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購物和意外

現在是7月24日。

「出發，目標——大商場！」

貝斯揹着挎包，伸出拳頭喊道。

「哦！」小希也激動地舉起了拳頭。

「哦～」我有氣無力地舉起了拳頭。

「小張同志，你怎麼這麼沒有熱情？嚴肅批評」

貝斯雙手叉腰，指着我，責怪道。

「第一，現在幾點了」我無精打采地說道。

「下午快四點了吧」

「第二，那外面多少度呢」

「唔，天氣預報說三十七八吧」

「所以說……喂，等下……」

我還沒說完，貝斯一把拉住我的手往外面走。

「別廢話啦，出發！」

貝斯把我拉出了門後，身後傳來一聲「砰咚——」。

「「嗯？」」

我和貝斯驚訝地互相看着對方。

「這又是啥惡作劇啊？」

我自暴自棄地說。

而貝斯則是更疑惑地看着我。

「怎麼了？不說話？」

我漫不經心地在她後面走着。現在下午四點，超市裏卻沒什麼人，服務員們都提不起一點興致，耷拉着腦袋，對着少數幾個顧客打招呼。

「看起來你挺高興的嘛」

我趕緊推着推車跟了上去。

「別小看女學生的愛美之心啊」貝斯吐槽道。

貝斯愣了一下，而我則是推着推車走向收銀臺。什麼青梅竹馬專屬喂法，搞笑嘛？

比來比去，貝斯還是拿了左手的白蘿蔔，拿袋子裝好，放進購物車裏。

看起來貝斯也想起了小時候那一段時光，臉上的表情無限感慨……

「是啊是啊」

「笨蛋嗎？這包是給小希的」

「「……」」

「這樣啊……哥～哥～」

貝斯走在我前面，開心地哼着歌。

「小的明白……」

「哈？你要找茬嗎」一股我能感受到的不爽的視線刺了過來。

「會擔心她是我的錯」我鄭重其事地說着。

「沒什麼」

「囉嗦，你好吵……」我毫不客氣地反擊，並且等待她的回懟……

「喂，慢點！」

「事到如今，你纔想起你妹妹嗎？」

「「是青梅竹馬！」」

「不行，」我伸手攔住了她，「我來吧，買的東西里面大部分東西都是我們家的」

貝斯跟看猴子一樣地看着我。

「走啦」

「這次我付吧」

「哦，她還要你幫她帶兩個奧爾良烤雞腿」

「疼疼疼，貝斯大人，放開吧……」

「話說回來，你也學會防曬了啊」

「真是關係好的小情侶呢，你們要不AA吧？」

「是誰天天被欺負了，哭着找我幫忙來着」

「什麼東……」

「嗯？我還以爲是你們兄妹倆串通好的劇本？」

在對我笑了一下後，她便繼續往前走，雙手背在背後，哼着歌。

我嘴上隨便應付着，但腦子裏全是剛剛貝斯臉色難看時那一瞬間的畫面。

「誰讓你不做好防曬措施的？」貝斯在旁邊白了我一眼。

「啊」貝斯突然叫了一聲。不知不覺，我們已經走到了零食區，她興奮地跑到一個角落，彷彿發現了什麼寶藏。

我伸手在櫃檯上也拿了一盒。

「不行就是不行！」

「還不都是因爲你」我心裏暗暗吐槽道。

我頓時出了一身冷汗，準備找點藉口敷衍過去。

我把視線移到前方，也就是電梯的方向，因爲感覺再那樣看下去可能會發生很不妙的事情。沒過一會兒，側腹傳來一陣痛感，我憤憤地看向她，結果電梯剛好來了，她頭也不回地走進電梯。

安靜的空氣充滿着整個樓道。

啊，原來是這個啊，難怪有點眼熟，這種零食是我們小時候最喜歡我們常常湊在一起用零錢買一盒然後分着喫。雖然每次她喫的都比我多……

聽到我這麼說，本來眼睛看着前方電梯顯示器的貝斯不耐煩地轉過頭來看我，臉頰兩旁的紅暈本人似乎根本沒有發現。應該是化了點淡妝吧，總感覺今天的臉是不是稍微更白了一點。整個人氣質上也更清爽了一些。

很快我的側腹傳來幾陣痛感，我痛苦地捂着側腹，她彷彿心裏得到滿足一般快速走向收銀臺。

我轉頭看向貝斯，一瞬間，貝斯臉上的臉色有點難看，但注意到我的視線後，又迅速恢復了正常。

下午四點，烈陽依舊高高掛在天空，時不時有幾朵棉花狀的白雲飄過蔚藍的天空。

「好曬啊～」

「應該不要緊吧」

「怎麼了？」

「「我跟她/他纔不是情侶呢！」」

「呵，人不僅長大了，膽子也大啦？敢頂我嘴？」

我一臉陰沉地跟在她身後，沒想到這個搶着付款的傢伙到最後一個袋子都不肯幫我提。

「你看！是好多魚欸！」

「原來你還知道要愛美啊。」

「不錯嘛，挺有哥哥風範的」

「怎麼了……話說，貝斯……」

公交車裏，我和貝斯肩並肩挨着坐下。

明明是下午四點的太陽照在身上，感覺卻比正午十二點的太陽還難受一些。

貝斯很快跟了上來，和我一起並肩走，一股女孩子身上特有的味道也撲面而來。

然而什麼都沒發生……

「這傢伙到底瞞了些什麼……」

沒等我說完，貝斯舉着一包有點眼熟的零食到我面前。

還沒搞清楚狀況的我只能跟上去。

「你們兄妹倆關係還真好啊」眼裏滿是充滿羨慕的神情。

小時候貝斯明明不會做任何防曬，皮膚卻依舊白白淨淨的，相反，我倒是從那時候起就曬成了健康的小麥膚色。

「沒有，只是覺得偶爾被你喊聲哥哥的感覺挺不錯的」

貝斯率先站起來，走下車，我也只好放棄話題，跟着她一起下了車。

「媽媽偶爾也會回來，所以要備好菜」

「欸，」貝斯看起來有點小失望，「不和我一起喫一盒嗎，找找小時候的感覺唄，還可以附贈青梅竹馬專屬喂法喔～」

「噗」貝斯突然笑起來，

「好好好」我打了個哈欠，隨即跟了上去。

「……」

「那就買兩包吧」

就算貝斯知道……應該也沒事吧？

好像是聽到這麼一句話。

「話說啊」我推着小推車，跟在貝斯後面，現在的她，正在跟蘿蔔大眼瞪小眼。

「沒想到還有賣啊」

「話說，小希爲什麼不來了？」

「話說你啊，」貝斯突然停下來，回過頭來看我，「叔叔阿姨們到底發生什麼了，回去記得跟我說哦」

嗯？一句話都不說的嘛？

「喂……你……」我不滿地轉頭看過去，發現貝斯像勝利者一般露出笑容，這笑容太過迷人，讓我頓時有點說不出話來。

走出商場，外面的世界早已被橘黃色的日落所包裹着，整個城市都渾身散發着不燦爛但壯觀的金黃色。街上人也看不到幾個，給人一種世界

「這樣啊」

「這……」我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公交車已經到站了。

「別想找藉口哦，我是你青梅竹馬，發生了什麼事，我大概應該是能看出來的」

到最後我們還是AA了……

「算了，反正都已經過去了」

「誰小時候天天上樹下泥巴，搞得滿身髒兮兮的我不說。」

「不說這些了，先去買菜吧」貝斯指向超市的方向，大步地向前邁去。

「你不是天天在我們家喫飯嘛，爲什麼還要買菜」

我心裏暗暗想着，跟着她跟着她背後走出電梯。

貝斯這才滿意地鬆開手，走開了，臉上的笑容和剛剛成了極大的反差……

貝斯冷不丁地說出這麼一句。

「笨蛋」

售貨員姐姐彷彿被嚇到了一般，聲音都有點哆嗦了。「啊……這樣啊……」

貝斯趕緊拿出手機，估計是在給小希發信息吧……

貝斯想要搶先付款。

正當我們爲誰來付款吵的不可開交時，售貨員姐姐突然笑了起來。

「她說她肚子突然痛得不行，就不去了」

「……是啊，都已經過去了」貝斯臉上的笑容也沒了，只剩下感慨。

「欸？」

「不都一樣嗎」

貝斯一臉壞笑走過來，踮起腳捏着我的耳朵。好像剛剛什麼也沒有發生似的。

很快，貝斯就把手機揣在兜裏，轉身就走。

「因爲感覺我們像又回到了小時候那樣啊」

貝斯轉了個圈後，面對着我，夕陽照在她的臉上，讓我有點看不清。

「好啦，走吧」

「好好好」

我漫不經心地答應着，心裏卻想的是另外一個問題……

反常，太反常了……

昨天晚上睡覺前，小希爬上我的牀，用正經的語氣對我說

「哥哥，你覺不覺得貝斯姐姐有一點不太對勁」

「什……」

「明明那麼久沒見了，這下相逢又那麼積極地來靠近你，是不是有點不太對勁」

「你這麼一說……」

本來準備睡覺的我，頓時睡意全無，正準備跟小希好好分析時，她卻爬下牀。

「哥哥你就好好想想吧，貝斯姐姐這麼做，肯定有她的理由的，晚安……」

確實，一般來說，就算是青梅竹馬也不會在隔了三四年後天天泡在一起。

再說了，明明那個時候什麼都沒跟我說就突然搬走了，應該也多多少少知道我可能會因此討厭她吧。

但是貝斯自從搬家以來，可以說是天天都在我們家裏，彷彿跟小時候一樣。就算燻阿姨經常不在家，但是…

給我的感覺卻十分奇怪:想親近但又畏畏縮縮，有時會像以前那樣強硬，偶爾也會露出軟弱的一面……

也沒見她用手機和其他人聊過天……

不對勁……十分不對勁……

「啊！雞腿！」

那幾個女生還是一臉茫然地呆在那兒，路人們早已散開……

沒曾想本來被我嚇一跳的女生又繼續開始露出挑釁的笑容。

「遇到一點事……對了，買了你最愛的雞腿」

「張君，不可以打人……」

在快要打到那個女生臉的一瞬間，貝斯抓住了我的手。

站在我們最前面的，應該是這羣女生的中心吧，抱着雙臂，鄙視地打量着我……怎麼辦，很讓人不爽啊。

「她說她今晚不來了」

貝斯在我身邊，低着頭，看不清她的臉，剛剛還活潑開朗的貝斯現在整個人用手緊緊抓住着裙襬……

「你也在瞞些什麼呢」

貝斯看到前面路邊有賣奧爾良烤雞腿的小攤，興奮的跑了過去……

到家門口後，貝斯擠出一個笑容，便徑直地走向她的房門，用鑰匙打開門，關上。其中一次頭也沒回過來看我。而我也一直站着發呆。

「我還在好奇，爲什麼這座城市最近的狗叫聲越來越多了，原來是因爲你們來了啊」

「呵，這個男的是誰，貝斯你男朋友嗎？」

「好啦」我終於空出來了一隻手，斜着眼睛看着這羣女生「滾開，醜女們」

我趕緊走到她旁邊，這纔看清楚了四個女生的樣貌，長得不咋樣，但妝化挺濃的，整羣人體現着辣妹風格，臉上滿滿的是厭惡的表情。

最後，我們的晚餐在我一個人自言自語的氛圍下度過了，小希也早早地上了牀休息。

「都說了沒什麼啦……」

我慢慢地提着袋子跟了上去，遠處走來四個跟我們年齡相仿的女生，看不清什麼表情，但是貝斯卻停了下來，低着頭。

「回去再說吧，別讓小希看出來了」我並沒有回頭，只是繼續向前走。

「哈？你說……」

而我則以看深夜動畫的理由一直在客廳待到十二點左右，直到門鈴響了起來……

走了許久，貝斯終於開口了。

沒有得到小希的回應。

我們無言地走着、在公交車上並肩坐着，直到到家之前，貝斯的表情一直都很陰沉，讓人難以接近。我也找不到合適的時機開口說話。

一口氣說完後，我不顧那個女生「飽含熱淚」的視線，抓住還在發呆的貝斯的手，撞開她們，拉着貝斯往公交車站走去。

「那我晚點再來吧，晚餐我自己解決」

「嗯」

「唉」我嘆了口氣，心裏有點煩，把一個比較輕的袋子遞給貝斯，「貝斯，幫我拿一下」

貝斯都這麼說了，那我也只能作罷。

貝斯沒有任何反抗地接了過去。

「不過，不可以打人哦……」

還是等她解釋吧。

那四個女生也注意到了貝斯，往貝斯那裏走去，圍了起來。雖然聽不清她們在說什麼，但是很明顯——貝斯遇上麻煩了。

而我家的門突然打開，小希小小的腦袋探了出來。

夕陽照射在我和貝斯身上，將我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爲什麼」

「路上遇到點事，耽誤了」我回過神來，脫了鞋，進了家門。

我知道她還在盯着我看，但我就是不敢再看向她。

不知道爲什麼，我的火氣突然就大了起來，一想到貝斯肯定和這羣女生髮生了什麼才導致現在這樣，我就更煩了……

原來如此……貝斯居然會被霸凌啊，難不成那個時候的表情……是霸凌後留下的陰影？

「這邊建議下次不要出現在我面前了，不然我的手可不留情」

我尷尬地躲着她的視線，走進廚房，準備逃避這個話題。

貝斯也很聽話地跟着我走，現在的我們，像極了小時候貝斯拉着我走的情形，只不過這次反過來了。

「哥哥你怎麼纔回來啊」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想勾引男人的是你們吧」

我深吸一口氣，冷笑着。

「還有，你們這樣我看是勾引不到誰了，除了那些猥瑣中年男……哦，原來你們是要去援交的啊」

「那我開始做晚餐了哦」

路上偶爾不多的行人駐足看着我們……

貝斯一驚，渾身抖了一下。其他幾個女生則是附和地笑着。

「謝…謝謝你…張君……」

「貝斯？」

「貝斯姐姐出什麼事了」

「慢點」

我刻意避開不談貝斯，想用雞腿來混過去，可是小希這次並沒有被雞腿牽着走，而是直愣愣的看着我。

小希罕見地皺眉了。

忍無可忍，我的手掌已經高高升起，準備往那個女生的臉上拍去。

「還有，我是貝斯的青梅竹馬，最好的青梅竹馬！」

「貝斯姐姐呢？」

平時的小希沒有什麼表情，很好的扮演着「三無」吐槽的妹妹，但只要出了特別大的事情，她纔會有一點表情，比如皺眉。

「沒想到啊，居然還會勾引男生」那個女的又看向了貝斯，甚至伸手勾起她的下巴，「喂喂喂，剪了頭髮表情卻沒有變化啊，你還真的是討人嫌」

看着她歡欣的背影，貝斯在電梯裏的表情在我腦海中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