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與屍體接溫
《同居者乃名為初戀的屍體》 · 替罪羊 · 1.1萬 字
最近,越來越常回想起初中的那段時光。準確來說,就是和栞奈一同度過的時間。如同幻燈片般的在我的腦海中循環撥放。只要一放空就會無法控制的想起,有時候還會因此無法專注在題目上。
我真是病了。
這也不是什麼無法接受的事情。現在的人生寫照彷彿是藏於門縫後角落中的灰塵。不會有陽光照射進來,更不會有任何人的青睞。就連蜘蛛也不願意來此結網,死氣沉沉。
與此相比,國中真的是快樂太多了。不必承擔著人生的壓力。能夠肆意享受,也有一些要好的朋友。所以我會懷念她,這段時光,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早上8點上學,下午4點放學。算上社團後那大約是6點離開學校。也就是說,我和栞奈一天能夠相處的時間大約在4到5個小時。一整年大約有210天會上學,我之前有這麼能幹啊……也就是說國中與她在一起的時間是945個小時,39……40天。從二年級後的假期就很常約出來一起玩,偶爾會有其他人,更多時候是隻有我們兩個人。所以就是…………
55天,差不多。
做這樣的算數有什麼意義。我怎麼會知道,現在處於半夢半醒狀況的我只能任由我的意識遨遊天外。眼皮緊閉著,我除了自己粗重的呼吸聲以外什麼都沒辦法感受到。
身體沉沉的睡去,但意識卻悄然甦醒。真是令人感到煩躁。沒有聽見鬧鐘的聲音,身體也沒有反應。現在應該是早上5點左右。
就讓我睡去吧,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雖然這麼想著,但是昏沉的意識卻更加清醒。
在思考要不要乾脆一口氣起牀的時候,我聽見了奇怪的聲音。在安靜的早晨顯得尤為明顯。那是——
「哇啊!月蒔!」
一個柔軟的物體落到了我的臉頰上,也稱不上柔軟,因為下墜所導致的衝擊力讓我大大的皺起眉頭。接著是肩膀也被踩了一腳。用上"踩"這個字是因為我從臉頰上的觸感認知到此刻在我臉上的是一雙腳。
「抱歉抱歉………」
她小心翼翼地將腳抬了起來,大拇指滑過了我的嘴角。哪怕她這樣做了,我的眼皮還是緊緊的閉著。快醒過來呀!我在心中吶喊,但身體彷彿被石化般紋絲不動。難不成是鬼壓牀………?
「月蒔?」
她喊了我一聲,我當然做不出回應。說來也神奇,明明閉著眼睛,我卻能感覺到她的一舉一動。包刮她現在蹲了下來,腹部一沉,我想是她坐在了我的身上。
「嘿咻。」
她將腳放在了我的臉上, 圓潤的腳趾逗弄著我微微張開的嘴脣。她戳著我的牙關,另一隻腳輕輕將我的下巴往下移。如此反覆下我張開了嘴,她的腳趾順勢侵入進來。我的舌頭被她當成玩具般玩弄著。
「呼呼呼……呼嘿嘿欸………」她的笑聲如銀鈴般響起,鑽進我的耳膜中。
這個臭小鬼啊……!居然敢趁著我熟睡的時候做這種事情!其有此裡!我氣得牙癢癢,但就連闔上嘴咬她都做不到。
沒有辦法承擔後果,甚至對於找尋快樂這個行為都缺乏幹勁。像現在這種平靜的時光,我有多久沒有感受到了?所以,我已經滿足了。
我再次惱怒的從牀上起身,但卻被身旁的人給攔住了。
我和她的目光交會著。我瞪大眼睛,用不可置信的語氣說著。「栞奈妳……妳…?」雙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我把她搖醒。「妳怎麼會在這裡?! 」
「月蒔……」
「妳看,還可以回去喔。」
「能……誇誇我嗎?」
她用擔憂的眼神看著我,我摸了摸她的頭做為回應。她能夠來到我的身邊,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都方便了不少。和她肩並肩坐在一起的時候,不免讓我想到國中的那段日子。
「才沒有喔,什麼把腳伸進月蒔嘴巴裡面惡作劇之類的事情是絕~~對不可能噠!」
「能夠……再說一次剛剛栞奈說的話嗎?」
「變長了……?」我難以置信的喃喃自語。這是什麼把戲?上吊的繩子還會變長啊。
那個時候,我還很快樂。當時的快樂不需要成本,甚至連後果本身也是快樂的一環。
我將昨天店長留給我的牛丼飯拿去加熱作為午餐。隔夜飯菜入口後能夠察覺到明顯的異樣感。反正目的只是充飢,而且還是免費的。我也沒辦法要求什麼了。
「嗯~~嗯~~~月蒔做的很棒唷。」
她睡眼惺忪的打了個哈欠,我則把她纏在我身上的手腳拿掉。栞奈她是章魚嗎?真是的!
我搖搖頭。真是丟人,居然在她面前哭了出來。我將拳頭死死的攢著,但就算這麼做。淚腺還是自顧自的將眼淚流出。閉上眼皮的話,眼睫毛都被眼淚黏在了一起,在我的視野上形成了半透明的圓點。
實體化的鬼魂啊…………真是給人添麻煩。我低頭看向冷掉的牛丼。突然好想要喫麥當勞什麼的…………之前很常和栞奈去喫那種快餐。
「……………………………………………」
「月蒔……繼續睡嘛…………」
她倒了下來,抱著我的脖子,將腿插入我的大腿之中。我還搞不清楚現在是什麼情況,她靠近我的臉龐,親了一口。
我從桌子底下拉出一箱榴槤餅乾,她欣喜的收下。我試著喫了一片,但還是沒辦法習慣這種古怪的味道。
現在的話,已經做不到了。
漂浮至空中的泡沫,漾著眼眶中的淚珠。如煙火般綻放著。
說出這句話,比我想像中的還要簡單。居然就連一點羞恥感都沒有,更像是暢快感。把沉積多年的情感盡情發洩出來的舒暢。一直背著巨大的石塊,當能夠直起背的剎那,視野煥然一新,一切都不一樣了。
「能繼續摸我嗎。」
在名為感情的深淵,我在海底看到了這麼一句話。沒有辦法反駁,也不需要反駁。
「電視。」
「嗯,我知道的。」明明對於很多事情都會下意識的產生強烈的不安全感。但這種應該要注意的事情卻不會認真對待。大概是因為這聽起來實在很沒有實感。
「妳沒有……做錯什麼事吧?」我狐疑地詢問到。
她戳了一下我的臉頰,輕易的戳出了一個大洞。洶湧的海水迫切的從中流出。
「啊………」是末尾千佐子和我說過的那個犯下多起失蹤案件的人。
從牀上彈射起來,纏在我脖子上的手鬆開。她"啪"的掉回牀上。「月蒔……唔嘿嘿………」
為什麼要道歉呢,為什麼要將手握成拳呢?明明妳什麼都沒有做錯。妳沒有錯的。所以不需要這樣心虛的撇開視線。
「從第一次見到月蒔,我就喜歡上妳了喔。」她在我的耳邊用氣音說到。
「不過最多好像只能伸到這麼長了。」
…為什麼?我眨眨眼表示困惑。
桃瀨栞奈,正在與我接吻。
不對,就算今天是禮拜日沒有排班。也不該這麼晚起啊!
她的手平舉向前方,豎起了食指。我看著電視中的新聞,想了一下腦筋才轉了過來。
「欸?」
脖子被人抱住,身上掛了一個重物的我艱難的翻身。摸到手機的時候我驀然驚醒。
總覺得……好像忘了什麼。我疑惑的皺起了眉頭,手指輕撫著嘴角。
按照這個思路的話,現在在我身旁的桃瀨栞奈應該也能直接被人看到。這點我還不敢去測驗……我還無法去承擔測驗的後果。
「嗯,我也喜歡月蒔喔。」她溫柔的抱住了我的頭,我彎下腰,讓她能夠撫摸我。
和桃瀨栞奈的重逢,很大程度的減輕了我的生活壓力。多花點時間和她相處也挺不錯的,我樂觀的想著。
我沒有說出口。我在最後關頭打住了,我很確定這點,明明沒有說出來的。可是——
以為這樣我就會原諒妳嗎…!哼,等我醒來的時候妳就完蛋了………
之所以是失蹤案件便是因為迄今為止都沒有發現過屍體。現場除了屬名浮士德這樣的卡片以外什麼都沒有。乾乾淨淨的就連一點血跡都沒有發現。說是綁架案嗎,但又沒有出現任何的贖金之類的要求。完全搞不透這個浮士德想要做什麼。
我喜歡桃瀨栞奈。
「繩子……繩子…」我看向她的脖頸,上面依舊纏繞著一圈一圈的咖啡色麻繩。往上看去,繩子的末端懸掛在天花板。也就是說…………
等等。
「好可怕喔……」
嘛,我現在就是處於後者。偶爾休息個一天也無所謂吧~?內心的小惡魔向我低語。想要伸出手指將她踢開,但我思索了片刻後便輕易的接受了這個說詞。
「嗯。」
月曆上的數字已然移動到下一位。時間過得真快,我發出這種老人般的念想。栞奈也已經和我生活在一起超過一個月了。
雖然讓人覺得莫名其妙的。但這樣其實會好許多,起碼早上起牀第一眼不是一個吊在空中的蒼白雙腳。
「嗯………」
她用手指,將我臉上的眼淚擦掉。像貓一樣伸出細小的舌尖舔舐了手指。「真的是鹹的。」她瞇起眼睛,吐著舌頭說到。
「抱歉。」
什麼都沒有做,也無所謂。因為我現在什麼都不想做。只要保持這個樣子,就可以了。
「月蒔……妳要小心一點喔。」
用拙劣的P圖技巧將脖子上的繩子消除掉,設置成手機背景再故意顯露給打工的後輩以及補習班的同學。證實了這一點。順帶一提,池江汐乃居還問了我這是不是我喜歡的人。真是………也不能說她錯。
分開後,我靜靜的看向她的雙眼。十分稀罕的是,她率先撇開了視線。
她在我的耳邊重複著。
她的嘴脣比我的還要嬌小一些。她的臉像是洋娃娃一樣,要是嘴脣比我大才奇怪吧。栞奈的一切都是完美的,不可能會出現這種情況。
她又降下到了我的身旁。繩子延長的高度並沒有那麼多,充其量也就是讓她的雙腳能夠踩到地面上而已。不過這樣也足夠了,起碼在一些日常生活中會方便不少,像是喫飯的時候。
「嗯。」
「栞奈………」
嘖…想不起來。是夢嗎?還是什麼………算了。我不在追究模糊的記憶。
「不行不行!都11點了啊!」
我對她已經有了比較多的理解。即便是鬼魂,但我也能夠確實的觸摸到她,她也可以。她可以進食,但就算不喫不喝也不會餓。根據她的說法,是根本沒有飢餓這樣子的感覺。能夠感受到食物的口感、味道,但吞嚥下去的剎那什麼都感覺不到了。不需要上廁所,大小便都完全不需要。似乎也不會流汗,對於外界的溫度變化感知度也很低。有沒有開冷氣對她來說都沒有差別,再得知這一點後我只要出門就會關掉冷氣了。
「什麼?」
「很厲害對吧。」
早晨會決定這一天。假設一大早就幹勁十足的去打工或著到圖書館讀書。那麼這一天大概會過得很充實。反之,睡過頭或著一大早就無所事事的賴在牀上的話。這一天大概就會過得很頹廢。起碼我是這種容易隨波逐流的人。
「嗯。」
桃瀨栞奈像是升降機一樣慢慢的往上,直到身體騰空著。她平舉著雙手,臉上帶著莫名其妙的得意表情。
「………我喜歡妳。」現在說出口,又有什麼意義呢。
「…………………………」馬戲團嗎這是!
我打開了電視,和栞奈坐在桌子的前方看著新聞。平常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根本不會打開電視。但當有第二個人在我的身邊時便會下意識的想要打開電視。液晶螢幕中傳出的無聊播報聲作為背景音樂,適當的填補了我們兩人之間的空白。
「月蒔?」
簡直不知道該從哪一點開始吐槽纔好。
閉上眼睛的話,能夠感受到身體緩慢的沉沒下去,沉沒至無垠的深淵之中。緩緩張開雙臂的話,每一寸肌膚都在感受著微小的浮力。它們讓我不會完全沉進淵底,但也不會讓我逃離。
「能夠————」
「啊……我一直看著看著看著月蒔的睡顏。想著:」我要去到月蒔的身邊!"結果就下來了欸,好神奇喔。」
「怎麼了嗎?」她笑瞇瞇的面對我。有哪裡…怪怪的,在看到她這樣過於張揚的笑容後我更加的肯定。但就是想不起來,感覺腦袋中蓋了一層面紗。
「浮士德……」
肩膀時不時輕輕撞在一起,她的手指有意無意的交疊在我的手背。我的目光直直的看向前方,視線聚焦在了空白的牆壁上。模糊的電視,新聞上說了什麼我並不在意。
新聞用十分誇張聳動的字眼形容著她。有這麼嚴重嗎?我心想著。但看到了"已有四名受害者"時又覺得了好像就是這麼嚴重。
然後最為重要的一點是,她的照片能夠被人看到。
脖子上綁著的繩子砍不斷,用水潑或著火燒也沒有任何用。同時她的身體也是如此。這點總算有點超自然的感覺了。
「……能夠抱抱我嗎?」
「是啊。」
「月蒔還真是愛哭。」她笑笑的說出這句話。
「………………………」
真是太過分了。好不容易再見面,卻是用這樣的方式。
兩人的嘴脣,以無比契合的方式貼合在一起。沒錯,我正在和她接吻,無論從哪一個角度來看都是這樣的。明明沒有將最深處的訴求說出口,她卻像是讀到我的內心一樣。
11點了…………打工…今天沒有打工。想到這點後我鬆了好大一口氣,躺回了軟綿綿的被窩中。
等到她終於玩膩後才將腳從我口中拿了出來。一道銀絲隨著拉出,掛在我的下巴上。
幾點了?!
我不會放過妳的————!
「嗯,月蒔的話想要聽幾次都可以喔。」
「欸…欸欸欸?怎麼了,月蒔………」
「我一直……都想要對月蒔道歉。」
「我拋棄了月蒔。」她用十分平淡的語氣說道。「應該和栞奈上同一所高中的。」「要和栞奈上同一所高中。」
她用更加篤定的語氣重複了一遍。
「……不不不,以栞奈的金頭腦,跟我上同一所高中的話才叫浪費吧。」
「這種事情纔不重要。」
「很重要啊!我纔不要妳為了遷就我而放棄前途。」
「在那裡都可以讀書好不好!反正我是天才!可是、可是……!」她的臉突然變得很紅。像是熟透的番茄。
「月蒔在的地方……就只有月蒔身邊了啊!」
「………」
她障紅著臉,說出這句充滿語病的話。
「不是說忘記了嗎。」
「什麼?」
「高中的記憶。」
「和月蒔有關的事情,從一開始就沒有忘記過。」
「這樣啊……」
我緩緩低下了頭,將臉埋入彎起的大腿。
「這算,告白嗎?」
我問出了將番茄皮撥開的問題。
「…………………………是又怎樣!」
「呵呵。」我笑了出聲,好難得可以看見她害羞的樣子。
這樣啊,栞奈對我告白了。真是意外,此刻我的內心居然一點激動都沒有。要怎麼回應她呢?我陷入思考。
「我…有……謝謝她。」
「真是………妳就這麼喜歡他啊,哪怕根本沒有見過他?」
「末尾。」
「他是男生還是女生。為什麼他要這麼做呢,被他綁架走的人去了哪裡?被他殺掉了嗎?埋藏在哪裡嗎?我想要知道!我想要見到他,想要看到他,想要聽他親口描述自己做了所有一切。我想要知道……能夠做出這種事情的人,是什麼樣的人。」
她手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著。
「真的假的。」
被末尾千佐子說中了,我剛剛的確恍神了。在人潮最多的中午時間段居然注意力不集中,我在心中反省著。
她神祕兮兮的拿出手機,平舉在我面前。
我沒有錯,她也沒有錯。哪怕兩個人都沒有做錯,現實也未必會如妳所願。這便是運命的意義。
「最主要……還是錢吧。畢竟有很多想要買的東西嘛。還有就是打發時間……社會經驗這樣子。」
「………」面對池江汐乃的這個要求,我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我還沒做好準備,各種方面的都還完全沒有。要把這個說詞當作是藉口也無所謂。
「謝謝妳,栞奈。」
「唉………妳說妳說,還有什麼狀況。」
「因為我是一個做音樂的人。」她微笑的說到。「雖然不是搖滾樂隊。但是隻要是音樂人都會選擇告白的。我們啊,是活在當下的人。」
「這是什麼?」
「就是因為所剩的時間不多了。所以纔要卯足勁比起平常更加賣力不是嗎?」
她對我比了一個YA!暑假啊……其實我也還算是學生呢。不過我是那種比起放假更喜歡上學的學生。不過只是喜歡上學而已,我可沒有說我喜歡讀書。
「意義啊……這種事情,誰也說不準呢。不過如果是我的話,還是會選擇告白。」
「她都主動親妳了不是嗎?這還有什麼需要猶豫的啊。怎麼想她也都喜歡妳啊。啊啊啊啊啊真是的!」
「啊抱歉。」
「妳是為了什麼來這裡打工的。」
「………………單純就是一個殺人犯吧。」
「妳啊………妳們接吻完沒有說什麼嗎?」
「真是冷淡啊前輩。」
她戳著我的側腹。我把她的手拍掉。
「妳還真是喜歡他。」
「嗯,有的。」最近還很常看呢。
「是的!我已經徹頭徹尾的愛上浮士德大人了!」
第一次向她說了這件事情。因為我不認為我們之間的關係有要好到能夠暢談私生活的程度。甚至連關係能否稱上要好我都存疑。平常其實不會像現在坐在一起聊天。非要說為什麼的話……就是沒有共同話題。不過今天是個例外。
「錢。」
她激動的把臉都湊了過來,臭死了,汗味和食物的味道從她的盤成一團的頭髮上飄了過來。一想到我自己也是這樣就有點絕望。
「嗯!」她用力的點頭,雙頰上都泛起了紅暈。簡直像是陷入熱戀中的少女一樣。我該不會也會露出這種表情吧……………嘖我也是很容易臉紅的人。
無論結局會走向何方,我都感謝著栞奈。她出現在我面前的那一刻,便拯救了我。
「是嗎………所以妳才這麼猶豫……我明白了。」
她高舉著雙手,歡呼般的雀躍大叫著。天真、爛漫、且愚蠢的姿態。
「嗯,是的。」
我點了點頭。雖然現實狀況與其有一點出入。但我也沒辦法說她已經死了吧。
我端著盤子,將身體的重心穩住。
「這是,浮、士、德!在現場留下的卡片啊!」
「只是最近……」
「嗯…?」
「我已經想到了找到浮士德本人的方法了。萬無一失的……我絕對能夠找到他!」
怎麼樣…怎麼樣………
「難不成前輩的就不平庸嗎?」
「妳在對著前輩說什麼東西。」
「…………………」
「前輩?」
她歪了歪頭,表示著不解。
「今天的人已經比平常少很多了。」
「是是。前輩請說。」
「是因為下雨的緣故吧,畢竟今天也算是平日嘛,雖然對我來說都是假日就是了。」
「這可不是誰都可以看到的喔。是媽媽在現場偷拍到的照片。超級高清的對吧,就連邊緣上的紋路上也一清二楚。對了對了。」
「前輩難不成……是笨蛋嗎?」
她抱著頭,難受的扭曲著。
又打斷我的話……我嘆了一口氣。注重一點禮貌啊,想要這麼說。但想想還是作罷。她說的也沒有錯。最近這種…空無的感覺,越來越常出現了。
「嘛……注意自己的安全就好了。妳應該不會天真到自己一個人就去見他吧。」
「嗯。」
「蛤?不是都接吻了嗎?還有什麼不知道的,妳沒有向她告白嗎?」
「……為什麼?」我想要知道她的答案。
「嗯……繼續一起看了電視。然後我在家裡面複習講義。」我思索著那天的後續。
「…………………」末尾千佐子信誓旦旦的表情,讓人不自覺得想要相信她。
「怎麼樣!」
「我知道了。」
她用手拉著領口扇風,休息室又悶又熱。重點是食物的氣味明顯的黏在衣服上。更加讓人覺得不舒服了。不過今天的班到下午三點,所以我也只是用毛巾擦了擦臉而已。
「即便沒有未來,妳也要選擇告白嗎?這樣有意義嗎?」
「只是……最近在思考。所謂的意義是什麼。」
「謝謝什麼啊!妳果然是笨蛋吧!」
「……?」
她的表情比我想像中的還要驚訝。就是心理隱隱預期會有這樣子的反應,我纔不想要說吧。
「好累喔……」
「…………妳是笨蛋嗎?」
「前輩………妳的家裡有電視吧。」
「成功…我不太知道。
「真的。」
「總之!下次一和她見面就跟她告白,知道了嗎!」
「那麼前輩又是為了什麼來打工的?」她稍微提高了音量,語氣略帶不滿地反問著我。
池江汐乃抖著腳,用著憐憫的目光看著我。然後深深嘆了一口氣。
「 妳的回答太平庸了。」
「找不到人生的意義嗎?哇哇還真是成年人的煩惱呢。」
某個瞬間,我其實有點羨慕她。
父母會幫我支付補習班的費用。其餘的日常消費則是由我自己想辦法。最重要的租房費用相當低廉,加上我並不是物慾旺盛的人。其實經濟壓力不是很大。不過最近網購了一些奇怪的榴槤食品…………
「…欸嘿?」
「如果,那個人能夠留存於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還是要告白嗎。」
欸?現在是面試嗎?她笑笑的看著我。我搖搖頭。她用食指戳著下巴,擺出一副思考的姿態。
「我在重考大學。」
她得意的表情一瞬間就垮了下來。雙手抱著頭,忿忿的聲音從中傳出。
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她滿臉通紅,將雙手夾在了大腿中晃來晃去。完全就是一副落入愛河的少女。喜歡上殺人犯啊………簡直是比我還要莫名其妙。我高中的時候有這麼蠢嗎?
我仔細看著她手機上的畫面。好像的確是那樣子……
「對了對了,前輩妳看喔。」
尤其是,走路回家時。疲累的身體與心靈發生共鳴。我的未來會變成什麼樣子?我完全想像不到。一片空白。
「額」
她環顧四週,休息室只有我們,而且休息時間也要到了。她靠在我的肩膀上,壓低著聲音說著。
「…………」她瞇起了眼睛。「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嗎?生病?住院?」
「那不就等於成功了嗎?恭喜妳啊。」
「額………告白的話………沒有那種…很正式的告白。」
「前輩在發呆嗎?真是稀奇啊。」
「沒這回事。」
如果栞奈當時和我上了同一所高中,我們之間的關係一定也不會疏遠吧。但大概…也還是存在著許多的矛盾。距離上的分別只是一部分,那時候我的腦袋像是被驢踢過,根本沒有辦法處理好對於栞奈的情感。
「我說,這要送到三號桌那邊。」
我向她道謝。她瞪圓了眼睛,呆呆的張大了嘴。只是這樣嗎!隱藏於害羞之下是這樣的憤慨,讓我的嘴角不由自主再度仰起。喜歡之類的肉麻的話,今天已經說的夠多了。所以我現在只想要好好的感謝栞奈而已。
「池江。」
「所以說,妳和她接吻了啊。」
「………活在當下。」
她高高仰起的笑容,訴說著簡單粗暴的正論。我瞇起眼睛,思考著要如何才能做到同樣的笑容。
「…………」
「月島。」
「嗯。」
「妳在害怕著,對吧。」
「………」
「死去的人什麼都不會感覺到。所有的痛苦都留給了活下來的人。妳在害怕著這個,對吧。」
她的目光直視著我,彷彿穿透了肉體,抵達內心深處的靈魂。
我輕微的點了點頭。
「但是,那孩子在等著妳。」
「等我……」
「起碼我是這麼覺得的。她都主動親了妳不是嗎?因為她一定知道你的掙扎。但是她所剩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所以她只能這樣拚盡全力的讓妳接受她啊。」
是這樣嗎?栞奈她很努力嗎?
「呼……」
她又點起了一根菸。升起了白霧,讓一切顯得朦朧。有點刺鼻的二手菸傳來,我將身體往後靠向椅背。
「抱歉。」
她淡淡的說著,將菸拿到另一隻手。即便這樣,還是能夠感受到菸味。
「月島,我接下來說的話。只是我自己的估測而已,如果妳認為我說錯的話就盡管打斷我就可以了。」
「我知道了。」
突然嚴肅下來的氣氛,我的雙手放在大腿上。有點像是被老師訓話的感覺。
她又從另一邊的口袋裡面拿出了票給我。我看了一下,時間是在大學考試之後。
我踟躕了片刻,依舊搖了搖頭。
「完全不一樣的感覺,對吧。」
就連肩膀上的書包都來不及放下,我抱住了她。
「歡迎回來。月蒔,妳今天怎麼這麼晚…」
「……我喜歡看電影。」
「明白什麼。」
「家人呢?上次回家是什麼時候。」
我愣在了原地。
帶有菸味的嘴脣親吻了我。
「抱歉,有點事情。」
將手放在門把的時候,觸摸到的是一股暖意。彷彿這不是寒冷的金屬,而是人類的肌膚般。
「我不太清楚。」
她吸了一口菸,表情十分的平淡。我想我的回答都在她的意料之內。
「沒有。」
理解……我當然能夠理解,她想要讓我知道桃瀨栞奈對於我的重要性。可是……可是也不能這樣直接親上來吧!妳不是也有女朋友嗎?
「就連自己都不喜歡,怎麼可能喜歡上別人。這樣的妳居然會露出那種眼神。也就是說,那是妳之前喜歡上的人。能夠讓妳無法割捨,那一定是初戀。我有說錯嗎?」
「請告訴我。」
「說了這麼多……妳還是不明白啊………」她的手撫著額頭。
「就當作是剛剛的賠禮吧。我們會在這裡演出。所以,來看吧。啊對了,也把她帶過來吧。」
電視機的聲音,從門縫底下傳出。真好。
我點了點頭。她是怎麼猜到的?這點驚訝讓我微微弓起了背。
「畢竟都來了重考班,還是對自己有一些期許的吧。」
「月島,那個人。」她轉移了話題,又繞回了桃瀨栞奈身上。
「月蒔……月蒔!好痛喔……妳太大力了啦。」
可怕的樂隊少女………
之前栞奈她也問過我類似的問題。我從來都沒有想要去製作電影。只是單純的喜歡看而已,像是從螢幕上看到另一種人生。我不可能體驗過的人生。電影對我來說,只是做一場脫離現實世界的夢。
還沒等到我先開口逼問她,她率先問我。
「………………」
「好吧。過來。」
能夠擁抱到什麼時候呢?我並不清楚。不過在此之前,請讓我,靜靜的享受。
「新年的時候也沒有回家啊,真的假的……跟家裡的關係也不好嗎?」
「去年……」
「我要走了,還有什麼問題嗎?」
「妳說什麼?」
「我回來了。」
我看著她的雙手努力向前,用力到眼睛都瞪大了。就算知道栞奈她是在故意裝傻賣萌。可是,真的很可愛嘛!
「給妳。」
「我…………喜……——————————」
「因為……在想要重考的事情,所以就………」準確來說是不敢回家。不敢面對他們的目光。
「…怎麼了嗎?突然這麼大聲,嚇我一跳。啊…月蒔的臉好紅喔。」
「那我就先走了,畢竟家裡面還有人在等我呢。」她向我眨了眨眼。
即使被繩子的長度限制著,她還是向我的方向跑來。赤裸的雙腳踏在地板,發出咚咚咚的聲響。
「妳這種人,根本不可能愛上別人。」她淡淡的吐了一口菸,我嗆到了,咳嗽了幾下。
因為我明白著,打開這扇門後,我能夠看見她。
「愛的人,關心妳的人呢?除了她以外。」
她的手向我揮了揮,像是叫寵物的語氣讓我有點不情願。但還是乖乖的將身體挪了過去。
我跑去了廁所,無論洗了多少次嘴都還是感覺到噁心。要直接走掉嗎?但又覺得吞不下這口氣。我握著拳頭走到她面前。
她瀟灑的站起身,拍了拍褲子。她說的的確很理想,不過…………沒有辦法,也不可能將桃瀨栞奈她帶出去的。
「所以…」我猶豫的開口。「我到底,該怎麼做纔好。池江,請告訴我。」
她捏著我的下巴,左右打量著我。她要做什麼?我好奇著。所以當她將臉靠近的時候,我一點防備都沒有。
「嗯……」
「…………………………………要去音樂節嗎?」
「她是妳的初戀吧。」
「嗯……」
我把那張紙攤平著。是一張音樂節的票。
「妳們是國中時認識的嗎?還是國小?總之就是那段時間吧。」
「這是………」
「音樂能夠鼓舞人心。聽了之後,妳自然就會理解了。」她的食指伸在空中,模仿著鼓棒似的敲打空氣。她朝我笑了笑。「在音樂節告白,還有比這更加完美的時機與場合嗎?不過記得給我們的樂隊投票啊,哈。」
我低著頭,不知道該說什麼。真的像是被老師責罵一樣,畢竟她的確比我年長。但是她的語氣十分的誠懇,我能夠體會到她對我的關心。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說的並沒有錯。
「我想也是。」
「明白了嗎?」
她從口袋中拿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塞進我的手心中。
「說什麼………當然會不一樣啊!」
「妳要是在樂隊的話,一定會被喫乾抹淨的。」她輕浮的語氣使我憤怒。被煙霧瀰漫的臉龐在笑著。
雙脣接觸的時間還不足一秒,我就把她推開了。難以置信的瞪著她。她無所謂的翹起了腳。
一個人是無法構成所謂的"家",那隻不過是喫飯睡覺的地點罷了。知道著有人在等待著自己,回家纔有意義。
「如果這樣妳還無法理解的話,那我也沒辦法了。」
「嗯,再見。」
今天的我還是止步不前。反正音樂節還沒到!我哼著歌,將這個新的藉口牢牢握住。
在和我炫耀嗎……也有人在家裡等著我啊。
「栞奈………我……我——-!」
「那麼當演員呢?或著是導演?總之就是相關的從業者。妳有試著想過嗎?」
「第一次見到妳的時候,我就感覺妳這個人的眼中完全沒有光。一點生命的氣息都沒有,像是一具行屍走肉。妳有什麼夢想嗎?」
「妳總有點興趣吧?」
我搖搖頭。
她單薄的身軀,此刻就在我的懷中。
「沒有了,今天麻煩妳了。」我向她鞠躬。撇除掉最後那個莫名其妙的吻,池江汐乃的確替我解惑不少。
「………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