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貓咪之王

從十八樓的高度高速俯衝，風聲大得嚇人。

還沒降落地面，震耳欲聾的槍聲頓時傳入耳中。

自動門的玻璃碎落一地，看來紅帽隊似乎是開着廂型車直接衝進大樓……難道沒有其它的方法嗎!

激烈的槍戰讓路上的行人紛紛走避，不過現場還是聚集了不少看熱鬧的羣衆。

大樓的周邊已經陷入一片混亂，看樣子警察隨時都有可能趕到。

「衝進去吧!」

我朝着背上的拉芬潔兒開口。

「嗯!」

降落在大樓的入口處之後，載着抆芬潔兒的我就像是一匹四蹄翻飛的戰馬，迅速地穿越碎裂的玻璃門。

進入大樓之後，將紅色廂型車重重圍住的人羣……不，應該是貓耳羣立刻映入眼簾。

幸好大廳的天花板是挑高的設計，有足夠的空間讓我後腳一蹬騰空飛起，直接飛躍貓耳羣的頭頂。

頂着貓耳的人羣所包圍的目標當然是惡魔童話的廂型車。紅帽隊的隊員正以廂型車爲掩護，與貓耳羣展開激烈的戰鬥。

敵人是躲在後面做出指示的黑衣人，接受指令的當然是貓耳軍團。只見他們將廂型車團團圍住，而且還逐漸縮小包圍網。貓耳軍團雖然沒有武器，人數卻相當驚人。

紅帽隊的武器是橡膠子彈，殺傷力十分有限，只能暫時阻擋貓耳軍團的前進。橡膠子彈擊中目標的時候，貓耳軍團雖然會痛得喵喵叫，之後卻還是繼續朝着廂型車緩緩逼近，簡直就像是恐怖電影中的不死殭屍。

我降落在貓耳軍團所包圍的圓圈之中。

「對不起，讓大家久等了!」

拉芬潔兒立刻從我身上跳了下來。

「林布爾姆!」

「老闆也來了!都沒事吧?」

「抱歉，我們來遲了。」

「你有病啊!仔細看看炮身!上面不是加裝了榴彈發射器嗎?我是要你用這個來對付敵人啦!」

巨大的黑影從半空中掠過貓耳軍團，闖進包圍網。接着是一陣尖銳刺耳的煞車聲，黑影在我們的身邊停了下來。

理論上是沒錯啦，執行面上卻大有問題。就算魚住也在現場好了，想從這麼多半貓人當中把她找出來，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沒錯，醫生特別交代朝着空中發射，還說這是針對貓咪的習性所設計的劃時代產物。」

眼見情況緊急，我立刻做出提議。

……我再怎麼力大無窮，也不可能抱着載滿紅帽隊的廂型車飛離現場；就算捨棄廂型車好了，載着十幾個人應該也飛不起來。撇開重量不談，光是該如何讓十幾個人同時攀附在我的背上就是一大問題。

仔細一看，炮身下方果然有個比滅火器大上1號的物體。這就是榴彈發射器嗎?看起來眼魚雷沒什麼兩樣。

情況不妙……!

「乙姬自己不也是……?」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

……

「我這裏也是!」

「……妳在搞笑嗎?」

漆黑的機體、外加兩個輪胎，看起來就像是巨大的二輪機車……不，不對，仔細一瞧，原來是在集合了七支炮管的大型旋轉機炮強行加裝引擎和輪胎的金屬怪物。

「你們是喫了熊心豹子膽啊，竟敢欺負我的林布爾姆哥哥!慢着，難道你們是想瞞着我，把林布爾姆哥哥當成自己的寵物?太過分了，簡直是一大侮辱!誰敢侮辱林布爾姆哥哥，我就跟他過不去!」

「不行，人數太多了!」

「老大，我沒子彈啦!借一點來用用吧!」

「小事一樁，沒問題。」

「喵!?」

「我只剩下最後一組彈匣了!」

「……收到。」

連拉芬潔兒都毫不掩飾心中的訝異。

龍造寺啓動雙腳的推進器飛到大廳上空之後，頓時被人山人海的貓耳軍團嚇了一大跳。

發現我們正與貓耳軍團展開激戰之後，龍造寺從口袋拿出疑似遙控器的物體並按下開關。

「別忘了還得救魚住出來。」

「……哈哈，傷腦筋，我身邊也只剩下最後的彈匣。」

偏偏又不能以林布爾姆的利爪替大家開路，畢竟這等於是慘無人道的大屠殺。而我也無法帶着拉芬潔兒獨自逃離，因爲捨棄同伴自行逃命的事情我實在做不出來，相信拉芬潔兒也一樣。

就在這個緊要關頭，震耳欲聾的引擎聲突然傳遍大廳的每個角落。聲音的來源，並不是我們身邊的紅色廂型車。

龍造寺降落在我身邊之後，我客套性地開口。

「衝撞大門的時候捱了幾發子彈。只能說我們的運氣不好，子彈剛好打中不應該被打中的地方。」

2號以近乎哀號的語氣向10號求援。

「別這麼說，至少她已經盡力了。對不對，乙姬?」

不會吧……

拉芬潔兒開口。

熟悉的面孔好整以暇地離開電梯。一名黑衣人似乎示意她快點回去，不過龍造寺發現我之後，雙眼頓時散發出異樣的光彩。

「真是拿她沒辦法。」

眼前的情況十分棘手。貓耳軍團只是在藥物作用之下產生貓化的一般人，經不起林布爾姆威力十足的攻擊，搞不好還會鬧出人命。偏偏林布爾姆的身形巨大，動手的分寸之間實在很難拿捏。

3號和4號接連回答。也對，沒有殺傷力的武器確實起不了什麼作用。貓耳軍團本身雖然不足爲懼，可是一旦被他們逮到，難保那些黑衣人不會施打藥劑，讓大家成爲貓耳軍團的生力軍。

聽見我的回答之後，龍這寺頓時雙眼發亮。

……按下遙控器就可以自動着裝，好方便的武器啊!

「林布爾姆，用這個擊退敵人吧!」

現在不是討論稱呼的時候吧?不過如果可以激勵她的鬥志，答應倒也無妨。

隨着彈幕的逐漸稀薄，貓耳軍團收起包圍網的速度也逐漸加快。

跨坐在黑影之上的小紅帽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車上沒有備用的彈匣嗎?」

3號搖頭嘆息。

眼前的龍造寺不是別人，正是『龍宮武力的乙姬』。不同的是現在的龍造寺穿着制服、並未戴着墨鏡、也沒有淺藍色的假睫毛。比較精確的形容方式，應該是穿上手腳強化裝備的龍造寺纔對。

受到驚嚇的貓耳軍團不約而同地往後退了幾步。

大叫一聲之後，龍造寺頭也不回地衝向貓耳軍團。

大紅色的斗篷隨風飄揚。

「怎、怎麼辦?」

小紅帽從金屬怪物上眺了下來，握緊拳頭捶打裝置在把手上面的大型按鈕。

「哎呀，這不是林布爾姆哥哥嗎?想不到居然在這裏與你見面，這一定是命運的安排!」

8號的語氣十分沉痛。

30釐米的手持旋轉機炮，我專用的武器。全長約二公尺，份量相當沉重，就算是三、四個大人也未必搬得動。

泄壓閥作動的聲音傳入耳中，疑似機車的附加裝備紛紛自炮身脫離，散落一地。

「沒辦法，車子的飛行系統在衝撞大門的時候發生故障!而且想要在這種身陷重圍的情況下順利撤退，飛行能力絕對是少不了的!」

「咦，小紅帽呢?」

3號拿起武器，朝着龍造寺身邊的半貓人發射橡膠子彈，可是!

只見龍造寺羞紅了臉，神情忸怩。

「隊長在醫生那邊，沒有一起過來。」

可惡，該怎麼辦纔好……!

不知道是紅帽隊的哪個隊員大叫一聲。

「……搞什麼?」

隨手拿超武器之後，我氣得大吼大叫。

「我跟拉芬潔兒已經平安脫險，各位的任務也算是圓滿成功，準備撤退吧!」

而且我們根本就自顧不暇啊。

這下子可慘了。橡膠子彈總有用磬的時候，被貓耳軍團吞噬只是早晚的問題。對方的人數實在是太多了，拉芬潔兒的頭髮恐怕也起不了什麼作用。

「我、我的本名是龍造寺八都子，如、如果我成功地擊退敵人，以後請稱呼我爲龍造寺好嗎?」

「算啦，至少得救了。」

綵球落地之後，朝着四面八方滾動。

「備用彈匣也都用完了!」

「我、我要爲了偉大的愛情而戰!皇天后土，請見證我的決心吧!」

這時大廳深處的電梯突然出現一張熟悉的面孔。

我立刻掃下扳機，跟滅火器差不多大小的榴彈頓時飛向空中，撞到天花板之後裂成兩半。安裝在炮身上面的榴彈發射器同時脫離，看來應該是隻能使用一次的急就章產物。

「也不應該過來!」

龍造寺以手中的電擊棒擊倒三名半貓人之後，就連滾帶爬地逃了回來。

「掃下扳機就可以了吧?」

「恭喜妳了，乙姬，妳可以藉這個機會好好地發揮一下。不過這些都是一般民衆，可別誤傷了他們。呵呵，電擊棒真是好物。」

「……抱歉，請你們掩護她好嗎?」

小紅帽也不甘示弱地兇了回來。

呃……這個嘛……

「呵呵呵!有我出馬，一切搞定!」

拉芬潔兒開始沉不住氣了。

好幾百顆五顏六色的綵球從破裂的彈體傾瀉而下。

「久等了，這就是我們的祕密武器!」

好幾個金屬物體從遙遠的彼端穿過玻璃門飛進大樓，以驚人的速度呼嘯而至。只見金屬物體直接飛向龍造寺，接着像是要吞噬手腳般地固定在龍造寺的雙手和雙腿之上。

「隊長!」

「雖然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林布爾姆哥哥，讓我來助你一臂之力吧!」

就在大家面面相覷的時候，貓咪軍團突然起了一陣騷動，半貓人紛紛爭先恐後地追趕綵球，玩得不亦樂乎。

「妳是要我格殺勿論嗎?用不着這把旋轉式機炮，我的爪子和火焰就辦得到啦!」

龍造寺臉色一沉，臉頰更是漲得鼓鼓的，似乎對我的稱呼十分不滿。也罷，現在沒空理會她。

「哪……哪來這麼多敵人!」

我向紅帽隊請求支持。

8號的語氣帶着明顯的絕望。

「請……請放心吧!另外……那個……」

「我、子彈、沒有。」

總而言之，龍造豐右手的裝甲突然伸出一把電擊棒，眼看着她就要以右手的電擊棒朝着蒙受不白之冤的黑衣人直劈而下……當然，以上只是我個人的想象。

小紅帽搔搔後腦，露出無奈的苦笑。

……這種武器會不會太誇張了?

6號喃喃自語。

「我們之前的辛苦到底是爲了什麼……」

「……果然是針對貓咪的習性所設計的劃時代產物。」

到處都傳來彈藥不足的訊息。

紅帽隊隊員的有感而發真是深得我心。

這時彩色皮球突然同時噴出瓦斯，聞到瓦斯的半貓人紛紛露出陶醉的神情，一個接一個瞇起雙眼，在地上或躺或臥。

這是……木天寥?木天寥瓦斯?醫生果然是老江湖，居然還設計了兩段式的裝置。

「瓦斯里面應該含有解毒劑。」

眺望着瀰漫大廳的煙霧，小紅帽靜靜地開口。

「醫生利用糖果做了許多實驗呢!」

「原來如此。」

從酪酊狀態甦醒之後，貓化藥的效果應該就會消失了。

「呼，總算可以回家了。」

「這些貓耳朵擋在前面，我們的車子也開不出去呢。」

紅帽隊的隊員鬆了口氣，紛紛坐在地上亙相交談。看樣子真的結束了。

現在只要找出魚住的下落，將她帶回基地好好地開導一番，這次的事件就等於告一個段落。至於CatsGrace應該如何處置，就連同證據一起交給警方來處理吧!

「終於結束了。」

就在我緊繃的神經爲之鬆懈的時候。

「這句話會不會說得太早了一點?」

聲音來自煙霧的彼端。大廳中的空氣突然迅速流動，被天花板的排煙口抽了出去……應該是預防火災的排煙裝置吧，我心想。

等到煙霧全部消失之後，身穿純白西裝的CatsGrace社長阿久津虎之介緩緩地走進大廳。

「原本以爲是政府派來的間諜，想不到居然是惡魔童話的成員，真是意想不到。」

「勝負已經很明顯了，勸你還是放棄無謂的抵抗，乖乖地向警方自首吧!」

拉芬潔兒向虎之介喊話。

白虎每說一句話，利爪就撕裂我的鱗片，在我的身體留下傷口。

……現在怎麼辦?真的是無計可施了。

不是慘叫、也不是咆哮，難以形容的怪聲從虎之介的口中傳出。

這是我的承諾。

「大概是這裏有問題吧，真令人同情。別理他了，我們走吧!」

「不瞞你說——」

我的鮮血噴灑在白虎的身上，白虎已經不能稱之爲白虎了。

「不過針對火焰的防禦力倒是一點都不馬虎。之前去探監的時候，老爸就提到林布爾姆會噴火，這也是那個笨蛋老爸唯一提供的有用情報。不過活用高熱與火焰的武器多得是，就算沒有老爸的情報，我還是會有所準備的。」

白虎的第二波攻勢命中手臂，更加確定了我的判斷。

眼前的景象雖然不怎麼賞心悅目，卻深深地吸引我的視線。

只剩下三公尺的距離。

「爲什麼你願意爲那種可笑至極的組織效力?我實在無法理解。」

在這種距離之下，就算白虎的動作再快，也不太可能逃過一劫。

再靠近一點。

白虎的右前肢在半空中轉了個圈，直接命中我的側臉，強大的衝擊力頓時讓我感到頭暈腦漲。

我並沒有疼痛的感覺，只感到一股熱氣掃過右肩，紅色的液體在半空中飛濺。

面露冷笑的白虎率先展開行動，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朝着我直撲而來。

轟——!

所謂的痛徹心扉，應該也不過如此。咬緊牙關站了起來之後，一派輕鬆遊刃有餘的白虎冷冷地睥睨着我。

「了不起，居然還站得起來。不過你沒聽到我剛剛說了什麼嗎?你已經沒有勝算了。」

可是白虎並沒有閃躲的意思，也不在乎身上的熊熊烈焰，依然以驚人之勢直撲而來，咬住我的肩膀。

共同征服世界，永遠在一起。

我的鱗片居然擋不住他的攻擊……!

「哈哈哈，動作太慢了!」

身材纖細長相斯文的虎之介已不復見，取而代之的是塊頭跟我……不，跟林布爾姆不相上下的老虎，一隻黑白相間的巨型白虎。

怒吼一聲的同時，虎之介的身體開始扭曲變形。只見他的肌肉高高隆起，撐破了身上的衣物，撕裂的大嘴更是現出白森森的獠牙，糾結膨脹的肌肉紛紛長出白色與黑色的體毛。

咕，好痛!

白虎的嘴角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

掙扎了片刻之後，我終於站了起來，不過身體還是呈現前肢着地的狀況。

強大的衝擊力讓我幾乎無法呼吸。

「哼，父親的主張與我無關，我對政治界的派系鬥爭也沒有興趣。擷取雙方的優點於一身，向來是我的想法。」

能能一火光照亮了整個大廳，染紅了白虎的身軀。

還差一點。

虎之產脫下西裝外套。

「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老實說我真的很感謝醫生。要不是他老人家的改造技術出類拔萃，說不定我變身的時候也得經歷這一段過程。

於是我也放低了姿勢，完成攻擊的準備。強行壓抑紊亂的呼吸，儘可能地將空氣聚積在肺部。

可是——

龍造寺的臉上露出輕蔑的神情。

「不知道是誰沒有勝算。」

可是我太輕敵了。白虎輕而易舉地欺了上來，揮動前肢的利爪。

肩頭裂開一道血痕。

大家紛紛呼喚我的名字，擔憂之情溢於言表。

說完之後，白虎朝着我走了過來。

「爲什麼要這麼拚命?惡魔童話雖然打着征服世界的旗幟，骨子裏根本就是隻懂得小區服務的可笑組織。」

接着白虎猛一甩頭，將我甩了出去。我的身體在半空中飛行了好幾公尺，最後撞上大廳的石柱。

白虎並沒有改變行進方向的意思。

我連忙往後一蹬，企圖拉開距離。大廳裏面還有其它的夥伴，地上更是躺了許多好夢正酣的半貓人，我可不想牽連無辜。

就算沒有勝算，也不能一直躺在地上吧!

……欺人太甚。

可惡!全身上下痛得我無法思考。

接下來的景象，讓我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

只見白虎左右跨步，以鋒利的爪子凌虐我的身軀。

不久之後，虎之介終於變身完畢。

「別傻了，失去護衛隊的你已經沒有勝算了。難不成你這個反對改造人、提倡建立國軍的政客之子打算以肉身跟我一決勝負?」

「缺乏遠見!」

「毫無目標!」

「很抱歉，誰也走不了。」

「自首?爲什麼要自首?我做了什麼壞事嗎?不，我只是帶領人類迎向至福的境界罷了!歷史遲早會還我一個公道。與貓咪一起共享繁榮的後世人類，一定會將我視爲救世主!我是千年王國的建國之父、替所有的人類和貓咪帶來安寧與幸福的天神!」

來吧!

「林布爾姆哥哥!」

虎之介臉上滿是笑容，絲毫不見計窮途拙的焦慮。

「我的身體是以你爲假想敵改造出來的。現在網絡上多得是你的影片，那些影片都是重要的參考數據，想要設計出速度比你更快、攻擊力勝過你的防禦力的肉體並不是什麼難事。爲了顧及我的速度，在防禦力方面不得不做了點犧牲，不過只要擁有難以捕捉的速度，防禦力自然是可有可無的選項。」

白虎右前肢的利爪橫掃，我的胸前頓時噴出紅色的鮮血。

所以我只能睥睨着白虎，這也是傷痕累累的身軀唯一的反抗。

側腹多了五個小孔。

3號則是伸出食指輕叩自己的太陽穴。

虎之介的肌肉和骨骼不斷地成長，彷彿擁有自己的意志，毫不留情地破壞虎之介的輪廓。

「我是貓咪之王，好好地目睹千年王國創始人的英姿吧!」

「林布爾姆!你、你沒事吧?別輸給那個傢伙!」

我會死嗎?

白虎咬住我的頸子，又將我甩向空中。我重重地撞上牆壁，將肺部的空氣一氣吐盡，幾乎無法呼吸。

「咕喔……!」

說完之後，白虎降低重心，展開撲擊的態勢。

我呆呆地凝視着眼前的一切，拉芬潔兒、小紅帽、龍造寺和紅帽隊的情況也沒好到哪去。

是的，這是我跟千紗之間的承諾。

「……你到底在說什麼?」

還不夠，再靠近一點。

……爲什麼?答案很簡單。

於是我整個人撞上牆壁，發出轟然巨響。

可是我無法反駁。白虎的速度確實很快，我完全無法捕捉他的行動。利用飛行的優勢或許還可以彌補速度的不足，偏偏太廳的空間有限，撫法讓我自由盤旋。

每一擊都讓我鮮血四濺，劇烈的疼痛也一再削弱着我的意志力。

肩膀被割開一道傷口。

心有不甘的我也揮動利爪展開反擊，卻發現白虎早已不見蹤影。

被烈焰所包圍的白虎，身上居然沒有半點燒傷。

我並未開口，事實上我連開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

「征服世界?哼，笑死人了!」

虎之介——白虎變身完畢之後，立刻衝到我的面前，揮舞右前肢擊落我手中的旋轉式機咆。

「……搞不懂你在想什麼。」

……好快!

現在的我連站起來的力氣也沒有了，只能躺在地上不斷地咳嗽。即使掙扎着起身，四肢也使不上力氣。

「沒有信念!」

就是現在，接招吧!

白虎愉快的大笑三聲之後，在我身上抓出兩道十字傷痕，接着又以肩膀朝着我的胸口用力一頂。不會吧，我的巨體居然被他輕而易舉地頂開了!

看來只剩下最後的方法了。既然爪子抓不到他，使用其它的武器總可以吧。先想辦法吸引他的注意力，再以最大功率的火焰展開反擊。

伴隨着石柱的碎片，我狼狽地摔落在地。

「林布爾姆!」

「……唔!」

可惡!

「該讓你解脫了。」

左前肢鮮血淋漓。

「……我就是看你不順眼……不順眼到了極點!」

……太悲慘了，居然連半點反抗的能力也沒有。可惡，好痛。

每當我咳上一聲，傷口就滲出大量的血液。

白虎的獠牙貫穿鱗片，深深地刺入我的體內。

擁有林布爾姆的強大力量，依然不是對手嗎?

——不。

哈哈，仔細一想，林布爾姆的能力也只是借來的東西，根本不是我直正的力量。強大的威力只是一種假象，我從未爲了這種力量做過任何的努力。

這就是過分依賴這種力量的懲罰嗎?

要不是我得意洋洋地向世人誇耀這種力量，白虎的性能也不會提升到這種境界。

如果我平時就努力地鍛鍊自己，以備不時之需，或許就能化險爲夷，平安地度過這次的危機。

白虎慢慢地走了過來，舉起右前肢，鋒利的尖爪閃過一道森然的白光。

「不要——!」

拉芬潔兒慘叫一聲。

「林布爾姆哥哥!」

龍造寺也急得大叫。

「拉芬潔兒，那個!」

小紅帽突然呼喚拉芬潔兒的名字。

唔，那個是哪個……?

我轉動頸部，試圖看個明白。

「嗚哇啊啊啊啊啊!離我的林布爾姆哥哥遠一點，你這個殺人兇手!」

龍造寺開啓腿部的推進器，朝着白虎飛撲而來，手中還握着電擊棒。前端的火花清晰可見，電擊棒的功率不容小覷。

……不行，強化組件的性能還不足以捕捉白虎的行動，萬一遭到白虎反擊……!

不過白虎只是輕輕閃過龍造寺的攻擊。或許是基於不急於一時的餘裕，也或許是基於貓咪戲弄獵物的生物特質吧。

「等一下就輪到妳們了，不必急着尋死。怎麼可以罵我是殺人兇手呢?我又還沒殺人。」

我奮力地拍動翅膀，衝向目標。

拉芬潔兒和小紅帽無法抵擋強大的震動與後座力，機炮的炮身頓時失去準頭，漫無目的地亂射一通。

我發出淒厲的咆哮。全身上下疼痛不堪，神經系統將身體各處的疼痛感傳回腦中，自我保護的本能更對我的身體下達不許動的指令。

只要能夠派上用場就好。

……可恨的是我現在什麼也不能做。別說是反擊或是閃避了，甚至連維持站立的姿勢部有困難。

我鼓起全身的力量，鮮血立刻從傷口飛濺而出。

她以頭髮的力量舉起了旋轉式機炮。

白虎的巨體頓時將柱子撞成了碎片。

「是嗎?要不要跟西部片裏面的牛仔一樣，跟我較量拔槍的速度?」

「林布爾姆，我來救你了!」

「唔……」

拉芬潔兒看看我，之後又看看小紅帽，表情十分下安。

我奮力伸出脖子，同時在內心感謝醫生賜給我這一副長頸。我的牙齒趕在白虎的利爪接觸兩人之前的百分之一秒、不，千分之一秒捕捉到他的右後肢之後，立刻鼓起全身的力量使勁一咬。

如果無法保護拉芬潔兒和小紅帽，我還要這副利爪、這對翅膀做什麼?

只見白虎壓低身形，雙眼凝視着拉芬潔兒和小紅帽，一副殺氣騰騰的模樣。

稍一放鬆就會失去意識，傷口流出的鮮血更是在地面形成一灘一灘的血漬。

「嗯，有道理。」

看來犧牲防禦力的說法並不是騙人的。爲了達到輕量化的效果，除了外部的防禦力之外，甚至連內部的強度也做出相當程度的犧牲。

「沒錯，我們會先把你打成蜂窩!」

動啊，我的身體!

拉芬潔兒和小紅帽站在原地無法動彈。就算立刻轉身逃命，恐怕也不敵白虎超乎想象的速度。

小紅帽立刻瞄準了白虎的背影。

「嗚哇啊啊!」

追不上也沒關係，只要我的巨顎、只要我的利牙及時趕到就好!

拉芬潔兒和小紅帽再度將旋轉式機炮對準了白虎。

已經離開地面的白虎不可能在半空中改變方向。

落地之後的白虎露出憤怒的神情。子彈雖然沒有直接命中，毫無規則可百的跳彈還是在他身上留下不少傷痕。

「啊!」

小紅帽使出全身的力氣扣下扳機。

「呀啊啊!」

因爲無法承受強烈的震動，小紅帽終於忍不住鬆手。結果沒有任何一發子彈命中白虎。

……管他的，

「住口，你這個怪物!」

「不過真的確定要這麼做嗎?或許妳們可以殺了我，可是臨死之前，我也會拚着最後的力量殺死林布爾姆，來個同歸於盡。」

不行!不行，不行，

「這可不一定喔。如果是在纏鬥的狀況下，妳們的武器也發揮下了什麼作用。我想妳們應該沒有避開林布爾姆、直接瞄準我開槍的自信吧?光是從妳們被後座力嚇得魂飛魄散的情況看來，應該是第一次使用那種武器吧?」

呼吸還沒調勻，講起話來斷斷續續的。哈哈，遜斃了。

「林布爾姆，你真是一個惹人厭的傢伙。我生平最厭惡的就是像你這種爲了他人發揮什麼潛力的傢伙。」

「我願意將這句話視爲……一種讚美。」

空中是我的主場，即使是超低空也不例外。

諸如此類的喪氣話在腦中迴旋，我感到眼前一黑，就此失去了意識。

拉芬潔兒和小紅帽……以及千紗和有棲也都面臨生死關頭，絕對不能讓她們死在我的眼前!

白虎回過頭來，臉上佈滿了驚駭的神情。他大概萬萬也想不到渾身是傷的我居然還有行動能力吧。

於是我跳了起來，不，應該是飛了起來。

「不許動!你的腳已經受傷了，看你還能躲到哪去!」

「死吧!到另一個世界繼續你們征服世界的遊戲吧!」

白虎點點頭，似乎也有同感。

眼見機不可失，白虎往後翻身。

……慢着。

「可惡的笨貓，竟敢傷害林布爾姆!我要敦你付出代價!」

龍造寺一百之有理，小紅帽也不便多說什麼。

可惡，我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她們兩人死於非命嗎?

察覺兩人的意圖之後，龍造寺立刻啓動推進器躲得遠遠的。

龍造寺再度揮動手中的電擊棒。不妙，第二次未必有第一次的運氣……!

「不可以朝着出口開槍，否則很有可能誤傷躺在地上的半貓人。」

「可惡!」

「乙姬，快點退後!」

掙扎着起身的白虎以非常不自然的姿勢掩護自己受傷的後肢，神情嚴肅地凝視着我。

「啊!」

利牙刺入骨頭的聲音清晰可聞。

「……妳們自找的。」

瞄準白虎、同時雙手握住扳機的人，正是小紅帽。

30釐米的子彈輕而易舉地在牆壁和柱子上面留下幹瘡百孔的彈痕。

旋轉式機炮的炮管冒出火花，炮身快速地轉動，規律的爆音傳遍大廳的每一個角落。

我強行壓制本能的指令。

「可惡，被他逃走了!」

「別理他了，快點幫林布爾姆療傷。」

我緊咬着白虎的後肢，利用頸部的力量將他拖了回來，順勢將他摔在地上之後，再甩向彈痕斑駁的柱子。

白虎後腳一蹬，跳向拉芬潔兒和小紅帽。兩人臉色蒼白全身僵硬，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白虎以柱子和牆壁爲施力點，在半空中跳來跳去，輕而易舉地躲過漫天飛舞的子彈。連全自動機炮的子彈也躲得過，白虎的敏捷度實在超乎想象，難怪我的攻擊全都無法命中。

落地之後，我不斷地喘氣，好不容易纔撐起了搖搖欲墜的身子。

拉芬潔兒大叫。

「嗚喔喔喔喔——!」

「住手。」

卻被龍造寺制止。

傷口算什麼!疼痛算什麼!我的生命又算什麼，

當小紅帽察覺不對的時候，白虎已經跑到大廳的出口了。很難想象只剩下一條腿可以使用的白虎居然還有這麼迅速的行動力。

動啊!我的身體，快動啊!

只要能夠保護同伴就好。

「可、可惡……!」

這時白虎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省省吧，你一點勝算也沒有!」

白虎露出森然獠牙，惡狠狠地瞪着拉芬潔兒和小紅帽。

「我、我們不會讓你得逞的!」

「……我改變主意了。既然妳們這麼想死，我就先解決妳們兩個!」

拉芬潔兒話纔剛說完，我就已經不支倒地。

這句話頓時讓拉芬潔兒、小紅帽和龍造寺將注意力集中在我的身上。

衝吧!

動啊，林布爾姆!

反重力飛行系統啓動!就算短路、故障了也沒關係!我只需要幾秒鐘的時間，讓笨重的身軀暫時從重力的束縛中獲得解放!

頭暈目眩的感覺襲上心頭，我只感到全世界都在旋轉。

不行!

白虎的腿骨傳出清脆的聲響，口中也發出淒厲的哀號。

就算是借來的力量也沒關係。

三名少女立刻以各自的方式呼喚我的名字，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說來慚愧，我連回應的力氣也沒有了。

「看，妳們心愛的林布爾姆都快要站不穩了呢!」

小紅帽氣得直跺腳，不過相信她也很清楚龍造寺的判斷是正確的。

……好痛，好難過，好想死。

緊縛的情緒終於獲得紓解。

血腥味逐漸在口腔內擴散。不過嘴裏早就沾滿了自己的鮮血，多了白虎的鮮血也不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