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不只有一個人有祕密

我的父母在一年前出事了。

當時我也在場……

小希也在……

那是一年前的7月二十一號。

那一天上午的太陽到現在還在我的記憶裏刺着我的雙眼。

——

那一天的上午，我記得我是被窗外的鳥叫吵醒了。

一睜開眼，發現一個圓圓的東西抵着我的腦袋——小希跨坐在我的肚子上。

「小希？請問這又是什麼play？」

「媽媽讓小希來喊哥哥起牀」

「所以呢」

「小希在觀察哥哥起來沒」

「……」

就這樣，我和小希大眼瞪小眼看了好一會兒。

我一把拎住小希的後衣領，把她放在一邊。

「所以呢，觀察得出結論了嗎……哈啊～」

我打了個哈欠，站起身來，小希也跟着下了牀。

「得出來了」

小希小小的身體從我和牀之間的空隙中擠了出去。

「得出啥啦」

小希一直在我旁邊哭着。

過了一會兒，汽車和警車的鳴笛聲響起，我聽到了雜亂無章的腳步聲，和人們的喊聲。

意識逐漸模糊，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轉，但視野中遠處似乎有小車要落入一個類似於湖的地方讓我下意識地站了起來，但很快我雙腳一軟，趴倒在了地上。

小希一番話把大家都逗笑了，我也不好說她什麼，只能苦笑附和着。

「嗯？哥哥什麼時候有過幹勁？」

「不過總算出來了呢」

好暈……

「哥哥好慢啊」

「喂喂喂……」

意識逐漸模糊，我看見小希撥打了120，記不清講了什麼，只記得掛了電話後，

接着劇烈的頭痛感隨之而來，嘴邊有股濃濃的鐵鏽味，臉頰旁彷彿有什麼滾燙的液體流過。

我們開心地唱着歌，唱的《常回家看看》。

小希不滿的坐在媽媽懷裏說道。

只有我一個人懶洋洋的「哦……」了一聲。

——

媽媽眯眯眼，微笑着說。

「哥哥……」

我無語地看着她小小的身影跑向客廳。然後想起了什麼，用手捂住嘴，哈了一口氣。

我在空中抱住了小希，並且把她緊緊抱在我的懷裏，用手護好她對後腦勺。但在空中滯留的時間其實沒多久，很快我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哥哥沒什麼幹勁呢」

小希突然一溜煙的跑了……

而則我用早已嘶啞的喉嚨在她耳邊輕聲地說「沒事的…沒事的…」，儘管這些話實際發出聲來卻是無意義地低吼。

記得山腳是個小湖泊來着……

「哥哥，好多血！」

欄杆沒能發揮阻攔的作用，在慣性的作用下，小轎車就這麼衝出欄杆……

血？

意識彷彿有那麼一瞬間失去連接……

「「哦～」」

本來我們是要前往鄉下爺爺家探親戚的，也就是我和你當初做鄰居的那個地方。

媽媽和小希也高興地舉手附和着。

那一瞬間我什麼都沒想，直接撲了出去……

迷迷糊糊中，我強撐着站了起來，小希在我懷裏，幸好她沒受什麼傷，不過她卻皺着眉頭看着我。

「好臭……」

我看向車子的方向，只見小車左躲右避，精準的晃過每一棵樹。

車子一顛一震，外面的樹林高高聳立着，彷彿嘲笑着我們這羣闖入他們的營地。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小希緊緊地抓着我的手臂，流淚地彷彿在說些什麼，但震耳欲聾的耳鳴聲讓我聽不清他在講些什麼。

可是……

想要站起來卻根本使不出力……

所以我們十點鐘纔出發。

無意中，我好像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最後撞上了一棵大樹，才徹底地讓我停下來。渾身的疼痛感襲來，讓我痛不欲生。

意外卻在這時候發生了。

但小希的哭聲讓我清醒了一點，我用力地爬回剛剛的樹下，小希也跌跌撞撞地跟了過來，可愛的哭臉上沾上了泥土的污漬。

欄杆外面是落差不到十米的山坡，但樹林很多，所以爸爸儘量操控着不讓我們撞到樹上。可是，這畢竟是無人涉足的地方，基本上沒有路，到處坑坑窪窪。

得知小希完好無事後，我便無力地癱坐下來，靠在旁邊一棵樹。

爸爸媽媽坐在前面，我和小希緊挨着坐在後面。她正趴在我腿上看動畫片，而我正玩手機。

在低速路上，路邊鬱鬱蔥蔥的樹林一棵接一羣地向後面快速飛去，燦爛的陽光大都被路旁的高山阻擋，就算偶爾露出來，也會被樹林們的葉子反射出去，只留一部分照在我們身上。

本來離爺爺家只差幾分鐘了……

前方拐彎處突然一輛卡車不知從哪殺出，眼瞅着就要和我們撞上，爸爸急忙調轉方向盤，向欄杆的方向撞過去……

爸爸興高采烈地揮臂高喊。

「好啦好啦，準備出發啦！」

小希的手機甩到我的臉上，她本人打了個趔趄，摔到座位下面，我伸手去抓住她，可是……

洗漱完之後，發現爸爸媽媽和小希早已在客廳等我了。

躺在地上，倦意侵入我的大腦，我想就此睡去，雙眼緩緩閉上。

「爸爸媽媽他們……嗯……」

「騙…騙人的吧……」

小希抽咽着。

爸爸笑着拍了拍我的肩。

我換好衣服，準備走出房間。

媽媽發出慌張的叫聲，爸爸慌張地轉方向盤。

沒事……纔怪。

在大腦作出反應，身體已經向前傾，然後噗通趴在地上。

左側的車門突然打開，因爲慣性，小希被晃飛了出去。

「哥哥嘴巴好臭！」

其實離城裏也不遠，頂多一小時車程。

拜託了，救救父母吧……

我不知道我是否說出了這句話。

隨後，黑暗籠罩了整個世界……

黑暗中，爸爸、媽媽他們的身影在黑暗中逐漸離我而去……

「哥…再見……」

小希的聲音在眼前黑漆漆的世界響起。

「不要！！！」

直到第二天中午，我才醒過來。

「小希！」

驚恐地睜開雙眼。陌生的天花板……四周潔白的牆壁映入我的眼中，讓我感覺到一點不舒服。

「滴……滴……」

這裏是，醫院？身旁發出聲音的儀器證實了我的猜想。

我坐起身來，全身的疼痛感讓我痛苦不堪。我還是又躺了下去。

轉頭看向窗外，窗戶上反映着的是頭部被繃帶纏起來，面色難看的我。

而在窗外，我還記得樹枝上的樹葉每一片都綠油油的，生機盎然，小鳥在枝頭上嘰嘰喳喳地活蹦亂跳，陽光透過層層樹葉，灑在我房間內，真美好啊。

在牀邊摸索一陣後，我找到了我的手機，開機，上面顯示着7月22日……

也就是說，過了整整一天了……

我丟開手機，手臂擋住眼睛，把全身交給了柔軟的病牀。但這份柔軟並不能緩解我心裏那種比絕望還絕望的絕望。

直到現在，我都懷疑我是不是處在夢境裏……

不可能吧，這種什麼悲劇小說男主事情是不太可能發生在我的身上吧……

「你好吵」

貝斯沒說話了，只是默默盯着我看，她的瞳孔清澈漂亮，讓我有點移不開視線。

她拿着兩個蘋果，一直喫個沒完，兩個臉圓鼓鼓的，一動一動的，無論我怎麼看，都覺得小希像極了松鼠。

聽到這突然出現的聲音，我和貝斯不約而同地向旁邊看去——小希正坐在我們旁邊的沙發上。

「都過去了，沒事啦」

「你沒去睡覺嗎？你什麼時候來的這裏？」

……

我嘗試呼喊妹妹的名字，得不到回應後，空虛感、寂寞感堵住了我的胸口。

小希雙手叉腰，用力地挺着胸來表示自己的成熟。

「這時候就突然蠻橫起來了呢」

「小希……」

但小希卻一直在哭，雖然不知道知道可能是因爲父母的原因，她還是哭個不停。

一直到現在。

只不過這隻松鼠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一時，我居然無法開口。

「你…沒事吧？」

……

小希還在掙扎着，貝斯還是放開了她。

————

她掙脫出來，站在我和貝斯面前，不滿地埋怨我們。

聽到這話，我皺着眉，這纔看向了小希。

「都說了……嗯？」

「好啊，你們討論問題都不喊小希我的，怎麼，是覺得我還小嗎」

她突然撲了過來，抓住我的衣領，臉湊了過來，離我的臉特別近，我甚至能感受到她那微微的鼻息。

「下次遇到這種事，一定要第一個告訴我！」

感受到一股不滿的視線，我往旁邊看去，發現貝斯有點複雜……不，應該說是生氣或者不滿的表情看着我。

護士沒再說下去，我也知道發生了什麼。

我笑了笑。

接着我便和小希開始了兄妹兩相依爲命的生活。

側腹感覺到一股痛感，貝斯正用力地掐着我，我一看她，她就瞪了回來。

「這……你在我身邊的話從各種方面來說都很奇怪」

沉默溢滿整個病房。想哭，但哭不出來。

「可明明是你的聲音比較大欸」

「我不管，我可是你的青梅竹馬」

小希若無其事地繼續喫着果子。

貝斯低着頭，喃喃自語着什麼，我聽的不是很清楚。

看到小希完好無事，我稍微放心一點了。

貝斯才反應過來，慌忙從我身上離開，不再繼續壓着我，而我也終於能坐起來，只不過……有點懷念剛纔的芳香……

「就是就是，哥哥吵死了」

「哥哥姐姐感情真好啊」

一旁的貝斯露出悲傷的表情看着我。

可是看着站着還沒我和貝斯坐着高的小希，我覺得還是不讓她知道這些纔好。

發現我們的目光後，小希不急不慢地把嘴巴里的東西嚥下去，然後若無其事地拿出手機，給我們拍了張照。

「還有啊，就算他們離開了，但是總有人會關心着我們，也有可能爸爸媽媽他們就在背後看着我們，所以我不得不早點走出陰影，帶着小希生活」

「你知道嗎，曾經有人這麼對我說過，我和小希既然存活了下來，那就更應該早點振作起來，我們的父母在活着的時候就希望我們過的快樂一點，如果我們一直沉浸在悲傷之中那不就辜負了父母對我們的期望了嗎」

「下次……」

「你說什麼？」

「抱…抱歉，你的雙親……」

我看向一旁的護士，護士阿姨臉抽了一下，字一個一個地吐了出來。

「下次有事一定喊你，我們三個一起商量好不好？」

這時，房門開了，一個護士牽着小希走了進來。

貝斯臉肉眼可見地迅速變紅，並且急忙捂住了小希的嘴。

但是她都聽到……那就算了……

「唔…貝斯姐姐問你可不可以…唔…」

我摸了摸小希的頭，答應她。

感覺有點渴了，我便停了下來。

我用力捏了捏我的臉，好痛，是現實。

「不是，」我感覺有點尷尬，移開了視線，「這種事一般來說也不會有下次了吧」

小希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啦好啦，來了就算了」

「還不是因爲在你出事的時候我不在你身邊啊」

「小希……」

「可是……」

「……貝斯？」

貝斯聽到我喊她後，渾身抖了一下，然後迅速別過頭去，不再看我。

「哼—」

不是，這是幹什麼啊？

小希拉了拉我的衣服，示意讓我耳朵湊過去，我湊了過去。

「貝斯姐姐也想要摸摸頭」

小希小聲地在我耳邊說着，應該沒讓貝斯聽到。

說實話，聽到小希的話後，我還是相當震驚的，一個女高中生，會喫自己的青梅竹馬的妹妹的醋？

我笑了一下，感覺眼前這個短髮女孩是那麼的可愛。我用空出來的手，也開始摸着貝斯的頭。

「乖，乖」

貝斯剛開始愣了一下，但又迅速搖搖頭看我。

「別把我當小孩子」

喂喂，是誰在喫醋向我撒嬌啊，沒想到幾年貝斯就覺醒了傲嬌屬性啊。

而貝斯本人則眯着眼，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十分舒服。全然沒有剛剛壓着我打大氣勢。

「哈啊啊……」

小希開始打哈欠了，眼睛也有點睜不開。撲到我懷裏，開始慢慢打鼾。

我看向時鐘，發現現在已經一點多了。

貝斯也注意到了時間，依依不捨地從沙發上站起來。

「我先回去了哦」

「嗯」

夢裏……我夢到了小時候貝斯牽着我到處跑的情景……

我自言自語着。

還沒說完，貝斯已經關上了我們家的門。

更睡不着了……

「什……」

「這讓我怎麼忘得掉嘛」

什麼意思啊。以爲自己是加藤惠嗎？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睏意湧上心頭，眼皮開始打架……

逞強的貝斯、臉色難看的貝斯、活潑的貝斯、袒露真心的貝斯、強硬的貝斯、撒嬌的貝斯……

我趴在牀上，想着今天發生的事還有貝斯……

「到了明天……一定要忘記今天的我哦」

我把小希放到她房間的牀上，給她蓋好肚子，便悄悄地退出房間，來到我自己的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