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艾普特夫特技館門前
《奧莉薇亞被愛就會死 ~老爺,你盯太久啦~》 · 紺染幸 · 3685 字
「小姐。」
「……」
「那位美麗的小姐。」
「是的?」
奧莉薇亞正準備搖動那美麗又不祥的門鈴,聽見有人這麼叫,她抬起了頭。
是兩個男人。一位步入老年,另一位則約莫三十出頭,衣着高級的紳士們走向奧莉薇亞,摘下帽子,在保持紳士風範的距離下停下了腳步。
「您明知那是惡名遠揚的艾普特夫特妓館的門扉,依然打算搖動那個門鈴嗎?」
「是的,男人的天堂,女人的地獄。進門後有生之年便再也不能沐浴於陽光之下,但只要符合他們嚴格的標準,便會毫不吝嗇地給我家人50枚金幣,所以我正打算搖動這扇淫慾商人之館的門鈴。」
「像您這樣美麗的小姐,爲何須做出如此打算?」
「經營大商社的父親,在將攸關國家聲譽的貨物運往海外的途中遇到了暴風雨,失去了十艘大船和自己的性命,房子和財產也全部被沒收。因此流落街頭的母親病倒了,而弟弟和妹妹又還未成年。」
「真可憐。」
「常有的事。」
老紳士從頭到腳地打量着奧莉薇亞。
「美麗的小姐。」
「是的。」
「您願意爲我們家的主人而死嗎?我們的話可以出一百枚金幣。」
「付款時間是?」
「頭款50枚,完成後再50枚如何?」
奧莉薇亞微微一笑。奧莉薇亞大概能準確地說出這些紳士們身上物品的總額。
那乍看之下不貴的上等衣物穿得十分整齊,身份大概是傭人。而他們的主人相當有錢。
「請別這樣,原本應該低頭的是我們纔對。」
祖父的名字叫阿道夫。雖是有才幹的學者,但他在迎娶妻子後,覺醒了真愛。
「正值花季呢。」
「做事不經大腦。」
想起那張精悍的臉,胸口就隱隱作痛。他當時還幹勁十足地說着接到大工作了,相當自豪。在那逐漸沉沒的船上,父親究竟有多麼遺憾呢?
奧莉薇亞低下頭。紳士們面面相覷,輕輕觸碰奧莉薇亞的肩膀。
「……是女人會下的詛咒呢。」
「……」
是解讀自古以來王室流傳下來的古代文書的歷史學者世家之獨子。
這是發生在克拉斯祖父時代的事情。
「恕我這麼晚才自我介紹,我是奧莉薇亞・亞榭爾,是亞榭爾商會的女兒。直到上個月之前。」
「冒昧請教小姐今年貴庚?」
克拉斯・奧斯特,21歲。
卡蜜菈用她家族流傳下來的咒術向阿道夫下了詛咒。
兩人「啊」地一聲喊着。一個男人獨自成立商社,勢如破竹般出人頭地後的大悲劇,成了閒雜人等口中的趣事。
阿道夫圍住那位女性,隨後得逞。
「……請您繼續。」
「拜託了。都因爲我無能,要是我出門時煮給她們的湯喝完了,那些孩子明天就沒有東西能喫了。」
「那時克拉斯大人的哥哥還在腹中,令人相當難過。」
「我並未說謊,還請隨意。」
父親和母親皆已不在人世,他將自己關在屋裏,只有幾個傭人,自己終日與書本作伴。
「對吧?」
「是。」
「賣花女死後,阿道夫大人又覺醒了真愛。」
「是的,說來慚愧。他將那位女性作爲後妻迎入宅邸。」
「哎呀?有股不妙的預感呢。」
直接下「去死吧,阿道夫」的詛咒不就好了?不過,女人這種生物就是會想詛咒丈夫愛過的女性和孩子吧。
「克拉斯大人從未見過女性。」
「據說她在自己的臥室裏飲毒自盡,留下一封寫着『卡蜜菈的一百滴血將會詛咒三代的奧斯特家族,奧斯特家的男人所愛上的女人會在十二月的滿月之夜死去』的信。」
奧莉薇亞看着紳士們。
年輕紳士「嗯嗯」地點了點頭。
「我會派人調查您說的話是否屬實,所以還請誠實。」
「真是個浪漫的人啊。」
「是的,您非死不可。」
在那沒什麼像樣的醜聞的時代裏,忽然出現了常年受到王室重用的奧斯特家族的醜聞。「卡蜜菈的詛咒」似乎已經結束了。他和賣花女之間所生下的兒子,也就是克拉斯的父親也充分繼承了其父親的才能,展現出優秀學者的一面。
「有股沒好事的預感。」
「阿道夫先生活了多久?」
「夫人,請您別這麼說。」
奧莉薇亞微笑着,緩緩行禮。
「請再說一遍?」
每晚每晚,共一百夜。將針藏在想要詛咒的對象所在的房子裏,最後了結了自己的性命來完成詛咒。而只要那根針還在屋裏,卡蜜菈的詛咒就不會解除。
「……克拉斯先生一定很寂寞吧?」
「關於家裏的情況剛纔已經提過了,能不能先將頭款送往家裏?家裏已經沒有錢能買藥了。」
「我瞭解了。等我回宅邸的時候就能着手調查了,我會盡快。」
祖父阿道夫迎娶的妻子是貴族千金,名叫卡蜜菈。
賣花女在十二月的滿月之夜死在了別墅裏。只留下了孩子,而他成爲了奧斯特家的繼承人,也就是克拉斯的父親。
「啊……」
「我欣然接受,不過爲以防萬一,剛纔的內容請您寫在紙上。」
「是的,不過那位大人什麼事也沒有發生。看來卡蜜菈的詛咒效果只限一次,這才放心。」
「……」
紳士接着說。
她將銀針紮在自己身上,把因此而流出的血儲存在小瓶子裏,再將針浸入瓶子裏的血液。
「是吧。」
「啊…………。」
「十七歲。」
「給我好好藏起來啊!」
「50歲的時候得了流行病呢。對了,從這開始纔是重點。」
接着,托比亞斯又回到了話題。
「是的,是很短很短的花期。」
「啊,抱歉,我還沒自我介紹,我是奧斯特家的傭人兼克拉斯大人的助手,我叫科尼。」
「……您方纔是說讓我去死吧?」
對丈夫的態度起了疑心的卡蜜菈有天發現了這個事實。她在丈夫的書房裏發現了寫給她的信。
「……克拉斯大人還未覺醒『真愛』嗎?」
奧莉薇亞對此並不感到羞恥。父親並沒有做什麼髒活或是壞事。無論商社發展的如何,他都是位勇猛且優秀的海上男兒。
現在,大家都在匡當匡當搖晃着的馬車裏。
「克拉斯大人的父親塞利西歐大人是個很認真的人。在18歲時如常迎娶了妻子,沒有像阿道夫大人那樣覺醒真愛,他情定於那位夫人。而他深愛的妻子在十二月的滿月之夜去世了。」
「同上,我是托比亞斯。」
高傲的她對丈夫整天宅在書房裏不理會自己而感到痛苦,態度日漸帶刺。兩人之間已不存在夫妻應有的溫暖。
上了年紀的紳士盯着微笑着的奧莉薇亞。
「他搭訕對方時說了『我想要這朵世上最美的花』。」
爲尋求安寧而來到外頭的阿道夫,在黃昏時分的路上遇見了美麗的賣花女。
就這樣和她生了個孩子,是個長得很像阿道夫的男孩。
「既然說是『詛咒三代』,那卡蜜菈似乎並沒有打算斷絕奧斯特的血脈。或許那個女人的目的就是讓阿道夫大人的醜聞長久流傳下去。之後,塞利西歐大人也娶了後妻,並順利的生下了克拉斯大人。但是不幸的是,後妻在克拉斯大人六歲的時候因意外而逝世,塞利西歐大人也在克拉斯大人十八歲的夏天因病而離開了人間。」
「托比亞斯大人、科尼大人,請多指教。」
「是的。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毫不在意,但因爲一家人關係很好,所以心底恐怕是……」
「塞利西歐大人決定要讓他徹底遠離女性,哪怕只是一眼也不讓他瞧見。那位大人希望死於卡蜜菈詛咒的女性不再出現。」
「……」
「他一直窩在宅邸裏,和書共度生活。或許到了一定年紀時就會改變心意吧,我們也有過這麼
想的時期。真是個天大的誤會。就像沒喝過葡萄酒的人不會忽然想說『啊,我想喝葡萄酒』一樣,克拉斯大人今日也如常與書一同活着。再這樣下去,奧斯特的血脈和才能就會斷絕,於是我們便自作主張動起來,使用了上一代爲了這個目的而留下的金幣。」
「……爲了讓克拉斯大人品嚐葡萄酒的味道。」
「……正如您所說。」
爲了使作祟於三代的卡蜜菈的詛咒消失,讓嚐到葡萄酒滋味的克拉斯少爺說出「再來一杯」。
原來如此。相當簡單。
「在十二月的滿月之夜,我死去而使禍害三代的卡蜜菈的詛咒消失之後,讓克拉斯大人迎娶後妻,於是可喜可賀,是這樣的劇本呢。」
「是的。」
「各位沒想過不需拿出一百枚金幣,隨便拐騙一位姑娘就完事了嗎?」
「即使是我們也會感到內疚的。」
「我想也是,雖說因爲有足夠的錢所以真的能做到就是了。」
所以他們纔在那裏等着。至少將這份工作託付給那些『即便赴死也需要錢』的人。這麼一來遺留下來的人心情就輕鬆多了。
奧斯特即使出錢也需要人去死。而奧莉薇亞覺得死了也無所謂,她想要錢。兩者很配。
「在宅邸裏待到十二月是頭款部分的工作。在克拉斯大人的鐘愛下死去,結束卡蜜菈的詛咒則是成功報酬部分的工作呢。」
「是的。」
奧莉薇亞微笑。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定會盡全力籠絡克拉斯大人。方纔您說夫人,是不是代表我必須入籍奧斯特家?」
「如此便能堂堂正正地大聲對外發表『結婚了,妻子死了』……『卡蜜菈的三代詛咒已經結束了』。不這麼做的話,下次便不會有人來了。」
「那麼,直到十二月爲止。請多多關照。托比亞斯大人,科尼大人。」
大宅邸的門打開。
「原來如此,這樣啊。」
「我是跟着父親,看着大人在商場上討價還價長大的。我是奧莉薇亞・亞榭爾。我會用盡我所有的技能,努力獲取克拉斯大人的愛,還請各位多多幫忙。」
「希望如此。」
「科尼,你怎麼了?」
「請多關照。」
不,比起在那個妓館被像破抹布般摧殘得半死不活後扔進河裏,沒有比這更好的了。
「我想就算什麼都不做,那位大人也會被瞬殺的。」
「您是覺得『最初的葡萄酒如此高級,對克拉斯大人倒也太過意不去了』嗎?」
「……」
「不……」
金幣一百枚嗎,還不錯的交易。
「哦,差不多到了。」
「歡迎來到奧斯特家。」
「您有讀心術的執照嗎?」
那是能夠感受到傳統,磚造的美麗宅邸。
看到科尼的臉,奧莉薇亞微微一笑。
接着,別了,世界。奧莉薇亞如此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