總是讓你難過”
【之後處理的話可能要用到漂白劑，不如馬上用洗衣粉洗掉比較好。我媽這會兒也不在，就我來給你洗吧】
我就這樣迎來夜晚嗎。
“跟蹤？這樣還不關門？！”
“是被咖啡整個潑了一背的那天”
爲了救芹愛和安奈，我會去做所有能做的事情。
今天我所能做的事，就只有祈禱安奈姐的平安了。
不管再怎麼被拒絕，要我閉口是絕不可能的。
這樣聽起來與其說是荒誕不如說是玩笑開過的故事必須要讓芹愛理解，繼而拯救安奈。不這樣的話，就無顏面對犧牲了的雛美。
趕忙尋找躲得地方，但在找到之前……
絕對不會讓雛美的犧牲白費。絕對要讓那傢伙的心願達成。
校內的氛圍正要過渡到夜行祭的，下午六點。
“你是在逗我玩嗎？”
這樣真的好嗎。
果然不是衝白棱祭，或者是來參加夜行祭的。她前往的地方，是時鐘部的活動室。
也許可以見到芹愛。當時的我不能不說也是有這樣的小心思的。只是，不管怎麼樣，我沒辦法拒絕安奈姐。
【安奈姐壽命的延長，得以讓時間呈現出不規則的增加。但這個世界所能夠保有的時間有其上限，在十月十日就會迎來限界。浴室，爲了糾正世界的不規則，就必須讓元兇安奈姐在這個時候死去】
草剃千歲和火宮雅，爲了翻覆六年前發生的好友的自殺，一直在努力做出TIME MAE。通過解明時震的謎，千歲前輩也許就能獲得關於時空溯行的機理的奧祕。
然而，要是這樣的話，雛美的存在已經被否定，現在安奈姐還活着又是爲什麼。一系列的推論如果是正確的話，那麼這個週迴開始的時候，安奈姐就應該死了纔對。命運爲什麼會改變呢，只是，安奈姐既然還活着的話，自此迎來的十月十日夜裏，世界也許會再次糾正飽和的時間。
她所前往的，正是預想中的南棟。
對着露出不可思議表情的一騎這麼說之後，沒等他反應，就向火宮雅追去。
失去TIME LEAP記憶的芹愛，固執的不聽我的解釋。
在活動室裏的是千歲前輩。前輩也回來了！
因爲有點事情想確認，今天就在這裏解散吧。
“沒有找到真相之前，也許”
老實說。我又何嘗不是想在二人身邊。但首先肯定不會被同意，其次想要救安奈姐的話，自己就應該離得越遠越好。
距離命運，還有十三小時。
無所事事的，一邊幫班上同學的忙，度過這毫無生產性的一天。
“……我回去了。還以爲來這裏能稍微理解千歲一下，結果又落空了”
對於現在的芹愛來說，杵城綜士是過去誣陷自己是小偷的卑鄙着。如此輕蔑的鄰人，就算對自己說【精神返回過去】【親友消失】之類的話，本來也不會當真吧。
白棱祭的第一天，以和一騎不存在的十二週目所不同的形式進行。
是了。千歲前輩也在心裏，明確的寫到。
她似乎沒有關門的樣子，活動室裏的對話一直傳到走廊上。
當然不會相信我說的話，但我那麼懇切的態度多少還是傳達到了吧。芹愛對於我的忠告，一邊是不太情願的，還是傾聽了一些。
想到迫近的命運之時，心臟的鼓動開始加速的時候，未曾想到的，就與心旌動搖的事態直面。
“這種無所事事的日子你到底要持續到什麼時候？”
“唔嗯。就是因爲這個。即使事情再小，我也覺得有了自己能夠幫上忙的地方。有爲之欣喜的人。所以活着也是件美好的事情。那天，我認真的這麼想着，可以說是被綜士的話拯救了”
一邊保持距離，一邊躡手躡腳的爬上樓梯。
看來，是再次需要覺悟的時候。
本來，一切都歸爲原位就是不可能的。
鈴鹿雛美這個少女在這個世界存在過的痕跡，以留級這樣的形式僅僅留在了千歲前輩的人生，實在是諷刺。
知道所有真實的話，前輩一定會自責吧。但是，我這裏什麼都不說的話，前輩又有進行一次毫無意義的留級。讓施與大恩的前輩再次進行毫無意義的時間輪迴，絕對是不可取的。
深呼吸一次，走入活動室內。
“初次見面，我是二年八班的杵城綜士”
即使自我介紹後，那種毫不手軟的懷疑的眼神絲毫未變。前輩這樣的神情，以前也見過一次。第二次TIME LEAP之後去見前輩的時候，也是如現在的場景。
是因爲就在推測爲震源地的鐘塔的附近吧。和記憶裏一模一樣，牆上掛着四十七個時鐘。
“千歲前輩，我可以說明前輩爲什麼留級兩次”
這句話，馬上讓前輩的眼神變了。
“牆上掛四十七個時鐘的理由，只有鏈條聯動式的擺鐘顯示正確時間的理由，我也知道”
前輩的雙眸中湧現出異樣的好奇。
“你的話很有意思。來，先在沙發上坐一下”
一般人的話肯定會越來越懷疑的場面下，前輩的反應就是這麼不一樣。
“是叫杵城綜士對吧。我一直在等你這樣的存在”
簡直讓人想哭的熟悉的語氣，抵達鼓膜。
啊，沒錯。
這確實就是千歲前輩。
草剃千歲，回到這個世上來了。
6
十月十日，在時鐘部的活動室度過這個夜晚的事實，讓人驀然萌生命運之感，但也許只是太過感傷了。
雖然在擔心安奈姐的安否中迎接清晨，結局是直到最後也沒法知道答案。
“抱歉，今天不想來學校”
看看通話記錄，芹愛應該是知道我的電話號碼的。但從來沒給我打過電話，我這邊打過去也從來沒人接。
從臨縣返回織原家的話，就要先坐在來線，然後在白新站換乘。就在這裏等的話應該能碰見的。
以一個少女作爲犧牲，拯救這個世界。
我於前輩已經欠下了數不清的恩情。
幾乎和芹碎前輩的視線轉去同一時間點，芹愛也注意到了這邊。
“那也是在前輩的深思熟慮之下”
鳥鳴轉始動，太陽已經昇天，這時候終有些許睏倦，頭腦中只是一片混亂。
“不。那是你的誤解”
但，前輩還是那個前輩。憑藉着自己的知性，去試圖理解這不可思議的【怪談】。
“那傢伙爲了大家做出那麼大的犧牲。我卻沒有能爲她做任何事情。這是我現在最後悔和自責的”
第一次坐在這裏，現在想起來還好像就是昨天的事情。
前輩凜凜而又溫柔的話語，如溪水一般染透胸中的砂地。
雛美所不在的世界，安奈姐應該早已死去，所以，果然還是過不了十月十日這個檻嗎……
我，千歲前輩，還有雛美三人，向命運負隅頑抗。
即使大腦明白，也是難以完全消化的信息。在義憤之下內心高昂。
下午一點左右的時候，周圍的情形明顯出現了違和感。
“啊，是因爲白新站只有週日的時候纔會有蒸汽機車停在這裏”
爲什麼，前輩要替我說話呢。
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雖然知道這點，真相還是無法確定。
“誰都會有這樣怯懦的時候，沒什麼好覺得丟臉的”
知道這一真相的千歲前輩，和預想的一樣，對於自己所導出的選擇肢流露出憤怒。在好不容易想到一個解決的方策之後，又被凌駕理性的感情所擊潰，陷入苦悶。
雖然說這話很丟臉，但現在再掩飾也沒意義了。
再怎麼羅列語言，芹愛也是不會理解的吧。
對自己的姐姐大聲說出這些話後，一副多雲的表情再看回來。
和前輩在一起的時候，就會不自覺的想起還缺一個的她來。
五年前那個地方發生的時震。
在震源地親身經歷的三人身上發生的TIME LEAP。
我該怎麼回答。
聲音裏，帶着勉強。
“是，我也是這麼想的”
“哼，我不也是沒有什麼大的確信，就準備再留級一次的男人嗎”
最後的瞬間，雛美在想什麼呢。
那天她的推測是正確的嗎。
怒視一樣的眼光站在我面前的芹愛，
一步，又一布向下走的是，
“蒸汽機車啊。現在還有這種東西嗎”
“姐姐會遭遇事故，你爲什麼會知道？”
“我總覺得，其實還有很多可以爲她做的事。因爲，那傢伙也許是喜歡我的。但我除了表達感謝之外。什麼都沒有做。什麼都做不了”
雛美的聲音再次浮現。
明明那麼多東西都已經恢復原樣了，安奈姐她卻……
“有沒有覺得從剛纔開始拿照相機的人多了起來？”
正說着，像是呼應我的話一樣，汽笛聲從遠處傳來。
旁邊，沒有安奈姐的身影。
坐在二號線站臺的長椅上，眺望着前往白棱祭學生們的背影。
明明是已經說了一整晚，可到了這時候，又有一種難以言盡的感覺。
這種事情，之前從來沒有考慮過。
“雛美是喜歡你的吧？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從世界上消失這件事，就絕不可能是悲劇或者絕望。即使不是希望，也應該是救贖。我是這麼相信的”
通往二號線月臺上的臺階處，出現一個少女的身影。
還有，前輩所解明的真實，以及殘酷的結局。
“……我可能是害怕吧”
身體的力氣一點點喪失。
這一系列的事情，一邊無視自己的心痛，一邊講述給前輩。
我是出現了幻覺嗎。右手舉着數字照相機一樣的東西，快活的從臺階上下來的，正是貨真價實的織原安奈。
她的背後，出現了熟悉的身影。
不知道安奈姐的情況之中，迎來了十月十一日的早晨。
就要離開學校的時候給一騎發了這樣的郵件，和千歲前輩一起前往白新站。
“昨天晚上在賓館，要去買夜宵的時候，姐姐被車軋了”
“……安奈姐”
……所以了吧。
7
最開始是三人。
“姐姐，我說多少遍了！小心一點！走路的時候不要看別的地方！”
“是芹愛”
“好像正好是要出發的樣子，是被許多人所喜愛的型號。所以鐵道迷們都事先做好調查現在趕過來了”
安奈姐的死是早已定下的事情。
也許是因爲作爲根乾的事件的五年前的時震被否定了。
走到站臺上之後，後面也沒有人跟上來。
從通往站臺的樓梯上下來的是……
一邊祈禱着二人的平安無事，一整夜都在和千歲前輩聊天。
“還真的是那”
眼光捕捉到我的芹愛，馬上表情變得陰沉起來。
一騎消失了的世界讓我無措，沒去上學的我，就是在這裏被雛美搭訕的。
“確認雛美的消失讓我恐怖。親眼確認後，就好像一起都真的結束了。我也覺得自己好傻”
而就在芹愛把嘴脣緊閉的時候……
“那不就跟你一樣了。精神處於不安定的狀態，一旦知道最糟糕的現實，正確的思考無法導出。所以絕望纔是TIME LEAP的導火索不是嗎？等待應該做這件事的時刻不是壞事情。你只是在等待做好準備而已”
根本就從來沒有意識到過……
走下階段的只有愛一個人。
“怎麼會是誤解”
要何時，我胸中滿溢的感謝，才能返還給前輩呢。
在鐘塔附近發生的一連串的動作，並沒有再現復原。我和雛美寫下的筆記，千歲前輩所僞裝的信件，全都沒有在這個世界上覆原。
然而，就算無法理解現實，我們也不得不接受這個現實。
這到底已經是第幾次了。
“即使是做新幹線，織原芹愛最早也要在八點以後回來。電話聯繫不上的話，那麼在白新站等織原姐妹也只能是不得已之舉了”
對着站在長椅前瑟瑟的我以及千歲前輩，她走了過來。
像這樣，被前輩的話語所拯救已經是第幾次了呢。
沉默漫無邊際的持續。
下意識就站起身的我的身旁，千歲前輩撩起妨礙視線的長髮。
只是，如果說那裏真的有哪怕一絲的救贖的話，於我來說已經是無上的高興。
【因爲我誤進入這個世界，才導致了織原安奈壽命的延長】
不覺間，體現自己弱小性的真心話就從嘴邊零落而出。
“雛美消失那夜之後，心裏的騷動一直停不下來”
不到一秒，前輩就否定道。
就算有人這麼說，也不可能點頭的吧。
即使在這個十九周目的世界，我依然被前輩的話所拯救。
前輩那睿智的雙眼，直截了當的盯着我。
“那之後，有必要去鈴鹿家確認一下。這是我們的義務。爲什麼你到今天都沒有去鈴鹿家去確認過呢？”
看到我的反應，芹愛轉過身來。
風景通透的右側，浮現已經消失了她的殘影。
“不，就是誤解。我雖然不記得她，這點足以斷言。要記得能夠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是因爲在那個時候，是TIME LEAPER最珍重的人。你明白了嗎？也就是說雛美之所以會消失，是因爲她成爲了你珍重的人”
因爲容易暈車的體質，所以從小時候開始，對於坐車還有坐電車就沒有什麼興趣。但就算這樣，能夠有親眼目睹蒸汽機車的機會，我還是想看一看的。就在望向汽笛聲傳來的地方……
前輩沒有罪。那是雛美自身深深考量之後做出的選擇。
像是等待死刑的犯人一樣的心境，數時間，坐在長椅上，說了多久呢。
“但如果前輩換做我的立場，是絕對不會就此逃避的”
“誒……然後……沒有事吧？”
這時候才注意到安奈姐左臂上纏着繃帶。
“綜士不是一直說奇怪的話嗎，我實在聽不懂，說什麼姐會死的不吉利的話，我也根本不相信，但心裏還是有點忌憚”
芹愛一副嚴峻的表情看着姐姐。
“真的是好危險。那個時候，要不是我在十字路上拉了一下，可不止這點傷。而且，綜士警告過的那個酒店也發生了火災。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無法控制的脫力感倏然襲來，我無法應對芹愛的問題。
“……太好了。太好了”
不行，感情已然飽和。
“安奈姐，得救了。你有好好的守護好她”
從眼角溢出的溫熱的東西難以抑制。
“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沒有白費這麼多努力”
芹愛一副狐疑的眼神看着這邊，可是過分的安心感下。也顧不了那麼多了我當場哭泣起來。
“誒，綜士君。怎麼了？還好嗎？”
安奈姐溫柔的聲音抵達鼓膜，千歲前輩欣喜的把手放在我肩膀上。
該從什麼地方開始說纔好呢。
我對這二人，應該說些什麼，又應該說到哪裏纔好呢。
自此所開始的，是我們初次所經歷的全新的一天。
誰，都沒有死去。
芹愛，安奈姐，全都活在此刻。
千歲前輩也在旁邊微笑。
你以命換回來的未來，就在那裏實現了。
沒有白費。
所以我要連同你那份，活在明天。
能否能讓你聽見。
那，雛美。
面前的這個風景，我比誰都更想讓你看見。
這個聲音能否抵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