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亂

比如說——

你一直都很珍惜的東西壞掉了。

你一直小心保護的東西壞掉了。

完全毀壞了。

你會怎麼做？

我跟別人不一樣——

這一點早在我懂事的時候就發現到了。

就我自己而言，這個事實所帶給我的，是一種自卑感。那是因爲「跟人家不同的部分」沒有辦法帶給我優越感的關係。

很奇妙的、又很渺小的；雖然不可思議，但卻派不上用場的——

這就是我與生俱來的超能力。

萬惡的根源。

我所苦惱的一切，追根究柢都是從這一點開始的。

要是沒有這種能力就好了。

要是這種能力消失就好了。

我不知道想像過多少次，甚至可以算是我從小時候就一直懷抱的夢想。

但就在某天，一羣需要這個派不上用場的力量的人們出現了。

我的人生改變了。

價值觀也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雖然我還是有所謂的煩惱，但我每天都過得很忙，忙到沒有時間去想這份自卑感。

在這些日子當中，我決定要接受我跟別人不同的這件事。

在那之後，沒有人去動蛋糕，也沒有人繼續準備派對。我們就這麼解散了。

「可是我不知道！」

消失殆盡。

第二天早上的上學途中，還是聽不到往常的拌嘴。

妮娜扮出更醜的鬼臉。

「……嘿嘿嘿，我也要。」

「……」

……沒辦法，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啊？」

太陽不再閃耀。她沒有打開電視，跪坐在桌子前，露出一副很嚴肅的樣子，這一點都不像她。妮娜握緊着拳頭說道：

「你有生氣嗎？」

一打開鞋櫃，我就看到裏面擺着一封淡粉紅色的信。

「……好。」

「我喜歡與四郎同學。」

「歡迎回來……」

「怎麼可能。那是很美好的回憶呢。」

「奈奈同學，可以了。我已經知道了。」

然而……

「……」

「就我們在教職員會議時討論的結果，我們認定你沒有問題。」

「就算如此，光有你現在的這份心意就足夠了。」

我希望這層關係不會被破壞。

她們兩個人都請假了。

我很開心。最起碼，我覺得這樣的她很棒。

學校開始年末大掃除，結束之後，學生們分成回家組跟社團組兩批人馬。

但那不是戀愛少女的秋波，而是帶着悲痛訴求的眼神。

我兩手用力拉着兩邊的臉頰，讓妮娜看我的鬼臉。

什麼？就只有這樣嗎？應該還有其他應該說的話吧？

「請不要跟我道歉。這不是你的錯。」

「這是『總覺得肚子餓了』的臉。」

「那，我每天來玩！」

「我纔沒有勉強！」

奈奈同學不停地點頭。對不起、對不起——她一直跟我道歉。我也不斷地說我沒有生氣，但不管我說了幾次，她還是一直跟我道歉。

然而校長卻只是掛着微笑，沒有說出我想聽的話。

我有事要拜託你。

「我雖然喜歡你，但卻不知道這份心意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歡不是超能力者的與四郎同學。對不起……」

「那我們走吧。」

「等我的超能力恢復之後，再一起上學吧。」

「可是可是！我已經決定了！」

我希望你不要覺得這是她的錯，也不要覺得她很任性。

「……再一下就好，真的只要一些日子就好，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

她馬上別過頭去。

儘管如此，她還是不願結束這個緣分。

我的夢想實現了。

「這沒辦法啊。」

「……」

【我在社辦等你。】

「是真的高白。」

語畢，天使露出淡淡的笑容。

「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也是在這裏呢。」

「……謝謝你。不過，這種事不用勉強。」

在我開口之前，她已經先發現到了我的存在。

一回到教室，我就聽到班上同學在交頭接耳，而且還是看着我竊竊私語。因爲他們壓低了聲音在說話，所以我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麼。

奈奈同學盯着我看。

奈奈同學在桌子上坐了下來，長腿晃啊晃的。她看着地板幾秒鐘後抬起頭來，那是我從來沒看過的表情。

連一句對話都沒有。

她把我當成是一個普通人，一個普通的男人。她爲了我而煩惱，她率直地向我敞開她的真心，老實地跟我表明一切。

「沒關係，無所謂。我不在意。」

「以後也請以這種狀況好好努力吧。」

「然後，你對我做了假告白。」

早上的上學路上，奈奈同學沒有出現在總是約好碰面的十字路口。二葉也沒有出現在平常的轉彎處。

一打開社辦的門，奈奈同學背對我站着。我看不到她那怔怔地望着操場的臉，現在正掛着什麼樣的表情。

「……」

最近的我真的很不像男人，完全無法忍住淚水。妮娜也快要哭出來了。

但我大概可以猜到那些對話的內容。「不能那樣說」——從井上同學那張身爲班級委員的嚴肅表情來看，大概就是那樣子了吧。

她有點害怕。

對我跟她來說，對我跟她們來說，這是無可避免的事情。我是不是超能力者，對她們來說，是賭上一輩子的重大事情。不是這樣的話，我們不會認識。沒有了這個的話，我們的緣分就結束了。本來就該是這樣子的。

在夕陽照耀下，她搖曳的捲髮映成紅棕色。

「啊，呃，這……」

「……決定什麼？」

這樣一點都不像我們。

校長微笑地說道。

校長室裏，只有我跟校長還有谷山老師三個人。校長的桌子上，擺放着我重考的答案卷。上面的分數，比我原來考的分數還要高。

「今天我要說的話，不是騙人的。」

「……我回來了。」

「說得也是呢。又還沒有證據確定我的能力就真的消失了。」

然而，突然有一天，一直令我痛苦的東西消失了。

「那、那是什麼臉啊？」

「……嗯。」

我覺得很火大。

「我要搬來這裏，我要住在這裏。」

「與四郎，對不起喔。我是個白癡，所以不知道該怎麼辦……」

「嗯。」

第二天，星期天。我沒有報備一聲就蹺了打工，也沒有從事我的興趣或是洗衣服、打掃。我沒看書，什麼也沒做，什麼也不想，只是不斷地沉睡。妮娜也沒有來找我玩。

只是有點寂寞罷了。

爲什麼我沒辦法開心呢？

「歡迎回來。」

她那大大的、水汪汪的鳳眼盯着我看。

在我們學校，考試的結果或名次不會貼在走廊上。但還是會有情報外泄，成爲大家茶餘飯後的話題，成爲聊天時很好的題材。

「你來啦。」

我想要更珍惜這些跟我有相同煩惱的人。

上面的字跡清秀而工整。

我一到學校，馬上被叫去校長室。在前往教職員辦公室裏面的房間途中，我跟小柊四目相接了。

我真的沒有生氣。

週末結束，到了星期一——

儘管如此，我還是沒有什麼話好說。他們愛怎麼說就怎麼說。

一年級的最後一堂課結束，一過了中午我就馬上回家。

回家之後，妮娜在我家裏。

好懷念的景象。

「我喜歡你，確確實實地、普普通通地喜歡着你。但是……」

「沒那回事……」

照理說，這應該是值得開心的事。

我也是回家組，所以很早就離開了教室。

不知道爲什麼——

奈奈同學不是那種人，絕對不是。

「走吧走吧♪」

我們離開家，要去的地方只有一個。

可是——

「騙人……」

到了目的地，妮娜愕然地垂下肩膀。

在國道邊，妮娜常去的店『喫茶貝洛妮卡』關門了。

門上貼着一張紙，上面寫着關店聲明。

「爲什麼？與四郎，爲什麼爲什麼？」

妮娜抓着我的衣服，不停地搖。

「你問我爲什麼，我也無法……」

這時，很湊巧地，鬍子老闆從店裏走出來。老闆馬上注意到我們，他露出苦笑，一副很抱歉地低下頭。

「大叔！」

妮娜跑上前，就像她平常靠近我那樣逼近老闆。

「爲什麼？爲什麼要關門？我每天都會來的！」

老闆只能露出爲難的笑容。

我把手輕輕放在妮娜肩膀上。

「妮娜，別再這樣了。」

老闆又再度向我們致意之後離去丁。

妮娜跪在地上，只是不停地重複「爲什麼？」

「沒辦法啊，妮娜。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妮娜在教室中央沉默不語。

「……」

「……你是在說我們的事情嗎？」

「你還沒恢復嗎？」

「……你是在講我們嗎？」

「但那已經無所謂了。因爲雖然只有五個人，不，六個人，但我還是交到了朋友。那六個人是足以匹敵百萬人、我無可取代的朋友。所以，已經足夠了。」

教室頓時鴉雀無聲。

谷山老師還沒來教室。我希望他快點來，這樣班上同學纔會閉嘴。

你們懂什麼！

「你們之前的所做所爲也是！我到底對你們做了些什麼？我有做過什麼嗎？被你們瞧不起、嘲笑、無視，儘管覺得懊惱，我也沒對你們做過什麼啊！現在，就換我瞧不起你們吧？」

「就、就是，之前我想跟你說的……」

「眉毛仔？」

連你都拒絕新的我嗎？你不是說過，你不會有意見的嗎？

我用力拍了桌子。

沒有任何人回我。唯一回應我的，只有一雙雙可憎的視線。

我不想聽那些。

「夠了！我不想聽！也不想知道！」

然後，到了結業典禮。

原來的我是什麼意思？

他們講的我都聽得到，其中甚至有人故意講得很大聲。

「你不是想要朋友嗎？」

「世事總有分崩離析的一天，不可能一直都一樣。」

班上同學們今天也在竊竊私語。他們看着我，討論着我的事。那些聲音比昨天更大聲，所以我都聽得到，那些根本沒有事實根據的謠言，我聽得一清二楚。

然而……

二葉開口。她把手靠在我的桌子上，身體微微往前傾。

碰！

但會這麼想，就是因爲我閉不了嘴。

「——！」

「羅唆！」

「一切還不晚。」

是木元二葉。

「……你幹什麼？」

「你們呀，全都羅唆死了。」

我想要站起身，就在我即將開罵的前一秒……

「算了，這纔像你啊。這纔是木元二葉。」

「不是的。我——」

「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人了吧。」

而是那些曾經輕蔑我的所有人。

然而——

「你錯了。」

妮娜親衛隊那些傢伙現在一副要衝過來的樣子。

我雖然沒有作弊，但會被誤會也是莫可奈何的事。因爲這跟作弊沒什麼兩樣啊。沒辦法，要說隨便你們說。

「等、等一下，與四郎。我雖然搞不懂是怎麼了，但你先冷靜一下。」

妮娜低着頭說道。

教室裏一陣騷動。

「！」

「……啊，嗯。還沒有恢復。」

爲什麼大家都討厭新的我？

「……嗯。」

已經夠了。

我慢慢地轉過頭，瞪着她那子彈般的眼睛。

你說夠了吧，趕快轉回前面去。

「……」

「喂，眉毛仔。你有在聽——」

「雖然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原因……」

小柊跟光自從那之後，就不再來接近我。

妮娜介入仲裁。

班級委員井上同學想要代替大家道歉。

羅唆。閉嘴。

不要再說了。

我的大腦雖然可以理解，但心裏還是隨之起伏。

「是啊。」

「你就那麼希望我恢復成原來的樣子嗎？你那麼執着這一點嗎？」

二葉淡定冷澈的話，刺中了我的心底最深處。

二葉什麼也沒回答。但這樣就好。這樣就好。

不知道就不知道。

「……」

但二葉卻說話了。她明明說她很不擅長講話，但她還是講了。

我被甩了一巴掌．

啪！

我應該在這時候就閉上嘴的。

我希望他們安靜點，要講去則的地方講。

但，他就是沒有來。

「總而言之，只要知道原因的話，說不定就能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你們到底是哪裏不爽？我考試考了高分，到底哪裏錯了？我給你們誰添麻煩了嗎！」

我瞪着他們。

我像是在講給自己聽似的，我自己的話，滲進了我的心。

「……是啊。我想要朋友，我想要很多很多朋友。我希望手機的通訊錄裏塞滿朋友的名字。」

我瞪的不只是教室裏的這些同班同學。

我聽到一道聲音。黑髮少女在我前面的位子坐下。我心中的波動平靜下來了．

她的話卻被別的聲音給蓋過去了。這個行動又再造成了寂靜。

「佐佐木同學，對不起。是我們不好，你不要生——」

「我也有……一個想法。」

應該坐在我前面的傢伙也沒有出現。

我繼續說了下去。

奈奈同學沒有出現在十字路口。

我的情緒讓我開了口，吐出話來。

「夠了！」

「二葉……早、早安。」

「你之前不是說遇到一個奇怪的女生嗎？現在沒有再遇到她了嗎？」

「……」

「是嗎？」

沒辦法。

看到我這個至今都被大家嘲笑的男性作出反動，同學們與其說是生氣，反而是顯得很困惑。

沒辦法、沒辦法——我一直跟自己這麼說。

儘管她一臉不爽，什麼話也不說，但只要她在就好。

——然而……

我的心已經離開我的身體，現在是情緒在支配着我的身體。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那個傢伙乾的，但我想一定會有什麼原因。」

二葉也睜大眼睛，嚇了一跳。

我大喝一聲，妮娜被嚇退了，她停住腳步，當場傻住。

我什麼也無法回答，妮娜也沒有再說些什麼。

「……」

「眉毛仔。」

「哪裏錯了？」

唉，二葉無精打采地嘆了一口氣，停頓了一拍說道：

「我從來沒有把你當成是朋友。」

我的視線扭曲了。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不知道爲什麼，我覺得很可笑。

「……哈哈，是嗎？我知道了。如果你是這麼想的話，那我也會用同樣態度對待你。算了，那個約定已經一點意義都沒有了呢。」

「不是的！我不是那個——」

「閉嘴，二葉。」

「……」

「就算我之後恢復成原來的樣子，也不會遵守那個約定了。」

「……」

「就只有你，我絕對不會選你。」

「……」

子彈般的眼睛落下了大顆大顆的淚水。

木元二葉哭了。

「……我知道了。」

二葉有如一陣疾風般地跑過我身邊，就這樣跑出了教室。

班上的同學們，應該都忘了我剛剛曾經怒吼過的事情吧。

我也是。

我的腦海裏，只記得二葉的眼淚。

天亮了，是聖誕夜。寒假的第一天。

「……」

我要做出回答。

山田很認真地在裝飾着社辦。昨天我咆哮的時候，山田也在教室裏，他應該也知道整件事的來龍去脈纔對。

「驚訝是驚訝，但覺得沒那麼有趣。」

喜歡上一個人，肯定是既笨拙又丟臉的。

要是沒有喜歡上就好了——縱使之後後悔的情緒會排山倒海而來，但還是無法放棄的心意。

「被男生這麼講，只會讓我覺得噁心。」山田話說完便離開了社辦。

「……說不定吧。」

「你果然是超能力者啊……」

但二葉始終沒有出現。

我是因爲她們來接近我，所以才喜歡上她們的嗎？

「……該說真不愧是你嗎……」

「嗚哇～我碰到了髒東西。我去洗個手。大概要洗到明天才洗得掉吧。之後就交給你啦。」

「你……實在是太帥氣了。」

之後又等了很長一段時間。

要是她們是普通人的話，我們的關係就會消失嗎？

我要遵守很久以前許下的約定。

「幹嘛？」

我嚇了一跳，只能拚命點頭。

「啊……？」

我講出了一個人的名字。

我們原先預定要進行派對的事前準備，但現在應該已經不需要了吧。我心裏雖然知道，卻還是前往了社辦。

「嗯，記得啊。」

小柊輕巧地坐在椅子上。

「爲什麼？如果你是男的超能力者，就會很受歡迎耶。她們都會說要跟你結婚喔？你不是很喜歡這種事嗎？」

「幹嘛？」

那是騙人的。

「你剛剛……是在套我話嗎？」

又過了一個小時——

也有可能會害需要自己的人落淚。

她們說，想從我的口中聽到答案。

所以——

奈奈同學出現了。正當我要開口的時候——

「嗯，因爲我曾經有好幾次從你們的對話中，聽到這個字眼。不過我並沒有相信就是了……」

我把這封簡訊，同時傳給了很多人。

我會在社辦等着你。

「佐、佐佐木同學……？」

又過了一個小時——

「……看來好像是這樣子呢……」

兩個小時後——

「妮娜，謝謝你。」

「我又夢到那個夢了。我做了沒有人來參加聖誕派對的夢。說不定是像預知夢之類的東西吧？說不定我真的有超能力呢。」

「小柊，謝謝你。」

「太慢了，快點來幫忙啊。」

她的腳步不太自然，跌跌撞撞地坐在椅子上。

太陽西下，四周被黑暗包圍之際，我仍舊留在社辦裏。

「所以咧？你不去追嗎？」

山田鬆開手，恢復成原來文化性社團社員的那一面。

「……你別太過分了，我會發火喔。」

「……」

我也覺得應該要這麼做。

「所以我才討厭你啊。」

「山田，說不定你真的也是超能力者。」

語落，他走向門邊。

我到底是怎麼想的？

山田停下手上的工作，坐在桌子上。

「不、不會，沒那回事……」

奈奈同學忍不住宣告了時間的極限。

山田也看着我喫了一驚。

「這……」

「你還記得，很久以前我說過會『夢到不可思議的夢』嗎？」

唉～～～～山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這嘆息程度之深連二葉也不能比擬。山田把那口氣吐在我臉上。

如果覺得不需要的話，請你當做沒看到這封簡訊。

當還是白牛蒡時的光向我告白時，我曾經以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這麼說：

「喔～」

啪！山田抓住我的胸口，一臉兇惡地瞪着我。

微微發抖的小鹿斑比，眼睛已經浮現了淚水。

「怎、怎麼啦？幹嘛突然這麼說？」

即使如此，她們還是在等我的答案。

我無法看到自己的臉。

——喜歡上任何人，絕對不是一件壞事。

我以爲我的心臟要停了。

「像你那樣？」

「快點去追！快證明我不是個超能力者！」

我不知道該回答些什麼，我的嘴巴吐不出半句話來。

「別、別在意別在意。」

山田在社辦裏。我就是想說他應該在，所以纔來的。我要來跟山田道歉。

因爲，喜歡上某個人，也有可能會因此傷害了某個人。

雖然不是太陽般的笑容，但她還是笑得露出了虎牙。

我把一切都告訴山田——

不過直覺敏銳的她們看到我的表情，應該都知道了吧。

「那個小不點沒來呢。」

「你呢？你是因爲她們是超能力者所以才喜歡她們的嗎？」

「其實我早就覺得會這樣了。」

「……是嗎？」

「……我想，應該不會有人來派對的。對不起。」

「……」

「山、山田～」

我是超能力者的事，還有她們也是超能力者的事，她們會接近我的理由，而這個理由已經消失的事……我全都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看到你昨天那樣大吼，我就告訴你吧。我不喜歡你，生理上就無法接受你的存在。光看到你活着我都讓我覺待厭煩。」

過了中午，我前往學校。

「我啊……我已經沒有資格去追——」

那雖然是騙人的，但我真的曾經瞬間懷疑過「山田也是超龍力者」。

「光不會來喔。」

「……」

山田一副沒什麼興趣的樣子，隨便回了我一句。

「你不驚訝嗎？」

「就算不來她也知道。她說，只要你心裏想到哪個人，她一定就會『變身』成那個人，所以她不來也無所謂……當然，她很期待自己不會變身。」

「誰管你聰不聰明，或者是不是超能力者，我都超討厭你。」

我從口袋裏拿出手機，以還不太熟練的方式打簡訊。

妮娜來了。

「山田……」

「這哪裏好玩啊？要親自去追女生纔有樂趣啊。」

「……」

第一個來的人，是小柊。

小柊的聲音響起，社辦裏的燈也亮了。

「你、你還在這裏啊……？」

「小柊也是啊。」

「我是這裏的老師啊，你忘了嗎？」

斑比的眼鏡後的眼睛發紅充血，儘管如此，她還是堅強地笑了。

她的臉看起來好眩目，使我根本無法好好地看着她，但我終究沒有別過頭去。

因爲，我不能這麼做。

「對不起，我要回去了。」

「啊，等一下……」

如嬰兒般的手指拉住了我的衣服。

「這個給你，我本來不想說的……」

她給我看了一張照片。那是小柊念寫出來的照片。

照片裏有二葉，還有我。

地點是我的房間。

我睡在牀上。

二葉的嘴脣就貼在熟睡的我嘴脣上。

那張照片呈現出這樣的場景。

我握着照片的手，顫抖不已。

是那個時候。我還記得，現在我還記得那嘴脣上殘留的鮮明觸感。

她指的就是這件事。

「……是的。」

我真的是個無可救藥的傢伙。大笨蛋混帳乘以十倍啊。

但我卻生氣了。我把氣出在二葉身上。我沒有遵守我們的約定。

斑比變成了紅色發光體，開始騷動不安。

「可是，我不知道要去哪裏……」

「……那麼，你趕快去把她帶回來吧。那個陰沉的小不點，我絕對不允許她贏了就跑。」

房間裏沒有半件傢俱。

正因爲如此，後來才避開我嗎？

「是什麼呢？」

「阿拉斯加？」

她一臉受不了地交抱着雙臂。

我在平常的轉角處轉彎，跑向二葉住的高級公寓。我全力奔走，一刻也不停歇地抵達了大廳。並馬上在對講機上按下三〇三號房。

她看都沒看站在身後的我一眼，就擅自走入公寓裏搭乘電梯，我也緊跟在後。

「……」

「阿拉斯加。」

「你在那邊晃來晃去又大吼大叫的，會給鄰居添麻煩耶。人家會叫警察來喔。」

從沒有窗簾的窗子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景色。

我比以前更混蛋了啊！

她把手放在緊急逃生口的門把上。

「小柊……柊老師。」

「我之前不是說過了嗎？三年後我一定會贏。雖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三年後，不過直到我的心意冷卻，對你生膩之前，我都不會退出的。我雖然不喜歡這樣，但就算樣子很難看，我也會贏得勝利。」

她拜託我不要生氣。

小柊是從什麼時候就知道的呢？

奈奈同學一副很不高興的樣子，撩了撩栗子色的頭髮。

「呃……那個……因爲真的……很煽情……所以我只告訴能夠實現我夢想的人。」

「如你所見，就是這麼回事。」

雖然我絕對不會說出口，但我真的很喜歡她這個樣子，非常喜歡。

「我要當老師。我想要當一個像小柊或是谷山老師那樣的老師。就算再度變回笨蛋，就算要花好幾年的時間，我也要上大學，實現我的夢想。」

「那一天……就是知道了你不能用超能力的那一天，她來我家了。然後，一直哭着鬧我。」

「不，我不會那麼做的。」

奈奈同學瞪着我的表情更險惡了。

「奈奈同學……」

「啊，是。」

可愛的超能力者女老師，第一次表現出教師該有的威嚴。

總是要毀壞了之後纔會瞭解到。

總是要失去了之後纔會注意到。

「你頭腦那麼聰明的話，應該會知道啊。」

「……看到那樣的二葉我才捫心自問，我的心意是真的嗎？所以，我不是那麼說了嗎？」

「放棄吧。」

這世界上，有比自己覺得重要的東西，還要再重要許鄉的東西。

「……所以，你們兩個就都請假了？」

但她還是一如往常地對待我。

「不用隱瞞了。那傢伙都跟我說了。」

我讓二葉哭了。

「是啊。她說那可能是我害的。一連好幾天，她都不停地這麼說，真的是煩死人了。」

怎麼會難看呢？

我按了好幾次。

喀嚓一聲，門開了。奈奈同學用『念力』打開了門鎖。

「二葉！」

「她不在喔。」

「我不是那種爽快抽身，在背後支持你們的女生。今天我絛於搞清楚了這一點。我喜歡你，真的喜歡你，這是我真正的心意。」

我看着這自動上鎖的門，怎樣也開不了。

我回答之後，又衝出了社辦。然後，我又再跑了回來。

電梯抵達三樓。

「重點是，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二葉不在？」

我衝出社辦，可是又馬上跑回去。

「……」

「說得也是……」

「我終於……就在現在，找到了我的夢想。」

奈奈同學就站在那裏。

她驚訝得稍微跳了一下，看起來就是隻害羞可愛的小鹿斑比。

「可惡……！」

要是平常那個傻里傻氣的我，應該不會犯這些錯吧。

她那挺起胸膛宣告的態度，簡直就散發出高貴的光芒。

「小柊，我可以再問一件事嗎？」

「……你過來這裏。」

「……呃，那是……」

我先走到公寓外面，想要看看有沒有地方可以侵入，卻找不到這樣的縫隙。

「我也是。」

我瞪向惡魔般的奈奈同學。

堅信自己一定會贏、驕傲、帶有攻擊性，但卻比任何人都還要有女人味，比任何人都美。

「是。」

我的腦袋裏有好多話想問，但比起想問的話，我更希望她聽我說。

奈奈同學把我帶到公寓後面的緊急逃生口。

「……二葉去了哪裏？」

「因、因爲，我不能放着她不管啊。」

「那個笨蛋……怎麼可以因爲這樣……」

「怎麼辦？現在馬上把答案換成是我的話，我就原諒你喔？」

「哼。」奈奈同學用鼻子冷哼了一聲，放沉了聲音。

她如此說道。

「那我辦不到。」

「騙你的啦，我怎麼會知道。」

我的背後傳來一個聲音。

「小柊！」

「雖然我不覺得自己輸了，不過也沒覺得我能贏她。因爲那傢伙一絲一毫都沒有想到自己的事。她從早到晚就是一直想着眉毛仔眉毛仔眉毛仔……像是一種奇怪的宗教似的。不過……這使我開始思考，我喜歡你的程度有像她到這麼噁心的地步嗎……」

「你不應該在這裏的喔，佐佐木同學。」

「所以，我不是說再給我一點時間嗎？可是，笨蛋跟笨蛋卻大吵一架，兩個人都慌了手腳，一個人說要『給答案』，一個人就搬家。嗯，當然啦。因爲你說了，你不會選她嘛。」

奈奈同學默默無語地打開了三〇三號房的門。

「是的！」

我馬上又回到大廳，不停地按着電鈴。

她說她有話要說，她說她心裏有數。

但卻聽不剄那冷冷的聲音。

應該在很早以前就注意到了吧？

奈奈同學沒有發現到，自己喊出了二葉的名字。

「啊，是……！」

「咦？」

「你的副作用是什麼呢？」

奈奈同學的表情從詭譎變成了惡魔，她直瞪着我。

明明沒有人回答我，我還是一直對着對講機大叫。

桌子、擺放少女漫畫的書櫃、牀，都不見了。

「二葉哭着鬧你？」

頭腦變聰明瞭又怎樣？

雖然聽了這樣的說法之後害我更想知道，但這次我真的衝出了社辦。

「加油吧。」

「你們接吻了吧？」

被她這麼一說，我才發現要如何去找已經不見了的二葉。

「但，這個方法……」

「現在不需要在意這個。」

「呃，與其說是在意——」

「啊，真是的！你不用擔心啦，『昨天就來我家』了啦！真是的，每個傢伙都這麼信賴我，簡直是給我添麻煩嘛。好啦，趕快去啦！」

「我、我出發了！」

奈奈同學拍了我的肩膀，最後還踢了我屁股一下。

我跑出公寓，拚命地跑。雖然沒必要跑，但我還是不由得跑了起來。

我花了最短的時間，回到我自己家門口。但我沒有回房間。我要去的地方不是那裏。

仔細想想——這是我第一次，按了妮娜房間的門鈴。

『來了來了！』

「妮娜，我希望你能幫我。」

『幫什麼？』

「去找二葉！」

目的地是『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