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爲英雄的瞬間
《死後文》 · 雨宮諒 · 3萬 字
櫻井進一邊呆呆地看着消防署廁所裏的鏡子一邊小聲說了一句,這已經成爲他最近的口頭禪了。
真是太疲憊了。
今天出動了兩次。
第一次出動是做晚飯的時候經常會出現的炸天婦羅引起的火災。幸虧發現的比較早,所以只是把廚房的天花板燻黑火就被撲滅了。造成失火原因的歐巴桑由於緊張和安心的波動幅度太大一時沒有調節過來,所以當場暈倒在地。倒是把那個看護她的人弄得束手無策,這都是小插曲而已。
第二次出動的失火原因並不清楚。由於初冬空氣比較乾燥,所以由火星延燒引起的火災也是有可能發生的。由於當地居民的協作所以也沒有釀成大火災。
死傷人數爲零。
只有一個暈倒的歐巴桑。
火災現場當然或多或少充斥了緊張感,可是在體力上面倒是消耗不大。儘管如此卻總覺得很疲憊,這也就是說精神方面的壓力太大。進心裏想到。
我,果然還是不適合當消防員。
一邊夾雜着嘆息一邊自言自語道。這種想法最近突然就湧上心頭。本來也不是出於爲了保護別人的生命和財產無論自己處於什麼樣的險境都甘之如飴這樣高尚的想法才當消防員的。該怎麼說呢,可以說是消防世家,無論是父親還是比自己大很多的哥哥都是消防員,所以自己高中的時候就好像理所當然地參加了消防員考試,就那樣不知不覺入了這一行。
進把目光從鏡子上面移開,慢吞吞地擰開水龍頭,水勢很猛,洗過手之後,好像爲了把這種可以稱之爲慢性五月病的倦怠感趕走,進用雙手掬了一捧水,有些粗暴地洗了把臉。
突然吐了口氣,抬起臉,和鏡子中的自己目光相遇。
比起在消防學校上學的時候臉頰上的肉多了一些。可那並不是健康的證明,只能說明自己最近疏於鍛鍊身體。
眼神也和第一次準備去救火的時候明顯不同。雖說當消防員是父母已經給鋪好的路,可是對於從來沒見過的場面多少還是有些期待和不安的。剛開始上班的自己跟所有的青年人一樣不成熟,但是很熱血沸騰,那雙眼睛也熠熠發光到自己甚至覺得有點不好意思的地步。可是如今,映在鏡子中的那種眼神到底是什麼。
知道了消防員的真實情況之後,憧憬和光彩都變得淡薄起來,明明剛開始上班才幾個月,就已經開始像是透明度很低的沼澤一樣沉澱下來。這樣的話,和進差不多大的昂首闊步走着的大學生要遠比他有進取心,這點從眼睛裏就可以看出來。
進嘆了口氣,從鏡子的對面,用還滴着水的臉對着鏡子中漫不經心地朝這邊看着的自己質問道:
喂。你到底想怎樣?
對於這個質問的答案,無論再怎麼等也不會出現。
進搔了搔頭,對着鏡子中的自己豎起了中指。然後,迷迷糊糊地打開廁所的門,朝走廊邁開步子。
正在那個瞬間哇?!
從嘴裏冒出來的那句話,不知道爲什麼有些嘶啞。
身爲隊長的學掃視了一圈大家的臉,嘴角露出無敵的微笑,平靜地,然而是毅然地大聲說道:
可是0;爲什麼櫻井進看到的幻覺不是燒死的屍體,而是cosplay少女呢?1;
雖說是全副武裝,可是熾熱的空氣以簡直要燒到人的皮膚的威勢席捲在周圍。到處都是伸着紅色火焰的火之惡魔,火焰的身軀漸漸變得龐大起來,好像要襲擊進他們。心臟早就開始猛烈地跳起來了,呼吸也比平常紊亂多了。可是即便如此,耳邊聽到的既不是心臟的猛烈跳動聲,也不是喘着粗氣的呼吸聲,而是火焰的咆哮聲。
聽到他的號令,包括進在內的大崎隊的隊員們都用很有精神的聲音回答道:
嗯,不,那個哇?!
正在這麼想的時候,瞪着眼睛看着進的學突然吹了一聲口哨。臉上浮現出無以言表的喜悅表情。
而且,還有那封信。
學聽到他的活,揚了揚下巴,示意了一下那對夫婦,滿臉不高興地繼續說道:
誒?
開什麼玩笑!
勇太!美久!你們要是在的話就回答一聲!!
仔細傾聽,沒有人回答。進咋了一下舌,還是仔細搜索孩子們可能藏匿的地方。可是,在屋裏沒有找到孩子們的身影。進立刻回到走廊上。於是,和從對面過來的學差點撞在一起。
少女說到這兒停了一下,突然眸子裏掠過一抹陰霾,有些滿含深情地緩緩說道:
從正面進入是不可能的了。還是從南面的窗戶進去吧。在一層找人的任務就交給大宮、小暮,還有葛西你們三個。二層
0;沒辦法。還是去看一眼吧。1;
弄錯地方的cosplay。
進不由得站住並轉過身來正對着那個少女,cosplay少女從挎包裏拿出一封信,快速說道:
正在此時,進的腦海中鮮明地閃現出那封不可思議的信中的一句話。
誒?啊,真的耶。可是,你看這個人行嗎?怎麼感覺一點也靠不住的樣子?
跟巴布洛夫狗的條件反射一樣讓消防員一下子變得緊張的警笛聲在署內響起。伴隨着不穩定的蜂鳴聲,滔滔不絕的廣播聲音響起。
這樣啊,這樣啊!最近看你一副沒有鬥志的樣子還以爲你已經成爲廢人了呢。果然不管怎麼說你還是個消防員!!現在對你稍微有點刮目相看了!!
還是寫辭職信去吧。
0;我果然還是不行了。甚至出現精神問題了。1;
寫在信紙上的字,令人意外的看起來竟然像個小學生寫的幼稚拙劣的字。進有些疑惑,不過還是把信讀了一遍。
雖然不願意接近危險,可是跟火作鬥爭的方法在消防學校通過每天的訓練還是學到了不少。只要不發生意想不到的災難的話,應該不會喪生的。
進打算完全忽視幻覺,邁着踉蹌的步子往前走去。可是,那個幻覺好像並沒有打算放過進,說了一聲站住攔住了進的去路。
可是,並沒有發現本來應該在那兒睡覺的孩子們的身影。煙已經很嗆人了.所以估計孩子們肯定是先逃走了.於是他們也逃了出去可是在周圍找了一遍,並沒有發現孩子們的身影。
怎麼可能
周圍是僻靜的住宅街。時間是晚上十一點剛過,理所當然的周圍充斥着無邊的黑暗。可是不合時宜的大火以及那些看熱鬧的人,卻使這一帶像白天一樣熱鬧。
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回想起那封不可思議的信來。
好像是由於一撞之下把帽子弄歪了,cosplay少女默默地把帽子弄正。接着,最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是從少女的手杖裏發出剛纔的那個少年的聲音,好像在催促這個少女。
火災現場二層的主屋已經遭受了初次火焰的洗禮,從門和窗戶裏面冒出通紅的火舌和黑色的煙。
啊,好痛!
寫給消防員。
不好意思,我沒有時間跟你詳細解釋了。這封信有人託我轉交給消防員。你什麼也不要說,先看一下這封信的內容吧。然後
根據文伽姐姐的說法,我是因爲吸進了過多的煙而嗆死的。可是,我妹妹美久還活着。
沒在那邊!這邊有嗎?!
那兒站着的孩子父母剛開始也跟你想的一樣。火災發生之後,立刻跑到二層孩子們的房間。
學是個很老練的中年消防員,他朝着火的房子看了一眼,眼裏閃着精光,眼神凌厲得簡直好像是要把火焰射殺,低聲說道:
進在腦海中這樣獨白,不知道爲什麼這個事實讓人覺得很沮喪。一直都以爲自己是個有常識的普通人,可是現在這種對自己的認識立刻崩潰了。
學先生,發生什麼事了?
連呻吟聲都叫不出來,由於疼痛眼睛裏已經蓄滿了淚水,撞到自己的那個人用少年獨有的那種嗓音問道:
如果相信信裏所寫的內容的話,孩子們肯定還在閣樓裏。現在立刻跑到二樓,說不準可以救出孩子。
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
進先走進了走廊盡頭的房間。雖然已經被燒的變形了,不過還是可以看出有個布偶狀的東西在窗邊燃燒着。火已經延伸到了窗簾,簡直像是在朝這邊招手一樣。
穿着奇怪服裝的少女的存在感,以及現在手中信的感覺,鮮明到令人無法懷疑這一切的地步。既然這樣的話,想問的問題簡直堆積如山,比如你爲什麼穿成這樣,爲什麼這個手杖會說話。可是,進忍住了衝口而出的問題,按照那個少女所說,打算先看手裏的信。
肩膀上挎着的是那種很老式的蛙嘴式書包,頭上帶着平沿的帽子,身上的制服讓人聯想起以前的郵遞員。另外,手裏還拿着一根比自己身高還要長很多的手杖。
進好像被什麼看不到的力量推動似的,突然朝前邁出一步。然後,用理所當然的口吻慢慢說道:
***
好,就這麼決定了!我跟你一塊去二樓!!
我叫白石勇太。之所以寫這封信,是因爲有事想拜託消防員叔叔。
學來到進的旁邊,使勁拍了拍他的後背,笑着說道:
如果可以的話,請你儘量去體察寄信人的感情,聽聽他最後的願望。
火災指令!現場是,壺宮町二一五!!出發隊,春河臺一,二!!
沒有那個必要。你看,這個人身上穿的不就是消防員的制服嗎?
0;好像並不是幻覺。1;
所以,對於幻聽和幻覺也沒有必要那麼驚訝。
走吧,親愛的消防員們。
0;誒?我,在說什麼呢?1;
學很少見的用含有一絲焦躁的聲音說道:
幻聽和看到幻覺,其實倒是經常聽說這樣的事。特別是消防員這種從事經常處於生死臨界狀態工作的人,精神上的消耗特別大。比如說,曾經聽說過有個先輩消防員實在是不走運,第一次出動就遇到了被燒死的屍體,結果之後一週浮現着苦悶錶情的被燒死的屍體在腦海中揮之不去,不分晝夜的被惡夢魘住。
!!
消防員叔叔,求求你們了。救救我妹妹吧。
開什麼玩笑。這個地方根本就沒有發生火災的通知
學先走到樓梯上,用半是怒吼的聲音大聲問道。進條件反射般地回答說是!!,說實話,到處都是黑煙,根本看不清楚學的身影。
雖說當了消防員,可是無視本能主動跳到火焰當中這樣愚蠢的行爲還是想盡可能地避免。如果有人問他是選擇跳到火焰中救人,還是在外面做後援,他肯定是高興地選擇在外面待命。而且,他的這種想法好像被看透了似的,最近他輪到的絕大多數都是在外面做支援的工作。
也許是太過於心不在焉了,在走廊上飛奔的不知道什麼東西一下子撞在了臉上。進不由得按住鼻子蹲在當場。
對於這些話,少女用平淡沒有任何起伏的聲音回答道:
是!!
什麼怎麼回事。就是信上所寫的那樣啊。
進揚起臉,看到眼前那個人穿的奇裝異服,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消防員叔叔,求求你們了。救救我妹妹吧。
準備衝入着火的房屋的隊員們圍成一個圓圈。進旁邊站着的是學,現在從學身上一點也感覺不到他平常那種老是滑稽搞笑的氛圍。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身經百戰的老消防員身上散發的魄力。
座右銘雖然經常換,可是最近一直沒有換。那就是
會說話的手杖和cosplay少女不知道爲什麼好像在貶低自己。冷靜地接受了這個事實的進,下了這樣的結論。
心裏直後悔,可是馬後炮已經不頂用了。只要讓學的熱血沸騰起來,就很難讓他改變想法。進偷偷地嘆了口氣。
進不由得重新看了一眼手裏拿着的信紙上寫的地址。
0;如果接着說我是說着玩的,肯定學先生會生我的氣吧。1;
學用胳膊攬住進的脖子,很有幹勁地大叫一聲。
文伽,要是停在這裏的話可就來不及了喲?雖然覺得有點對不起這個人,不過看來他好像也沒有什麼大礙,咱們還是趕快走吧?
進用力大叫道:
我今天跟妹妹一起去閣樓間玩耍。可是,家裏着火了,閣樓上全是煙。
在進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時候,身經百戰的健將學召集其他的隊員,乾脆利落地下達命令。
那種讓人無法說不的魄力,指的就是現在的這個少女吧。明明比自己年齡小,可進就是不由自主地被她的氣勢壓倒,進處於半無意識的狀態接過了那封信。
垂頭喪氣的進突然站起身來,用一半開玩笑一半認真的口吻說道。
進覺得胸口一陣不舒服,來到自己的上司也是這隊的隊長大崎學旁邊,悄聲問道:
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信封上只有一張圍着白邊的純黑色郵票,除此以外連郵戳都沒有。背面也沒有寫寄信人的名字。進把封口打開,抽出裏面的信紙。
房間裏正面和左邊各放了一個木製的書桌。把視線往右邊移,發現了火焰肆虐的雙層牀。毫無疑問,這是孩子們的房間。
喂,沒事吧?有那麼疼嗎?對不起,我們有點急事。
進!你有沒有跟在後面?!
信的最後寫着家庭住址。進皺起眉頭把視線從信上移開,朝cosplay少女問道:
***
在樓梯上絆倒了好幾次,終於來到了二樓。按照學的指示,兵分兩路,開始找人。
真的嗎?不可能吧,你想啊,肯定是弄錯了吧?肯定是先讓孩子們逃走.現在說不準在哪兒嚇得尿裙子呢?
現在咱們要爭分奪秒不是嗎?沒時間讓你挑三揀四了。
穿成那樣不應該來消防署而應該去郵局。啊,或者說這是幻覺?
學先生。去二層找人能讓我去嗎?
據他們說裏面也許還有兩個孩子。
那封信在自己心中佔的分量越來越大,通過剛纔半是無意識狀態下說出來的話就可以切身體會到。下定決心,就當是親自去驗證那封信的真僞好了。
背後一陣寒意。
聽到那句話的隊員們都驚訝地回頭看着進。可是,被嚇得最厲害的還是說那句話的本人。
進從消防水泵車上跳下來,立刻抱着水管跑到附近消防栓旁邊,先確保放水的水源。然後直接返回火災現場,一對看起來三十五歲左右的夫婦正在朝進的同僚們大聲叫着什麼,看樣子那對夫婦已經有一半陷入了精神錯亂狀態。
進的喉嚨有些刺痛,可是仍然拼命想否定這種可能性,回答道:
進搖了搖頭,通過空氣呼吸器可以看到學皺了一下眉頭,學回頭看了一眼朝這邊慢慢逼近的火焰。
到外都有可能會燒塌。好吧,找人就到此爲止吧。既然我們都這樣搜了一遍還是沒有找到的話,說明正如你所說的那樣,孩子們肯定已經藏在了安全的地方。我們就收兵吧你在做什麼?
學這麼一問,進纔回過神來。原來不知不覺中,自己就打開手電,開始細細地照着天花板。
啊,那個說不準有閣樓間之類的地方。
閣樓間?
學看了一眼被濃煙包裹住的天花板,立刻轉身對進說道:
說什麼傻話。即使有那種東西的話,孩子的父母在逃走之前肯定也會檢查一遍的。
這個意見很合理。可是對於讀過那封信的進來說,還是覺得有些懷疑。
進還是不肯罷休。
不,你不知道嗎?外國電影裏經常有這種情節,雖然是禁止孩子們進入的場所,可是孩子們總是在半夜,偷偷瞞着父母去裏面玩。那些外國電影裏面不是經常演嗎?
學沉默了幾秒鐘之後,立刻回答道:
不管有沒有,咱們都沒有時間去搜閣樓間了。趕快下去。看來這個火焰已經生氣了。你沒看到嗎,火勢突然變大了。
正如學所說,火勢明顯比剛纔大多了。到處都是令人恐懼的火焰,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哪怕就是退路立刻被切斷也不足爲奇。
好,回去吧!進,你好好跟在我後面聽到了嗎!!
學這麼說過之後,轉身朝濃煙和火焰之中走去。
該死。就只能到此爲止了嗎?
進這樣自言自語道,正打算跟在學後面跑出去的時候。突然視野中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嗯?
因爲有煙所以看不太清楚,牆壁上好像有一個四方形的電板狀的東西。剛開始還以爲是熒光燈的開關呢,走近一看突然倒吸了一口氣。進簡直像是要咬住電板似的立刻拼命伸過手去,然後找出了用手指開啓的開關,電板的頂部啪的一聲開了。裏面有一個把手似的東西,進立刻朝右擰了一圈。頭頂上發出某種東西驅動的聲音。接着,簡直像是通過雲彩直接通往天上的通道一樣,黑煙中間通往閣樓的樓梯慢慢落下。
啊,真的有?!
進把咖啡放在一邊不管,一把抓起報紙仔細讀起來。
您的兒子勇太非常勇敢!他直到最後都在拼命保護美久!讓人無比尊敬的行爲!!你們應該爲勇太感到自豪!!
這個小英雄是如何勇敢地保護自己妹妹的事蹟。對所有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已經不相信英雄的存在的世人高聲宣傳這個小英雄。
這個閣樓間並不是當儲物室使用的,而是爲了可以住人而設計的。爲了裝冷氣,牆壁上開了一個洞以便連接管道。勇太爲了讓美久通過那個洞呼吸新鮮空氣,所以才把美久的頭往牆壁上按。
手裏拿着報紙和咖啡走到桌子前,盤腿坐下,一邊喝咖啡一邊看報紙啊!!
不是爲自己喪命而嘆息,而是知道妹妹得救所以才微笑的吧?
說完之後,快速走向停在路邊的救護車。
不知道爲什麼一股熱熱的東西直往上湧。心想這個少年是不是太帥了,簡直像是英雄一樣。簡直像是電視裏出現的那種完美無缺的英雄。
在同樣的環境中一起長大,互相掌握對方的弱點,因爲一點小事吵嘴,最後打架。無論長到多大仍然是這樣。進打算當消防員的時候,就你那腦子還打算參加考試?,聽起來哥哥不是在鼓勵他而只是單純地挑釁。
學的怒吼聲在空氣中迴盪。
由於到處都是煙看不太清楚,好不容易纔到達的閣樓間比想像的還要狹窄。好像是充當儲物間的作用,周圍有很多瓦楞紙箱。這兒有這麼多易燃物。火勢現在雖然還沒有蔓延到這兒,可是一旦火苗燒到這兒的話,肯定會立刻變成一片火海。
學剛纔不是說過了嗎,找人的工作到此爲止。原本,孩子們就不一定在閣樓裏。不,在的可能性是非常低的,而且在這種火焰和濃煙的環境中生還的可能性簡直可以說是零。
直到現在,才明白。
進慌忙確認美久的情況。雖然還是昏迷不醒,可臉上仍有血色,而且可以看到由於呼吸胸膛在一起一伏。
0;那個大叔,生起氣來還真是恐怖。我是個小兵怎麼可能反抗他的命令呢。而且,說實話,甭管是不是消防員,到這兒就已經是極限了。1;
我一定會救出去。
咖啡一下子噴了出來。
進!火還沒有滅呢!!趕快到這邊來幫忙!!
因爲,這纔是真正的消防員。
如果明明知道那兒有人的話,就必須不惜任何代價衝進去。
進揉了揉朦朧的睡眼,從牀上坐起來。打了個哈欠,看了一眼時鐘,時間已經過午了。
可是。
那是腳。小孩子的腳從瓦楞紙箱上伸了出來。
在他看來再沒有比那更煩人的關係了。
正在這個瞬間。
沒有空氣呼吸器的話,在這種地方肯定立刻就會一氧化碳中毒而死的。
一瞬間進有些茫然若失,不久就恍然驚醒了。想到自己目前所處的境況,臉色變得蒼白。
如果是不確定是否有人的地方,可以直接忽略。這就是目前的現狀。拼命地想用這個藉口說服自己。
進首先確認了一下勇太的情況。即使跟他說話好像也沒有意識,身體綿軟無力。臉上已經沒有生氣了。呼吸和心臟的跳動看起來好像都已經停止了。因爲不是醫生所以無法斷言,不過看起來
心裏有股強烈的衝動。
進立刻跑到救護車旁邊。勇太的臉比在閣樓間上看到的時候安詳,看起來甚至像在微笑。
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在通往閣樓的入口處,站着的就是那個Cosplay少女,雖然被濃煙裹住可是她一點也不在乎的樣子。
要是繼續呆在這兒的話,真的太危險。
0;還活着!1;
進趕快踏上樓梯。正在此時,先走一步的學的呵斥聲傳來。
進在肯定美久還活着的同時,突然全身一震。
進咬了咬牙。
一邊這樣想着一邊繼續找人,可是沒有看到少女的身影。和收到那封信的時候一樣,不知什麼時候就消失了?或者說,無論那封信,還是那個少女都只是自己頭腦裏所產生的幻象?
聽到這句話,進立刻回答了一聲是!!,然後朝令人憎惡的火焰跑去
果然好像選錯了人。
真的再也沒有比那更加麻煩的關係了。
少女立刻被濃煙完全覆蓋,從進的視野裏消失了。
抱着絕望的心情把視線轉移到勇太身下的美久。進不由自主地啊的叫了一聲。勇太的手放在美久的頭上。可是,與其說是在緊緊抱着頭,還不如說把她的頭往牆壁上按住。進對此感到很不解,可是此時終於才明白原因。
明白了這句話的瞬間,突然像是被拉回到現實中一樣。進小聲地自言自語道:
0;吵死了。難道什麼名人來了嗎?1;
可是,根本沒有人答應他的呼喚,也基本上看不清楚。對於升向高處的煙來說,從火焰的初期階段開始,這個地方好像就是最適合的。比任何一處都濃的黑煙在四周翻滾着,肆虐着。
不知爲什麼疲憊還是沒有消失。啊,那也沒辦法。因爲昨天一直工作了二十四個小時,真是非常繁忙的一天,而且是久違的生死一線之隔的現場。精神方面的疲憊也不是小事。
啊對不起。拜託您了。
0;喂,喂。我,到底想做什麼?1;
進把需要救護的人使用的空氣呼吸器放在美久嘴邊,用盡力量大聲叫道:
爲什麼她可以若無其事地站在那兒。那個不可思議的少女到底
這兒根本不是人類所能生存的環境。
必須回應他。
真是個喪門神!
0;已經死了。1;
我一定會救出你妹妹的!
進感到背後一陣寒意,不過還是拼命大聲叫道:
那封信就是奇蹟。這個幼小的少年,爲了救自己的妹妹,引發了奇蹟。
對着鑽進救護車,一直在叫勇太的名字的父母,進大聲叫道:
肩膀被劇烈地搖晃,進終於回過神來。朝旁邊一看,好像爲了讓他安心似的,那個急救隊員一直微笑着,然後伸出雙手好像打算接過什麼東西。
閃光燈圍着救護車在不停地拍照。甚至有話筒舉到了面前。好像爲了做後盾似的,歡呼聲一直沒有停止!
突然有人在頭頂上說話。進嚇了一跳,抬頭一看。
進的身體一點一點地恢復知覺。全身疲倦得像灌了鉛似的。嘴裏有點血腥味。把空氣呼吸器拿掉之後,煙味直嗆鼻子。然後,還有朝着這個方向的刺眼的閃光燈。朝四周看了一眼,圍在那兒看熱鬧的人比剛纔多了好幾倍。看起來好像媒體的人也趕來了,亂得沒法收拾。
終於來到閣樓間的最裏面,屈膝在瓦楞紙箱的死角里尋找有沒有人的時候,突然感覺到頭盔碰到一個軟軟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呢,正在這麼想的時候,進突然抬起頭。
如果相信那封信的話,那個少年就是勇太,他身下的少女就是美久。
一定救你妹妹的命。
進把美久遞過去,那個急救隊員確認了一下美久的情況之後,簡短地說道:
喂,進!你在哪!!跟過來沒有?!要是再慢吞吞的話你會被燒死的!!
要是平常的話肯定會嚇得忍不住縮頭的場面,可是這次不一樣。進由衷地發出一聲安心的嘆息。
之後,是一陣甚至連大地都爲之驚動的掌聲和歡呼聲。
進像被彈開一樣慌忙朝瓦楞紙箱上看。一個看起來像是小學生的少年,趴在裏面。然後,下面,是個更小的小女孩,看起來像是那個少年的妹妹。兩人重疊在一起的身體,看起來好像是哥哥想拼命保護妹妹從某種恐怖的東西手裏逃脫。
踏上樓梯的腳,在盡全力阻止自己接着往上走。與此同時,進的頭腦裏突然出現了疑問。
這個年幼的孩子賭上了自己的性命。既然這樣的話,自己必須以微不足道的消防員的尊嚴起誓。
既然這樣的話,自己決定講述。
進突然感覺到自己手腕裏的重量,朝下一看發現是嘴裏還插着空氣呼吸器的美久。看起來好像是爲了保護美久以免她遭受這個世界的任何危險,所以一直緊緊地抱着美久,連急救隊員也不讓碰。
進把已經踏上樓梯的腳又收了回來。
0;難道他知道妹妹得救的事了?1;
雖然覺得不甘心,不過,還是忍不住心想果然。在這樣的濃煙中,能夠生存是極其荒唐的事。在煙剛蔓延到閣樓的時候,立刻朝下走也許可以逃脫的,可是對方只是幼小的孩子。肯定是嚇得縮在角落裏顫抖着身體,根本不可能逃脫吧。
沒關係的。這個孩子還有救。您辛苦了。
正在這樣想着的時候,進突然想起那個勇敢的少年,朝四周看了一眼。接着,發現了被救護車迅速運走的勇太的身影。雖然記不太清楚,好像後來學回來了,於是就把勇太的遺體交給他了。
進!趕快到我這兒來!這是命令!!
進邁着虛弱無力的步伐走到玄關,從郵筒裏拿出報紙。然後直接走到廚房,爲了驅走睡意喝了一杯咖啡。
既然這樣的話,那她到底是什麼人呢?
對着這個這麼年幼就被神召回天上的少年,進點了一下頭。
好像是爲了鼓舞自己一樣大聲叫道,然後沿着樓梯衝了上去。
什麼
比咖啡因還要強烈百倍的驅走睡意的東西,現在正展現在面前。報紙的一個版面上刊登着自己在拼命叫喊着什麼的臉。
閃光燈更加閃亮,甚至有種眩暈的感覺襲來。此時給進以動力的是學平常的那種怒吼聲。
喂!到底在哪兒呢?!趕快回答!!
進把目光轉移到牀旁邊的桌子上。經過一夜是不是像海市蜃樓一樣一下子消失了呢,誰知道那封不可思議的信依然在桌子上。全部都是幻覺的話對精神倒是有好處吧。可是,這個精神負擔依然存在。
燒死
不可能有看到這個場面而仍然不動心的人。
一瞬間無法理解到底是什麼東西。可是下一個瞬間如電光一閃一下子明白了,講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好睏啊。
熱血沸騰。
***
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
透過開着的門可以看到孩子們房間的天花板已經差點燒塌了。在消防學校學到的關於火焰的知識,以及這幾個月在現場得到的經驗都在極力向進發出警告。
發現需要救助的人員!!
儘管如此。
啊,原來是這樣啊,進終於意識到了。爲了這個小英雄,所以才聚集了這麼多媒體的人,所以才響起這麼熱烈的掌聲。
0;這樣的話,美久也1;
這之後發生的事有些記憶混亂。等進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安全地從燃燒着的屋子裏逃脫了,身體暴露在冷冷的夜風中。
進有一個也從事消防員的哥哥,所以很清楚兄弟姐妹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
眼前的這對兄妹,卻完全推翻了進一向的觀點。這樣一個小小的哥哥爲了保護更加幼小的妹妹,不惜犧牲自己的性命。
消防員,登場!!
題目讓人看了忍不住臉紅。把目光轉移到內容方面,上面詳細地寫着昨天火災的事。
上面寫着火災的原因好像是最近在這個地區頻繁發生的縱火事件。這個令人憎惡的犯罪的犧牲者是一名少年。看來那個少年最終還是沒有得救。白石勇太只有九歲,進是通過這篇報道才知道的。
此外,作爲救了和哥哥同樣命運的這個月剛過六歲生日的美久的英雄,消防員櫻井進的名字被登在了上面。那篇報道最後寫着:
登載的這張照片是高聲宣揚勇太事蹟的場面。櫻井先生把勇太一直到最後都在保護妹妹的事實向其父母傳達,然後聲稱對勇太的高尚行爲致以敬佩之情。對於自己的英勇行爲並不自傲,而是稱讚勇太小朋友的勇氣,這樣謙虛的品質纔是真正的英雄所具有的品質。
這篇報道以上面的話作爲總結。
進呆呆地把臉從報紙上移開。
0;我,真的那樣說了嗎?1;
不管怎麼說確實認爲那個少年很了不起,而且想把他的事蹟告訴給別人,所以自己好像確實大叫着說了什麼,的確有這樣的模模糊糊的記憶。可是,說實話具體說過什麼倒是記不清楚了。因爲,那個時候
0;因爲那個時候腎上激素分泌了很多。1;
對於自己說過的話能夠記清楚才奇怪呢。
有些眩暈,過了一會已經被趕走的睡魔又捲土重來。進打了個哈欠,小聲說了一句。
一邊躺着一邊看也許笑笑比較好?!吧。
正如他自己所說的,進回到牀上躺下,打開電視機。很有精神的大叔,和一個很開朗的藝人,正在悠閒地笑鬧着。
進打了個哈欠,又一次陷入沉睡當中
***
進工作的那個消防署實行三班交替制。進經過一天沒有任務的休息之後踏進了自己的部署。發現裏面有些異常,充滿了一種緊張的氣氛。
同事們都用一種怨恨的眼神瞪着來上班的進。
0;誒?誒?1;
感受到那股氣氛,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學從自己的桌子邊站了起來,大踏步走到進的面前。面對站在自己面前的學,進戰戰兢兢地問道:
啊,那個大家臉上的表情都很凝重,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心想聽起來還挺不錯的。
真的嗎?真是太好了。
聽到這句話,進立刻回答道:
因爲你來的太晚了。不要以爲自己是兩天前的英雄就自以爲是可以隨意遲到喲?對了,你無視我的命令跑到閣樓間的事我可還沒有忘喲?
0;英雄吧。果然。1;
嗯,我、我沒有生氣啊。
誒?不學先生他也不是那個意思吧?他雖然在爲我沒有聽從命令而生氣,實際上也只是因爲那關係到我和隊員們的生命安全
進故意爽快地笑道,舞的手機響了起來。看起來並不是來電話了而是設的鬧鐘,她看了看鬧鐘的時間顯示微微瞪大了眼睛。
接受採訪真是太麻煩了。雖然心裏這麼想着,不過對方要是這樣的美女的話,即使接受採訪也不錯啊。
啊?嗯,喫呀。
進眼睛裏都是淚水,差點哭了出來,跑到小暮身邊,拼命搖晃他的頭好像要讓他吐出來似的。可是小暮拼命用雙手按住嘴角,一副無論如何也要喫下去的架勢。到底是什麼東西的魅力竟然使得這個三十多歲的大叔要做到這個份上呢?
啊,好好喫!
事實上是因爲那封不可思議的信,所以才找到了閣樓間的。可是要是很嚴肅的把真相說出來的話,充其量別人只是會認爲自己腦子有毛病。爲了不因爲這件事而引人注意,還是撤個謊比較妥當。
學這麼說着,用一隻手攬住進的脖子,把拳頭按在進的頭上轉了幾圈。好痛好痛好痛。
太好啦!歡呼聲響起。大家一齊把藏着的紙袋啊包裹之類的放在桌子上,像龍捲風一樣粗暴地打開包裝。裏面都是看起來像慰問品的點心之類的食物
話說到這兒,舞好像突然想起什麼來了。接待室除了進他們兩個就沒有別人了,可她還是挪了挪椅子,湊近進好像在說什麼悄悄話似的。也許是香水吧?一陣甜甜的香味衝入鼻腔,給大腦以官能性的刺激。
想起了舞的那些激勵的話。被那樣的美女叫做英雄,雖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不過還是忍不住想加倍努力以回應她的期望,這就是男人的本性吧。
今天真是太感謝了。希望你今後有更出色的表現。加油,英雄。
0;啊,是小熊餅乾。1;
這個啊,是昨天中午過後一個可愛的女大學生拿來的。又甜又香,真是太好喫了!
只殘留了類似聽到點心店的童話那樣的非現實感。
也許是注意到了他的姿勢吧。同事小暮用雙手捧着一把餅乾讓進看,然後說道:
真是的,亂糟糟的。
啊,請多多關照。
轉瞬間,暴風來臨了。
有個美女OL把親手做的奶油餡點心拿過來了。雖然很好喫,可是我現在正在減肥中。所以就把裏面的奶油剩下來了?
那個呀,昨天的報紙不是把你寫得很帥很有英雄氣概嗎?看到那個報道的人都特意給你送來了慰問品。
學一邊用悠閒的口氣說日本人真是愛一窩蜂地趕新潮啊,一邊把最後一個牡丹餅放進嘴裏。進終於明白了狀況,一邊用顫抖的手指指着逐漸消失的慰問品,一邊像金魚一樣不停地啪嗒嘴。
對於學的問題,好像已經看到剛纔那場鬧劇的那名女性不太自然地微笑了一下遞過名片。
那個,也算不上才能了。我還是個新人,不過好歹也是個消防員。所以在這點上比普通人要敏銳一點而已。
對不起。是啊,你是不惜犧牲自己的性命來救那個少女的正義一方啊。這種坦率天真的地方正是你的美德,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我錯了,我道歉,所以請你不要露出那麼恐怖的表情好不好?
即使是給祭祀用的犧牲品投放餌料也比這些同事們的喫相文雅,親眼看着眼前的狀況進不由得呆立在當場。學一邊喫着牡丹餅,一邊用非常平淡的口氣說道:
我們也能喫這個慰問品吧?
學突然哼了一聲,用力揍了進的後背一下。
可是,學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取而代之的是把手裏拿着的塑料盒伸到進面前,打開盒蓋。裏面是排得整整齊齊的看起來很好喫的六個牡丹餅。
快點,趕快去吧!
在進認出這些餅乾的瞬間,小暮一把把那些餅乾都放進嘴裏,一邊咀嚼一邊用嚴肅的表情說道:
什麼?!趕快讀!大聲讀出來!或者立刻燒掉!!
無意識地凝視着廁所洗手池的水,終於一點一點地切身地感覺到了。當時看到報紙的時候,由於之前一直在睡覺,所以有些心不在焉。即使有慰問品送來,也只喫了一個牡丹餅。
同事們都爆發了。
一邊這樣想着忍不住露出色迷迷的表情,突然感覺到背後同事們惡狠狠的視線。那些視線不知爲什麼總覺得含着殺意,這單純只是心理作用嗎?
這些,全部都是給你的慰問品。
誒?我,沒聽說這件事啊
是我們家附近的那個老婆婆做的慰問品。你嚐嚐看,很好喫。
舞把手放在嘴邊,好像覺得很可笑似的不停地笑着。
這麼說過之後拿出來的盤子上,放着好像牛奶蛋糊的東西。進不由自主地接過來,可是隻有牛奶蛋糊,這是爲什麼?
像這樣結束採訪之後,有了冷靜思索的時間之後,終於不由得想到。
是,嫉妒。剛纔那個人肯定對你的表現覺得很不舒服。肯定是。所以才故意說你違抗命令之類的來責備你。
感覺很有嚼頭,而且又不是那種甜得發膩的感覺。進的表情一下子變得開朗起來。
舞沒有把椅子挪回去,用手托住下巴,好像陷入了沉思之中。她的側面漂亮得讓人驚豔,進忍不住看得入迷了。
大崎隊長!在慰問品的紙袋中間發現類似情書的東西!!這小子要談戀愛還早十萬年呢!!
你這個故作聰明的傢伙?!
舞好像覺得很佩服似的不停地感嘆着。進有些不好意思,不停地搔頭。
謝謝款待啊。
我是本地報社的記者。名叫千川舞。是爲了採訪昨天在現場英勇救人的櫻井進先生而來的
哼
一向都很溫和的大宮拍了拍進的肩膀。回頭一看,他滿臉都是像笑面菩薩一樣的笑容。
誒。連這種細節也可以作爲判斷的依據。你才十九歲,是離開消防學校不久的新人不是嗎?儘管如此竟然能夠這麼冷靜地做出判斷,真是厲害啊。這是一種才能啊。
嗯。我倒是無所謂?
誒?嫉妒?
啊,不行。已經這麼晚了。今天就到此爲止吧。這麼匆忙實在不好意思。之後我還有好幾個採訪任務呢。
甚至忍不住擔心是不是自己睡覺的這段時間發生了糧食危機啊?!大家開始如狼似虎地蹂躪桌子上的食物。食物的殘渣在空中飛舞。咖啡形成了一道彩虹。咀嚼的聲音像搖滾樂,消失的食物像煙花一樣夢幻。
於是舞啊哈哈地笑了出來。
你說什麼呢大叔?!
你、你是誰?
喂,跟你一塊去二樓的那個消防員,莫非是剛纔的那個人?
真是太沒品了。最終的結果是你救了少女的命,本來應該表揚的,怎麼還要責備呢,你說是不是?
進一愣,交替看着牡丹餅和學,學冷淡地說道:
好了,進已經答應了!大家開喫吧!!
真是的,你真是這麼想的嗎?別用這麼嚴肅的表情說這麼天真幼稚的話。
所以,大家都沒有注意到那個來訪者。
進還是感覺有些不釋然,伸手拿過牡丹餅,一口吃了下去。
誒?嗯,是啊。怎麼了?
我還想繼續進行你的追蹤報道,你願意接受採訪嗎?當然,我一定會徵求市局的同意。
進不由得回問道。舞重新坐到椅子上,一邊撫了一下頭髮一邊說道:
一一我要開動了!!
好像有些撒嬌的聲音,聽到那個聲音之後,剛纔的不快立刻煙消雲散。
聽到她這麼說,學好像想起什麼似的,拍了拍手。
舞的口氣聽起來好像要徵求進的同意似的。進有些困惑不知該如何回答。
對於她的態度進覺得有點生氣,也許是自己的想法表現在臉上了吧。舞小聲啊了一句,吐了一下舌頭眉梢下挑。
進有點奇怪他爲什麼要特意問自己,不過還是回答說可以。聽到他的回答之後,學揚起臉,露出不懷好意的微笑。然後,轉過身面對大家,伸開雙手喜氣洋洋地說道:
而且,不是因爲犯了什麼罪而出名的,作爲拯救了一個幼小的生命的消防員而揚名全國。在看到報紙的那個瞬間,雖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可是看到像從火焰中拯救出少女的消防員這樣的字眼,還是覺得,這就是世間所謂的
三十歲獨身的葛西突然跳到桌子上,搖晃着手裏拿着的便箋叫道:
哎呀,您又謙虛了?這麼年輕卻這麼謙遜真是難得啊。你是救出那個少女的英雄喲,即使挺起胸膛以此爲豪我覺得也沒什麼關係不是嗎?而且,跟你一塊進去的那些其他的消防員,不都沒有注意到那個閣樓間的存在嗎?
啊?!小熊!小熊餅乾?!
啊?
0;英雄啊。1;
舞伸出手來好像要握手。進慌忙把手在工作服上蹭了幾下,輕輕地握住她的手。跟想像中一樣,又纖細又柔弱的手,暖暖的溫度通過掌心傳來。舞嫣然一笑,說道:
算了算了,不要這麼激動。你的份我們都給你留好了。你看,這個。
0;莫非,我現在是個名人了?1;
誒?啊,是。那我就不客氣了。
嗯,是啊。因爲那個建築物看起來比較平緩,可是天花板卻給人很低的感覺。而且感覺房間的數量也有些過多。所以我想也許會有閣樓之類的。
真是亂成一團。
可是。
舞一邊優雅地交換了一下雙腿的位置一邊問道。進對於她的動作覺得有些心驚膽戰,盡力回答道:
全部開封之後,突然陷入一片靜寂。大家都擺正姿勢在椅子上坐好,閉上眼睛雙手合十。然後,像一羣單純的孩子一樣,用很有精神的聲音齊聲說道:
看到他那個樣子,學好像也很滿足似地點了點頭之後,用有些渴望的表情看了一眼塑料食盒,好像獨白一樣說道:
過了一會舞小聲說了一句。
採訪在接待室舉行。眼前的桌子上放着錄音機,舞偶爾看一眼手裏的筆記,一邊先隨便問些簡單的問題。因爲跟平常的消防工作不一樣,所以進也有些緊張,慢慢回答那些問題。
舞一邊收拾錄音機和筆記本一邊問道:
啊,這麼一說好像有這麼回事。喂,進,預防部的宣傳負責人已經允許了,你就過來接受採訪吧。
男人的嫉妒真是太醜惡了。
腳步有些不穩地走到舞的旁邊,她噗哧笑了一下,用溫柔的聲音說了一聲請多多關照。看年紀像是二十五歲左右。走近一看發現還挺漂亮的。
這麼說來,對於那家有閣樓間的事,你都是通過直覺感受出來的嗎?
就像那個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來挽救妹妹,在確認妹妹得救之後臉上露出安心微笑的那個小小的英雄一樣。
自己要是也成爲了那樣的人,感覺不是很帥嗎。
進把水龍頭關上,抬起臉跟鏡中的自己面對面。於是鏡子中的自己就對着充滿自信的進問道:
0;喂。你到底想變成什麼樣的人?1;
進有些故意爲了搞笑似的挑起一邊的眉毛,很乾脆地回答道:.
完美無缺的英雄。
鏡子中的自己並沒有嘲笑這個答案,而是微笑着說加油吧。
***
怎麼說呢,所謂英雄是當週圍的一切陷入危機之中的時候纔會閃光的存在,如果稍微改變角度來看的話,即使被人說成你是帶來厄運的喪門神嗎?那也無法否認。所以對於普通的、跟大家沒有兩樣的消防員的進來說,這個機會並不是那麼容易到來的。結果度過了跟平常沒有任何兩樣的幾天之後,就像原形畢露一樣,很理所當然的,進又開始說他那句口頭禪了。
啊,真是疲憊啊。
進把下巴放在自己的桌子上轉來轉去,眺望着熒光燈。
事實上這幾天的工作全都是讓人感覺疲憊的事。到達現場時火已經被撲滅了的小火災。或者是救助無法從高處下來的貓之類的讓人提不起幹勁的工作。一切都平安無事,這確實值得高興,可是不知道爲什麼還是覺得有些失落,打不起精神。
進從座位上站起來,正在做事務工作的學叫住他問道:
喂,進,你去哪兒?
我去一下廁所。
啊?又去。你可以出去,可是我交給你的日誌你都寫好了嗎?
啊
看到他的反應,學哎呀哎呀地嘆了口氣。
你啊。最近又開始懶散起來了不是嗎?以你現在的狀態,如果遭遇跟上週一樣的有死傷者出現的現場的話,這次連你的小命都不一定能保住你知道嗎?
聽到學的說教,進有點生氣。
想說不要老是把我當新人看。像上週的那次,不是隻有我一個人去閣樓間了嗎?不是向這行的老手學,既不是先輩們也不是同事們。
只有我,才能到閣樓間!
進下定決心,故意裝作很認真地樣子,開口說實際上啊,舞立刻用充滿期待的目光看着他。周圍的人也都屏住呼吸等待接下來的話。
啊,嗯。我知道了。
然後在下一個瞬間,突然響起歡快的笑聲。
是、是妖精告訴我的。她說那兒有需要救護的人。
因爲明明答應接受採訪,卻把舞拋在一邊走了。
進安心地嘆了口氣,注意到旁邊的竊笑聲,然後把頭朝旁邊轉過去。發現舞正在用手捂住嘴,好像覺得很可笑似地竊笑不已。
喂,到底爲什麼呢?!你好好地看着姐姐我的眼睛回答!
從這兒出發如果跑的話,用不上五分鐘就可以到達現場。進猶豫了一會之後,好像下定決心一樣點了點頭。然後,以消防署的大門爲目標,全力跑了出去
我還沒有自我介紹吧。我叫文伽。然後這個是
進一把奪過死後文,簡直像是在瞪着文伽一樣用冷冷的目光看着她。可是,文伽很平靜地回視着進。
親眼看到。
親耳聽到。
手杖會自我介紹這還是生平第一次見到。真山好像在尋找合適的詞彙,過了一段時間之後說道:
坐在電視機旁邊的大宮立刻插上電源。時間正合適,本地地方臺的播音主持人輕輕點頭,在跟觀衆們打招呼。
一直到現在爲止關於這件事都被自己糊弄過去了,可是現在大家這麼虎視眈眈地逼問,就不能不回答了。可是,要是用很嚴肅的表情認真地說關於文伽和真山的事的話,肯定會被大家當成怪人。
也許是這句言外之意傳達出來了,學的眉毛上挑。緊張的空氣瀰漫了室內。
文伽邊說邊朝身邊站立着的比自己身高還要長的手杖看了一眼,那個手杖裏發出少年的聲音。
第一條新聞。
不過對方比自己年紀大,而且是個需要跟各種年齡性別都不同的人打交道的記者,要是沒有這種自來熟的勁兒,還真的很難跟採訪對象溝通。
腦中立刻湧上一股熱血。
喂,進。這次的全家自殺事件不是還沒有報警嗎?那你爲什麼卻到了現場?是時候給我們透露點內幕了吧?
進心裏一驚,慌忙朝說話的方向轉過頭去。走廊上背對着自己佇立着一個人影,就是那個cosplay少女。
她的聲音不是很沉重,甚至帶有一絲歡快,好像是找到了什麼有意思的題材。
這是寫給你的信。看了最近的報道,有好多人都想,如果請求你,也許可以獲得幫助。
進非常困擾不知該如何作答,舞突然把紅紅的臉湊近進,用喝醉酒而口齒不清的聲音再次問道:
有些出乎意料,所以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那個少女用淡淡的口吻說道:
那個小鹿最大的座席上是進的身影。包圍着大桌子的是進的同事們,或者是消防署的官員,還有記者舞,真是各種各樣的人都有。每個人臉上都帶着酒意,臉色紅紅的看似很愜意。因爲進還是未成年人,所以不能喝酒。從大家的表情來看,都有些微醉了,氣氛很高漲。
坐在進旁邊的舞看了一眼手錶,啊!地叫了一聲。大家的目光都轉移到她的身上,舞指了指電視機,用輕快的聲音說道:
我很期待你的出色表現喲。
進看了一眼死後文上寫着的地址。離消防署很近的一個住宅區其中的一間房間。如果是煤氣自殺的話,只要煤氣不外泄,或者說不爆發的話,附近的居民一般不會注意到吧。好像爲了證明這個推斷似的,現在還沒有人報警。
決鬥的狼煙瀰漫着,學正要開口說話,正在這時
過了一會,文伽拿着真山,轉身離去。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她突然站住了,但沒有回過頭。
只有我到達了那個地方。
那封信,跟上次看到的信一樣,也貼了鑲有白邊的純黑色郵票。如果完全相信文伽的話,那這封也是死者所寫的死後文。另外,從文伽的口氣看來,這封信裏所寫的內容也跟上次一樣,是希望救出陷入危機中的人的請求吧
我叫真山。雖然看起來像根普通的手杖,不過我可是魔術道具喲。請多多關照。
感到一種危險,由於害怕而顫抖呢。
雖然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妖精,不過她的存在本身卻不是那種適合被當作一個笑話來處理的夢幻故事。進清楚地知道這一點。
小鹿是消防署長官們經常去的一家小酒館。外面掛着紅燈籠好像在招呼行人,走到店裏的話,胖胖的刺肫標本非常討人喜歡,好像在接送客人。
死後文的最後一句寫的是:
這麼說完之後,舞沿着走廊直走過去。進在她背後目送她一段路之後,爲了去廁所朝左拐了個彎。然後,在那個並沒有感覺到人類氣息存在的地方,突然有人跟自己說話。
上面寫着因爲借款而苦惱的丈夫打算全家自殺,所以打開了煤氣開關這種非常有衝擊力的事件。想勸丈夫打消自殺念頭的妻子好像被精神狂亂的丈夫掐死了。可是,丈夫仍然在充滿煤氣的屋子裏,還有微弱的呼吸。
突然回想起記者舞的那句話來。
播音主持人在沉痛地敘述這片住宅區的一個房間裏妻子被丈夫掐死的令人痛心的事實。然後,救出了打開煤氣栓試圖自殺的丈夫的英雄人物就是那個勇敢的消防員。
現在這位普通中年人署長用含着酒氣的嘴湊近進的耳邊,用大得已經完全失去了附耳私語意義的聲音說道:
哦。是酒精的幻覺吧。
誒?可是那個
跟你不一樣。
然後畫面再次切換。接着出現在電視上的是表情有些緊張的進的身影。
喂,我也很在意這點!最終結果是救出了人命,所以被認爲是再次出現的救人奇蹟而被大家當作英雄。可是原本的話?不要說表彰了,而是要因爲故意曠工而被免職的不是嗎?爲什麼你離開消防署跑到那兒去了呢?
進不由得渾身顫抖。
也許是注意到進的目光了吧。舞突然朝這邊轉過頭來,好像惡作劇被發現了的小孩子一樣伸出舌頭。她好像也喝了不少酒。像小孩子一樣朝進身邊湊過來,可是好像還沒有忘記自己作爲記者的天性,突然問遭:
你也許已經感覺到了吧,前幾天我們交給你的信叫死後文,就是死者所寫的信。我們的工作就是傳遞那些信。
心想,開什麼玩笑。
這還是第二次見面,竟然就直呼名字,是不是有點太自來熟了。
心想也許正如真山所說,那封信說不準就是那樣的東西。可是,像這樣面對面突然有人跟自己說這樣的話,還是覺得出乎意料,大腦的反應有些跟不上。
我會接受採訪的,咱們先去接待室吧?我,先去一下洗手間。
進讓他們等待了很久之後,突然宣告自己猜測的文伽他們的真實身份。
櫻井君,幹得不錯!因爲你的出色表現,現在我們署的聲譽也一下子提高了很多!!
因爲他清楚地知道文伽的存在。
***
進嘆了口氣,指了指接待室。
0;看來我是選錯人了。1;
進立刻否定了最後那個想法的可能性。不可能。不可能出現那樣的事。被稱讚爲英雄的自己,怎麼可能那麼膽小呢。
同樣的目光進前幾天也見過一次。大概是上週火災現場文伽出現的時候。她站在閣樓間的入口,用跟現在一樣冰冷的目光注視着進,簡直像是一種輕蔑的目光。
什、什麼嘛?沒想到你還挺幽默的嘛?
櫻井君,我可告訴你一個祕密。我們打算表彰你喲!對一個剛剛來到署裏沒幾個月的新人來說,竟然可以得到表彰。這在全國範圍也是很罕見的喲?!可見我們有多期望你今後的出色表現!加油喲,市民的英雄!現在誰也不能再說我們是竊用稅金尸位素餐的敗類了!!
0;男人的嫉妒真是太醜惡了1;
進,我又來採訪了,之後你的出色表現能說給我昕嗎?
一瞬間的空白。
文伽的眸子冷冰冰的,可是又非常澄澈。
沒關係。即便是被火焰和濃煙包圍,我的話,肯定還會救出人來讓你們看看的。
畫面切換之後,出現的是一片住宅區。
既然這樣的話那就沒辦法了。
着重強調了一下子這個詞,署長舉起拳頭。在慶典儀式上見到他的時候,感覺是個很威嚴的中年人。可是像這樣喝醉之後就像個隨處可見的中年人了。
喂,怎麼了?跟你的同事發生什麼事了嗎?
昕到小暮的話,全桌的人都興致勃勃地把目光轉向進。進撓了撓頭。
這不是託死後文的福,也不是託任何人的福。
最後的那句話可能是爲了抒發平時積蓄已久的怒氣吧?署長不停地拍着進的後背,然後邁着踉蹌不穩的腳步朝廁所的方向走去。
這次輪到舞死死地盯着進了。進浮現出想打岔混過去的笑容,似乎一直在聽他們對話的小暮紅着一張臉湊過來說道:
門被打開了,伴隨着一聲下午好,舞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舞發現了進,立刻來到他身邊。
進,知道寂寞的原因。
進不知道自己到底爲什麼顫抖。是看到不可思議的現象所以全身感到一陣寒意,還是因爲預感到自己又將大有一番作爲而忍不住欣喜地顫抖呢。又或者是
快到新聞時間了,新聞!
死者所寫的信?
你能柚點時間嗎?
進把目光從文伽消失的走廊一角移開,立刻開始讀信。
你怎麼了?我剛纔已經說了。這是寫給你的死後文。我們倆現在都很忙,你趕快接受吧。如果你在躊躇的話,那理由又是什麼呢?
連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說什麼,文伽制止住他,又拿出一封信,然後簡短地說道:
因爲期待會這樣所以才告訴大家的,可是進心中還是感到些許的寂寥感。他明白感到寂寞的原因。
這時心想確實如此啊。進冷笑了一下,含有一絲諷刺意味地說道:
舞一邊大笑一邊無力地拍着進的肩膀。
不知道是不是看穿了進的想法,文伽用理所當然的口吻說道:
周圍一直在等待答案的人們,也許是因爲喝醉了的緣故,都在捧腹大笑。
要是等到有人報警再行動的話,可能就來不及了。
進好像一下子被拔去了毒氣,朝學瞥了一眼,來到走廊上。被忽視的舞慌忙跟在後面追過去。
對於危險很敏感的同事們好像都察覺到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主義的葛西拿着茶壺準備撤退,血氣方剛的小暮小聲說着正好,開打吧來挑撥。平常像笑面菩薩的老好人大宮從椅子上稍微站起身來,不是爲了準備隨時逃走,而是一旦發生什麼事就準備來勸架。
一片歡呼聲響起。接着是大家碰杯的聲音,不知是誰打了一下響指,使氣氛更加熱烈了。因此回答採訪的進的聲音幾乎聽不到了,因爲緊張肯定沒有回答得很好,所以這樣的話反而幫了進的忙。
我丈夫雖然很懦弱,可他絕對不是個壞人。請給他一個重新度過人生的機會。
周圍的人,好像都在聲援舞似的,紛紛起鬨讓進回答。
因爲是我,所以纔可以到閣樓間的。
一直沒有說話的消防署署長邁着踉蹌不穩的步子來到旁邊,喜氣洋洋地對進說道:
這麼說完之後就離開了。
0;如果沒有出發指令一般是無法採取行動的1;
孤獨的英雄。
突然想用這個詞來評價文伽。
像自己一樣,明明做出了很出色活躍的表現,卻沒有像自己一樣受到公衆的矚目,爲了傳達死者最後的願望而來回傳遞死後文的不可思議少女。
她到底爲什麼要從事傳遞死後文的工作呢?從那個離光榮很遙遠,又得不到什麼掌聲和鼓勵的工作中,她可以發現並得到什麼呢?
0;還是找個機會慢慢問她吧。1;
對於自己的這個問題,那個孤獨的英雄會如何回答呢?
進正在這樣想着的時候,突然有人對自己說話:
那個妖精,是帶着黑色頭巾的骷髏,手裏拿着大大的鐮刀嗎?
心裏一驚朝說話的方向看過去,一直在角落裏默不作聲地喝着酒的學,用懾人的目光凝視着這邊。進一瞬間有些猶豫,可是,並不能無視他剛纔的話。進回瞪着學的目光,回答道:
學先生。你,這是什麼意思?
學故意誇張地聳了聳肩膀,冷笑道:
沒什麼。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無論是前幾天的無視命令還是今天的單獨行動,都是一不小心就可能要了自己性命的行爲。
把你誘騙到需要救護人員身邊的那個妖精,毫無疑問就是已經附到你身上的死神喲。
學的口吻越來越激烈。學旁邊的葛西來到中間好像爲了勸阻他們兩個。也許是因爲喝醉了的緣故,隊長學的口吻變得更加粗暴地叫道:
進你給我昕好了,你好像是誤解了什麼所以我才說給你聽喲?火災現場不需要什麼英雄。正是因爲有那些無視命令的笨蛋存在,所以才擾亂了現場的Teamwork,使得夥伴們的生命也陷入危險狀態!
聽到這句辛辣尖銳的臺詞,進的頭腦陷入一片空白。
進很尊敬學。平常的他雖然看不出來,可是一到現場他就變得特別敏銳,作爲一個經驗豐富首屈一指的消防員活躍的身影,是進一直以來的目標和偶像。
可是。
剛纔的那句話,無論如何不能接受。
只有剛纔的那句話,無論怎樣也不能聽從。
0;你在爲我擔心嗎?1;
今天倒是很配合地就接過了信。到底有什麼心境上的變化啊?
進凝視着文伽手裏的死後文。以前讓進苦惱的顫抖,這次一點也沒有感覺到。豈止如此,要是接受了死後文的話,然後屢次表演救人的奇蹟的話,就可以證明學先生的想法是錯誤的了,這樣一想心裏忍不住非常亢奮欣喜。
舞再次深深嘆息了一聲。
在讀完死後文的同時,署內響起了警報聲。
雖然明明知道他們倆神出鬼沒,可是像這樣冷不丁就在任意地方冒出來,還是有點恐怖。
可是進的那種心情好像並沒有傳達出來,三個人臉上都露出很困擾的表情,一臉難色。進揚起嘴角,好像爲了讓他們安心似地說道:
可是,文伽好像是把工作放在第一位的人。她從包裏拿出一封信,拿着那封信來到進的身邊。
是啊。
一直饒有興味地看着倆人之間對話的人好像酒醒了一樣,臉色一下子都變得蒼白。雖說去了廁所,可是署長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回來了。在和署長一起喝酒的席上,如果出現消防員打架的事的話,肯定會引起市民們投訴和處罰的狂潮。雖然想抹殺事件,可是因爲採訪被放鴿子,連記者都跟在身邊。這簡直是無可挽回的狀態。
不好意思,採訪還是等下次吧?我現在沒有心情。
答案就在這個瞬間決定了。和那個知道妹妹得救而露出微笑的少年相遇的瞬間就已經決定了。
第二天,進帶着頭痛去消防署上班,等待他的卻是三人綁架團伙。
唉。真是白擔心你了。
等、等一下,進。你去哪?!
不打算。因爲我沒有做錯什麼。
火災指令!現場,比野谷町一四!出動隊,春河臺!!
爲了讓大家承認英雄的存在,因爲我突然有了這種想法。
進一邊這樣想着,一邊離開了小酒館小鹿。剛走了一會,從背後傳來腳步聲。
哪怕是在孤高的、沒有任何後繼者的路上走着,只要能成爲真正的英雄的話,這也不錯。
想對世人高聲宣揚:在這個混沌的、連神佛都不關注的世界上,即便如此還是有英雄存在的。
無所謂了,即使是孤獨的英雄。
啊,大家不是常說嗎。作爲英雄,一定不會因爲權勢而屈從,也不會爲此而改變自己的理念不是嗎?
是嗎?
穿上自己的鞋,朝店門口走去的時候,進朝學看了一眼。學臉上浮現出好像有些生氣,又好像有些後悔的表情,一直看着這邊。
兩人都無言地走着,過了一會舞開口說道:
進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那個句子。這麼說的話就和文伽一樣了,苦笑了一下。
0;可是,這樣也不錯。1;
怎麼了?
喂。你打算因爲昨天的事對大崎先生道歉嗎?
還真是挺麻煩的啊。果然我不太容易明白人類到底在想什麼。好好相處,難道有那麼難嗎?
這雙腳踏上去的是訣別的道路。
學先生。你錯了。
也許是因爲喝了酒,舞一點也不像平常那麼伶俐,好像小孩子一樣撅起嘴脣。進不由得笑出了聲,輕輕低頭說道真是不好意思害你擔心了。
進心想:開什麼玩笑!
舞好像在觀察進一樣目不轉睛地看着他,然後小聲說道:
進,你走的可真快!等一下嘛!
那個啊,你對上司所說的話喲。你對他說的好像是你錯了吧?嗯,那挺棒的。簡直就像在看電影裏的某個鏡頭一樣,還真是挺帥的?
對啊。
0;學先生。一直以來謝謝你。1;
舞笑了一下,把手中的菸頭隨意扔了出去。可是,好像想起來現在是在消防員面前,所以很認真地把菸頭踩滅了。
割袍斷義,顯示了那個決心的堅定。
因爲我也是那種容易衝動的脫口而出的人,所以經常有類似的經驗。所以,我還以爲你現在肯定很消沉,就跟我平常那樣做過之後一樣,誰想到
進心想,決定性的時刻到了。普通的消防員和自己的區別,直到現在才完全暴露出來。
哎呀哎呀。
與其說是疑問句還不如說只是爲了確認一下。該怎麼說呢,確實有點厚臉皮,她還是跟以前一樣不由分說。進用沉默表示了肯定的意思,舞從大衣裏取出煙,點燃。輕吸了一口之後,她揚起下巴吐了口煙。在夜空中閃爍的星星們好像在抗議一樣,一閃一閃地發出微弱的光。
而且只有自己才能做到。
誰都沒有踏進的地方我用我的雙腳踏進了,誰都沒有觸及的地方我用雙手觸摸到了。誰都沒有發現的需要救護的人是我發現的,比任何人都要颯爽,簡直像是真正的完美無缺的英雄一樣,救出了珍貴的生命。
還是繼續走英雄的路。
我也知道櫻井你的理由。所以不想逼你去道歉可是,希望你也要考慮到大崎先生的心情。他是在擔心部下萬一喪命,實在是擔心的不得了,所以才
不知道她到底指的什麼,進覺得有些奇怪。於是舞用手裏拿着的煙指了指進,揚起嘴角。
剛纔那個挺好。
進被推到沙發上,這三個用手托住下巴不知道爲什麼露出滿臉憂鬱之色的三個人質問道:
回頭一看,舞一邊穿着大衣一邊小跑着跟過來。她追上進之後來到旁邊站立着,好像爲了調整呼吸一樣先深呼吸了一下。
進覺得有些奇怪於是詢問道。舞看了看進之後,問道我可以說實話嗎?。雖然不明白她到底想說什麼,進還是點了點頭,舞邊嘆氣邊說道:
大宮微微地苦笑了一下,好像表示同意似地點了點頭,用親切的聲音說道:
聽到進說的話,舞微笑着回答道:
手段非常大膽。在樓梯口向葛西打招呼的時候,小暮從背後湊過來,把進的脖子用胳膊纏住。正打算開口大叫的時候,葛西把進的嘴堵住了,藏在旁邊的大宮也來幫忙,把進推到了沒有任何人使用的接待室裏。
在文伽催促他接信之前,進就從文伽手裏把信拿過來了。那個行爲好像讓文伽覺得有些意外,她皺了皺眉頭,有些驚訝地問道:
我也可以做到的。
***
又是寫給我的死後文嗎?
進在心中說了這些感謝的話,然後朝着前方邁出堅定的一步。
沒關係的。我雖然不會爲昨天的事道歉,不過我不會讓工作場所的氛圍變得尷尬起來。因爲我也不想和學先生之間產生齟齬。
啊,你說的是那件事啊。我覺得也沒有什麼。只不過說出了自己想說的話而已。
進立刻坦率地表示肯定。舞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目不轉睛地凝視着進。接着她用拿着煙的手按住了太陽穴附近,臉上的表情好像覺得哪裏有些奇怪似的。
還以爲他們肯定要怒吼着說你不要自以爲是了呢,誰知道那三個人只是嘆了口氣。葛西感嘆了一聲之後低聲說道:
雖然你們做不到。
要是永遠一板一眼墨守成規的話是救不了人的生命的,正因爲如此自己纔不惜無視命令和曠工來投身於危險之中。可是,這個什麼都不懂的人,居然想全盤否定進一直以來的行動。
當場轉過身去。然後,離開酒館朝外面走去。
聽到這句話三個人都露出放心的表情。說了一句那就拜託你了之後就離開了接待室。
正是如此。
是走普通的消防員的路、
果然啊。你在某些地方也挺頑固的。所以我們本來就沒抱多大期望的。
嗯,是啊。
即使,只有我一個人。
我要回去。
進像彈簧一樣猛地朝背後看去。文伽背靠着窗戶邊的牆壁,靜靜地看着這邊。她旁邊站着真山,真山親切地打招呼說下午好。進他們進來的時候毫無疑問裏面沒有任何人。
其實,我是爲了給你打氣才追過來的。你看,我心想你剛纔跟上司的那個對話,肯定是你有來言我有去語,不小心說出來的。
可是,我卻可以做到。
進一邊看着三個人離開之後的房門,一邊小聲感嘆了一句。背後突然傳來說話的聲音。
性子急的人已經從位子上站了起來打算勸架,可是進的反應卻出乎他們的意料。
裏面的屋子裏,有我最愛的家人。我知道這個請求很任性,請您把我的家人救出來。
誒?
啊,原來是這回事。進終於明白爲什麼了。眼含精光,清楚地答道:
進在旁邊一直看着她。用粗魯的口吻說道:
孤獨的英雄。
那個住所和死後文上寫的一樣。進爲了準備出發打算立刻跑出去的時候,注意到文伽一直在注視着自己,突然停住了腳步。
對於這句問話,進浮現出無敵的微笑,回答道:
不是關於採訪的事,你放心吧。我只是想跟你說幾句話。跟你一塊走一段路可以嗎?
進立刻撕開信封,看了一遍裏面的文字。看起來好像是上了年紀的人寫的,上面的字跡很漂亮。寫那封信的人,好像一向有心臟病的老毛病,剛纔由於心臟病發作逝世了。因爲病情發作得比較倉促,所以爐子裏的火還在燃燒,因此才引起了火災。然後,信的最後寫着:
生命本身的價值,比消防員的面子和臉面重要得多。正是因爲明白這件事,所以市民們才稱讚進的行爲,稱他爲英雄不是嗎。
答案是肯定的。
既不是因爲虛榮也不是因爲別的什麼,很淡然地回答道。舞好像覺得有些意外。她突然笑了出來,好像爲了搞笑似的接着說道:
如果是自己的話,肯定可以做到。
英雄也會宿醉嗎?
舞慌忙問道。進沒有回頭,簡短地回答道:
進站起身來到學的身邊。然後,對坐着朝這邊看的學毅然地說道:
正是因爲如此昨天才說了那些話,其實進也很明白。只不過,也正因爲如此才產生了強烈的反抗心。進突然把臉轉過去,好像獨自一樣地說道:
舞好像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似的笑了一下,然後指着對面的酒吧說道:
聽到進的問話,文伽簡短地回答道:
接着舞吹了吹煙,好像獨自一樣繼續說道:
請不要老是把我當新人。
唉,不是有句諺語嗎,說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還真是如此啊。我第一看到你的時候,說實話確實覺得你有些不可靠。
喂,要不要進去喝一杯?不會喝酒的英雄,現在可不流行喲?
與其說是擔心進,還不如說是在擔心能不能救出死後文上面所寫的死者的家人吧。
乍一看錶情很貧乏,對任何事情都無動於衷的文伽,事實上也許比任何人都希望死者最後的思念和願望能夠實現吧。現在想來,前幾天火災發生的時候,她之所以出現在閣樓間,也許是爲了讓進救出那對兄妹而故意現身的吧。
進的嘴角浮現出微笑,自信地說道:
沒有關係。放心吧。我已經接受了死後文上所寫的願望。無論在什麼樣的絕境之下,我都會把人救出來的。
因爲,自己。
在這兒。櫻井進
是英雄對吧?
無論前面有什麼樣的困難等待着自己也絕不放棄,勇敢無畏地跟火焰作鬥爭,因爲自己就是那樣的消防員。
我已經決定了,正在這樣竊喜的時候,文伽微微皺起眉頭,斬釘截鐵地說道:
不要說傻話!
文伽的聲音裏面含着明顯的不快。一直以來從來沒有表露過任何感情的文伽,到底是因爲什麼才這樣說的?
文伽的夥伴真山好像也覺得有些意外,用有些疑惑的聲音問道:
誒?文伽,你怎麼了?在爲什麼而生氣?。
文伽拼命壓抑住激烈暴怒的心情,用比平常更加冷淡的口吻說道:
死後文遞到你的手上,意味着這個世界上又有一個帶着沒有實現的願望遺憾地逝去的人喲。可是,你卻不想理解他們的願望到底是什麼,只是把死後文當作滿足自己名利心的工具而已。這樣的你也算是英雄嗎?開什麼玩笑連別人的死都可以這麼平淡地接受的你,不要說英雄了,連被稱爲消防員都不配。
進的身體像被木棒猛地擊中一樣。可是,進不明白那個衝擊到底是因爲什麼而產生的。
不管怎麼說,必須得進行反駁。
最先浮現在腦海中的就是這種想法。可是,因爲思考迴路已經完全混亂,即使想說什麼也說不出來。文伽看了一眼進,好像失去了所有的興趣一樣移開視線,邁着跟平常一樣的腳步走向接待室。然後,沒有回頭,離開了接待室。
***
警報聲不停地迴響,消防車急忙駛向火災現場。車子裏面,進雙手抱住胳膊坐在椅子上,一直低頭看着地板的一點。
進在生氣。
進沒有任何猶豫地把鳥交給小暮,然後歪着頭說道:
進朝有響聲的地方走過去。然後,終於在那兒找到了。
又來了。
進驚諤地瞪大了眼睛,看了一眼學。學沒有朝這邊看,用手指了指左邊,示意進迂迴着跟過來。可能是全神貫注於可能會襲來的危險和搜索需要救護的人吧。他的背影充滿了一種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壓迫感,甚至讓人覺得比火焰還要恐怖。
進走到窗臺前,雲梯救火車的籃子正在外面待命。籃子裏坐着的是小暮。小暮發現出現在窗臺前的進露出了安心的微笑。看到進手裏拿着的鳥籠,小暮露出驚訝的神情。
該死!!到底在哪兒呢?!
不好意思。我去了。
已經細細地搜索了一遍,可還是沒有看到一個人影。
進跑過來一看是一位年長的女性,用手按住心臟的部位躺在地上。一看就知道她已經嚥氣了。毫無疑問。她就是寫死後文的人。這樣的話,裏面肯定還有需要救助的家人在。
一直以爲要是文伽的話肯定可以理解自己。堅信文伽一定會承認英雄的存在。
還有一個人是進,你過來。
心裏一陣焦躁湧起。氣憤得無以言表。可是,在這種湧動的感情漩渦之中,進感覺到心裏還是藏有一抹寂寞。
無依無靠,一個人生活?
被學救了一命。
心裏一直這樣希望着。
開什麼玩笑!竟然要把需要救助的人拋在一邊?!你要玩英雄遊戲到什麼時候!!
你到底在想什麼呢?!趕快把鳥放了,趕快到裏面來!這個建築物說不準什麼時候就要塌了!!
進的視線望向鳥籠中的鸚哥。由於害怕火在不停地拍打着翅膀。如果被吊在高處的話,早就被濃煙捲住燒死了。鳥籠被放在地板上,因爲那個老婆婆腰不好,所以肯定一直都是把鳥籠放在地上照顧鸚哥的。
我進去。
現場更加緊張了。因爲房間比較狹小,所以爲了搜索倖存者而進去的消防員只要兩個就夠了。
一陣痙攣般的笑聲不由得湧上來。笑聲不僅沒有停止,反而在不停地擴大,簡直要把進吞沒似的。進忘記了自己現在所處的危險境地,不由得當場捧腹大笑。
那個房間裏住的是我認識的一位老婆婆。因爲腿腳不方便,一個人簡直無法站立。
慰問品牡丹餅?想了一會之後,終於想起來了。關於自己的報道第一次登載在報紙上的那天,有很多人送來了慰問品。進唯一喫到的只有那個牡丹餅。
發現需要救護人員!進,來幫忙把她擡出去!
在現場指揮是學的工作。可是,他並沒有像通常那樣立刻開始指揮工作,學看到公寓之後一直保持同一個僵硬的姿勢。嘴裏像獨白一樣小聲嘀咕道:
學的眼神非常認真。剛纔所說的話一字一句都不像在開玩笑。正是因爲通過直覺感覺到這一點,所以進更加困惑了。
誒?您是怎麼知道的?
對於大宮驚訝的問話,學一邊瞪視着直往上冒的黑煙,簡短地回答道:
由於搖晃的火焰和噴湧的黑煙,所以甚至連看清物體的輪廓都很困難。可是,也許是常年的經驗和自身的直覺,先行一步的學在前面開路。
學先生,我還是進去看看。
即便如此,還是沒有感覺到任何恐怖的感覺。好像爲了宣泄亂成一團的憤怒感情,把包圍在火裏的椅子踹飛,把已經完全失去原來形狀的屏風推倒,一直往裏衝。
大崎先生,你怎麼了?!要是再愣神的話,火就會燒到別的地方的?!
被背叛了。
這個事實讓進的大腦突然湧上血來。因爲兩人的經驗實在相差太遠,所以即使生氣也沒辦法。
只是在生氣。
可惡!
也許是因爲裏面有熟人,所以學抖擻起精神說道。
你跟那個老婆婆也有些緣分。我覺得你正好合適。僅僅如此而已。
哈、哈哈。
喂,不會吧?
學先生。我去裏面的屋子看看。
聽到這句話學好像忽然回過神來,立刻高聲叫道:
?!"
雖說是個特異的存在,可是隻不過是傳遞死後文的少女,到底懂什麼啊?作爲消防員的辛苦,火焰所擁有的絕對恐怖,區區一個郵遞員懂什麼呀。
雖然聽到學的聲音,可是他並沒有過來追自己。這是當然的。既然是消防員,是不可能把需要救助的人拋在那兒不管的。
喂,你不要誤會喲?我並不是已經認同了你的做法。如果你在我面前又做出那種故意扮英雄的行爲的話,你試試看。我一定會立刻把你送進醫院。你明白了嗎?
鸚哥好像抗議似地拍打着翅膀。進一邊笑一邊拿過鳥籠。然後
自己其實並不是這個意思
0;可惡。想說什麼就說什麼1;
這麼說過之後,進立刻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進這樣問道。對於他的問題,學回答道:
既然這樣的話
進搖了搖頭。即使在這兒胡思亂想也沒有用。只要進去看一下就知道了。
裏面還需要一個人。
進在他背後拼命地追趕着,不由得咋了一下舌。
吵死了!即使把屍體搬出去也沒什麼用!!
聽到這句話進覺得有些意外。本來還以爲因爲昨天在酒館的事,這段時間可能要被排斥出現場呢
既然這樣的話,那封死後文裏面寫着的家人到底是誰呢?
不過確實聽到了。
不對。
莫非,已經自己逃出去了?
一直在等待命令的葛西焦急地催促道:
然後,轉身跑到裏面的房間。
緣分?
來到三層,打開房間的時候,火焰和濃煙簡直像是具有獨立意志的猛獸一樣襲來。
在這個瞬間,進心中積蓄的憤怒也像火山一樣爆發了。
頭腦中一片空白。可是,並不能就這麼站着。自己有應該做的事。還有作爲英雄應該完成的任務。
自己也認爲生氣是理所當然的。想大叫不要小瞧我。
希望文伽也把自己當作英雄看待。
喂!進!!
那個房間裏住着的就是做牡丹餅的那個人喲。那個老婆婆是你的粉絲。
那又怎麼樣。最終的結果既然是拯救人的生命,那又有什麼問題呢。不像自己親臨危險的境地,只不過是把信從右邊遞到左邊的少女,憑什麼那樣責備我。
進條件反射般地叫道。
火焰的勢頭越來越猛,已經很難退回去了。既然這樣的話,相信那個雲梯救火車還是能趕得及的,只好從裏面的窗戶逃離出去了。進這麼想後踏出了一步。正在此時突然聽到一個微弱的聲音,於是停住了腳步。
不對。
正在咬牙悔恨的時候。好像已經到了火災現場,消防車開始停車。因爲一直在思考問題,所以離開消防車的時候比大家稍微晚了一拍。看到從三層木造公寓最上層的一角的房間裏冒出滾滾的濃煙。
可是。
0;該死!我怎麼能輸給他呢!!1;
進好像從學的目光中逃脫一樣立刻背過身去,簡短地說道:
進一個勁地跑到裏面,開始搜尋那個沒有逃脫的家人。因爲是木製建築所以燃燒得很快,濃煙毫不留情地纏上身來,彷彿死亡的擁抱。
就像進認爲文伽是孤獨的英雄一樣。
一邊眨眼一邊低聲說道。
爲什麼,是我?
聽到進的話,學憤然地怒吼道:
進正要自薦的時候,學先說道:
喂!把雲梯救火車開到窗戶下面!裏面有需要救護的人的可能性非常大!
心裏認爲小暮說的很對。可是,現在頭腦中來回思索的不是降臨於自己身上的危險,而是嘴裏牡丹餅的甘甜和死後文上所寫的請救救我的家人這句話。
這就是家人,?
可能自己的這種想法完全表露在臉上了。所以學叮囑道:
保護需要救助的人是嗎
名利心?
沒有那個可能性。這個老婆婆無依無靠,一直一個人住着。好像定期有一個人會來幫忙,可是玄關裏沒有鞋。肯定已經沒有人了。
啊。你前幾天不是收到了作爲慰問品的牡丹餅嗎,還記得嗎?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誒?可是,裏面有人的可能性也
如果能夠被超越了世界常識的文伽承認的話,自己肯定會更加接近真正的英雄
雖然不明白那種寂寞到底是什麼東西。文伽用辛辣尖銳的話質問自己的時候,進心裏想到:
啊
進這麼說過之後立刻要踏進裏面的屋子,學立刻叫住了他。
這也是有可能的。還不如這麼說,已經找到這個份上還是沒有找到的話,只有這麼下結論了。
大踏步跨出去,打算跟學並排走的時候。學好像察覺到了什麼,一把把進推到了後面。進踉蹌着往後退了一步,正打算說些抱怨的話時。正在那個瞬間,天花板的一部分燃盡之後落在了進剛纔所在的地方。
身爲需要救助者的熟人的學,用懾人的目光瞪視着進。
進立刻跟在學的後面迂迴着前進。接着,看到蹲在地板上的學的身影。眼前是一個倒下的人影,雙腳看似無力地癱軟着。
沒有那個必要。立刻帶這位需要救助者出去。
應該優先需要救助的人吧?
小暮憤怒地差點要怒吼出來的樣子。可是,好像感覺到現在並不是生氣的時候吧,一把從進手裏奪過鳥籠。
好吧。已經沒問題了。
進揚起嘴角,正在這個時候。突然想起可怕的聲音,視野。
一瞬間,
變暗了
***
雖然身體很疼,可是感覺卻很朦朧。明明在火焰之中,可是卻像被凍僵了一樣全身冰冷。
進慢慢地睜開眼睛。仰面朝上看着天空。透過籠罩着黑煙的空隙中可以看到的好像是太陽光。進朦朦朧朧地看着那個光,終於想起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0;啊,原來是天花板燒塌了1;
爲了判斷情況需要更多的信息。僅僅是微微動一下身體都像鑽心般的疼痛。可是進咬緊牙齒拼命忍住疼痛,慢慢地轉動頭。想尋找剛纔看到的窗戶,可是沒有找到。大概是天花板落下的時候把窗戶邊的牆壁也砸塌了。
又疼,又冷。
進爲了知道自己現在所處的狀態,移動了一下視線。背靠在崩塌的牆壁上,處在便於掃視屋內一週的位置,把腳軟踏踏地伸在面前。腹部大概是天花板的頂梁吧,巨大的木材壓在身上,連站起身來都做不到。此外,沿着地板慢慢浸入的,紅黑色液體
肺像沉溺在血海中一樣,發出瞭如水泡滾動一樣令人不安的呼吸聲。
覺得旁邊好像有人,可週圍都是火焰和濃煙所以看不清楚。耳邊好像聽到什麼東西逆流的聲音,身體猛地痙攣了一下,咳嗽得喘不過氣來。於是,嘴裏血沫四濺。
到這個時候,進終於明白了。
啊,我要死在這兒了。
雖然對於死有恐懼心,可是處於即將沉睡狀態的意識很淡薄不是特別清醒,所以即使想大聲哭叫也做不到。血每流出一點,身體就慢慢地失去一分力量。
像這樣,活在這個世上這件事本身都像一場夢一樣,自己將慢慢化爲塵土吧。
正在這樣茫然地想着的時候。看到火焰圍成的牆壁的另一側,慢慢閃現出一個人影。
0;是誰?1;
求你了
0;該死。1;
她對進靜靜地說了一句話。
心裏這樣想到。
趕快消失!!
正在這樣想着的時候,看勢要走出去的文伽突然停住腳步。她轉過頭看着進。
快走!
進的目標是真正的英雄。像那個少年一樣,既不詛咒降臨於自身的不幸,也不爲此感到悲傷。
結果,自己仍然不是一個英雄,根本不具備成爲英雄的潛質。
爲什麼來到這兒?要是你沒來的話,我就會仍然抱着自己是個英雄的想法,安詳地迎接死亡。根本不會意識到自己的虛僞,簡直像是那個皇帝的新裝裏的皇帝一樣揚揚得意地走向彼岸。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進所有的力氣一下子瀉了勁。
進在逐漸變得朦朧的意識之中諷刺性地笑了一下。現在收回以前所說的話又有什麼意義呢。自己就要死了。即使有了成爲英雄的資格,可是成爲英雄的瞬間已經永遠不會到來了。
帶着強烈的自我厭惡死亡。早晚都是死,乾脆咬舌自盡算了,心裏這樣想到。可是自己也知道是沒有這樣的勇氣的。
進轉動了一下稍微恢復了力量的眼睛,瞪視着文伽。
進,嘆了一口氣。
不再悲傷。不再後悔。感到恥辱的理由,已經消失。令人忍不住全身顫抖的歡喜,伴隨着眼淚一起流出
憧憬着那樣的英雄。
想成爲眼前的這個孤獨的英雄也承認的。
現在才明白一切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直到現在才意識到這個事實。
也許是進的這種想法傳達出去了,一直用靜謐冷漠的眼神佇立着的文伽終於開口說道:
可是。
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在痛哭流涕。不想被文伽看到自己難看的淚臉。可就是無法抑制住溢出來的眼淚。進甚至連出聲哭泣都做不到,可是仍然在心裏大叫。
我,不是什麼英雄
聽到文伽這句話的,這個瞬間。
這個傢伙,如果不在我眼前出現的話。
比任何人都超然物外。
明明已經意識到了,可是這樣自己承認的話還是覺得胸口一陣苦澀。對於英雄這個稱號充滿留戀的自己實在是太沒有志氣了。
看到她的瞬間,進的意識像風中殘燭迴光返照一樣猛地清醒了。這個瞬間佔據着進的腦海的不是悲嘆,也不是達觀
託你的福,死後文上所寫的願望實現了喲。我不知道你對你自己的行爲是如何評價的,不過我認爲你做了一件很出色的事。不要露出那樣的表情,你應該挺起胸膛爲自己感到驕傲。
所以,不想讓她知道自己是這麼悽慘的、沒有出息的傢伙。
趕快消失!快點從我眼前消失!!
你滿足了吧?!不要再在我面前出現!!
該死。
想成爲英雄。
進條件反射般地這樣想到,在下一個瞬間,令人忍不住感到痛苦的寂寞感突然襲來,胸口一陣疼痛。
求你,了
進眯起朦朧的眼睛,像猛獸一般兇猛的火焰突然變得很溫順,像迎接主人的侍者一樣慢慢左右閃開一條通道。出現在其中的是死後文郵遞員文伽。文伽在進的面前站住,泰然地佇立在那兒。
進認爲自己已經成爲了真正的英雄。
該死,該死,該死
明明知道不該把怒火撒到文伽身上,可是自己也沒有辦法。
以前曾經說過的自己不配做英雄的話,好想當場收回這句話。
一邊吐血一邊好不容易擠出來幾個字。
對所有的一切都很達觀。
快滾!
進意識到了。
眼淚抑制不住地流了出來。
不想這麼想。轉嫁責任這樣的事只有小孩子纔會做。可是,如果這個傢伙不出現的話,這樣的想法還是無法消失。
求你了。
想成爲英雄。
我就不會這麼早死
進用目光責備着文伽。
死亡已經慢慢逼近,但並不感到悲傷。只是,悔恨,不甘心。非常,悽慘。
那是,真正的,英雄的微笑。
該死。
當妹妹的性命得救時,臉上浮現出滿足的微笑。想成爲那樣的令人自豪的英雄。而且,一向以爲自己是最接近於那樣的英雄的人。
趕快消失。
爲什麼出現在我的面前?如果沒有遇到你的話,我肯定會每天過着幸福平淡的生活。僅僅是爲年幼的兄妹的死而傷心,而用不着以什麼英雄當作自己的目標,一直過着跟以前一樣平淡的生活。
該死。
進用盡最後的力氣揚起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
而是對文伽的怨恨。
進看到文伽的表情不由得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文伽現在的表情不像平常那種冷淡沒有任何表情,簡直像是在由衷地爲即將步入死亡的進感到哀悼一樣,臉上浮現出差點要哭出來的悲傷表情。
嗚咽聲。
再見,英雄。
這個喪門神!死神!!
在這個最後的時刻浮現出來的,對文伽所說的自己的真心話中,發現了不想知道的事實。
這個傢伙。
不要再逼我出現這樣的醜態。
給我滾!!
文伽這麼說完,轉過身去,背對着進開始邁步走出去。
是來嘲笑因爲可笑的錯誤而喪生的自己嗎?
進一邊呻吟一邊哭泣。
想這樣大叫,可是隻是吐出了大口的鮮血。即便如此還是覺得不甘心。在意識之中揮動事實上已經無法移動的胳膊,用泣不成聲的聲音叫道:
什麼叫死者的願望!就是因爲那個我的人生才變得狂亂!已經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