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貝斯的祕密

直到快十二點鐘，門鈴響起，我等的那個人，來了。

「打擾了……」

貝斯低着頭，換了拖鞋走進門，坐在沙發上。

知道今天發生什麼事的我也不方便主動開口，但想着安慰她，所以只好挨着她坐下。

我和貝斯挨着坐在沙發上，客廳的燈散發着白色的光，面前的電視機熄着的屏幕反映着我和貝斯的身影。

她自從進門後一句話都不曾說，我也沒說什麼，靜靜地陪她坐着，看着電視屏幕裏低着頭的貝斯。

「……故事有點長…而且不是什麼開心的事……」

她終於開口了。

——————

上初一那年，因爲爸爸的工作突然調動，我和媽媽迫不得已地突然搬家，和張君一句招呼也沒打，就這麼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而搬完家後，學期也早已開始，當時還缺少一位班長，我自告奮勇地報了名，並且成功當選，同時也按照以前風風火火的性格積極混入班上。

但是……

班上女生偏多，圈子很快就固定下來了，儘管我試過很多辦法嘗試融入每個女生的圈子，但事實上，圈子一旦形成就很容易固定，不再變化……

沒有人想和一個新來的交朋友，因爲會被圈子裏的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待。

久而久之，班上人漸漸疏離了我……

不，準確來說，應該是把我當成了透明人……

一個彷彿從來未出現的人……

甚至第二個月，就有人在班主任面前說我壞話，我的班長也被撤了……

我也慢慢接受了這個事實，一個人默默地坐着，上課，下課，放學……

媽媽的工作比較特殊，是記者，所以經常一出差就很久不回來。爸爸是司機，和我作息相反，早歸晚出。

被討厭了，她臉上的表情寫滿了厭惡，我不敢再抬頭看她，可她卻沒打算放過我。

……

升入高中，本以爲能徹底擺脫初中那窒息的環境。

眼淚慢慢湧出我的眼眶，我把頭埋在媽媽的懷裏，儘管這樣會弄髒她漂亮的衣服，但是媽媽並沒有說什麼，只是緊緊地抱着我……

所以，我溜出了門，來到樓下，剛好遇見了匆忙趕回來的媽媽。

所以偌大的家裏，實際上就我一個人……

當時爸爸去世給我的打擊還是很大的，所以一開始，那個女生——好像叫妙英吧——本來是想和我打招呼來着。儘管周圍的人都在勸阻她，可她還是要跟我打招呼。

沒等我開口，上課鈴響了……

媽媽也見到了我，但只是表情愣了一下，又很快地把我擁入懷裏。

「你這是什麼態度，超讓人不爽的……」

與我不同的是，她很快融入了班上女生的圈子，並且漸漸成爲了處於圈子金字塔頂端中心人物。

直到初三那年……

幾天後，爸爸下葬了……但我卻感覺渾身輕鬆……

但我又害怕，怕再也見不到面，怕張君討厭我，因爲我一言不辭而別……

溫暖的感覺這才包裹着我，刺激我的大腦，讓我重新意識到我失去自己的親生父親了……

我把一切都跟媽媽講了，媽媽很喫驚，但還是讓我在家裏好好學。

「快看，這不是＊＊初中的貝斯嗎」

「噁心」「去死」這類詞語常常能傳入我的耳朵……

「媽媽……媽媽！」

班上對我的霸凌從無視化爲了有意動作……

最終我還是忍不住哭了出來。

爸爸出車禍了……

無助……寂寞……

好害怕……

因此，我學會了做飯炒菜，學會了收曬衣服，學會了做任何家務……

「哈？不會說話嗎？你到底什麼意思？」

班上的人刻意跟我拉開了距離……

但我當時因爲好久沒和班上人有過對話了，所以反應有點慢，到最後，我也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之後……

說實在的，那一段時間，我特別寂寞。

一滴……兩滴……

……

所以第二天，我就不去學校了……

但是這都已經發生了，我也只能默默接受……

「叮鈴鈴——」

我成了學校的名人。

身旁的叔叔阿姨都用異樣的眼神看着我——因爲我沒有落淚。

整個班級的氛圍糟糕的要死，所有人都在看着這出「戲劇」，只不過，什麼都沒做的我成了反派……

後來開學了，班上來了一位新的轉學生。她是個辣妹，風範十足的那種——裙子很短，打了耳釘，塗了指甲油，校服外套常常系在腰間。

那天晚上我哭了很久，但我並沒有跟媽媽說關於學校的一切。

之後這件事也不了了之，只不過……

好難受……

我茫然地看着家裏亂哄哄的樣子：到處都是黑白喪事的東西，到處都是悼念的人。平時沒有什麼人的家突然熱鬧起來，給我的感覺就像……就像是一個陌生的地方。

我忍不住抬起頭，與媽媽那同樣充滿淚水的眼睛對視……

老師看我的表情全是厭惡……

時不時「不小心」把我書桌上的書碰倒；

叔叔阿姨們在一旁哭得死去活來，卻偶爾還要瞅瞅我……

我就讀的初中和高中被爆出許多醜聞，媽媽也就因此帶我搬家，順便把長髮剪掉。

一年後，也就是前幾個月。

結果……

在我路過時，有些人會伸出腳絆我一下；

好……

一開學，學校到處都有人對我指指點點……

「聽說是噁心悶騷女」

我渾身不自在……

「我……」

特別想念張君，想念那快樂的時光，那無拘無束的感覺，那讓人舒服的氛圍……

然後……

然後我就與張君你相逢了。

看到是你的那一刻，開心，激動，感慨，擔心，委屈，難受…各種心情交雜在一起，讓我難以說話。

但是，經過那一個晚上的思考，我決定了。

不管張君是否討厭我，我也要迫切地接近張君。

像以前那樣和他講話，像以前那樣強硬，像以前那樣快樂地度過每一天。

可是……

儘管每一天我都會到張君家裏來，但心中那種被霸凌的陰影依舊無法消散。

我改不了說話要看別人臉色的習慣……明明是從小長到大的青梅竹馬。

每次肢體接觸前，都要擔心地等着你的反應，怕受到討厭……

而你也不再像小時候那樣了，你長高了，整個人氣質也變了，不再是那個哭哭啼啼的膽小的男孩了，所以我想親近你，但又不知道怎麼去親近你……

也是最近才發現，我越裝出像小時候那樣的我，就越感覺不是我自己了……

怕失去你……

怕再次變得孤獨寂寞……

你說，我們還能恢復到以前的青梅竹馬的關係……嗎？

——————

貝斯不停地說着…可能她自己沒注意到，她的聲音早已夾雜着哭腔……

我看着眼前的貝斯，滿滿地全是心疼。

曾經那個活潑開朗，成天嘻嘻哈哈的貝斯居然有一天會被校園霸凌……

我眼前這個低着頭，渾身害怕地發着抖的女孩是這麼的脆弱……而我直到剛剛纔知道……

「什麼？」

「嗯」

「你討厭我嗎」

「還能像以前那樣一起喫一包零食嗎」

我接住了她，過高的體溫沒有讓我不適，反而很舒服。

「當然可以」

電梯裏貝斯的表情再一次出現在我的腦海……

「可以」

「我也要有個條件」

「那又有什麼關係，我們青梅竹馬的關係還在，想要一起快樂的心情還在，想要和對方關係變好的想法還在就夠了呀」

說到這句話，貝斯貼我的胸口了貼的更緊了。

現在的我幫不了什麼忙，只能默默地傾聽。

「她們那麼討厭我，可我明明什麼也沒做錯……」

「嘿嘿」

「沒事的啦，有我在這」

她突然看向了我，看向我的瞳孔失去了往日的高光。

「嗯」

「張君別想走哦，還有你的事情沒跟我說吧？」

「因爲我們是青梅竹馬啊……」

「討厭你當時什麼都不跟我說就離開了；討厭你跟我重逢時不第一時間把這些事情告訴我；討厭你臉上露出這樣的表情；討厭你不重視你自己……」

「那今晚就到這裏吧，時間不早了……」

我邊說着，邊把貝斯攬進懷裏，一隻手輕輕地撫摸着她的後腦勺，慢慢地，不讓髮絲打結……我能感受得到，貝斯在我懷中微微發顫。

「可以」

「你這朋友……」貝斯無語地嘆了口氣，但又笑着撲了上來。

「曾經有個朋友對我說，對待聽不進話的潑婦，耳光是最好的武器……」

我忍不住把手放在她的腦袋上，輕輕地撫摸着。

貝斯抬起了頭，淺藍色的瞳孔直視着我。

我趕緊放開了她。貝斯則是有點遺憾的看着我。

「那我能…向你撒嬌嗎」

「張君？」

「當然討厭啊」

但我可遭殃了。

我準備起身，但有人拉住了我的手……

貝斯瞪大了雙眼。但還是搖搖頭，繼續說着。

「以後希望能多看到你的笑容，我已經很久沒看到你發自內心的笑了」

「可是我感覺我們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了」

「張君以後不許打女人了」

「不過有前提條件」

「那我們還能像以前那樣打鬧嗎」

貝斯已經停止了哭泣，而是把頭埋在我的胸裏，雙手緊緊抓住我肩膀上的衣服。

貝斯聽到這句話後，稍微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了搬家以來，我見過的最燦爛的笑容……不過很快就沒了，她現在正眯眯眼，趴在我胸口。

「啊……」我尷尬地撓了撓頭，這麼說來確實不該，可是那時不知道爲什麼怒火中燒讓我十分氣憤，忍不住就……

「爸爸也是，拋下我們走了，真討厭……」

「爲什……」

我看到牆上的時鐘，已經十二點多了。

貝斯快速地坐了起來，隨即換了副嚴肅的表情看着我。

「嗯」

你…應該也發生了不少事吧？

貝斯一改剛剛頹廢的模樣，一臉嚴肅地看着我。堅定的眼神讓我難以拒絕。

「爲什麼會對我這麼溫柔呢」貝斯眯眯眼問我。

「怎麼了？」

不知怎麼，我腦海中浮現了小伊語重心長對我說話的場景。

剛剛抱上去，是情感的本能反應，可是現在，理性也傳來了本能反應——貝斯身體柔軟的觸感包裹着我，比平常更濃的香味讓我差點難以呼吸……

貝斯看起來享受着這愜意的時光……

「這個世界好討厭啊！」貝斯閉着眼，大聲地吼着。

我溫柔地看着懷裏的貝斯。

貝斯抬起頭來看着我，她臉上兩道淚痕清晰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