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塔之雨

第七话 渐晓生命的意义

《你与时钟系列》 · 绫崎隼 · 9826 字

如果能够重来的话,绝不会再次犯错。

生命的轨迹就一直浸淫在这种无谓的遐想中。

小学六年级,还是十二岁的那个时候,对同班同学织原芹爱可谓是讨厌至极。

对于不处在众人的关注中就不罢休的我来说,自然的就聚集起众人视线的芹爱,实在是眼中钉,肉中刺一样的少女。只是听到声音,焦躁感就几乎无法忍耐的,敌人一样的存在。

正因为如此,才会犯下那最卑劣的行为吧。芹爱只是纯真而自然的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而已,我却在教室里妄图自导自演盗窃事件,转嫁到她的身上。

对芹爱的过度憎恨下,当时甚至没感到良心的苛责。毫不犹豫的将计划付诸实施,想要在她身上贴满小偷的标签。

厚颜无耻的恶意,以及其讽刺的方式成行。

害人之前勿忘自掘坟墓。途中计划出现差错,我卑劣无比的本性就要暴露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已经洞悉所有的芹爱,为了保护我甘愿领罪。

直到现在,那个时候,芹爱为我挺身而出的理由仍旧不清楚。

清楚明白自己是被恶意陷害的同时,为什么还要为加害者说话呢。为什么为了人渣一样的我甘愿背负莫须有的罪名呢。

极度厌恶的少女所施与的怜悯,比刀子的刺入更要痛苦。

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在全班同学面前沐浴【卑鄙无耻!】的洗礼。

小偷的标签下,同学的孤立中,以及老师的轻蔑,每次见到这样孜然一身的芹爱,心脏就如同被攥紧一样,那也许对她来说是所望的结果,可我无法排遣的后悔却在一分一秒焦灼着神经。

上了中学以后芹爱还是一个人。她背负着无实的罪名,总是嘴唇抿成一字,内里咀嚼着孤独。只是想象喷洒在芹爱身上的恶意,就让我几乎发狂。

而暴露在后悔中的心房就要毁坏之前,终于发觉了。

让人渐晓生命意义的恋心。

疯狂癫造般对芹爱的憎恨,已经在不觉间变换为恋爱的色彩。

再多的后悔重重叠叠,也唤不回她的信赖。

让她的童年崩坏的罪名,再多的牺牲也难以赎清。

即便如此,心里的热切难以抑制。

我这样的试探后。

【……唔】

苦思冥想中,还是一分一毫都难以获持芹爱的心思。

【……这本来不应该对外人说的。综士是邻居我就多说几句吧。芹爱和安奈的父亲,因为晚期癌症住院了。医生已经说没几天了】

不期而遇的名字从安奈桑嘴里蹦出,心脏的鼓动不禁加快。

【那个……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我可以去探望一下叔叔吗?】

芹爱的继母,我的班主任织原亚树那桑。从小就感情深厚的尼特族姐姐,织原安奈桑。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这两个人的话,也许会察觉到芹爱的烦恼。

接下来的手段,就是接近更亲近的人。

无忧无虑的笑容,和芹爱像又不像。明明是姐妹性格却出现这么大的差异,果然是五年前我的罪过吧。

【唔。虽然有些在意。算了,听到外人说话,是会觉得心里不舒服。那孩子,至今还没有对我完全打开心防。明白了,不用担心,我在教师里可算是嘴很紧的哦】

只为追逐她的惨淡生活,无可救药的人生在上,这份无法褪色的后悔也将伴随到我的最后一天……

2

平常也会和你交流。但从来不答应各种邀约,不见有想结交朋友的打算。这,是同学和田径部队员的一致共识。

【诶,综士君,早安。今天要出门吗?】

多数情况下对方都是保持怀疑,而这种强硬的方式,有时也会让对方感到事情的非一般性。在我们的急迫下,不少人也会给予回答。然而,迄今为止还没遇见一人了解她的内心。

【我最开始也以为是父亲的原因,神经才会那么紧张。但是想来说句不好听的父亲这病已经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之前也说过复发的可能性是很高的。所以现在这种焦虑是怎么回事呢,会不会是有别的烦恼】

我必须要做到的事情,就是在不久之后,描绘出她未来的图景。

即使说失去了双亲,她还有姐姐。数个月之后还有继母生下的弟弟或者妹妹。这样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要奔赴铁道不可呢。

【……芹爱也是这样吗?】

【……教师要是嘴不紧的话,本来就是不行的吧?】

【今天的衣服应该很快就能晒干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我能做些什么吗?】

安奈桑的微笑上沾染了阴郁的色彩。

说起老公的事情之后一直满脸阴云的亚树那桑,终于绽放出笑容。

上午十点,芹爱因为部里的活动离开家之后,安奈桑出现在院子里。双手抱着满满一大筐洗完的衣服。

别人在自己周围窸窸窣窣,心里肯定会不舒服吧,就算是打着保护她的名号,也不再想因为任何事,让芹爱的心受伤。所以一开始,尽可能在芹爱意识圈范围外展开调查。

【我想去。我不想之后后悔没有见叔叔最后一面】

九月十九日,星期六。

没有停滞不前,但也无法说有什么成果。

【这种事情没什么好说的,总之拜托了】

【唔嗯。这几年的眼泪都哭光了】

望着随风摇曳的白色T恤,安奈桑眯起眼睛。

每次见到安奈桑都是满面笑脸,处事得体让人倍感亲切。

【抱歉,说这个你可能没有体会。田径选手选拔大赛前导致的紧张也有可能,但也不是第一次,去年也参加了啊】

即使那是违背她意志的行为,我也在所不辞。

即使再怎么被嫌恶都无所谓。

如千岁前辈断言的那样,自绝生命绝对是错误的行为。

【其他是说芹爱的事情?】

【没有东西吃了,去超市一趟】

【我以前也这么想。但意外的好像不是这样。明明多嘴的话很快就会被别人知道】

【不希望你会考虑自杀什么的】

【你说芹爱,有在焦虑?】

【因为大家都很忙。芹爱也马上要参加比赛了】

【怎么说,那天我看到的芹爱的样子,好像是在烦恼自己的事情一样。当然,父亲的事情带来的冲击也是巨大的,但就是第六感之类的东西……】

只是,有一件事可以绝对的确信。

【抱歉扯了些有的没的。那个今天我们说的话,能对芹爱保密吗?】

有听说她身体不太好,即使比对以前的记忆,和运动天赋良好的芹爱不同,安奈桑给人一种钝重的感觉。

迂回的办法也许难以抵达芹爱的内心。

和外在的感觉一样,芹爱进入高中以来也没有交朋友。

周末的日子,一边观察窗帘后织原家的动静一边等待机会。

有些不解的同时,亚树那桑将丈夫住院的地方告诉了我。

【唔嗯。这么晴朗风起的天气,晒干后可以闻到太阳的味道呢。所以一下子就洗了这么多】

【这段时间在学校见到她的时候,脸色青白。就想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果然还是因为父亲的事情吗,我作为一个外人来说虽然不太合适,真的只是因为这件事吗?】

而且安奈没有上高中,也没就职,生活没有重心,这样不加多想就传话给芹爱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Time Leap什么的实在过于科幻。调查芹爱的理由自然不能说。无法明确我们的动机的话,难保二人心生疑窦,和芹爱商量。

芹爱明确的答复。

可为什么芹爱要自杀呢?

安奈桑和芹爱这对姐妹,小时候就感情很好。

【当然没问题。只是为什么,有什么故事吗?】

母亲,父亲接连离世导致的巨大冲击会不会就是死因,进而对芹爱试探道。

芹爱是以怎样的心情终结自己的生命即使仍然不得而知,我能够做的,就是紧紧的拉住那只手。

但在应该做的事情面前逃避的选项,早已不存在。

【果然,综士君也这么想?】

虽然以芹爱为主语,但泰辅桑也是老师的老公。言辞之中还是感受到其中的悲痛之意。

【为什么不直接问芹爱呢?】

【大概就是因为这件事吧。毕竟,是那孩子最后的亲人】

【谢谢你了。但高中生去探病实在是……】

同学,田径队队友,她的班主任,都是千叮咛万嘱咐的让他们保密之后,才问芹爱最近的样子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然而,父亲的死,和芹爱的自杀没有关系的可能性非常高。

当然的面对反感的人,没有她会说实话的保证。芹爱飞身进入铁道的真正理由,总感觉不是这一点。

事实上,即使是周末,织原家的晾晒衣服的工作,一直都是安奈桑在院子里完成的。

【也好,那我把医院和病房告诉你吧】

【……也是。从亚树那桑那里听说了你父亲的事情。家里的顶梁柱一下子……】

【请问,之前看到芹爱脸色非常不好,是有什么事吗?】

【早上好】

放学后,接近返回办公室途中一个人的亚树那桑。

这种场合我在胡说些什么啊。

五周目的世界里,在命运的那天十月十日说过两次话。

【只是我的感觉。她自己没有这么说过】

因为差三岁,虽然中学没有一起,小学时代直到安奈桑毕业前,两人几乎都是手拉手去上学。

【怎么说呢。她太坚强了,实在想象不到她在别人面前哭泣的样子】

问题是我们的问题,这两人会不会向芹爱传达。

没有新的情报。但是,除了父亲的死,让芹爱陷入困顿的还可能有别的东西,安奈桑说她也感觉到了。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和自杀有什么关系?我死了父母就能复生吗?】

没有得到有用的情报谈话就这样结束,寄予希望的人,只剩下安奈桑一个了。

安奈桑看着我的眼中,闪烁着光彩。

我跟在早晨去上学的芹爱的后面,就坐在她的旁边。

五周目的世界,泰辅叔叔去世五天后周一的早晨。

【那还真是辛苦了】

亚树那桑和泰辅叔叔结婚,是在那年事件的冬天,从亚树那桑对我说话的态度来看,芹爱从没对家人说过那次盗窃事件的真实情况吧。

赶紧下楼,穿上运动鞋开门。

给安奈桑贴上【尼特族】的标签,也许是个太先入为主的做法。父亲晚期癌症住院,继母作为高中老师忙于工作。她也许是在家作为专业主妇。

织原家就在道路正对面。及胸高度的围墙对面,阳光之下面对晒衣杆的安奈桑,还是如往常一般流露出幸福的笑容。

接下来说出的话……

只要抓住她要跳下轨道的手臂,那一瞬间,那一秒钟,也会残留下她未来近似于无限的可能性吧。

身为最卑贱的我本来没有资格抒发这种想念,感情的闸门却总是决堤。

【不,这……】

【芹爱?】

亚树那桑欲言又止,接着说道。

那天,芹爱飞入铁路的背景,就是和这种焦躁有什么关系吧。而隐秘在芹爱心间的导致她自杀的秘密,我们在剩下的三周里,是否能够抵达呢。

【哎。这种时候,即使是当事者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搭腔】

【是。脸色惨白的厉害所以有点担心】

3

【家里人的衣服一直都是安奈桑来晾的吗】

一天又一天。

芹爱的自杀,最主要的原因并不是父亲的病死。这种推测,借由和安奈桑的对话得到了极大的补强,然而最重要的理由还是不得头绪。

对于周围人的基础,无法得知芹爱的秘密。这点的共识上,雏美提出的想法,就是和芹爱成为朋友。

【白稜祭不是还有两周吗。我成为芹爱的好友,然后就能问出秘密了。说不定直接帮她排解掉就更好了不是?】

对事情的全貌缺乏细部的考察,符合雏美的大胆的解决方案。但也不得不说是个作战方案之一。想知道芹爱的想法的话,直接接近她确实是最有效的手段。而在此之上,如果能够顺带解决问题的话,那就是最好了。

然而,得意于自己的想法的雏美,马上就灰溜溜的跑了回来。

【……完全不行。那个女人,简直是比冰还冷淡】

午休的时候那般信心十足耻高气扬的离开活动室,结果不到三十分钟就灰尘土脸的回来了。

【馁,怎么回事啊?我不惜屈尊对她说交个朋友吧,根本就不理不睬的。那个女人,以为她是谁啊!】

芹爱只是本身的性格导致她不需要朋友。他人居高临下式的交友邀约,她肯定不会有反应的。

【还不是你一副了不得的样子?】

【蛤?哪有。简直谦虚的要死】

【自己这么说的时候谦虚已经不知道哪儿去了吧。算了。反正本来就对你没什么期待】

坐在摇椅上,千岁前辈保持背对我们这样说道。

【诶,你什么意思。是要吵架是不是!】

【抱歉。我说错了。更正一下。有期望有期望,大概,就和指甲盖差不多大吧,最后证明果然是在浪费时间,我们现在应该赶紧进行下面的作战】

【喂,你不道歉是吧?真的不觉得自己说的有问题是吧!】

这两个人怎么老是一见面就吵架。

【综士,还是应该由你直接和她接触。你问班主任她老公住院的地方不就是这么打算的?】

【……这……是……但是】

芹爱表情依然冷漠,右手提着礼品盒。

【你是不是对我姐说了什么关于我的事情?】

只是简单几句的交流,每句话在我听来无异于晴天霹雳,脑袋的运转几乎要失速一样。当然知道对方给予的是轻蔑。但对于我是无法自拔的幸福。

从窗帘的空隙中渗透进来的夕阳下,泰辅叔叔身体清瘦,脸上毫无血色。芹爱的身高随父亲。小的时候,看起来那般高大的泰辅叔叔,现在却是让人心酸的瘦小。

【这样还简单了不是】

没有机会,更没有勇气叫住她。

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无意识中深深的叹息零落而出。

泰辅叔叔死去是在五天后。和父亲碰面之后,感情正在波澜的芹爱看到我的瞬间,表情明显露出嫌恶。那个时候,只要看到我就会引起不愉快的回忆这件事再次得以确认。

那天,我和雏美为了买礼品就花了半天,去医院的时候都是下午六点了。而最后,和从病房出来准备回去的芹爱在走廊碰上了。

医院的经历后,我放弃了追踪芹爱自杀的原因。

但现在的我,只会发出这种直接的询问。

五周目的世界,我和芹爱,有说过两次话。

在千岁前辈和雏美的推搡下,前往泰辅叔叔住院的地方。

电梯的门扉完全关闭前,我就是转不过身。

【接近织原芹爱就算演变成打草惊蛇,恶化状况,我们也不会全然无法。十月十日发生的她的死亡,是从物理上可以制止的。现在我们应该去一个个执行能够做到的事情】

4

千岁前辈的问题下,雏美考虑了一会,然而,

【但这就是我的长处啊没办法】

一次是在她父亲死后,早晨的电车里坐在她旁边的时候。

【现实来说这种对策没有问题。但总不可能这样一直延续下去吧。讨论这个问题前,我想问雏美一下。你身上发生的最初的Time Leap,是在白稜祭的第二天早晨对吧】

【……没有什么烦恼】

众人集合在时钟部,我向千岁前辈和雏美汇报结论。

把礼物放在茶几的托垫上,静悄悄的离开了病房。

【从综士的两次Time Leap,我们得以了解芹爱当天的行踪。所以如果只是阻止自杀的话,应该不是一件难事。只不过存在的可能是即使阻止了十月十日的自杀,第二天再次发生同样的事情的话就没有意义了】

【你是有什么烦恼吗?】

心里无比清楚康复是根本不可能的同时,逃也似的走了出去。

雏美大言不惭的说道。

呆在电梯正面对的地方,一定会碰面。胸中确实抱着难言的踌躇,但还是坐下来等待着她的到来。

【拿这种东西是想要干什么?问出我的烦恼又是要干什么?】

【这太……当然我也希望能把大家都救回来……】

其实,应该是有更加婉转的方式的。

【白稜祭有两天,第二天再继续看住的话不就没问题了?】

【恩,确实如前辈所推测的一样。但这是有什么意义吗?】

【你真厉害啊。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就对人下定义说三道四什么的。我说】

像是在窥测我的真实想法一样,芹爱眯起了眼睛。然后,

【传达想法,有时候是很难的一件事。因为那是会被对方左右的事情。不是所有人都做好了倾听的心理准备。鼓励和安慰的语言,也会因受着的心情长出锋利的荆棘。所以了综士,不要想太多。你的想法不一定会传达给对方。但即使传达不到,那也不只是因为你的原因】

【我倒觉得你无论是说话还是干事之前都应该好好三思一下】

【一个人不敢去的话我陪你?上次也是我一起吧?】

很快她的身影消失,视网膜上的残影就一直冻结在哪里。

她心中的顽石,不是谁可以轻易撬开的。只能等待有一天,她自己打开心扉。

【撒谎】

突然,冷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下意识的转过身去。

【……真的不记得了。也从来没想过这种问题。不记得,就是说果然还是消失了吧?啊啊……但是,我老爸在政府工作经常出差。我也没有自信。可能当时就是出差不在家里……】

【既然不管从周围的人还是从她自身,都打探不出决定性的动机,那就不能再指望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从现在开始我们要调整方针,阻止十月十日的自杀是现在的首要任务。不管是什么理由,自绝性命的行为都是不应该被饶恕的。哪怕用尽全力也要阻止】

【……也难怪】

向亚树那桑询问病房,也不过是为了再次和芹爱见面的口实而已。

【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在学校里看见你的时候,一副悲壮的脸色,有点在意就问了一下。你那时的脸色真的是有点可怕】

听起来像是嗤笑。

等待三天才去探望也是刻意的。我Time Leap之后马上就把五周目世界所做的事记在笔记上。上一周目,去探望泰辅叔叔是周五的事情。即使参照前后的顺序,也肯定是今天,九月二十五日发生的事情不会错。

三天后的九月二十五日,星期五。

【抱歉,我不应该来这的】

看到我的瞬间,脸又歪了。然后转过视线,一步不停直接向父亲的病房走去。

【……这是个无解的问题。世界上也许就存在这种东西】

【结果就是时震发生,你的精神返回到了四月六日。Time Leap到了半年前。我感兴趣的是,雏美第二次以后的Time Leap的时间点是不同的。你在夜行祭最高潮的时候,获悉了古贺桑的死亡,再次发生了Time Leap。然而,这次不是四月六日,而是大概提早半天回到四月五日的晚上。从这些事实看来,Time Leap返回后的原点不是一定的,而是以时震发生的瞬间为起点,以一定时间进行跳跃】

放学后,拿着前几天就准备好的礼品盒,前往医院。

这次想的是赶在芹爱前面到病房去等她。如果这样的会面方式能让彼此的感情更加平稳的过渡就好了。

【怎么会听到的?】

一次是在母亲和前辈的鼓动下,去探望她父亲的时候。

【你现在的表情哪像是没有烦恼的。完全就像是在考虑生死问题的表情】

随口而说的谎言。对于每天都远远观察芹爱的我来说,根本没有看到脸色的变化。

【……这是综士拿来的?】

虽说是好心,但因为雏美让五周目的邂逅演变为争吵。我没有打算再让这个家伙跟着一起去。

还只是把傍晚时分,护士站却和记忆中一样冷冷清清。

【我父亲啊】

在这样的身姿前,果然什么语言都觉得不合适。

低沉的声音。

泰辅桑没有醒着太好了,甚至涌现出这样的想法。

芹爱什么时候会来不知道,但不可能就这样回去。

【快去吧,综士直接问的话,说不定会回答呢】

芹爱对我的厌恶是发自心底的。而那种轻蔑的程度也是无以复加的。

【怎么会……也就随便聊天就聊到这了】

【希望泰辅叔叔早点康复】

在这里度过一个多小时无益的时间后,芹爱出现在电梯口。

雏美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回应。

因为田径队活动芹爱还没来医院。虽然清楚明白这点,可一旦来到病房前,却迟迟涌不出推门而入的勇气。

仍旧在用凌厉的视线贯穿我的身躯吗。

这一楼平常就是这样吗。

五年前的事件的记忆,本就不是时间可以治愈消退的。

芹爱把右手拿着的礼品盒向我推来。

她的父亲的消失虽然是在半年前。但在雏美的记忆中可不一样。那之后还经历了两次Time Leap,所以对雏美来说父亲消失是大约一年半前的事情。记忆出现暧昧也没什么奇怪的。

5

【看表情就知道我有烦恼了?】

【唔嗯。早自习的时候听说了他前天晚上死亡的消息】

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再沐浴在那样的目光下。

【说起来,就算这种事情得到确认又怎么样?不管我父亲是不是在四月五日消失又和现在有什么关系?】

【从亚树那桑那听到了叔叔的病情……】

我的嘴唇,即刻否定了她的话。

【不妨这样想。雏美Time Leap到四月六日而后父亲消失就意味着,四月五日的时候还没有满足消失的条件。消失的人,在众人的记忆中是五年前消失的。但我们之前所说的都是记忆中的事情,关于现实消失的时间点还在假说的阶段。雏美,跳跃到四月五日的第二次以后的Time Leap,也是醒来的瞬间父亲就消失了吗?还是说第二天,四月六日才消失的?】

那种嫌恶的眼光,直刺入心底。

然后,该痛的还是会痛。

九月二十六日,星期六的下午。

【那怎么会聊到我的话题?】

到达电梯前的时间,比紧握冰块的感受还要漫长。

不敢看她的眼睛,默默站起。

没有听到芹爱的脚步声。

【最开始的Time Leap后消失的是谁?】

【确实,光在这苦恼什么事都干不成。综士就是想得太多了】

【过去你和织原之间有过什么我不知道。但现在,你在为她的未来担心是毫无疑问的事实。既然如此就大胆的去见她好了】

【……到没有,就是在家门前碰到闲聊的程度】

将要死去的人,应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呢。怎样说话才是正解呢。只有十七年的薄弱人生,难以抓住这个问题的答案。

下定决心推门而入,泰辅叔叔在洁白的病床上连接着导管,静静的睡着。

【我们眼下的目标,是终结你和综士的Time Leap。但最终的目标,是救回卷入Time Leap中的五个人吧?假如四月五日的时间点你父亲还存在的话,那海堂一骑和综士的母亲也应该存在。对已经消失的人我们没有办法,但如果他们还存在的话,说不定有什么方法】

我到底想干什么呢。

已经在门前游荡多长时间了。

短暂的沉默后,前辈一副严峻的表情说道。

【我知道不是件易事。所以更需要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只是等待的话是不会迎来我们所期望的结局的】

千岁前辈真的是处事冷静理性的人。

天生的怪人,却有异于常人的正义感。

【距离命运那天还有两周。给我们考虑作战的时间十分充足。雏美。古贺桑你务必要救下】

【不说我也知道,肯定是拼尽全力了】

雏美强有力的回应下,千岁前辈露出微笑。

【这次我们三个一定要越过白稜祭。我们的话应该可以做到的】

那天回家的路上,在车站内和雏美告别,等待电车的时候,收到了千岁前辈的邮件。

【我有话跟你说,别让雏美跟来】

到底怎么了。今天少见的两人没有吵架。应该是今后的方针下,两人都认识到需要互相协作而不是闹别扭。

回到时钟部,千岁前辈正在用电脑浏览拍卖网站。

【专门让你回来一趟真抱歉,但是实在是有话要对你说】

【雏美的事情吗?】

【啊。她为了让古贺将成远离白稜祭,说是把THE LIME GARDEN的演唱会门票送了给他。好像是相当有人气的乐团。来看看这个。十月十日的演唱会门票的成交额都是相当高的】

密密麻麻并列的门票,所有的现时拍卖价格的单位都以万计(日元一万约为人民币500元,译者注)。不用说肯定远远超过了定价。

【我本来是想拍下一枚的,结果调查的时候后发现了新的事实。这些门票的发送时间都是在两周前的样子。现在挂在这里拍卖的,正确来说是受取门票的权利。你还记得吗。我们最开始见到雏美那天,她是这么说的】

【古贺桑喜欢的乐团,会在同一天来省里演出。我把演唱会门票作为礼物送给他。说起来,这次也已经给他了】

【明白了吗?那个时候雏美是不可能已经拿到门票给古贺桑的。也就是说那天的话,果然还是谎言。五周目的世界里我们所抱有的怀疑还是正确的】

【要说怀疑的话,门票不是参加Fan Club的古贺桑自己拿到手的吗?】

【这个啊。五周目的世界里,雏美撒了好几个谎。而我们则推测是为了掩饰她的暗恋。她如果说是为了自己的尊严而向别人展示出这一面,那没有问题。应该做的事情是不会有变化的。但围绕这张门票的谎言的变化,则会导致问题的改变】

以前,前辈曾经这么说过。

【但雏美又说谎了。应该还没有发送的门票,说的好像是自己已经准备好一样。这说明她一定是隐藏了什么重大的事情】

【怎么可能。是大学生。我还没有留级时候的同级生。性格上确实有点难搞,但绝对可以信赖。这样的作战计划实施的话,古贺将成是不可能绕过我们的眼睛,前往夜行祭的】

没说完两个的意思就是只有一个喽。

【说起来确实是这样……】

说【一匹狼】可能还不太至于,但前辈绝对是孤高的人,这么重大的事件中,竟然有可以信赖的友人。

没有和芹爱再见面,雏美也没有告白她的谎言。

意识到我的困惑,前辈侧头问道。

前辈一副异常认真的表情望向窗外。

【……综士。你是被雏美带歪了是吧?朋友的话我也有一个两……的程度】

泰辅叔叔的死,臻至无聊的课堂,也毫无变化的被时间一点点消化。

【唔,怎么说,有点意外……】

【胜负之道,致命伤的出现就是第二次的失败。彻底的被打垮。我,不会再让你进行Time Leap了】

【那个……抱歉说了失礼的话,前辈有朋友什么的……】

【是前辈的同学吗?】

【五周目的世界雏美撒了好几个谎,是因为声称古贺将成是她男朋友。因为不承认这个谎言,所以撒了更多的谎。至少我是这么想的。然而,这次雏美轻易的就承认了他不是自己的恋人。也就是说再撒谎的理由,已经没有了】

【……不太懂,什么意思呢?】

【意外?为什么?】

紧接着,对于雏美第四次,对于我第三次的白稜祭,再度来临。

那之后的两周,时间倏忽而过。

【考虑到她的性格,当面质问是不会问出真话吧】

【雏美的谎言虽然棘手,要紧的是能不能够守护得了古贺将成。当天我们的注意力很可能全在芹爱的事情上。所以我想到了去拜托一个朋友。把从网上拍到的门票给他,让他帮我们看着。定期给我们报告情况,能够确定古贺桑没有靠近学校的话,我们也能够专心做这边的工作。这种方法的话也不会被雏美发现。……怎么了?你那是什么表情?】

【是啊。但是,那……】

在意的事情全部确认。能做的事情全部实行,为了斩断这恶梦般的Loop,前辈正是打算用全力去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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