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戀
《戀愛超能力》 · 樋口司 · 1.5萬 字
比如說——
你曾經單純地喜歡上某個人嗎?
你曾經單純地喜歡上兩個人嗎?
曾經喜歡過四個,或是五個過嗎?
下面這些話由曾經有過時空跳躍經驗的我來說可能有點奇怪,但當眼前突然出現有人說她是「從未來來的」,真的會不禁停止思考,非~常難以理解。
我還來不及讓大腦再度開始運轉,眼前的奈奈同學便馬上丟出問題。
「4乘以7是幾?」
「……幹、幹什麼啊?爲什麼突然問我這種問題?」
「快點回答。」
「28。我雖然笨,這種問題我還答得出來好不好。」
「那,5的自乘呢?」
「……※5的事情?你是要問說它的成長過程,還是其實它跟6相處得不太好的事情?」(譯註:日文中「自乘」與「事情」音同。)
「江戶幕府第十五代將軍的名字是?」
「路易十四……不,是路易十五。」
「謝謝你,可以了。」
不知道爲什麼,奈奈同學露出放心的樣子,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妮娜拍了拍我的肩膀。
「這樣纔是與四郎啊。」
她一邊說,一邊很滿意地點點頭。
「呃,我完全聽不懂你們在說些什麼耶……」
爲了確認二葉的想法,一進到教室,我就拍了拍坐在前面的二葉肩膀。
「沒有。」
奈奈同學雖然這麼回答,但妮娜卻玩起了電動。
「我去買藥。如果她穿那樣覺得不舒服的話,衣櫥裏有可以換的家居服。還有,呃……」
「喂,這樣子真的沒問題嗎?」
「這裏交給我,你趕快去!」
「啊啊,你沒事吧?」
我一邊下指令,一邊把妮娜抱到牀上。她的身體就像是電熱爐一樣燙,喘出的熱氣也有如熱風一般。
我大膽地詢問了有關未來的事情。奈奈同學有點猶豫該怎麼回答我。
妮娜叫了我一聲,停下打電動的手。然後,她的身體就軟綿綿地癱倒在地上。這是妮娜能力的副作用,瞬間移動的代價。
今天也得打工,所以我小心地不吵醒她們兩人,準備出門。
「我想,大概沒問題吧。不過,我也不敢確定就是了……」
「與四郎同學,我們來聊一下吧。」
「不、不是的啦!我、我睡在廁所裏。」
看穿一切的惡魔露出了微笑。
「你們應該不是來玩的吧。」
「……」
從這天起,奈奈同學就一直都畫着眼線很深的妝。唉呀呀,歷史真是不可思議啊。
「對、對不起。」
「正是如此。」
我把所有事都擱在一旁,衝出了家裏。
只不過,因爲打工實在太累了,所以在奈奈同學說教到一半時我就睡着了。
「啊,嗯!」
「喔……」
聽到這句話我就懂了,畢竟我也是有過時空跳躍經驗的人。
「啊,對了,我忘了說。」
停在陽臺上的烏鴉叫了。那隻烏鴉我見過,是二葉的使魔——費南度。
「我們要來查點事情,順便來給與四郎同學下命令。」
不知道爲什麼,奈奈同學的眼神變得好銳利。惡魔降臨了。
「但、但是,那樣的話……」
「沒什麼大事。」
因爲你昨天在我家的時候就是化那樣的妝啊——這我實在是說不出口,只好編了個謊話。
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我一邊祈禱它不要跟二葉報告,一邊留下一張「我去打工了」的字條,就出發去工作地點。
之後,奈奈同學對我說教到半夜兩點。當然,我可是乖乖地跪坐在天使大人的面前,只要姿勢稍微有點歪掉,就會有鞭子(湯杓或是馬克杯)飛過來。
「眼線畫得比平常濃吧,是嗎?」
「直覺。」
「對了,明明有睡袋,爲什麼要睡在廁所呢?」
「什麼?你不喜歡嗎?」
妮娜的呼吸稍微緩和了些。衣服也已經換成了運動服。牀邊已經放好要更換的衣服跟冰水,不愧是奈奈同學,對應既準確又迅速。
她可能想要露出害羞的微笑,但最後臉上的笑容卻令人感到十分心痛。妮娜就這樣昏了過去。
「爲什麼要重複我剛剛說過的話啊?」
「……接下來的日子,我會發生什麼事?」
她想了想後作出如此回答。她的答覆並不是「我不能說」。
妮娜的能力在某個層面來說算是無敵,但一想到之後的副作用,還是讓人不禁覺得這是一種不應該使用的力量。儘管知道,但她們兩人還是來到了『現在』。
二葉沉默地看着我,看到她那副輕蔑的眼神,代表我完蛋了。它果然向二葉報告了……畢竟那隻烏鴉對主人很忠心嘛。
「我雖然有大約聽過,不過沒想到這麼嚴重……果然,還是不應該隨便進行時空跳躍的。」
隨便跑進人家家裏,還要屋子的主人道歉,這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我總覺得費南度似乎轉了轉眼珠子,以一副饒富趣味的樣子看着睡在牀上的美女。
從未來來的人,要是告訴過去(現在)的人未來的事情,有可能會改變歷史。也就是所謂「嚴禁談論未來的事情」的規則。我也曾因此困擾過,所以便沒有深入追究。
「……嗯,有怪事發生是常有的事情啊。現在眼前不也就是一伴怪事嗎?重點是,請告訴我你們爲什麼要從未來過來呢?」
「二葉,你在生氣嗎?」
「當然。」
「奈奈同學!請拿條冷毛巾來!」
「嗯……果然還是會這樣啊……」
「呃……也就是說,我只要記住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就好了,對嗎?」
明明沒辦法像二葉那般『能跟動物講話』,但我還是拚命地向它解釋。我不知道費南度聽不聽得懂,它再度「嘎!」的大叫一聲後,展翅飛離。
「剛剛我不是說了嗎?我們是從『未來』來的。」
「等、等一下。在你生氣之前先聽我說。這其中有很複雜的原因,但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就是了,總而言之,奈奈同學跟妮娜住我家並不是我叫她們來——」
「早。喂,我今天妝化得不一樣,你知道哪裏不一樣嗎?」
「不是我喜不喜歡的問題……而且,只有牀上有被子……」
她以不安的眼神看着我。
「與四郎同學,你有沒有覺得最近什麼地方怪怪的,或是有什麼怪事發生呢?」
「原因該不會是怕時空亂掉之類的吧?」
「詳情我不能說。」
「……」
而我剛提到的二葉,現在就站在一如往常的轉角。總覺得她今天比平常更不高興,是我想太多了嗎?應該說,我希望這只是我想太多了。
「拜託你們,請就你們可以說的範圍之內,告訴我你們是來做什麼的。」
「哪裏會有笨蛋跑去睡廁所啊?」
「啊,剛剛我說的還是取消好了,不能寫日記。啊~可是如果這樣的話,你的頭腦又記不起來啊……嗯,真是的,你的頭腦還真麻煩耶。剛剛的答案我因爲是懶得一一吐槽你,所以纔沒開口。不過,除了4乘以7之外,其他全錯耶。而且啊,日本的將軍爲什麼會叫路易啊?什麼5跟6的感情不好,當你這麼說的時候,我總覺得自己好像在跟外星人講話一樣。算了,總而言之就是這麼一回事,聽懂了嗎?」
「……是啊。」
「對、對了!我有睡袋喔。」
「……爲什麼?」
「妮娜平常都睡在哪裏?」
「與四郎。」
第二天我在上學途中遇見奈奈同學,那種感覺真的很怪。
怎麼可能聰得懂?但我會努力的。
看來我身上好像發生了什麼事。但我沒有開口具體地詢問事情真相,並不是因爲擔心產生時間上的矛盾,而是因爲我害怕。
奈奈同學的語調聽起來很有活力,然後又說出了驚人的事情。
「沒必要那麼驚訝吧。我又沒有其他可以去的地方。」
「……好。」
「嗯,很適合你。」
但奈奈同學還是一臉不安地擦拭着妮娜脖子上冒出的汗水。
「是、是嗎?那就好。嗯。」
我盡全力地跑到了車站前,然後在藥局買了退燒藥跟退熱貼之後,馬上回到家裏。
「啊啊啊?」
晚上回來之後,奈奈同學跟妮娜已經不見了。桌上只留下一張字條,上頭寫着「打擾了」,字跡相當清秀。
看來,她們好家回去『未來』了。
「……那、那是佐佐木家代代相傳的養生法……」
「……啊?」
我有個借住在二葉家時,二葉買給我的睡袋。太好了,這樣就解決了睡覺場所的問題……啊,還是沒有解決。我本來打箅換個話題,沒想到卻自掘墳墓。
『嘎。』
「從今天起,每天發生過什麼事,不管是多小的事情你都要記住。總有一天我會問你,所以到那個時候以前你都得記得清清楚楚。要是怕忘掉的話就寫日記吧。」
第二天睡醒之後,我看到奈奈同學跟妮娜一起睡在牀上。兩個美女依偎在一起睡覺的畫面讓人有種背德的興奮感,但奈奈同學不知道什麼時候居然換上了妮娜(妮娜自己帶來的)的家居服,實在是令人感到遺憾——這些就當作是我跟你之間的祕密吧。
糟了。我太急了。我自己挖了一個超大的墳墓啊……
仔細想想,我跟妮娜借住在二葉家的時候,二葉每天都在做這麼不可思議的事情呢。我不禁再度認知到她真的是個很聰明的人。
命令啊?聽起來不是件小事呢……
儘管如此——
「……咦?費南度沒跟你說什麼嗎?」
「你在說什麼?」
有啊,就在這裏。
「……你怎麼知道?」
「是喔。對了,這樣很可愛嗎?適合我嗎?」
「不、不是的。不是那樣子,不是你想的那樣。」
「今天我要住這。」
「該不會……?」
「……你跟狸貓還有乳牛怎麼了?」
看吧,來了來了。
「沒、沒什麼,什麼事也沒發生喔。」
「狸貓跟乳牛睡在你房間嗎?」
「嗯?」
「有睡吧?」
「要說有睡嗎……嗯,有睡。」
「……」
清澈的眼神如同子彈般射穿了我的身體,二葉又轉頭看向前方。明明是寒冬,但我卻流了很多汗。這時,我再度認知到二葉的恐怖,還有,費南度那傢伙還挺識相的嘛。我不由得對它產生了男人般友情之類的感覺。
這一連串的對話,好像都傳進了同學們的耳朵裏。
『淫獸佐佐木眉毛仔脅迫管崎同學跟小娜娜去他房間,脅迫她們進行下流的行爲,幸好在千鈞一鬂之際,同班同學Y同學出手相救,才守住了她們的貞操。』
大概就是這種內容的傳聞,在一瞬間傳了開來。這內容實在是太誇張,我本來想說沒有人會相信,但難過的是大家都相信了。
特別是妮娜親衛隊的傢伙跟奈奈同學的信徒們,個個都義憤填膺地低喃些恐怖的話:
『那傢伙,到底是有多禽獸啊。』
『要不要真的殺了他哩?』
『是啊,這都是爲了學校的和平啊。』
有人咂舌,有人扳着手指或是扭動脖子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甚至還有人對着空氣在練揮拳。
最近會有事情發生在我身上。奈奈同學的話浮現在我腦海裏,我開始認真考慮:是不是要出趟門遠行,等大家的熱度退去。
順帶一提,Y同學指的是山田,因此我可以確定,傳聞的起頭應該就是他沒錯。
這個山田說了「有重要的事」,便召集了神影社的社員們。
然後就這樣,她直瞪着門把,動也不動。
她以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說道。
「我也覺得那隻蝦子一定是隻厲害的蝦子將軍。所以,我進了很多比那隻傢伙還要厲害的蝦子,有空的話!請你一定要再來我房間喫喔!」
「唉呀,不用在意啦,光。有時候也是會腳滑的嘛。」
我雙手遮住臉頰,照這樣發展下去,接下來就是那傢伙了。宛如精密機械般控制的指南針的針,說不定就會刺向我。
「是啊,奈奈。」
「還、還有,八個小時左右……吧……」
「對不起,佐佐木同學,鞋子滑了一下。」
女生們沒有一個人想看神的臉。
「什麼時候會瞪完呢?」
「那,詳情決定之後,我再聯絡大家喔。」
「唉……」
「當然沒問題啊。」
「我叫山田。不過妮娜愛怎麼叫都可以。」
在這方面,山田可是有卓越的能力,幾乎無人能出其右。校慶時,一個人辦好整個角色汾演咖啡店的他,可不是開玩笑的,就放心交給他吧。
我全身噴出冷汗,爲了不讓大家看出我的表情,我開始瞪着桌子看。我一邊以超嚴肅的眼神瞪着桌子,一邊回答:
「……沒有。」
「我不能收。這已經還給你了,就是你的錢。」
「與四郎同學~來這裏一下吧~」
但這畫面馬上就崩壞了——被意料之外的伏兵給破壞了.
光,連你都……這樣距離菩薩之路很遙遠喔。
「如果你付個一萬圓報名費,也是可以來的啦。」
碰。又有東西劃過我的臉頰。是鞋子。
「你果然有戴眼鏡啊……」
要是扣除掉這裏所有人都是超能力者這一點,還有女生比例跟美女率偏高的問題之外,看起來就是一般平常文化性社團在放學後的樣子。是一段非常悠閒的時間。
「說到冬天……就會想到火鍋!」
「唉呀呀,說有什麼重要的事,原來是這個啊。真是個誇張的傢伙。嗯,不過,這也不是壞事就是了。好,差不多該回家羅。」
「啊?有長嗎?沒有吧,你完全沒有起疹子啊!」
也沒有什麼因此不因此的,但這時女生們終於不再保持沉默。
「完全正確!是聖誕派對。」
「對啊!最近真的很冷呢。」
因爲,眼前出現的人是二葉。
在那之後,我被迫跪坐着,聽天使大人以詢問案情的名義(又或者該說是管教),訓了我三個小時。而光沒有出手阻止、我的嘴巴跟鼻子沒有流血、混浴那件事我總算是瞞到最後——這三點都讓我覺得有點不可思議,簡直就是奇蹟。
我想,距離我弒神的日子不遠了。
「哪位……」
「……怎麼了?」
「沒關係啦,老師。場地等等的全部都由我來安排。」
山田對一點反應都沒有的女生們拍手。
「嗚嗚嗚喔喔呀啊嗚嗚呀嗚哇喔嗚嗚……」
「對不起,我手滑了一下。」
山田隊長,援軍還沒有到嗎!我已經快要撐不下去了啊!
神影社社長·山田五十六來了。不論是登場的臺詞或是趾高氣昂的表情,看起來都讓人覺得不可置信地煩燥。但對我來說,他現在看起來就像是神一樣。
「雖然很突然,但我想問大家一個問題。說到冬天,大家會想到什麼呢?」
「大家好!呀啊~已經完全是冬天了呢!」
嘴巴上這麼說,但她卻動也不動。就這樣一直站在原地。
二葉雖然一副受不了的樣子,但嘆氣聲卻比平常還要輕,她又把視線移向窗外。
大天使長在召喚我。宣告結束的喇叭聲幾乎就要響起,去了我就完蛋了。
我很自然地站起身,不過,當然還是行不通。
「佐佐木同學,你忘記這個了喔。」
妮娜難得很認真地在看書,結果是電動的攻略本。
「咦?選有別的事嗎?」
「非、非常、謝謝、你……」
「……請、請別放在心上。手,有時候就是會滑一下嘛。」
咻。指甲油劃過我的臉頰。
小柊的表情就像是作戰成功的軍師一樣。照理說個性溫厚的妮娜跟光都嘟起了嘴巴。奈奈公主滿臉笑容,但那微笑就像是把所有憤怒都隱藏在心裏的惡魔一樣。然後,有人散發出的殺氣比任一隻惡龍都還要兇惡,那個人就坐在窗邊角落的位子。
「坐下來。」
但放學後,卻沒有人去社辦,大家全都直接回家。第二天,他又召集大家說「有重要的事」,大家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到社辦集合。
「要、要不要喝杯咖啡?」
叮咚。我的門鈴響了。既然門鈴響了,代表來的人不是妮娜。這個時間會是誰呢?我一邊想,一邊打開門。
「因此,我們要舉行聖誕派對。」
但,沒有任何銳利的兇器飛來。我看向窗邊角落,跟那子彈般的銳利眼睛對上。
奈奈同學塗着指甲油打發時間,她身旁的光看起來一副很有興趣的樣子。奈奈一邊塗,一邊小小聲地叫她不要靠近。
因此我也從令人悲傷的危險狀況之中被解放,一派輕鬆地等着山田來。
小柊動來動去,坐立難安,舉止看起來有點可疑,不過她平常就都是這個感覺,所以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噗(是)。」
我以爲二葉至少會拿三個左右的理由出來反駁我,但沒想到她竟然爽快地就把薪水袋給收了起來。
「啊,呃,但是,我喫甲殼類會起蕁麻疹耶……」
「山田同學,這個提議真的很棒呢。」
喂,爲什麼?爲什麼現在要聊這個呢?請我喫晚餐已經是五天前的事情了啊。當初隔天就把圍巾還給我不就好了嗎?什麼蝦子將軍啊。
……爲什麼呢?這種反應最難受了。雖然很普通,但卻讓我覺得很沉重。
我懂啊,山倉。現在這時候就是要再補上一槍對吧。
二葉坐在窗邊角落的位子看窗外,戴着耳機聽音樂。
「喔,山下的意見還挺不錯的嘛。」
「現、現在我正在跟桌子互瞪,暫時沒辦法離開位子耶……」
那天夜裏。
社辦裏靜悄悄的,我偷偷瞄了大家一眼。
山田無視於我的回答,提出了問題。
「沒錯,說到冬天,就會想到聖誕節。」
「麋鹿!」
「我沒有說要請佐佐木同學來啊。」
她拿出了之前我給她的薪水袋。
妮娜狠狠地捏了斑比的臉。我本來很猶豫要不要去救她,最後還是算了。畢竟,小柊的行爲太得寸進只也是事實。
進到房間裏的二葉,不停地吹着咖啡,小小口地喝。
「什麼?發生了什麼事啊?真是個囂張的眼鏡妹耶!」
「那,講到聖誕節會想到什麼呢?」
小柊被帶到另外的房間,妮娜狠狠地把她弄哭了。
二葉不知道什麼時候回家了。
「所以,大家都沒問題了嗎?」
「我叫山田。管崎同學,你絕對是故意的吧?」
「啊,呃,場地要在哪裏呢?我們家現在正在舉行聖誕節活動,可能沒辦法耶……對不起……」
山田·神·五十六像風一般地走掉了。他好像一點都沒有要進行社團活動的樣子。
「我的眼睛看得很清楚,所以我敢確定。」
「……我付。付就可以參加了吧。」
過了三十分鐘,我已經喝完第二杯咖啡了,還是維持着這樣的狀態。而且,我們連句話也沒說。
「……嗯。」
「是、是嗎……?」
剛剛舉止可疑的斑比,拿了一條圍巾給我,以這時機來看,她根本就是故意的。
「……也不是不行。」
我有一半是在這種氣氛下被迫說出口的,二葉輕輕地點頭。
「我是山……小光也這麼想嗎?」
這時的我,說不定比回到家看到從未來來的人更加驚訝。
「……這個,我還是不要。」
奈奈同學一把抓住我的脖子。
無視於我的(錯誤)回答,山田繼續出題。
「我重新認識你了呢。山崎。」
剛認識的時候,我很害怕這種沉默,但現在已經習慣了。所以也不覺得痛苦。
雖然不覺得痛苦,卻讓我坐立難安。這裏明明是我心愛的小窩,我卻覺得很不自在。
「二葉。」
「……什麼?」
「你是,貓舌頭嗎?」
「不是。」
「那,趕快喝啊。」
「……閉嘴。」
那之後又沉默了二十分鐘。二葉還沒喝完咖啡。
「二葉。」
「幹嘛?」
「那杯咖啡喝完之後,你就要回去喔?」
「……眉毛仔。」
「什麼事?」
「……快期末考了呢。」
「是啊。重點是,你的咖啡到底要喝到什麼——」
「你有在唸書嗎?」
「沒有啊。」
「唸書吧。這樣你真的會留級。」
「……我知道了。」
因爲,我在夢中好幾次都覺得很奇怪——出現我沒有想像過的畫面,或是想要回來卻回不來——這都是因爲她們是那個世界的創造主吧。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那實在是說不過去了。
『不是啦。那是敲一敲,想要修理好故障的地方吧,就像是以前的電器用品一樣。』
「羅、羅唆!我是來……那個啦,是來教你念書的!」
然俊,我就馬上睡着了。
二葉的臉距離我超近,只有幾公分而已。
這聽起來可能很像是藉口,但我真的很困,所以我什麼也沒多想。睡袋或廁所睡眠法我部想不起來。
「眉毛仔。」
我連站起來都覺得麻煩,只好用膝蓋爬啊爬的,爬上了牀。
「你、你不要沒講半句話就起牀好不好!」
我不到五分鐘就睡着了
我的嘴脣也覺得有點怪怪的。
我們的鼻子微微觸碰着,兩個人的嘴脣——
「啊,喔。那,我也下去吧。」
「是也沒錯……爲什麼?」
最後的那個「啊」都還沒講完,二葉就一轉身,走出了玄關。
這傢伙到底想幹嘛?
但——
不只是二葉,其他的女生也一樣。
「趕快坐下來。」
她把馬克杯推到我面前。
「啊……喂,眉毛仔……」
看着二葉微微彎下身穿鞋的小小背影,我的心裏出現了最大的疑問。
「嗯,我會的。」
「知道了啦!」
「什、什麼事啊?」
「……我要回去了。」
「……二葉?」
「要念還是不念?」
「啊?」
「已經早上了。」
「會有人先宣佈說『我現在要起牀羅』然後才起牀的嗎?對了,我有流鼻血嗎?」
我雖然也知道該準備出門,但大腦跟身體卻沒辦法正常運轉。所以,我也無法理解爲什麼棉被似乎比平常還要來得暖。
我最後的「嗎?」還沒講完,二葉的話就蓋過了我的話。
「是、是嗎……」
「嗯,晚點見。」
或者,我只是試着不去想而已。
「你睡在哪裏啊?」
「……啊?」
我睜開眼睛的時候,率先映入我眼簾的,是二葉的臉。
「……嗯?啊啊,抱歉。」
「咦……」
「好痛!喂,啊?什麼?這到底是怎麼——」
「不準流。」
二葉一巴掌打中了我的鼻樑,我反射性地要別過臉也來不及。
同時我也覺得很痛苦。像是被針刺一樣的痛苦。還有宛如全身搭載着沉重物品的倦怠感,在我胸口蔓延開來。
「嗚哇!」
我雖然搞不太清楚狀況,但讀書會就這樣開始了。
門打開一半,二葉停下動作。
「回你自己家去喝吧。如果你喜歡的話,我把這個咖啡豆給你。」
「眉毛仔。」
老實說,我很開心。雖然那些不見得全部都是「她們所期望的事情」,但她們想要跟我好好相處,這讓我開心到快要昏倒。
「你到底是來幹嘛的啊!」
「要睡好好睡。」
有人在搖我的身體,趴在桌上的我抬起頭。
「要念。」
她背對着我講話。
「嗯。」
我覺得快要喘不過氣來了。深呼吸了好幾次,還是覺得不舒坦,我拚命地撾着胸口也好不了,我根本拿自己沒輒。
「那,我走了。」
這時,我終於看到了除了二葉的臉之外的景象。的確,已經天亮了。電子鐘顯示的時間是早上六點半。確認了時間之後。我再度驚呼出聲。
她那如漆黑的子彈般眼睛裏映照出了我的臉。
「二葉,已經很晚了,差不多該回去——」
「再一杯。」
二葉認真地看着我。我總覺得有點害怕。
「……你剛剛做了什麼嗎?」
那是她們想像的世界——有關這件事,我到現在還不敢相信。但相對地,我也覺得可以理解。
「看你講話的態度,根本就是現在纔想到的吧!而且,我也沒拜託你這麼做吧?」
二葉的身體瞬間搖晃了一下,她的臉部肌肉抽動,忙得不得了。
我大聲地回答。沒辦法,我只好去廚房幫二葉倒第二杯咖啡。她則是擅自開始從我的學校書包裏,拿出教科書跟筆記本,擺在桌上。
「什麼……!」
照理說她不像是會在意這種事的人。不過,算了。
又繼續沉默。
我不禁開口問道。
我本來就是看三行字就會想睡覺的體質,偏偏二葉又選了英文。大家也知道,我最討厭英文。之前每次考試,我的分數就連兩位數都不到,即使攝取了兩杯咖啡的咖啡因,還是不敵睡魔。這比用麻醉槍射我還強烈,而且,說是「要教我」、表現得一副很了不起的二葉,也只會說「解這題」、「記住這個」。
被她這麼一說,剛剛怪怪的感覺好像是我想太多了。
「……什麼?真的要念書嗎?」
「沒有流就說沒有流啦。喂,首先應該要先道歉吧。」
真是個不懂得道歉的傢伙耶。
「一定要。就算是你,晚上一個人回去還是很危險。」
「不用。」
抱歉,我說「看起來有這種感覺」是騙人的。因爲,我根本沒有看到二葉是什麼表情,我根本不敢看她。
除此之外,我的視線裏再也容不下其他東西。
『那傢伙有時候還挺嶄新的嘛。』
就連二葉的聲音我也沒聽到,這可是真的。
「不用。」
「沒有。什麼都沒做。」
「……我想也是。」
「我要回去了,得幫費南度它們準備早餐纔行。」
「……二葉,你沒回去嗎?」
更重要的是——我產生了新的疑問。
很不可思議的,那是一種很懷念的感覺。
「那,再一杯咖啡呢?」
爲什麼二葉的臉會離我那麼近呢?
這樣下去,真的很危險啊,我會撐不住的。
這幾天因爲太慌忙而幾乎快要忘記的『夢』的事情,此時又浮現在我腦海裏。因爲昨天二葉住在我家,才讓我想起來這件事。
「不念。」
「沒有那麼好喝。」
『喂,眉毛仔在學大猩猩耶。』
看到我的樣子,班上同學竊竊私語着。
「……因爲夜路很危險。」
二葉沒有回頭,就這樣離開了。
學校裏的二葉跟平常都一樣,但也有可能因爲她不把喜怒哀樂表現在臉上,所以讓我看起來有這種感覺吧。
「幹嘛?」
「我知道了,我送你回去。」
「看不就知道了嗎?」
「佐佐木同學,你在學大猩猩嗎?」
光開口問道。
「……不是啦。又沒人拜託我,我卻自己模仿大猩猩,那不是很怪嗎?」
「對、對不起,我以爲你在準備派對的餘興表演。」
「要是在餘興表演演出那種內容,我也很困擾呢。本來就已經被叫成猴子或狗了,再加上大猩猩,那我可就沒救了耶。」
「就說對不起了嘛。」
「對了,什麼事?」
「我有事要跟你說……可以嗎?」
光把我叫到教室外。
她說被人家聽到就不好了,因此我們來到了屋頂上。
「我要爲昨天的事向你道歉。」
光向我鞠躬道歉。
「昨天?」
「用鞋子踢你,也沒阻止奈奈打你……真的對不起唷。」
「啊啊,你是指那件事喔?」
「啊?除此之外,我做了什麼事嗎?」
「不,沒什麼。」
二葉在我家過夜的事太震撼,導致我都忘了被教訓的事了。
「我是有點訝異,不過不用在意啦。話說回來,這件事就是你說的不能被別人聽到的事情嗎?」
「我想你應該不想被人家聽到女生兇你的事情吧。」
井上同學發揮出年長姊姊的威嚴,給了我最後一擊。
那個『夢』令我很高興,但同時也覺得痛苦的理由,我也都明白了。
「嗯……」
「沒有什麼爲什麼,我們是高中生吧?」
「我、我覺得那也無所謂啊……」
「這麼說的話,去老師家住才更有問題吧。」
「你不是也去小柊老師家住了嗎?那,我也……」
「喂,爲什麼不行?」
「不過,你就算跟我兩個人單獨來到屋頂上,也不覺得我會跟你告白對吧?」
這是真的喔,雖然詳情不能說就是了。而且昨天,二葉也來住羅。不過這就算把我嘴巴撕爛了我也不能說就是了。
「是!」
「因爲不這樣的話,我就贏不了奈奈了嘛……」
她又把我約到了屋頂上。
——語畢,光笑了。
該不會是在屋頂上的事被發現了吧?我心裏有點緊張地問道。
男生長得也很帥,兩個人看起來很登對。
「——!」
「就是,你覺得管崎同學怎麼樣啊?」
「噓!你的聲音太大聲了啦。」
來到屋頂上的,是跟我們同學年的男生,還有我們一年B班的班級委員井上同學。
白牛蒡變成光子之後,第一次出現了反抗的態度。她那生氣嘟嘴的樣子還真是異常地可愛。可惡……
「佐佐木同學。」
我有點擔心,看着那個失戀的男生,他邐是一副沮喪的樣子。我還是去抱抱他好了。
看到他這副模樣……我覺得我的想法可能很殘忍,但我真的很希望他趕快離開。
「爲什麼要躲起來?」
光在無意識中聲音愈來愈小,看起來真的很可愛。平常的我一看到她這樣子,應該馬上就會變成猴子了;但現在我卻沒有那種感覺,反而覺得有點憂鬱。
「……」
但戀愛的花朵並沒有綻放。
這時,休息時間結束的上課鐘響起。
「啊,對不起喔。我無意造成你的困擾……真的很抱歉。」
「……」
這真的是非常難回答的問題。而且,我的心好痛。
「怎、怎麼可能!」
這果然是那種情節吧?不,那不可能啦。不不不,可是可是……
「當然。」
「我、我覺得這不是搶手不搶手的問題耶……」
「……有、有什麼事嗎?」
「不,我才鹹到很抱歉……雖然不能住,不過我很歡迎你來玩喔。」
「我哪裏不行?」
「啊——?爲什麼!」
「啥——?」
光雙眼皮的大眼睛,直盯着我看。
就算來到屋頂上,我也只有被安娜夫人打得慘兮兮的痛苦回憶。
「沒那回事。我的頭腦雖然遲鈍,但心靈卻是很敏銳的呢。」
我全身閃過宛如被落雷打到一般的衝擊。
「這是什麼比賽啊?」
「你突然講那是什麼話啊?」
所以我不就說了嗎?絕對不可能是戀愛相關的事情啦。只要是找我到屋頂上,肯定就是這種亂七八糟的情節。我剛剛到底是在興奮什麼啊?
男生紅着一張臉,忸忸怩怩的。雖然動作一點也不可愛,跟光根本沒得比,但卻讓人看了會不禁露出微笑。他們兩個人來這裏的理由,我馬上就知道了。
「啊。」
「你有喜歡的人嗎?」
「會、會怎麼樣呢?」
「噓!你太大聲了。」
「不行。」
偷窺的搭檔,提出了驚人的要求。
「……我、我目前還沒有那個打算。對不起。是說,這是很難啓齒的話嗎?」
這孩子的心腸應該要再壞一點比較好,她的心腸太美太善良了,讓我無法直視。
井上同學的話,跟我的心情完全契合。
「那,你跟管崎同學不是那種關係羅?真的嗎?」
「嗯、嗯。那我會去玩的。」
「不行。女生不準這麼說。」
光臉頰泛紅,雙手抓着裙子,表現出忸忸怩怩的樣子,她那模樣看起來超可愛。正當我想要學大猩猩的時候,屋頂上的門突然打開了。
「我、我也不知道……」
光把我拉到水塔後面。
「佐佐木同學,你跟管崎同學在交往嗎?」
「真是的!把話講清楚!」
完全變成偷窺狂的我們吞了口口水。很遺憾地……不,也不是遺憾啦,告白組的聲音其實傳不到偷窺組這裏,這反而讓我們覺得很緊張。我在心裏喊着加油,支持着那個根本不認識的男生。
那個笑容跟惡魔模式的奈奈同學有一點點像。
要不然,我們根本沒辦法離開水塔後面啊。
「……佐佐木同學,你還真是遲鈍耶。」
「佐佐木同學,可以跟你談一下嗎?」
「還、還有啊,另一件事……應該說,我有事要拜託你……」
沮喪的失戀君不知不覺中已絰離開,我們也離開了屋頂上。
「大家都在傳啊,說佐佐木同學帶奈奈跟妮娜同學回家。嗯,我是知道奈奈的部分不是真的啦……」
「那、那只是單純的傳言而已啊。」
「佐佐木同學,下次,我可以去你房間住嗎?」
「我當然會着急啊,一想到不是隻有我……」
的確,我可能很遲鈍,不過光所說的話我懂。
「……別提這個了吧。」
屋頂上、不想被人家聽到的話、井上同學甩了帥哥……這些要素讓我有種高攀的期待。
「什麼覺得怎麼樣?」
「不是你不行,是我會不行。一定不只玩醫生遊戲那麼簡單就可以解決的,搞不好會玩什麼禁忌的手術呢。」
也許,這想法早就在我的心裏萌芽。
「那、那該怎麼說呢……總而言之就是不行。特別尤其是光,絕對不行。」
這種感情是什麼呢?
「不過有很多傳言不是嗎?嗯,我是一點也不相信啦,但實際上到底是怎麼樣呢?」
這真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呢。
「在這裏有點難以開口。」
正當我們要分別回到自己的教室前——
井上同學說道。
「你可以去死嗎?」
留下來的男生,輕輕地抓着鐵絲網,吹着冷風抬頭看向天空。他的樣子看起來很悲傷,讓人忍不住想給他一個擁抱。
井上同學熱情地看着我。
現在回頭來看,之前曾經有好幾次有過差點要發現的情況,也曾經發現過。
「該怎麼說呢……奈奈同學就像女神一樣漂亮,也像惡魔一樣恐怖——」
井上同學一副很抱歉的樣子,向那個男生鞠躬道歉後,跑着離開了屋頂上。
對井上同學來說,這應該不是什麼稀奇事了吧。雖然她常常因爲神影社的超能力美女們而被忽略,但她也是個很可愛的人。校慶舉行的校園美女大賽,她可是榮獲第八名。這是很了不起的成績呢。
我終於知道爲什麼我沒辦法看着她們的臉了。
像這樣直接化作話語講出來之後,原來濃密的霧就瞬間散開了。
下一堂的下課時間——
「那麼那麼,木元同學呢?還是小娜娜呢?話說回來,佐佐木同學爲什麼那麼搶手呢?我完全搞不懂耶。」
「那麼,佐佐木同學到底覺得怎麼樣呢?」
「剛剛那是開玩笑的,佐佐木同學。你沒打算要搬去阿拉斯加嗎?搬去吧。我想,那裏應該不錯。」
我的胸口有如快要裂開般地,開心到不行,然後……
「去佐佐木同學的房間時,我們要玩一整夜唷。」
但我都裝作不知道。在不知不覺中,我把心蓋上了蓋子。
不過,我已經不能再這麼做了。因爲我已經發現了。
「喂,你幹嘛發呆啊?」
井上同學雖然這麼說,但我還是沒辦法脫離這股衝擊,只能呆呆地回答:
「喜歡啊。」
「啊?」
「我有喜歡的人啊。」
我的心在跳躍,一種春風得意及無所不能的感覺充滿了我全身。但同時,我也感受到了難以承受的害怕。
「是、是誰?」
「……我不能說。」
說了的話,她一定會說我差勁。
你可能也會輕蔑我。
儘管如此……
不管誰說什麼,我都不會再說謊了。
我喜歡她們。
這個想法,誰也無法阻止。
……是嗎?
週末——
沒有打工、沒有打掃、沒有洗衣服、沒有釣魚、沒有看落語節目、沒有喫飯——整整兩天,我都抱着頭苦惱。
身爲人類,我是不是很差勁?——從上游想法爲開端……話說回來,同時喜歡上很多的女生到底可不可能呢?就算可能的話是可以被原諒的嗎?就算可以被原諒的話這能說是純粹的戀愛感覺嗎?——再經由這個想法……不管如何,我到底該怎麼辦呢?——最後抵達這個終點。
「我總覺得……很奇怪……」
二葉轉過身看着我。
山田皺起眉頭。
「就算要我普通地回答,答案也是真差勁。」
「喔,拜託你了!」
「唔……」
「真差勁。」
「既然如此,那你就普通一點地回答吧。」
這種理所當然的道理,勒緊了我的胸口。
山田難得露出男子漢的表情,繼續說道:
「……沒什麼,那天我沒問題。」
「跟所有人交往、只選一個人、全部都不交往,就這三種選項。」
這時,山田賊賊地笑了。
「不過我覺得那不是想做就能做到的事情呢。」
「絕對不要跟任何一個人單獨相處喔。約會當然想都別想。」
「羅唆。不要講些有的沒的,趕快進入正題啦。」
「我都聽得懂……」
上課途中,我拍了拍二葉的肩膀。我的手有點顫抖。
「………………嗯。」
我自己也覺得這個諮詢的費用很高。不過,除了這傢伙之外,我已經沒有可以依靠的人了。
「不過呢,我也是男人,也不是不瞭解你的心情啦。被那麼多可愛的女生們包圍,誰都會這樣子的。應該說,是她們的美有罪。不,是把人類分成男女的神有罪。」
「什麼?」
「我也很認真在回答你啊,可以說是我這幾年最認真的時候了。」
「還好啦。」
「你找我什麼事?在這種地方跟你獨處,對我來說簡直就像是活生生的地獄。」
「因爲你是妮娜親衛隊的隊長嘛。」
當然,這時候的我還不知道那種事。
「四個……不,五個。」
我難以言喻的害怕,正是山田所說的內容。
「人際關係崩壞的原因,大部分都是因爲愛情吧。不管跟誰交往,不管交往得順不順利,都沒辦法再回到之前那樣子了。我不想要看到我們之間的關係變成那樣。我沒興趣阻礙人家的戀愛之路。就算被阻礙也要繼續下去,那纔是戀愛不是嗎?我只希望現在的關係可以再維持一陣子。」
「就我而言,我想要你跟所有人都有交集。然後,我希望你最後就宛如微塵般玉碎。我很想把這畫面用數位相機拍下來,拿這題材拍部電影。」
真是個所有人公認的怪咖啊。
「知道啦。我不會跟別人說的,這種話題很乏味呢。」
「啊,那天——」
在那之後,我只要有時間,就會一直念着「蓋子蓋子蓋子……」給自己聽。不只是在心裏反芻,我還會實際念出口地喃喃自語。當然,我好像也都聽到了班上同學在竊竊私語着「噁心」或「那傢伙終於瘋了」的話,他們說得也沒錯。
但真正的異狀是在沒有任何預警提示下出現的。
「什麼建議?」
忘記是什麼時候了,山田曾經跟我聊過他的夢想。到出社會的前三年,他要好好地快樂過日子。那時候的山田跟現在一樣,表情看起來就像是個男子漢,同時也都帶着點寂寞的味道。
今天的部長,感覺真帥啊。
「當然啦。感覺就像是你也不想想自己是個產業廢棄物,居然還敢講這種人話。」
「五個人是木元同學、管崎同學、小娜娜、梅老師、小光,對吧?」
只能選一個人。除了那個人之外,其他人都不能選。
「……」
我已經跟她們約定好,等我到了十八歲,就要從她們之中選一個人。
「……這之前不是學過了嗎?」
「當然,這是在沒有考慮到她們意思的情況下喔。」山田又補充了這麼一句。
是山田的直覺也很敏銳呢?還是單純因爲我太遲鈍呢?我想,大概是後者吧。
「還有,聖誕夜要準備派對的東西喔。」
「我知道了,趕快說吧。」
……不,我有,我有一個人可以商量。不過這是非常危險的賭注。而且十之八九會失敗。但很悲哀的是,現在我可以抓住的稻草就只有這一根了。
「啊?」
「……如果,你同時喜歡上很多的女生,你會怎麼辦?」
「我是很認真地在問你耶!」
「果、果然如此啊……」
「不、不是!是我堂哥的網友——」
我叫住打算要離開社辦的山田。
而這個終點根本就是迷宮的入口。
「就是那樣啊。」
而下一節的下課時間,我跟男子漢被奈奈同學狠狠地打了一頓。
而現在的我,跟山田有同樣的想法。
山田伸出右手的大拇指、食指跟中指,表現出數字的3。
如果是你的話,這時候一定會找人商量吧。不過很遺憾的是,我並沒有那種可以商量的對象。
「唉,不要那麼說嘛。派對的報名費我付兩萬圓。還有,什麼叫做這種地方,你是這裏的社長耶。」
星期一的午休時間,我把山田叫去了神影社社辦。
「那個,剛剛所說的話……」
二葉嚴厲地瞄了我一眼。
「很多的女生是指幾個人?」
「但我還是要試試看。如果,蓋子快要打開了,或是我自己要掀開蓋子之前,我都會先跟你說的。」
「那,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
姑且不論一般的正反兩論,對我個人來說,這是非常銳利的意見。特別是只選一個人的這一點,雖然我知道山田沒有特別的意思,但這個選項特別揪緊了我的心。
要走出社辦之前,山田停下腳步。
永無止盡的螺旋樓梯,根本搞不清楚是往上走還是往下走。
至今歷經了那麼多事情,雖然有點不太正常,但我們之間畢竟建立了一種相處模式。我不想要破壞我們現在這種關係,包含山田在內,我不想破壞跟神影社全體社員之間的關係,我希望它能長久地持續下去。
「老實說,我覺得——」
說不定,山田真的是個男子漢。
「在講那之前我先問,這是你的事情吧?」
「但老實說,我並不希望你跟任何人有交集。萬一你成功的話,我會很傷腦筋。」
「這跟那沒關係。」
「現在……?」
「那,派對就選聖誕節當天舉行吧。」
我也一樣。
「所以我來告訴你,不是我會怎麼做,而是身爲一個男生該怎麼做。」
老師跟同學們都在看我們,四周一陣騷動,但現在那都不重要了。
山田看着斜上方,演出捧着玻璃酒杯的樣子,很帥氣地說道。
「我當然不希望你跟小娜娜變成那種關係。不過,我最不想看到的是,現在的關係被破壞。」
他雖然這麼說,但我已經有了某種程度的覺悟。
不過,這件事卻沒有被當成是亂七八糟的流言傳開來。
「……原來如此,的確,說得也是呢。」
最起碼,到那一刻爲止。
「再給你一個建議吧。」
如果當時我不是這麼回答的話,也許我的未來也會變得不一樣吧。
「……是、是嗎?該怎麼說呢?不愧是山田啊……」
我跟奈奈同學有約……我本來想要這麼說,但還是作罷了。他纔剛說兩人獨處很危險。
「眉毛仔,回答我的問題。」
「……幹嘛?現在在上課耶。」
「我是二十三個人呢!」
「如果……啊,這只是假設的喔,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只念了一下就完全搞懂,這太奇怪了。我大腦的性能應該沒有那麼高吧。」
「……哪樣啊?」
「那種事不用跟我說啦。重點是,我可以回去了嗎?」
但我還是一直這樣說給自己聽。
那是在英文課的時候,因爲快要考試了,所以大家都很認真地上課。
我終於知道企畫這一場派對的意義了。這是山田的狡猾而有效的奸計。但給我的建議應該不是要捉弄我的吧。
「啊?」
「山田,謝謝你。我會把我自己的心意用蓋子蓋起來。」
「嗯。」
「多國?」
「語言。」
「潛?」
「力。」
「時空?」
「矛盾。」
「……全對。」
幾乎快要忘掉的、『從未來來的奈奈同學』所說的話,現在又鮮明地浮現在我的腦海裏。
——會有事情發生在我身上。
指的就是這個嗎?
幾天後,第二學期的期末考登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