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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與屍體的回憶,其四

《同居者乃名為初戀的屍體》 · 替罪羊 · 8316 字

「找~~~到~~月蒔了!」

「呃……」

看見栞奈用手肘推著門進來。原本還躺在地上的我趕緊坐了起來。把裙子上的皺褶撫平。我變換了好幾種姿勢,但都感覺很憋扭。最後我的手抱著膝蓋,頭輕輕的靠在上面。所幸裙子的下擺足夠長,我不必擔心走光之類的問題。

「月蒔在幹嘛呀?」

她一屁股坐在我的旁邊,笑盈盈地看著我。動作過於浮誇,裙子在空中飄揚飛起再緩緩落下。我好像看到了灰色的安全褲。

「沒什麼,發呆而已。」

我隨意的回覆她。她手上抱著從小賣部買的麵包,難得沒有榴槤啊…而且居然還有泡芙。等等再給她錢吧。雖然說今天沒有進行"比試",我也沒有要求要她幫我買,但是都被她找到了,就這樣吧。

背後有灰塵喔。她探頭到我的背後對我說到。喔…我呆呆的回應。她竄到我的身後,用力拍著我的後背。

「月蒔很常駝背呢。」她戳著我的脊椎對我說到,我的身體弓了起來,她像是發現了好玩的玩具一樣戳戳戳。別這樣,我伸手往後拍去。

「我可是找了月蒔好久呢,沒想到居然一個人偷偷到跑到這裡來。」

「我才沒有偷偷……」

「明明就偷跑走了。」

「………那又不是我的問題!她們那樣子在我背後對我指指點點,誰能夠忍受啊!」

我突然朝她大吼。

她沉默的咀嚼口中的麵包,吞嚥下去後才輕聲的對我說了聲對不起。

「……我纔是,抱歉。」

另一側的手默默的握成拳,本就提不起勁的精神更加委靡。我到底在幹嘛啊?把氣撒在栞奈身上…………

「嗯唔。」她搖搖頭。「我知道的,我都知道她們在說什麼。但是卻沒有幫月蒔說話,對不起,明明我還是班長呢……」

「不,這樣就夠了。」我嘆了一口氣。「我不想要把妳也捲進來。反正再過幾天就要畢業了,也不用看見她們了。」

「…我還是希望,月蒔能夠和大家都是好朋友。」

我還沒有反應過來,她稍微翻滾了一下,臉朝著我的肚子。

「啊!好可疑的反應,我盯——-」

因為…我喜歡栞奈。越是喜歡,便越是害怕。

「欸…月蒔好冷淡。」

「真的?」我狐疑地看著她。「怎麼看,我都只是增添了妳的工作內容而已吧。」那個麻煩的畢業典禮,還有班級上的人際關係需要處理。

上課的鐘聲,不合時宜的響起。我們不約而同的抬頭向上,再低頭互相對視。我歪了歪頭,藉此詢問她翹課與否。她打了個哈欠後重新倒在我的身上。真是一個強而有力的回應。

「不過,我其實很開心。」

不過現在倒是有點後悔,在課堂上直接和她們大吵一架。雖然的確逼迫她們去分擔那些本就屬於她們的工作。但卻讓栞奈夾在我們之間,無形之中反而給她添加了更多壓力吧。

「這是在說我胖的意思嗎?」

感覺只是隨口問出的話,但卻在我的心中砸下了沉重的一槌。

要說這是懦弱的舉動,我也不會反對的。但我堅信著自己的決定沒有做錯。要是告白失敗,可能就連朋友都做不了了。那樣纔是我最不想要面對的情況。比起那種未來,一昧的維持現狀倒也不錯。

「噗呼呼………真要說的話月蒔也是吧。現在的表情跟畢業紀念冊上面的照片一樣搞笑!」

「如果……醒來的時候已經上課了,那就翹課吧。」

「妳在開心什麼。不是還有妳嗎?」

「之前說過的吧,我的脾氣其實很差的。」

「所以說。月蒔如果有喜歡的人,那不就是我嗎!」

她用篤定的語氣,指著我的額頭說著。我一言不發,其實也跟默認沒什麼兩樣了。只是看到她得意的樣子有點不爽。

「…………要不要啦!」

「對啊…不過大家都很喜歡在這裡拍畢業照呢。」

「騙子……明明很認真。話說回來,明明之前不準大家進來,最近反而又開放了,真是奇怪。」

「好啦。月蒔就不好奇嗎?」

「妳那個臉……哈哈……不要用那種奇怪的表情啦。」

我搖了搖頭。做不到的,就是因為知道自己做不到。我才一直都小心翼翼的與人相處。即便有不滿,我也會盡力壓抑下去。坦白說,班級上的大多數人我除了名字以外其餘壓根就不知道。但我也並不在乎。有很多人到現在都還叫我"飼育股長",我想她們就連我的名字是什麼都不知道。

我們沒有辦法上同一個高中。她的志願是我把臉埋進書本裡面也絕對考不上的學校。所以說,畢業後我們便會踏上不同的道路。即便是這樣也能夠和她繼續做朋友,我當然也想過這點。但還是不由自主的恐懼,恐懼未知的未來。

摸著她的頭的動作停頓了一瞬。

「妳好煩……………」我笑著輕輕垂了她一拳。

三年的時光轉瞬而逝,恍惚間就要到了分離的時刻。只有在這種時候我才會感嘆著時光的飛速。與她第一次見面的那一天清晰的就像是昨天發生的事情。

「下午,要翹課嗎?」

她向我眨了眨眼睛。前幾個禮拜她剪了頭髮,蓋過眼睛的瀏海好好的修整過了。現在的栞奈看起來神清氣爽,可以說是可愛的巔峯期。

嘛………這也不算什麼。相處了這麼久,彼此之間在想什麼我們其實也都瞭然於心了。反正,喜歡也分為了很多種不是嗎?家人的喜歡,朋友的喜歡,戀人的喜歡。即便我向她說出"我喜歡妳"這種話。也不代表我就是在…嗯………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

「妳的手在摸哪裡啊!」

她的笑聲聽起來就像是溺水了一樣。明明嘴咧的很開,聲音卻是從鼻子裡面跑出來的。真是莫名搞笑,聽著她的笑聲我越笑越無法剋制自己。哈哈大笑著,我彎下腰,肚子都開始隱隱作痛起來了。

「……都要畢業了,還惹出這樣的事情。抱歉了。」

「…………幹嘛啦。」

「月蒔有喜歡的人吧。」

「……我也喜歡月蒔啊。」

我把她不安分的雙手死死抓住。真是的……

面對她沾沾自喜的表情,我一時之間無話可說。的確,她所說的不無道理。

「月蒔的肚子真軟…嘿嘿……」

要畢業了,我們。

我著急地把她翻過來,著急的詢問她。對著天空的雙眼瞇了起來。她露出了計謀得逞般的笑容。

「嗯。」

我的嘴張了又張,但最終一句話都吐不出來。既不想要完全的欺騙她,但又不敢大方承認。想要乎弄過去,但這又要怎麼做呢?我踩在懸崖邊緣,不停找尋著落腳處。

「對了,月蒔。」

「……不是要睡覺嗎?」

「那個啊」她無視我的疑問,繼續自顧自的說了起來。「妳知道嗎?一班的班長她和橋野同學告白了欸。」

坦白說,我自己也無法保證這件事情。理論上,這應該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但對於未來的惶恐,總是會讓我感到不安。就像是下雨天濕淋淋貼在肌膚上的衣服,無論怎麼甩也甩不掉。

她開始慌張的扯著我的領口,制服被她弄得皺巴巴的。我從地板上站了起來。頗為不悅的看向她。

「月蒔,有喜歡的人嗎?」

「受不了受不了了……我的肚子好痛!妳不要再逗我笑了啦。」

……………說到底,我還是沒有勇氣。如果我有那個氣魄的話,也不至於將所有一切都拖到畢業來臨之時纔在苦苦掙扎。撇除掉我自己的問題,畢業時和人告白,故作瀟灑的說著:"妳不必同意也沒關係,我只是想要讓妳知道"之類的話實在是蠢斃了。

「不是喔,這是誇讚~~跟月蒔的胸部一樣軟欸。」

「我可是班長欸。」

「就算畢業之後,我們也會是好朋友吧。」

「不是啦,我是說真的。」

「……………是嗎?」

「………………」

「好奇什麼?」

「暑假……還要出來一起玩喔。」

「都要畢業了。而且那些麻煩的事情不是幾乎都處理完了嗎?」

「嗯…」

「所以說,除了我之外。月蒔根本沒有其他認識的人吧。」

「……等等,栞奈妳剛剛說了什麼。」

我用了一種微妙的"妳說什麼就是什麼吧"的防禦姿態。

「…別這樣。」

整整三年,我已經完全解剖我對於栞奈的感情了。是愛情,我喜歡她。想要和她交往的喜歡。不過,我和她都是女生。所以我一定不會和她告白。就算告白了,她也一定無法理解的。只會感到困惑而已,既然無法成功,那麼告白本身也毫無意義。

「蛤啊?那、那只是我不會拍照而已……那個人又一直叫我要微笑要露出牙齒才會好看………纔不是在搞笑…!」

「妳還記得我們那時後偷跑上來的事情嗎?」

「…………誰知道呢。」

畢業之後,我們之間的關係會變成如何呢?最近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我。老實說,我很害怕,我害怕的不得了。甚至因此失眠了好幾天。

「呼呼呼………從月蒔口中聽見青春感真是奇妙的感覺。」

「………………」

我也站了起來,用盡全力的嘶吼著。我們對視了一眼,心有靈犀的笑了出來。

「自己不想要說,卻又問我。這不公平吧。」

「很難忘記啊……被痛罵了一頓。還要上去臺上跟大家道歉。有夠丟臉的……老師那時候就把我們當做眼中釘了吧,沒有想到妳還會當上班長呢。」

「我喜歡的人。」

慵懶、休閒的氛圍慢吞吞的包裹著我們。溫暖且宜人的感覺使我閉上了眼睛。現在真是一個適合午睡的時間。

「這羣混帳!!!!!」

「的確是這樣,不過……」她微笑著。「我很開心,月蒔替我說出了我心中的話。月蒔那時候就像是騎士一樣守護了我。很帥氣喔,那個時候的月蒔。謝謝妳幫我出了一口氣。其實那些話我早就想要和白依她們說了啦!可惡都不聽我的話把全部的工作都推給我。這羣混帳~~~~~!」

「不會喔。雖然……那時候我也嚇了一大跳。第一次聽見月蒔生氣的樣子呢,超級可怕的。」

她站了起來,抓著柵欄對著天空高喊著。

「………………………嗯。」

我緩緩的閉上眼睛。對我來說,其實太陽有點太大了,即便閉上了眼皮還是覺得很亮。不過現在的姿勢十分洽當,我也不想要移動了。請讓時間就停留在這一刻,我暗自期望著。

「月蒔居然邀請我翹課……好夢幻喔……明明之間是個連遲到都會緊張的膽小鬼。」

「這都是多虧了月蒔呢~要不是妳有把我乖乖拉去上課我應該會翹更多堂課吧。」

我摸了摸她的頭。她的雙瞳困惑的瞇起。

即便是這樣,我也不在乎。我的朋友只需要栞奈一個人便足夠了。所以,當她們將畢業的各種事情都丟給栞奈一個人做的時候。我接受不了這樣的事情。只是因為栞奈是班長,只是因為栞奈性格很好不會對她們生氣她們便這樣肆無忌憚。

「沒有這回事啦。我喜歡栞奈喔。」

「啊啊啊?」

「月蒔沒有朋友吧。」

我用著扁平的音調回答她。嘴脣幾乎沒有張開,只是用喉嚨蠕動所發出的聲音。我隱隱感到不安,栞奈應該不會沒來由地突然提及這種事情,她一定知道我不感興趣。所以,重點是她的下一句話。略為焦躁的感覺使我的掌心被汗水浸溼。我不動聲色的抹在地板上。

「是啊。」

「不用說這種話安慰我也可以喔。」

「感覺不到呢~~~」

我和栞奈兩個人躺在天台的地板上。她躺在我的肚子上,我只能將頭枕在手臂上面。堅硬的地面上布滿著灰塵以及細小的石塊。完全不是一個適合歇息的場所。不過嘛,隨便吧。

「…………………」她好像把我說的很可憐的樣子。但我想了想,也沒有什麼辦法能夠回嘴。

我們兩個人像是瘋子一樣在天台笑的前仰後合。像是笨蛋一樣,就是笨蛋吧。我抹去眼角處的眼淚。看著她一臉要笑不笑的奇怪表情,我的嘴角又開始抽搐了。

她雙手環抱著,信心滿滿得意洋洋的說著。從她按捺不住興奮晃動的雙腿來看,她現在很開心。

「……我要睡覺了。」所以我選擇了閉上眼睛。

「對啊………很有…青春感嗎?」

雖然很後悔……但就算是時間再重來一次,我還是會做出同樣的舉動吧。我實在無法忍耐,栞奈在我面前被這樣欺負。

「我哪有逗妳笑?」

她靠在了我的身上。

「那當然。有一部很有趣的電影,要去看嗎?」

「啊,我要。我還要去月蒔家玩。」

「好啊,我也會去栞奈家。」

「…不要啦,我家又沒有什麼東西。起碼月蒔的房間裡面還有遊戲跟電影。」

「反正到時候再說吧。」

「嗯…說的也是。」

「……月蒔」

「我在。」

「我剛剛說的話……都是認真的喔………」

「…………………嗯。」

她的眼皮緩緩地闔上,修長的眼睫毛以一個好看的弧度高高彎起。這真的不是假睫毛嗎?真是難以置信。

她是真的睡著了,發出了沉悶的鼾聲。我們在天台上躺了許久,鐘聲都不知道響徹幾次了。直到天色已然完全轉陰,她才悠悠起牀。

「嗯…唔?」

「睡飽了嗎?」

「啊……呼………」

她茫然的抬起上半身,左右晃著頭。從她迷濛的眼神感覺她還沒完全醒來。剛這麼想的時候她又重重的倒下,準確的砸在我的大腿上。

「……………………」

被她當做枕頭的大腿已經完全麻掉了,一點感覺都沒有。像是單純的一塊連在我身體上的肉一樣。

「嘿咻!」

她彈跳而起。

「……………」

「……哈?」

我們默默地前進,彼此都沒有說什麼。

「月蒔呢?」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見到她不再是期望,而是恐懼。

「嗯…因為月蒔很喜歡電影嘛。」

老實說,真像個死人。我對我的外表給出了這種評價。

「嗯!」

「新年快樂。」

我們在大街上緊緊相擁。路過的人時不時投以目光。過了許久,她才放開我。墊起的腳尖顫抖著回到地面,就算是現在這種氛圍我還是覺得很可愛。

已經到了不出門就會遲到的時間了,但我還是穿著睡衣蓋著被子躺在牀上,兩眼無神的盯著天花板。

「哈哈。」

「我答應妳。」

「我…額……也是這麼打算的。」

她低垂著頭,右手撫摸著左手手肘。啊…請不要………

我們的最後一次見面,是在新年的第二天,一月二號。一月一號船傳了新年快樂的訊息給她,她也同樣回覆我新年快樂。沒有什麼問題,但就是沒有什麼問題這點讓我感到煩躁。是因為單純的文字過於冰冷嗎?總感覺心中悵然若失。但就算絞盡腦汁我也說不出詭譎之處。也有想過打電話過去,只是在按下通話鍵突然感到後悔,在她接起前掛斷。

換句話說,沒有了栞奈,我過的糟透了。以為是我在照顧栞奈,但其實是反過來的嗎?被呵護的那個人其實是我。

「嗯。」

是從什麼時候呢?我開始逃避她的邀約,明明知道她在新的環境中交到新朋友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就是會有一種扭曲的忌妒心,醜陋的發芽生長。

「…………………」

「現在幾點了?要去上課嗎?」她用明亮的雙眼說道。照亮了逐漸黯淡的天空。

「啊,抱歉。」

我最後還是如約抵達。穿著羽絨衣,脖子上圍著圍巾,戴了帽子,甚至還戴了一個口罩。今天其實根本沒有這麼冷,但我就是想要把自己的臉遮起來。

這是今天第一次發自內心笑出來。看到栞奈嚴肅的表情,我才收起笑容。

但主要引起我不安的,並不是她外表上的變化。該怎麼說……」閃亮度」吧。現在的栞奈,感覺比國中的時候更加的閃耀了。

好過分啊,栞奈。居然留給了我這樣的希望。那不是,不是要讓我永遠都無法忘記妳了嗎?

她用著閃閃發光的語氣和我說著。

「…我會期待的。」

我居然開始後悔出來了。意識到這一點的我停下腳步,想要扇自己一巴掌。

「月蒔可以的。」

啊,難怪從剛才開始就發不出聲音。無聲的哭泣已經足夠丟臉了,原來是我的淺意識在保護著我。

「月蒔的身體太虛弱了喔。」

簡單來說,我既自卑又敏感。而這一切的源頭都是因為——我比我想像中的還要無比的愛著桃瀨栞奈。習慣了在地球能夠自由呼吸的人,突然被丟掉外太空去。大概就是現在的我。

名為桃瀨栞奈的粗大繩子纏繞在我的脖子上,繞了一圈又一圈,她墊起腳尖,親手打了一個死結。確保我這輩子都無法脫離她。

好可怕。

栞奈向後退了一步,坦白說,如果她現在轉身就跑的話我會感到比較輕鬆。起碼這樣就能丟人的放聲大哭了。

為什麼要這麼堅持導演呢?我的疑惑很快得到了答案。

我現在才發現,我哭了。手指觸碰到的地方,被淚水濡濕。

「…………」

「嗯……」

「好久好久沒有見到月蒔了。」

「我加入了電影研究社喔。」

「那是……那是………」

「這樣啊。」我的回應大概比她的手指還要冰冷。

看完了電影,去附近的餐廳喫了東西。然後,結束了。

「要不要去喫點東西?」

就算是走在路上,我也感覺到了所謂的坐立不安。我知道的,栞奈就算沒有了我也能夠活的很好。但就是因為知道,實際見到,才會使我如此焦躁。因為這使的印照於她的瞳孔之中的我的身影,顯得更加的醜陋不勘。

其實不喜歡喫這種快餐,不過我喜歡喝可樂。而栞奈她則是喜歡喫薯條。在之後臨來的暑假,在不知道要去什麼的時候就會去麥當勞了。

我們稍微聊了一下高中的話題,因為我目前在高中沒有交到任何朋友。所以主要是聽栞奈談論著她的高中生涯。栞奈上的是注重升學以及品德教育的貴族學校。

「…………………………」

「好久沒有看見月蒔了喔。」

我的淚水差不多也止住了,淚痕依存。我重新戴上口罩。

我難為情的將手鬆開,不好意思的垂在身側。剛想要說出抱歉的時候,她一把握住我的手。

她抱住了我,指尖在背後相觸。

可是如果這樣的未來真的成真的話,那對我而言簡直是夢一樣的場景?

「所以,如果我辦到了。」她一個字一個字仔細的說著,像是某種莊嚴的宣示。

我和桃瀨栞奈的最後一次見面,以這種什麼都算不上的方式畫上句點。

她用著十分懷唸的語氣說著。說是很久沒見,但也只是幾個月而已。期間也有斷斷續續的訊息聯絡。

她的手臂在我面前揮來揮去,下意識的注意起她的手指。但由於揮的很快的緣故,看不清指甲處。我盯了很久,但也沒有想要將我的手從羽絨衣抽出來,牽起她。最終是她主動將手塞進我的口袋裡面。

「……月蒔,月蒔!」

「我做不到的。」

「喔……」

我努力扯出笑臉。

大概是青春期的紊亂,導致我的的心情矛盾到了極點。明明是想要見到她,緊抱她,哭著大喊不要再見到我。但當栞奈以活生生的姿態出現在我面前,我卻低著頭,滿腦子想著找一個洞藏起來。閃耀的栞奈提醒著那段被我捧在手心中呵護的美好過去,如同反粼粼波光的海面,但也映照出了我悽慘的臉孔。栞奈過的很好,我過的很差。這是誰都知道的事實。而這段事實不斷膨脹著,直到佔據大腦的所有角落。我同手同腳行走,下一秒摔倒有不足為奇。

面對她的「?」,我顫抖的手指楞是一個藉口都想不出來。最後用蒼白的一句,按錯了,掩飾過去。

我慢吞吞的支起上半身。

「等著吧!我一定會為了月蒔成為導演的,是大導演喔。」

還是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我這次所幸不回答了。栞奈還是跟以前一樣,但我卻擺出這樣的態度。啊,真是的。

她揮著手,興高采烈的向我跑來。愣愣的看著她,直到她撞進我的懷中。

「這是最後的比賽了喔。」

「唔額,月蒔好老成喔。」

「……那也要」

上了高中的我,目前還沒有交到朋友。每一天感覺都像是將昨天複製貼上一樣,活的很沒有實感。成績也開始下降,父母開始對我皺起了眉頭。

「月蒔妳要當我的女主角。」

她向我鞠躬,我才後知後覺的跟著照做。

「偶爾還是喫點有營養的食物吧。」

「可以啊,我和家裡說一下,我想可以。栞奈想要喫什麼?」

「………也不想想是誰害的。」

「唔…麥當勞?」

「…………………………抱歉」她的頭緊貼著我的胸口,導致聲音變的混濁。她的聲音微微顫抖著,我感覺我的胸口被一顆壓的很結實的雪球正中,喘不過氣來。

我的身體一震,溫暖的口袋突然塞進了一隻如同冰塊的手。她包住我的拳頭。如果是剪刀石頭步的話我已經輸了。嗯,輸了。

只是幾個月而已,但總覺得眼前的栞奈變了很多。能夠看出她精細打扮過了一遍。整齊的瀏海,嘴脣上也塗抹了粉紅色的口紅。她開始化妝了,意識到這點的我舔了舔嘴脣,不過一點味道都沒有。

「…………要遲到了」我對著時鐘喃喃自語。

她用力上前一步,張開雙臂,然後——

「………………早就放學了啦。」

她咬著嘴脣。請不要,露出這種抱歉的表情。桃瀨栞奈,我拜託妳了。

栞奈是認真的。我知道她是個天才,但是導演這種東西,跟數理化是完全不同的概念。我知道,可是。

我試著笑出來,讓僵硬的臉部肌肉運動。但就連」哈、哈」這樣的音節都發不出來。只是在空中吐出一團不明顯的白霧。我感覺我的意識也隨之吐出,站到了栞奈的旁邊。我看著自己。

騙人的,我根本沒有打算加入社團。

去看了電影,電影的內容已經忘記了。是從五分鐘開始就能夠猜中結尾的無趣電影。往右看去,一片東倒西歪。唯獨栞奈十分專注於螢幕上。她的手伸了過來。爆米花,不對。也不是可樂。她摸到我的手,握住食指,像是小嬰兒一樣。

「……月蒔?」

隨著半融化至地平線的夕陽,我和她揹著書包,手牽著手走在路上。

之後,是栞奈主動約了我出去。我架不住她,答應了下來。

栞奈用力的搖著我的肩膀,我纔回魂。感覺像是把義大利麵吸入鼻孔那樣的感覺,我難受的揉揉鼻子。食指上卻沾上了晶瑩的水滴。

我們最後還是去喫了。

淚水流出,在臉上留下討厭的濕滑。我把口罩摘了下來,突然接觸到冷空氣。我的鼻尖聳動。

「如果我當上導演,月蒔就要來當我的女主角。」

「月蒔~~~!」

她呆呆的撓了撓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掙紮了幾次都沒有辦法站起來。只能靠她將我從地上拉起。我靠在欄杆上面休息了好一會兒。雙腳的知覺才慢慢回來。

暑假的前半段,還是幾乎能夠天天見面。雖然有時候只是碰個面喫喫飯而已,但還是緊密的相連在一起。這點使我十分欣慰。所以當我們得知高中不一樣的時候,我也沒有過多害怕。

這樣子的畫面,或許之後永遠都不會再出現了。突然意識到這一點的我下意識的握緊了她的手。

回家的路上,我不斷的思考著同一個問題。

是我的問題嗎?事到如今說這種話也沒有意義了。因為桃瀨栞奈已經永遠的離開我了。

想要後悔,想要憎恨。但真正想要的是,睜開眼睛的時候,還能夠看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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