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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屍體的心願

《同居者乃名為初戀的屍體》 · 替罪羊 · 1.1萬 字

「不是夢啊………」

如今懸掛在天花板上的桃瀨栞奈已經不會嚇到我了。我抓了抓頭髮,在鬧鐘響起前將它關掉。

栞奈雙眼緊閉,大張著嘴。口水緩緩的從嘴角流出,在空中拉出一條長長的銀絲。直到斷掉後才精準的落到桌子上。我看去,桌子上已經聚集了一攤半透明的水窪。

「………………………」

真受不了她……從以前就是這樣了……啊啊!

把衛生紙抓成一團球,我扔到那上面。到底為什麼我會喜歡上這種人啊……!真受不了我自己!就憑她長的漂亮嗎?! 真不講理!美少女這種東西!

雙手抱胸,我糾結著要不要把這傢伙給搖醒。不過看著她的睡臉,煩燥的觸感又一點一點的縮了回去。

………算了。

無論怎麼看,她還是很漂亮。張大的嘴也顯得有點呆萌,不過流口水什麼的實在有點………難以接受。重點是這傢伙也流了太多下來了吧!

我想起了國中的時候。午休時間時常常會溜到天台上。她會躺在我的身上,從那個時候睡相就很差了。

照片。

想到這點的我拿出手機,雖然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但是有綁定帳號的話,應該還是能夠找到的。手指滑動著,但又停了下來。比起照片,我想要試著拍下現在的栞奈。

將鏡頭對準她,等她起來的時候一定要好好嘲笑她一頓。對了……栞奈能夠被拍下來………也就是說她是真實存在的?我點開照片,桃瀨栞奈呆呆的表情確實的存在於手機上。

這應該是所謂的……靈異照片吧。不過除去脖子上怵目驚心的麻繩以外,栞奈看起來完全是人畜無害的樣子。以靈異照片的眼光來說可愛過頭了。

拍下照片的我心滿意足的走進廁所。鏡子中的人所綻放出的笑容使我嚇了一大跳。原來…我這麼開心嗎?只不過是她的睡臉而已。搖了搖頭,我無奈地揉了揉臉頰。

今天的打工不能再請假了,我注意著時間。一切都準備就緒了,我寫了一張紙條告知我出門打工。

走到了門口,穿上了鞋子後。我轉頭看向她。她穩穩地吊在半空中。

「……我出門了。」

即使不會得到回應,我還是說出了這句話。不知道為什麼,說出這句話後我的心中浮現了難以描述的滿足感。

「昨天麻煩妳了。」

我在員工休息室,向末尾千佐子致謝。她漫不經心的回覆我。說完這句話的我拿起了水杯默默的喝上一口。

那個是什麼啦!

我一隻腳踩上了桌子。自從第一次踏上去後就自然而然的不在乎這種事情了。我想這就是所謂的破窗效應吧。

每次看到這種新聞,"我的運氣不會這麼差吧?"這種僥倖心態難免會發生。不過……都會有一句屍體掛在我家了。人生無奇不有…嗎?

浪費錢了,不過她露出這樣的表情更讓我感到心痛。不安的抱著膝蓋,我想要說什麼打破沉悶的空氣。

「最近沸沸揚揚的失蹤案件!沒想到前輩也對那個感興趣呢。要和我聊聊嗎?我的媽媽是記者所以我其實知道很多內幕喔。啊…媽媽說不能告訴其他人,抱歉。」

苦澀的笑容拉扯我的嘴角,評判事物的標準不再是單純的個人喜好。我感覺到了些許名為成長的改變。

她走過我的身邊時,留下了這句話。

「我現在是什麼呢?」我聽見她的低語。「月蒔覺得呢?」

用各種說詞堅固著內心"我沒有錯"的想法。即便如此,我的腳步還是不踏實。地面像是棉花糖一樣,每一步都走的異常艱辛。

「啊,喔。」

「我想要把那個麻繩剪掉看看,所以栞奈妳別在晃來晃去了。」

我並沒有要回應她的意思。看著眼前的清單準備著餐點。

我走上前,向她搭話。「雲曇野小姐,我來幫您吧。」

「辛苦月蒔了。」

「前輩說的是那個吧那個!」她上下搖晃著我的手臂。

幫她把行李箱從樓梯上拿上來後,她不停地向我鞠躬感謝。

「嗯嗯我知道的。畢竟很久都沒有出現這麼勁爆的案件了嘛。我都覺得熱血沸騰了!」

「這和你沒有關係。」

「額,沒有。」

我順路去買了一些工具,還是要試試看能不能把栞奈放下來。在路過水果店的時候我停下了腳步。

我把手中的袋子舉起,她的目光追隨著向上。眼中的激動溢出瞳孔。

「哪裡哪裡,雲曇野小姐還年經呢。下次還有東西要搬的話盡管找我就可以了。」

她的嗓門真大。我將手指豎在嘴脣上。雖然雲曇野小姐這麼說了,但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

回到租屋處時,我看見了我的鄰居。她在樓梯上,喫力的將一個行李箱往上託。我記得她的名字叫做,雲曇野紅琉。

「等等等等月蒔妳要做什麼?那個那個那個也不是非得要喫榴槤啦……」

「因為那是和月蒔一起看的嘛,月蒔常常纏著我看電影妳都忘記了嗎?」

「大概是那種,心願未了所以徘徊的鬼魂吧。」

我搖了搖頭,試圖將內心的陰霾吹散。

「前輩不像是會隨便請假的人。所以是發生了什麼要緊的私事吧。聽店長說妳很急迫的樣子。難不成說是家人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最近回家的時候都小心一點吧。

「妳還記得我們偷溜上去天台的事情嗎?」

「我在房間裡面發現了一個屍體,所以請假了。」

虎口都發麻了,刀口也沒有絲毫向前進哪怕一毫米的趨勢,完全是在白費力氣。

桃瀨栞奈慌亂的甩著手,身體在空中晃啊晃的。突然覺得很像在叢林中踩到陷阱的感覺。

末尾千佐子比我小了三歲,也就是說高一就出來打工了。她每次的穿著都是黑色貼身的短褲短袖,臉上戴著黑色的口罩。露出的雙眼畫上了不符合她的年紀的厚重眼線。當然,和桃瀨栞奈相比還是差的多了。

「嗯,怎麼了嗎?」

她不停向我點頭哈腰,我也一口一個抱歉謝謝的回應她。她和末尾千佐子是完全相反的人。有點太有禮貌了。簡直像是在進行一場誰的頭比較高誰就輸了的比賽。

「喔…喔……好吧。」

就算我用這種冰冷的態度回應她,她也絲毫沒有想要停手的感覺。所以我才討厭與人來往,就是因為會有這種情況發生。

「失敗了……呀………」

我並不討厭陷入回憶的感覺。美好的事物無論什麼時候回想起都一樣令人愉悅。尤其是和栞奈一起,這樣的畫面我以為永遠都不會發生。

我平常根本沒有看新聞的習慣。可以說是對此毫不在意。也是因為這樣,所以………栞奈的事情,我才會完全不曉得。

「因為很好看啊,難不成栞奈不這麼認為嗎?」

「呵呵。」我莞爾一笑。「沒想到妳記得。」

「就是…昨天妳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嗎?我昨天電腦的聲音似乎開的太大了,我怕打擾到您。」真是一個完美的說詞,我頗為滿意。

「我是鬼魂嗎?! 」

我乾脆向她說了實話,反正這種話根本沒人會信。

我把注意力放在了剪刀上,為了不誤傷到她,我盡量伸長了手臂。

「哎呀,太麻煩妳了。真的很謝謝妳呢。這種東西對我來說還是太重了。要是沒有妳的話我會很困擾呢。」

簡直回到國中的時候,不過那時候她還會給我錢。沒錯,說了半天最大的障礙就是沒錢啊……

「超級好看的喔。」她在空中豎起了大拇指。這還差不多。

真的……好煩!她抓著我的手臂向我撒嬌的感覺和栞奈的完全不同,只讓我全身冒起了雞皮疙瘩。

「但是,前輩的樣子看起來很健康喔。而且店長一大早就打電話給我了。明明身體不舒服,還能夠在一大清早打電話請假什麼的很奇怪吧。」

她留著男生般的短髮。被店長說了好幾次還是我行我素的戴著一頂黑色棒球帽。第一次看到她我還以為她是男生。

「怎怎怎麼樣!」

我靜靜聽著末尾千佐子談論這起我根本不知道的新聞。

我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叫住了她。

她的眼睛緊緊的閉上,兩隻手摀住了耳朵。閉眼還能夠理解,耳朵就……

「那個犯人很囂張對吧,每次還都在犯罪現場留下署名的卡片,還自稱是"浮士德」。而且在第一起案件其實是他主動聯繫警方的喔。」

看著她完全走了進去,門也闔上。我才放心的敲了敲門口。向屋內的人告知我的歸來。

所以說她是個沒有禮貌的傢伙。這種話怎麼看都是在挑釁人吧。而且她今天也是早班的,莫名其妙。

「前輩昨天身體不舒服嗎?」

「我回來了。」

「失敗了。」

當作什麼都沒有看到吧。我轉身離去。想起了昨天沒有買到榴槤果凍,她滿臉淚汪汪的表情。這也不能怪我吧,榴槤果凍是什麼到處都會賣的東西嗎?我明明已經找了很久了。

「那時候被罵的好慘喔………還被校長叫到臺上反省。」

「像是〈靈異第六感〉嗎?I…see…dead people……」

果然是個小孩子。我高中的時候有這麼蠢嗎?我思考著。

她的雙手往兩側張開,像一隻伸展著翅膀的大鳥。按照她現在的頭髮長度還真挺有那種感覺的。

「是榴槤嗎?是吧是吧!」

「所以呢。」真是煩人。

什麼事情?失蹤……好像稍微有聽到過。這是發生在這附近的事情嗎?

「我聞起來有這麼臭嗎?」

明明就摀住了耳朵還要問我問題。她真的不是在找我麻煩嗎!我的牙關咬的死死的,沒有多餘的氣力回答她。反正她也聽不到。

她趴在櫃臺上,雙手撐著下巴看著我。翹的高高的屁股扭來扭去的。從各種方面來說,這傢伙都太煩人了。

「早班比起下午班來說清鬆了不少,真是羨慕前輩妳呢。」

「嘛……畢竟大家都是這樣演的。完成栞奈的心願,你就會回去……額……冥界之類的吧。」

我把一柄長長的剪刀拿出來,它的握柄很長,前方的刀刃看起來也很利的樣子。我想這應該是園藝剪,就是拿來修剪樹枝的工具。

「我知道了,謝謝您。」

「對啊……」

「這樣都不行的話……」基本可以確定這無法破壞了。我嘆了口氣。

即使僅僅一閃而逝,那抹銳利的失落還是還是在我的心上劃出一道傷痕。我低下頭,彎腰將鋸子拿在手上。不過我沒有抱持著多少期待,而最後的結果也如我預想中的一樣——白忙一場。

她有些驚喜的回頭看我。她帶著一個大大的口罩,已經快要把整張臉都遮住了,只剩下眼睛上方的區域露了出來。

就連這一句在平凡不過的關心從她口中吐出聽起來都帶著刺。討厭的人做什麼都讓人討厭。我想就是這種道理吧。當然也有可能是我自己想太多了。

她也笑了出來。

她在空中晃啊晃的,反應也太誇張了吧。但我想到了她一個人被這樣吊著一定很無聊,難怪看到我會這麼興奮。

「嗯。」我也選擇了愛理不理的態度。我打工的目的本來就不是為了交朋友的。

我彈了一下她的額頭,讓她解除掉這個莫名其妙的防禦姿勢。

「大概就是這樣啦!好想要見到浮士德喔……我好想要知道他的犯罪動機是什麼。前輩也很想要知道吧。」

「………蛤?」

我伸手接過行李箱,這個重量我也難以提起。我們兩個人一同抓住那條短短的帶子將其向上提。最後好不容易纔搬到了走廊。這麼重的行李箱,很難不讓人好奇裡面裝了什麼。雖然用好奇的眼光打量著,但最終並沒有轉化成問句。我和她的交情並未熟到能夠隨意求知眼前看到的一切。關於這點我有著鮮明的認知。

榴槤……居然有啊。等等好貴!也太貴了吧!這可不是說買就能買的價格。真是誇張…不過就是一個很臭的水果。

寵物——沒有養過。但我猜想養了寵物後或許也是類似的心情。

「啊,月蒔!」

「完全沒有聽到喔。請妳放心。」

「好像不是呢。前輩真的不能告訴我嗎?拜託啦拜託嘛~我是那種遇到問題不解決清楚就受不了的那種人。」

「雲曇野小姐。」

以一同打工的同伴來說,我並不喜歡末尾千佐子這個人。明明比我小了三歲,卻完全沒有展現應有的禮儀。說話總是給人一種慢不精心的樣子。最重要的是——她是個遲到慣犯。對於我這種時間敏感的人,她簡直是踩在我的底線上。

有點出乎我意料的是,聽到這句話的末尾千佐子她瞪大了眼睛,更加用力的抓著我的手臂。等等……她該不會當珍了吧!別給我添麻煩啊!

栞奈聳動肩膀,垂著頭,一眼失落。

回家的路上,我拿出手機搜索末尾千佐子說的新聞。啊…真的有呢。上一起是一個月前,是附近的一所學校的高中生失蹤了。

「啊啊……妳說一年級的時候嗎?」

好像回到從前的感覺。閉上眼睛的時候,感覺身體內的充沛著活力了。

「還不是栞奈妳硬是要我背妳,所以我才沒有把門關好才會被老師發現。不然根本就不會有人發現吧。」

「嗯,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所以是栞奈的錯。」得意洋洋的指著她宣言。好久情緒沒有這麼亢奮了,像是老人一樣對著過去的青春侃侃著。也只有面對她的時候我會這樣,所以就讓我任性一下吧。

「嗚………月蒔欺負我。」

我還處於得意自滿的情緒,栞奈已經嘟起了嘴脣。大大的雙眼中不知何時擒著豆大的淚珠。瞳孔像是汪洋一般,感覺她隨時都會落淚。

我一下就慌了。我知道她大機率是在裝哭而已。她是很喜歡做這種惡作劇的人。但是,要是栞奈是真的受傷了呢?我無法停止我的腦袋往這方面想。

用"奇蹟"都難以形容我們這次的相遇。在我沒有意識到的時候我已經失去她第二次了,我不想要失去她第三次。

我站上了桌子上。比起椅子,桌子還是穩了不少。

我抓住她的肩膀,她的頭低低的,難以看到她的表情。不過啜泣聲從她掩面的手指間傳出。

我不知道該怎麼做。少女的眼淚要對付我這種人未免太過輕鬆。最後遲疑著抓住她的手腕,牽起她的手。

「栞奈……我不是那個意思。」

「嗚…嗚嗚……」她好像是真的哭了…真是糟糕。是我太兇了嗎?桃瀨栞奈現在只有著國中時的記憶。換句話說,不僅僅是外表上沒有什麼成長,她的內在也依舊一個稚嫩的小女孩………

—-「騙~~~妳的!呸!」

「………………………」我默默的將臉上的口水抹掉。要是現在賞她一巴掌的話,她真的會哭出來吧。

………算了。

她發出了"呼咻呼咻"的特別笑聲,大力的拍著我的肩膀。上一刻淚眼汪汪的大眼睛現在笑的瞇成了一條直線。她還是哭了出來,不過看起來是笑哭的。

「啊啊……月蒔怎麼跟之前一樣那麼呆啊,笑死我了哈哈。」

「桃——瀨——栞——奈!」

「欸……?啊痛痛痛……嗚哇我知道了啦!對不起啦…只是月蒔露出那種呆呆的表情我就想要捉弄一下嘛……」

居然還說我回味過去是呆呆的表情………我更加用力的彈了她的額頭。直到她的額頭上浮現出了紅紅的痕跡我才心滿意足。

「知道了啦……之前的月蒔不會這麼暴力的。把那個溫柔好欺負的月蒔還給我!」

後頸像是有千萬隻螞蟻在爬著,我卻沒有餘力伸手去抓。我告訴著自己那只是錯覺,一邊閉上眼皮深呼吸。好不容易纔從湖中逃出,我心虛的看向桌子。

池江汐乃靠在牆邊上,她將檸檬汽水塞到我的手上。她從口袋中掏出了煙。這裡能夠抽菸嗎?我皺著眉頭。

「這是剛剛的回禮,請月島小姐務必收下。」

「而且,對象是女人吧。」

「別說這種……會引起誤會的話……………」從牙縫中擠出費盡千辛萬苦組織出來的語言。我不知道我是在警告著她,還是自己。

「鄰居。」

「這個呀……我也不知道欸。」她拿起一條辮子,搓了起來。「因為我忘記了嘛。」

菸,吐到了我的臉上。我又被嗆到了。她說著抱歉抱歉然後將菸熄滅掉。

「不會,我纔是要好好謝謝妳。請您認真品嘗。」

「知道錯了嗎。」

鏡子中,我的黑眼圈清晰可見,用衛生紙擦了擦臉。勉強也算是提起了一點精神。昨天已經沒有來了……必須把昨天的份補回來啊………

「不過。」她話鋒一轉。原本都打算從桌子上下來的我只能繼續無奈的抱著她的腰肢。

對了,還有她。

打開了門,幾乎是用逃離般的姿態離開這裡。栞奈嚼著肉含糊不清的向我說了再見~

就算看不到自己的臉,我也明顯的感覺到我的臉一定紅透了。心跳的好快好快,每一下都像是全速揮棒擊打在我的胸膛上。我想要退後一點,但她卻馬上再貼了過來。直到我的腳跟已經超出桌子的邊緣,我退無可退的被她逼到了懸崖邊。

「……感覺很麻煩。」

我將門拉開一條縫,從門縫中和她對話。從她站的地方應該沒有辦法看清裡面,不過我還是墊了腳尖挺了挺胸。將最後一絲的不安全感都徹底消除掉,這纔是我的作風。

「月蒔,妳覺得……我未了的心願是什麼呢?」

從貓眼窺探過去,穿著圍裙的雲曇野紅琉站在我的面前。她的臉上還是戴著那個大大的白色口罩。額頭上流著汗,劉海凌亂的樣子,和雲曇野小姐平常優雅的氣質較為不符。

「這是……牛肉嗎?」

我來到了補習班,稍微環顧了四周,我找了一個沒人的位置坐下。

我拿了筷子給她。

「我出門了。」

「喔喔。」

如此往復下來,每一題之間的間隔越來越長。直到滿腦子都在想著她的時候,我放下了筆。

「回答我的問題。」

如果說剛剛的還能夠乎弄過去,那麼現在她所說的便完全超乎了我的預料。

回到房間,用手肘推著門。感覺到門栓確實關上後才放心。剛剛雖然這麼說了,不過……已經喫過午餐的我完全不餓啊。

「不要再說了,栞奈。不要再說了。」

她將手上猶冒著熱氣的鍋子舉了起來,一股香氣撲鼻而來。我慎重的握著兩旁的握把接下,沉重的份量讓我稍微有點喫驚。

她又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愜意的翹起了腿。她還順手拿起了我的飲料……算了反正也是她買的。

「我想看到的東西……現在就在我的眼前喔。」

這是要閒聊的意思嗎?

走到了洗手間,我將眼鏡脫下放置一旁。用手捧起了水,潑在臉上。水滴緩慢的從臉頰上流下,弄得我癢癢的。

她重重的哼了一聲,瘦小的拳頭無力的砸在我的胸口上。

我看了一眼時間。「我要出門了。」揹起書包,我向她報備行程。

「欸,月蒔不餵我嗎?」

我這麼想著,走出了廁所。突然一股冰涼的感覺貼上了我的臉頰,身體下意識的瑟縮了一下。

她趴在我的鎖骨處,髮絲與吐息一同騷擾著我的心神,粗糙的麻繩也在摩擦著我的皮膚。再這樣下去的話,總感覺站都要站不穩了。我把她過於惱人的髮絲移開。

「月島,妳談戀愛了吧。」

「……………什麼跟什麼。」

要逃跑纔行,可是她的手從衣服底下鑽了進來,頑皮的手指拉著我的內衣。就算想要逃跑,她那會引起疼痛的指甲已然嵌進了我的肉中。

「好啦,妳不必這麼激動。只是單純的直覺而已喔。」

「………原來妳是這種,被人戳破心思就會惱羞成怒的人啊,月島。」

「月蒔要去哪裡?」

我扯住她的領子,將她提了起來,推到了牆上。平常我絕對不會做出這種舉動的,但我現在別無選擇。

她的手指不安分的點了一下我的鼻頭,然後溫柔的撫摸上我的臉頰。栞奈此刻的瞳孔清澈的如同一片靜謐的湖。我是唯一的釣客,垂下了釣鉤,咬上魚餌的人是我自己。

「……謝謝。」

「我要!」

「是誰呀?」

她握住我的手腕,用力的將我的手八掰開。我皺著眉頭,揉了揉發疼的手腕。

「他們彼此看不到對方,只能看到他們想看到的東西。」我很快反應過來,她所說的是電影中的臺詞。

「所以…所以……我猜我高中的時候,大概過的很不開心吧。大概……大概………」

我撩起她的頭髮,試圖把亂糟糟的劉海梳到兩旁。但她的頭髮彷彿有自己的生命力,無論我怎麼使勁,只要一鬆開又會彈回去。

她抬起頭,口中吐出的煙霧繚繞在她精緻的面容上。耳朵上打的環好像又更多了。我摸了摸我的耳朵,難以想像在這上面打洞是怎樣的感覺。

就在此時,規律的敲門聲從門口傳來。我如釋重負的把她的手拿開。

「妳也知道!」

她也是補習班的一員,我們勉強能夠算是朋友吧。一起喫過幾次飯。我對她的認識也不多,只知道她比我還大了三歲,似乎有在玩樂隊而已。她這個年齡還在這裡,說好聽的是努力,說難聽點是沒救了。

—-「叩叩!」

「欸……沒想到月蒔這麼努力………」

真是個方便的藉口。

「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就不會想剪頭髮。」她用平靜的神情向我訴說。這樣的事情,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我還在細細咀嚼其中內含,她毫無溫度可言的手捏了捏我的臉頰,將我的注意力喚回。

嘴裡塞著食物,她的聲音顯得模糊。我坐在玄關前,換上布鞋。

我們坐到了外面的長椅上。我打開檸檬汽水,啜飲了一口。過於刺激的氣泡在舌尖起舞。

「我明白了,謝謝您。」

「先聽我說,好嗎。」

「……妳怎麼知道的。」我咬牙切齒著問道。她的口腔還殘存著尼古丁的氣味,但現在管不上這麼多了。

「妳好,打擾到妳了嗎?」

「請妳。」

在家裡也能讀,圖書館或著咖啡館之類的地方也可以。不過來到了補習班,身體會自然而然的被約束著。周圍所有人一同奏起的鉛筆書寫聲形成的壓力逼迫我低頭專注。

懷中的人開始顫抖。更加用力的抱住她,我想要留住如同流沙般的她。但她卻不斷從中逃離。

她像是纏人的貓再度撲了上來。我的內心警鈴大作,現在所發生的所有事情都超出了我的想像。

剛剛…她是什麼意思呢。

「身體還好嗎?」

我現在所能做的,也只有這樣了。

「頭髮,為什麼這麼長?」我向她問出了困擾許久的問題。難不成國中畢業後她就沒有剪過頭髮了嗎?雖然我扮演著照顧她的角色。但我不認為沒了我她連這種基本的生活品質都無法維持。

池江汐乃她不是在虛張聲勢,她的語氣過於確定。………讀心術嗎?反正都會有一個幽靈跑到我的房間上吊了,突然說我在補習班遇到的人其實會讀心術什麼的我也能夠接受了。可惡,我的人生什麼時候開始像電影一樣超展開了。

在解完一題的短暫休閒時光,我轉著筆思考。問題的答案顯然無法如此輕易得出。於是我暫且將其放下,現在的重點還是讀書。

遲早她會知道的,所以我也沒有隱瞞的必要。這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情,握著拳頭的我在心裡默唸著。不對…超級丟人的……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詫異的看向她,從她口中吐出的煙霧化作一個圓圈,徐徐向上飄著。好厲害…?不對…好臭。

她沒頭沒腦的一句話,使我頓時語塞。氣泡衝至鼻腔。好難受,我嗆了好幾口,眼淚都被逼了出來。

「要喫嗎?」

「不想剪頭髮,不想剪指甲,也不想洗澡。如果不是餓到受不了的話也不會喫飯喔。所以才長不高吧,欸嘿。」

「直覺喔,真的就是直覺而已。妳一臉那種……」我居然喜歡上了女生難不成我是同性戀嗎!"哈哈…這樣的表情喔。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少女樂隊的大家好像都變成了同性戀了呢。」

她不會因為這樣看不起我,我當然知道。看不起我的人,是我自己。所謂的自卑就是這麼一回事。

我抱住了栞奈。她很瘦,皮膚下似乎就是骨架了。我的手小心的撫摸她凸出的肋骨,如同對待玻璃製品般溫柔。總感覺她比起國中時還要瘦。當然,這也可能是聽了她說的話後產生出的錯覺。

「還可以,謝謝關心。」

「啊……」她發出了嘆息的聲音。我用眼神向她示意,她總算乖巧的點點頭,摀住嘴巴。

「可是我就是想要引起月蒔的誤會啊。」

「請慢用。」

「是的,剛剛煮了太多了。所以想要與妳分享。」

說到底,當初也是因為自卑感而與她漸行漸遠。

我沒有明說我是補考這件事情。上了大學還在報名補習班的人的確是少數,但也不是0。所以她大概會錯意了。我默許她的誤會。

「補習班。」

「我會找出來的……我會找出害妳…………的人。」要說出那兩個字遠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困難。光是聯想到就讓我感到呼吸困難。胸口像是被透明的塞子塞住一樣,窒息般的錯覺使我再度摟住她單薄的身軀。

她生氣的踢著腿。我也有點無奈。她這樣的高度…不管要做什麼都很麻煩呢。

「好癢喔……」含著笑意的眼眸從灰色的髮絲間凝視著我。栞奈的眼神過於有穿透性,我想就算她戴了墨鏡也無法遮掩。

「……………………」

「池江……妳誤會了什麼吧。昨天我只是身體不舒服,所以才………」我並不是一個擅長撒謊的人,但這種程度的謊還是說的出來的。

「不,完全沒有這回事。請問雲曇野小姐有什麼事情嗎?」

「妳也知道我有在玩樂隊的嘛。」

「給我解釋清楚。」我擺出」不說明清楚就不會放妳走」的氣勢。雖然她的手臂比我要粗壯許多。樂隊鼓手恐怖如斯。

「……嗯。」

「嗯…光是我知道的就有5、6團吧。而且都很勁爆喔,有些人分手了就會順勢退團。有些人則是分分合合,每當有演出的時候就會復合,演出完後吵個架又分手了。妳還處在懷疑自己的階段吧,對於我的世界來說這已經是稀鬆平常的事情了。所以妳這樣的新手在想什麼,我一眼就看的出來喔。」

「……………………………………」有一種穿越到異世界的感覺。明明她說的話我都聽得懂,但都聽不懂。

頭好痛。池江汐乃她應該不是在騙我,不過面對她這種過來人前輩一樣的口吻,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至於我的樂隊……主唱跟吉他手交往了,然後貝斯手跟鍵盤………啊妳不會以為就只有我一個人單身吧。我可是在跟經紀人交往啊!跟那羣小鬼比起來我可厲害多了。」

「額……嗯……」

她得意洋洋的對我說到,所以搞了半天,她是來跟我炫耀的嗎…………又來一個給我添麻煩的傢伙。我搖了搖頭。

「是她讓我上大學的,雖然我覺得沒什麼必要。我們現在的知名度也挺不錯的嘛。不過,既然是她的要求那麼我就會全力以赴的!」

之前聽她說過,她來上大學是因為一個重要的人,原來是這樣子啊………所以,不就是來跟我炫耀的嗎!這個現充………

她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狠狠的拍了一下我的背。我整個人彈了起來,麻麻的刺痛從背上傳來。

「要是有什麼問題的話,可以來和我商量喔。別看我這樣,我在少女樂隊中可是有著"打鼓的戀愛之神"這樣的別名呢,哈哈。」

「嗯…嗯………」

我看著她的後腦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真是個幸福的笨蛋………」以她聽不見的音量喃喃自語著。

半小時了,我必須回去了。託池江汐乃的福,我的內心更加雜亂無序了。

幸福的笨蛋,可她是幸福的。而我是不幸福的笨蛋。僅此而已,我這個不幸福的笨蛋居然還敢嘲笑她啊。

我無奈地笑了笑,走回教室的步伐並未變得輕鬆。現在想想,我從來就沒有踏出過堅定的步伐。

池江汐乃,她來這裡的原因是戀人要求她上大學。聽起來蠢斃了,但即使忽略掉這一點,她也有樂隊。她的人生,充滿著意義、目標、以及夢想。池江汐乃的人生,像是在夏天熱映的青春電影。主色調是激昂人心的橙色,而我的什麼都不是,沒有任何顏色能夠填上。就連首映都沒有辦法,如同空殼一般。

支撐著我的是恐懼,再不想點辦法未來就真的完蛋的恐懼。不要說戀人了,就連朋友這樣在背後推著我前進的人都不存在。我的家人在很久以前就不曾對我投以期許的目光了。

這樣子的我,到底算什麼。

所以。

這種套路的愛情電影,我已經看到吐了。沒有未來支撐的告白,一點意義都沒有。無論如何都會留下遺憾,那麼我寧願以溫和的方式結束。

我在逃避,也可以這麼說。但也不僅僅是純粹的逃避。

和現在的栞奈告白一點意義都沒有。兩個人含淚相視,我依依不捨的抓著她的手。看著她的身體一點一點的變得透明。最後留下的只剩我的眼淚嗎?

別開玩笑了。

栞奈又是怎麼想的呢。

夜晚上獨自行走的我,左邊的肩膀被帶子深深了勒出一道壓痕。其實也不是說很累。但是環境所帶給我的感覺,疲憊到眼皮彷彿都要睜不開了。

本就沒有熄滅的感情再度復燃。理所當然的,我喜歡桃瀨栞奈。

別傻了,就算她也喜歡我,那麼又怎樣。兩個人相親相愛在一起嗎?別開玩笑了……桃瀨栞奈現在的樣子,就算向她告白了也不會改變任何東西。所以…還不如將一切隱藏住。以朋友的身分與她繼續相處。

我喜歡桃瀨栞奈。或許吧。沒有撕破一切向她告白的勇氣,就連在遠處觀望都不敢。害怕頹廢的自己被她鄙視。渾渾噩噩的時候,她又出現在了我面前,以這樣的形勢。

—-我想看到的東西……現在就在我的眼前喔。

早在當初因為膽怯不敢向她告白,就已經註定我和栞奈之間所剩的僅有遺憾了。這可不是什麼"另一次機會",我和她的結局已經註定了,畫下了無法撼動的句號。

我應該向她告白嗎?

我看著路燈下,被燈光逐漸拉長的影子。

就是這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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