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這非坦率
《戀愛超能力》 · 樋口司 · 1.8萬 字
比如說……
如果還有另外一個自己呢?
你難道沒有想過這種事嗎?
「不是的,不是我!」
我在派出所,對着長相兇殘但卻是正義夥伴的大叔講了第二十三次。
「開什麼玩笑!現場除了你之外又沒有別人!」
雖然是正義夥伴但長相很兇殘的大叔第二十四次對我怒吼:
「如果不是你的話,那到底是誰引起這一陣騷動的,你倒說說看啊?」
我對這個問題始終保持沉默。從我早上被捕直到中午纔有人來把我保出去。來接我的人是小柊。
「……真的?啊?你真的是老師嗎?」
由於警察對小柊存疑,又花了三十分鐘證明她的身份後才終於釋放了我。因爲沒有人提出被害告訴,小柊也說學校方面會負起指導的責任,因此纔沒有釀成大事件。
我跟小柊一起從派出所走回學校。
「……到、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大、大致上的情況我是有聽說啦……」
「對不起,真要說起來話會很長。」
「……」
小柊之後就沒有再問任何問題了。
到了學校之後,我直接前往教職員辦公室。以「因爲有點忙」這種微妙理由沒有來接我的谷山老師,拿着點名簿敲了敲我的頭。
「今天你就先回去吧。」他只說了這麼一句話。
不管是我,還是二葉或奈奈同學,都沒有受到任何處分。
第二天早上上學的時候,我在平常妖精等我的十字路口等了好久,奈奈同學都沒有來。往前一點的轉角,也沒有二葉的身影。
「……無所謂。」
「不,呃呃…………我很抱歉。」
「……就這件事嗎?」
雖然唸書一點都不有趣,不過要是這個讀書會沒有了的話,我會很困擾的。
被妮娜這麼一問,二葉的視線從窗外拉回到社辦裏。
「這個就先由我保管囉。」
「……不過,嗯嗯,說不定,有總比沒有好。」
「果然如此……」
「奈奈同學,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不是說了嗎?我放棄了,全部都不要了。」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你看。」
「不用道歉啦。大概跟那個沒關係吧。」
小柊雖然在教我跟妮娜數學,但一直都處於要哭不哭的狀態。二葉則是戴着耳機聽音樂,看着窗外的風景。就連平常一臉幸福看着妮娜的山田,也面有難色地交疊着雙手。
「我、我也、覺得很困擾……難得攝影社復活了說……」
之後,我道歉了十二次,但十二次都被二葉無視。第十三次道歉之後,二葉挑起單邊眉毛,吸了好幾口氣,比平常抿得更緊的嘴脣張開了。這就代表她要說出她本來不想講的事情。
「不是,是讓我一個人去做。」
我大叫着站起身。
「爲什麼要略稱啊?那樣不就完全變成另一個社團了嗎?」
「呃呃……啊,妮娜呢?那之後怎麼了?」
「就是那個,如果管崎同學真的要退社的話,社員就會不夠,那這個神祕研究社&攝影社——略稱神影社(音同裁縫機)——就真的會廢社了……」
奈奈同學故意裝得很害怕的樣子。
妮娜很寂寞似地喃喃說着,然後又回到原來的位置。
「……怎麼了嘛,氣氛真的很沉重耶……」
「算了,這一點都不重要。」
「不過,自己說要退社的人,勉強挽留她也沒用啊。」
「所以現在馬上丟掉啊。」
「交給我吧。如果她囉囉嗦嗦的話,我就馬上扁她幾拳。」
大家都睜大了眼睛。
看到牛跟斑比超乎想像的失望表情,就連狐狸也有點緊張了吧。
「夠了,煩死人了。而且……那件事我也沒特別生氣。」
「就是那麼一回事。」
「我最近好不容易開始覺得唸書很有趣,要是現在沒有了社團,我會很困擾的。與四郎也是這麼想的吧?」
我從山田手上搶下退社申請書,衝進隔壁的一年A班。我闖進教室的瞬間,聽到不少慘叫聲跟怒罵聲,但那種事真的一點都不重要。
將不堪入耳的各個謠言完美湊在一起的山田走到了我身邊。想來謠言的源頭肯定就是這傢伙了。
「啊~沒辦法了~!我要回去了!」
「這次的事情,雖然有很多旁生枝節牽扯在一起,但追根究底,原因在我跟奈奈同學身上。應該說,都是我不好,我做得太過頭了。所以請讓我去吧。我會負起責任,不管說什麼都會把奈奈同學留下來的。」
那是退社申請書。姓名欄上寫着『管崎奈奈』。
丟下自動鉛筆,妮娜拿著書包站起來。但沒人有反應。
我拿出退社申請書給她看,奈奈同學露出既非天使也非惡魔,也不是真實自我的表情,只是以冷冷的表情跟語氣回答:
「這哪還有什麼怎麼辦啊?」
我對山田,對山田這傢伙,對山田這種人,實在是沒有話可以回他。
小柊微微地舉手,開始跟社員們講話。
「爲什麼呢?」
「你從剛剛就一直想講什麼呢?」
「咦?那我呢?」
簡單來說,就是很尷尬。並不只是因爲昨天發生了那種事,而是因爲奈奈同學不在的這件事讓大家覺得不舒服。只不過是一個人,只不過是一天不在,大家就覺得很不舒服。我想不管是誰都不喜歡這種氣氛,尤其是個性無法忍受這種氣氛的妮娜。她率先發難了——
「呀啊啊!好可怕!變態眉毛仔要侵犯我了!」
「……幹嘛?」
我的前面,已經有個戴耳機的黑髮女生坐着了。
山田想辦法要大家注意他,但當然還是被衆人無視。
下課時間我也去了A班,但剛剛那兩個男生就像警衛一樣站在門前,根本不讓我進教室。午休時間奈奈同學當然沒來B班。我久違地在學校餐廳喫飯,但連最愛的漢堡排午餐,我也覺得沒啥味道。
我話說到一半,就有兩個體格很好的男生以警察的方式把我架起來,丟出教室外。然後碰!一聲把門關上。
「不用保管,現在馬上揉成一團丟掉就好。」
「我無法認同。」
妮娜在社辦裏進進出出,但大家卻都沒有反應。我也不知道到底該怎麼辦,所以就當作沒看到了。
「等一下,奈奈同學,別開玩笑了——」
「……二葉。」
「啊,呃呃……」
山田提出了理所當然的問題,但那現在不是重點,所以我繼續問下去——
「但、但是,她真的會回來嗎……?」
「……咦?大家都不阻止我啊?喂喂喂,小娜娜要回家了喔~」
「……什麼事?」
「他是山田。算了,那不重要。但是爲什麼這麼突然——」
只有最後一句話,我是看着山田說的,只爲了山田說的。你那雖然無聊但卻很壯大的夢想,我不會讓它在這裏結束的。我的話裏包含着如此熱血的想法,但山田他卻……
不知道爲什麼,山田一臉賊笑的表情在走廊上等我,從我手上搶回退社申請書。
「我已經受不了了啦。今天他甚至埋伏等我上學耶:說什麼『佐佐木同學也認可了』。」
山田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紙。那是入社申請書,姓名欄上寫着:管崎光。
「喔,嗯。」
「……」
她的表情就像是有話不想講的時候那樣……你的個性也很麻煩呢。
「我完全不懂。」
山田說着便把光的入社申請書揉成一團,這也實在是太過分了吧。
「爲什麼非要與四郎同學認同不可?社長是山本吧。」
「問題是這個。」
「妮娜!」
一進到教室裏,班上同學看我的眼神比之前還要更不屑,確切傳入我耳朵裏的流言也都是不堪入耳的話,但這都無所謂。
雖然一點都沒復活的跡象,不過算了。
「呃呃,這個嘛……」
「……我已經連否定也懶了。」
「什麼什麼事,就是,星期天的事啊。」
「我、我本來打算瞞着大家不要講的。其實呢,學校正在考慮是不是要讓這個神祕研究社&攝影社廢社……」
「那件事?那其它還有什麼事嗎?」
山田又拿了另一張紙給我看。
「二葉呢?」
「呃,那個,唔唔,木元同學跟管崎同學的吵架一事,的確是有關係……還有佐佐木同學跟妮娜同學的成績也很糟糕……再加上我這樣子的,說不定,這是最大的原因……對不起。」
「這件事就交給我去做吧。」
我害怕地跟她搭話,二葉慢慢地回過頭來。嘴角雖然還有點紅,但看起來並沒有那麼明顯。她還是一如往常,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二葉沉默地指着教室中央。妮娜正跟親衛隊們開心地笑成一團。這我進教室的時候就知道了。
「這、這是什麼啊?」
奈奈同學從那之後就再也不跟我碰面,放學後也不來社辦。除了奈奈同學以外的所有人都來了。那本來就是爲了我跟妮娜而舉辦的讀書會,所以就算一個講師沒來也沒有理由中止。不過光是那個講師不在,社辦內的空氣就不同了。
「那可不行。」
「怎麼辦?」
「囉唆,閉嘴!不準張開嘴巴,臭死了,我要把你嘴巴撕爛,不要再道歉了!」
「說得也是呢……」
妮娜說的不是名字的問題,而是社團的存活。
「既然如此,那不管怎樣,一定得讓奈奈回來囉。」
「開、開玩笑的啦,不用那麼生氣吧。」
「不,可是,那是,果然……」
山田這理所當然的意見完全被無視。這種時候,就算叫做裁縫機社又怎麼樣呢?
我依序看着社辦裏的每個人說道,就像光曾經做過的一樣。
「什麼叫做&攝影社啊?」
「要是管崎同學退社的話,我也會很困擾的啊。」
「好,那我就跟你一起狠狠地扁她。」
那樣讓人更生氣!最後說完這句話,二葉便轉回前面。被她這麼一說,我想道歉也沒辦法,因此我也沉默了。
「喂,在大白天堂堂而且是在公衆場合脅迫複數美少女還有一個美少年發生關係以公然猥褻罪被逮捕史上稀有的變態眉毛仔佐佐木啊。」
「不要看我啦。」
……去死吧。
「算了,與四郎都那麼說了的話……可以吧?」
不知道是不是原來的工作被搶走顯得有些震撼,妮娜一臉微妙地問着小柊。
「是、是啊……可以嗎?」
小柊不知道爲什麼,又結巴地把問題丟給二葉。
「……」
二葉一如往常沉默寡言,但眉頭深鎖的程度是平常的兩倍。
這是什麼反應啊?
「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啊?」
「如果你有閒工夫在這裏講話的話,還不趕快去?」
山田講的話實在是很有道理。不過爲什麼呢?我好想狠狠地揍他幾拳耶。
「我知道啦!」
我帶着東西衝出社辦。
女生們都一副很微妙的表情,不過,我不明白爲什麼。
放學纔沒多久,所以我以爲用跑的就可以追得上奈奈同學,但結果還是事與願違。既然如此,就去她家好了。我試着走到她平常出現的地方轉彎,但仔細想想,我並不知道她家在哪裏。算了,總會走到的吧。我一間一間確認門牌往前走,但卻一直找不到。天色也漸漸暗了……我迷路了。糟了,說不定,我的觸覺真的喪失了。
「佐佐木同學?」
很幸運地,是光開口叫住一臉狼狽的我。
「喔喔,你來得正是時候啊,白牛蒡。」
「白……?」
「……怎麼啦?」
「不是那個啦!如果有事的話就跟我說吧。」
我還真是迷糊,居然會犯這種錯誤。我竟然忘了按門鈴。
「啊,嗯嗯,算是吧。」
「……」
「今天讀書會時沒辦法念書,就在這裏唸吧。」
今天你請客!不知道爲什麼,妮娜生氣地要我付錢。我付了三千五百圓的昂貴飯錢,離開咖啡店時,突然想到看了一下店的廣告牌。原來店名叫做『喫茶貝洛妮卡』。以各個層面來說,我都想對留鬍子的老闆脫帽致敬。
「你果然沒有才能。」
昨天跟今天發生了太多事,我已經累了。
「話也跳得太快了吧。」
光關上門,又看了我一眼。
「幹、幹什麼啦,突然……」
「那,換下一題好了。」
「嘿嘿嘿……」
「真是囉哩囉唆的傢伙耶。那,你幫我叫奈奈同學出來。」
「嗚哇,你又來了……」
「是這樣子的嗎?」
「什麼意思?」
「謝謝你,幫了我大忙。」
「我也不算是不懂啦。」
留着鬍子的老闆很紳士地過來迎接,到目前爲止都還很完美。但……接下來,就是這家店最糟糕的部分了。
「嗯?你不喫嗎?」
妮娜一臉滿足的樣子喫着,還向老闆豎起大拇指。老闆也以同樣的動作響應。這裏真的是日本嗎?
光的賤嘴功力看來有明顯地成長,實在是讓人覺得很火大。但我想起還有一件事應該跟光說,所以很認真地開口:
「以尼德蘭……之名……的荷蘭在1602年……的是什麼?」
「儘管問吧。」
「討厭啦討厭啦也是喜歡的一種——這句話雖然是男人的妄想,不過女生都是希望被男生追的啦。」
「在是在啦……不過,我想她不會見你的。」
妮娜難得露出冷冷的表情,但我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爲什麼要對我發脾氣啊……」
「……她不肯見我。電話不接,簡訊也不回。」
「你在說什麼啊?」
「我回來了——不是吧……唉,算了。」
「佐佐木同學。」
正好這時候,老闆送了B定食來。
「既然如此,那我就去見她。」
光什麼話也沒說,走進他家。
餐點內容是散壽司跟咖啡……一點都沒必要好奇呢。
「奈奈呢?怎麼樣?」
「歡迎回來。」
「好好地把整行念出來。」
「那我就喫囉。」
妮娜嘴裏噴出散壽司,像是喫了很大一驚。
「……老實說,我不知道奈奈同學在生什麼氣。我知道奈奈同學氣二葉的部分,因爲跟她打架的人是二葉。但是我不懂她爲什麼氣我。甚至比起二葉來說,她好像還比較氣我……」
答案聽說是『東印度公司』,還好妮娜不會念漢字。
「夠了。」
「歡迎光臨。」
光的背後有一棟房於,門牌上就寫着「管崎」。看起來是很豪華的屋邸。
「當然知道啦。你該不會真的是笨蛋吧?」
第二天,奈奈同學還是不肯見我,我在上學途中也等不到她,去到教室又被警衛擋住,放學後在校門堵她,她也走了不同的路回家,去她家我又會迷路。最後一件事是我自己的問題啦,不過,她還是不接我電話也不回我簡訊。
「我不會念啊。」
妮娜連菜單也沒看,就連我的份也一起點了。老闆微笑地點點頭。光有定食這件事就已經夠奇怪了,而我之前喫的A定食是超難喫的泡菜炒飯,所以我還滿想知道B定食是什麼。雖然有點害怕,但我還挺有興趣的。
準備得好。她好像真的喜歡上唸書了耶。這是很好的現象。
「唉呀,你肚子也餓了吧。」
「真是絕品啊。」
「大叔,來兩個B定食。」
「好啦,快告訴我。」
「不用。」
「啊?」
這樣過了好幾天,也已經不知道是第幾天了,我被A組警衛兼柔道社社員摔了第十七次後,身心幾乎都要碎裂了。儘管是我自己提出的,但我真的好想放棄。
味道呢……嗯,果然很難喫。咖啡也很糟,此我家的速溶咖啡還難喝。
「我沒事要找你。」
一打開有着喀啦聲響鈴的門,便看到木頭基調的桌子整齊地擺放着,店內充滿山上小屋的安穩跟溫暖氣氛,但卻一個客人也沒有。
我強硬地闖進管崎家,這時候還講什麼禮儀。
妮娜在位子上坐了下來,從書包裏拿出世界史的教科書。
「……我知道了,今天我就先回去了。」
「——她是這麼說的。」
「重點是,你覺得跟我在一起很開心嗎?比跟二葉在一組的時候還開心?此跟奈奈在一起的時候還開心?」
我道謝完便打算走進去。這時候光卻抓住我的衣服,阻擋了我的去路。
順帶一提的是,妮娜本來想出的題目是這個:
「要不要一起去喫飯?」
「喂,光。」
妮娜只要說要出去喫,那就只可能會去一家店,那就是國道旁的家庭式餐廳,不,是它隔壁的咖啡店。果然我們又到了那裏了。
「什、什麼事?」
下課時間,山田手肘靠在窗沿,一臉很男子氣概的表情說道。他剛剛纏了井上同學很久,想要勸她加入社團,但被甩開了。在那之後講的這些話,聽起來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別管那個。最重要的是,你知道奈奈同學的家在哪裏嗎?」
妮娜的小虎牙閃亮亮的,嘴裏又噴出飯粒了……
「不用再來了啦。」
『那是誰啊?』
「我知道。不過突然跑進人家家裏很奇怪吧。」
妮娜一臉幸福的樣子,連我的份也喫掉了。她那樣子實在是有點驚人,但在我心裏高興的心情佔了比較大的比例。妮娜又是在刻意體貼我了,她的溫柔雖然常常方向錯誤,但我都確實地感受到了。我都感受到了,所以——
光邊碎碎念邊打開家裏的門,然後對着應該在家裏的奈奈同學大叫:
「我家在哪裏啊?」
「跟奈奈同學在一起的時候會很緊張,心裏根本無法平靜。小柊又老是搞得人家很替她擔心,得時時刻刻注意她。二葉呢……該怎麼說,那傢伙啊,讓人又火大又煩悶,心裏很不安穩……嗯嗯,就是這種感覺吧。所以跟你在一起我很輕鬆。」
「跟你在一起,我就不會膩,很開心。」
「總而言之,先擦擦鼻血吧。」
「……就是這裏啊。」
「等、等一下等一下!你爲什麼要進去啊?」
我好不容易回到家時,已經過了晚上八點。
……爲什麼我會輸這傢伙一分啊?
「這樣不是讓我更混亂了嗎?」
一進到房間裏,妮娜早就在裏頭了。
「奈奈,有奇怪的人來囉。」
「……嗯?」
「很意外地,說不定你有那方面的才能唷。」
『以尼德蘭聯邦共和國之名獨立的荷蘭在1602年設立的是什麼?』
「就是這樣子的啊。真是的,女人實在是很麻煩的生物耶。」
妮娜講話零零落落的。
「這種事,不能由我來說。」
光打開門,他那中性的臉皺着眉。
「跟你在一起,我覺得很舒服。」
「我來出問題,你回答喔。」
擦了鼻血後,山田又勇敢地繼續挑戰井上同學。他的樣子給我了我很大的勇氣,我也要好好努力,直到流鼻血爲止。我把剛剛本來打算放棄的念頭收進懷裏,這天放學後,我又去敲了管崎家的門。
房子裏傳來可愛的聲音。
『誰?』
「等一下!不要隨便進去啦!」
光抓着我大叫的同時,我聽到二樓傳來碰的關門聲。就是那裏了吧,我爬上了二樓。
管崎家正如其外觀,裏面也很寬廣。我瞄了一眼客廳,裏頭大概有二——十個榻榻米那麼大,電視又薄又大。沿着樓梯上樓,牆壁跟扶手都散發出新房子的氣息,二樓有間門關上的房間則是傳來甜甜的香味。就是這裏了。
「奈奈同學,你在吧!最起碼見我一面啊。」
『……你來做什麼?』
裏面的人用冷冷的、沒有感情的聲音回答。
「你應該知道我爲什麼來吧?總而言之,請你先開門。」
『……我不要。』
「那我就在這裏說。」
我也有心理準備要打長期戰了,因此在房間門前盤腿坐了下來。
「不要離開神祕研究社,不要退社。」
『……我不會的。』
「真的嗎?」
『不是啦,我是說,我不會放棄退社的。應該是說,你快回去啦,我要叫警察了喔。』
「我之前才受了警察不少照顧。」
『你是在酸我嗎?』
「我纔不會爲了講這種話大費周章地跑來你家呢。」
『如果嫌大費周章的話,那不來也可以啊。』
「……回來社團吧。二葉也說她不在意了啊,只要跟她道歉的話,她一定會原諒你的。」
『嗄?爲什麼我非得道歉不可啊?是那傢伙先出手的耶!』
「不是,是我贏。我多打了你一拳。」
「要怎麼做你才肯回來呢?」
這樣就算打長期戰,也只是不停重複同樣的事情而已。我抱持着最後一個問題的心態,提出了我的疑問:
「那那那那個啊,之之之之前,那那那那……」
我是不知道二葉怎麼看這件事啦,不過兩人慣例的鬥嘴又開始了。
「……你不要說是我說的喔。」
「……!」
「不是數量的問題,要看質量一吧。你不是哭了嗎?」
「話說回來,你爸媽呢?」
光咬着牙,眉頭深鎖,端正的臉看起來更端正了。
我曾經一直在想這件事情,根本數不清妄想過多少次了。卻因爲這樣而發生了很多麻煩事,因此我最近有比較自律一點了。但在這一瞬間,我也是這麼想的。
抱歉?反省?道歉?誰要道歉?跟誰道歉?
回到自己房間之後,我在腦海裏重演了一遍當時打架的畫面。
我無意識地握住雙手,加油啊,奈奈同學,你現在即將要完成歷史的壯舉啊。
『……爲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爲什麼你希望我回去呢?』
狐狸跟狸貓的追逐戰一直持續到學校,以今天的鬥嘴來看,狸貓應該技高一籌吧。一陣子沒看到她,功力又提升了啊。
「……我要殺了你!」
「我、我雖然不太瞭解,不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趕快吧。」
雖然我已經有了打長期戰的心理準備,但現在忍不住又打從心底這麼想——
這個跟奈奈同學長得很像的人,鼓着一張臉,眉毛往上一挑,儘管在生氣,但還是很自然地眼裏含着假哭用的淚水……她是奈奈同學,沒錯,絕對是本人。
「看來是吧。」
女人實在是超級麻煩的生物啊。
但,我的結論錯了——
我這麼一說,奈奈同學沉默了一會兒之後。
「所以啦,吵架的時候啊,你不是直接跑去木元同學身邊嗎?因爲那樣,我覺得奈奈的自尊受傷了。」
「這樣很吊人胃口耶,趕快講啦!」
「閉、閉嘴!砧板!洗衣板!平胸!飛機場!」
放學後,奈奈同學跟光一起來到了社辦。而且一如她早上所說的,跟大家道了歉。一個一個,很確實地道歉。
「你翻轉的時候,小褲褲都被看到了喔。」
「……現在隱瞞這個也沒什麼意思,所以我就跟你說吧。我從以前就沒有朋友,所以我也沒有參加過社團活動。因此我很開心,現在放學後有了地方可以去。雖然我完全不會念書,也覺得唸書一點都不有趣,但我真的很快樂。我不想要讀書會取消,你不在的時候,整個氣氛都不對了,一點都不快樂。」
奈奈同學的爸爸媽媽。雖然我特別想見見她媽媽,不過,也許我該慶幸她今天不在。
「啊,呃,那個啊……」
「不會啦,嗯,算了。」
她的聲音還是一樣很小,卻很不可思議地清楚地穿過了牆壁。
不過,我雖然知道,卻覺得有哪裏怪怪的。我不太能夠理解,奈奈同學會因爲光說的這個理由就那麼生氣嗎?
「妮娜,我那時候居然想打你,真的很抱歉。」
——我已經不記得自己講了幾個小時,也不記得自己講了些什麼。半途開始我就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是沉默地坐在房間門前。光再度拍拍我肩膀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我點了點頭。
我不懂。
「去旅行了,去國外旅行,他們兩個人都喜歡旅行。」
「放心吧。不過,還真是抱歉呢。」
「……我有那樣做嗎?」
「與四郎同~學~!」
好久沒有看到天使抬頭看我了,但我並沒有就此被迷住,反而覺得困惑不已。她很興奮,如果放開手的話,說不定就會像歡樂瑪莉一樣,撐着傘飛上天了,奈奈同學真的很興奮。(譯註:音樂劇『歡樂滿人間』裏的主角,個性開朗。)
「真是的~不要那麼壞心嘛。人家真的有在反省了啦!」
……………………其實是騙你的。
我的確是跑到了二葉身邊,我有去。不過這個行爲對我來說並沒有什麼深刻的含意,只不過有時候即使你沒有這個意思,也常常會傷到人。就像是偷窺事件裏我跟井上同學的情況一樣。這麼一想,就知道奈奈同學爲什麼會生我的氣了。
「所以我很瞭解你的心情。但那樣奈奈是不會被打動的。」
「……」
『廢社就廢社啊,反正本來就沒有進行什麼活動嘛。』
「不過啊,真沒想到你會穿那種顏色的內褲耶~」
「……果然不該跟你講的。」
我不禁身體趨前。
「我不會說。」
「什麼事?」
女人實在是很麻煩的生物耶——這樣雖然無法解決我的問題,但我勉強下了個結論後就睡了。不管在精神方面還是體力方面,這天都很累了。
「奈奈會生氣是因爲……」
「我們不是有讀書會嗎?」
第二天早上下了雨,終於有六月的感覺了。我的衣服內側郡是汗,當我上學的途中,妖精就站在十字路口等我。
「早、早安……」
二葉把對我的殺意轉移到奈奈同學身上。
不只是奈奈同學,最近,二葉、小柊,甚至連妮娜都常常做出很多我無法理解的言行舉止。這真的是因爲我是笨蛋嗎?
『……』
「……是喔。」
「不用在意啦。」
「是因爲?」
所以——
要是……有另外一個我的話,那傢伙應該就能夠說服奈奈同學吧。那個我跟我不一樣,頭腦又好,長得也好看,眉毛給人的感覺也不錯,不但時髦又會唱歌……我腦袋裏想像的『另外一個我』就是這樣子的,什麼都很厲害。
奈奈同學結巴了。她額頭上冒出來的血管都在抽動,但她現在正努力地想要完成這個對她來說是屈辱的行爲。
我好想放棄喔!
二葉眼裏只有殺意地瞪着我,我拚命地揮手跟搖頭,哪怕是手跟頭搖到斷也不後侮。
「啊,呃呃。」
『我想,你說的跟我說的意思不一樣吧。』
「我、我懂佐佐木同學的心情喔。我以前身體就不好,所以不太常去學校,因此沒什麼朋友……」
那之後奈奈同學就沒有再說話了。
「唉呀唉呀,惱羞成怒了啊,真可愛耶,不知道是不是隻要穿了**色小褲褲的人都會變成這樣子呢?」
「……那,你不跟二葉道歉也可以。不過請你回來吧。要不然的話,說不定會廢社耶!」
「之前……是我贏了吧?」
「我也這麼想啊。」
要是有……另外一個我——
「你有在聽嗎?」
奈奈同學超興奮地衝向我,讓我嚇了一大跳。她挽着我的手臂,要是沒有撐傘的話,說不定她就飛撲上來了。
『……就好了。』
光拍拍我的肩膀,沉默地搖搖頭。我也搖搖頭,繼續跟奈奈同學講話。
奈奈同學又變成惡魔的表情,像是在嗚咽似地瞪着二葉……算了,她這樣也算有努力了吧。
「昨天很抱歉唷。我對你的態度那麼差,我真的有在反省,我會好好道歉的,我會跟大家道歉,也會跟那個小矮子道歉。」
「討厭啦,人家只是開開玩笑而已啊。」
『那又不是社團活動。』
奈奈同學是這麼麻煩的人嗎?
離開管崎家,走了一會兒之後,光追了上來。
光嘆了一口氣,又沿着原路回去了。
即便是期中考全學年第一名的二葉,看來也無法理解目前的狀況,睜着大大的眼睛。
「你知道該怎麼回家嗎?」
奈奈同學好像說了什麼話,但因爲聲音太小我聽不清楚。
「我哪有可能哭啊。」
奈奈同學放開了我的手,慢慢地走向二葉。
「沒看到沒看到沒看到!真的真的真的沒騙你!」
二葉使出用力一擊的右直拳,奈奈同學很輕易地就躲過這一拳,馬上逃走了。當然,二葉也追了上去。
「……你,是誰啊?」
我跟奈奈同學見面五分鐘後,在平常轉角的地方,看到了二葉。
**的部分就交由大家自行想像,如果不想想像的,還是不要想比較好啦。
「早啊~」
「奈奈就是那樣,什麼都要第一,拿不到第一就不會罷休,所以纔會一直找木元同學的麻煩,又跟她打架……真是的,雖然她是我姐姐,我也覺得她很難搞。要念高中也是,本來都已經決定好要去唸私立的升學學校了,但卻突然說要跑去唸現在的學校……」
「等一下!平胸狸貓!」
「啊?你說什麼?」
『……要是有另外一個與四郎同學的話就好了。』
「也給老師添麻煩了,真的很對不起。」
「啊,呃呃,別這麼說,我也是……」
奈奈同學也低着頭,對社長一副很抱歉的樣子。
「山本……不,山田,之前我遞給你的退社申請書……」
「退社申請書?啊,那個我以爲是垃圾丟掉了。」
山田哈哈一笑,看起來真的很有男子氣概。
「……謝謝。還有啊,順帶一提可能有點怪,不過可不可以請你讓光入社呢?」
山田充滿男子氣概的表情當場崩潰。
「這兩件事……」
因爲新生神影社誕生而超歡喜的顧問,把山田的無情宣告完全給掩蓋了過去——
「大家要不要好好地來慶祝一下管崎同學回來還有光同學的入社,以及攝影社復活呢?」
「老師,不要把不被承認的兩件事……」
有個超愛熱鬧的留學生,也把山田的指摘給蓋了過去——
「好啊!慶祝慶祝!那,要做什麼呢?如果要去店裏的話,我知道一間很不錯的店喔!」
「現在天氣變熱了,去游泳池怎麼樣?來我家,整個包下來!」
斑比一點也沒有注意到,自己一口氣講了一堆很驚人的話。
「喔喔~!好啊好啊,」
妮娜跟小柊兩個人手牽着手,跳了兩三次之後,小柊纔回過神來。
「……不行嗎……?」
斑比看着山田。
「一美,那樣有點太超過了吧。」
「加油喔!神影社!」
山田本來想揮開光的手,但小柊也放上了自己的手。
光是看到妮娜跟奈奈同學穿泳裝的樣子,我就可以算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但……
斑比的臉都紅了,忸忸怩怩的。相對地,奈奈同學跟妮娜的眼神都很冷淡。
山田咬着發紫的嘴脣,嘴脣都流血了。我緊握着山田的手。「有沒有話要跟大家說?」
你的祖父大人真是太偉大了。下次我一定要好好跟他聊聊,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真的耶,太明顯了啦。」
山田在大雨中繞着學校庭園跑了四十二圈,結果感冒了。
光說完之後,山田正好打電話給我。
山田慢慢地揮開光的手,當場做起了暖身運動。
「不能跳水吧。」
「這、這是……家?」
「啊,呃呃,要喝點什麼嗎?」
「與四郎,做得好。居然能夠讓那個奈奈改變這麼多,你是怎麼辦到的啊?」
「不能來比較好吧。就算沒生病的話,我覺得他也會掛掉吧。」
「佐佐木同學,你從剛剛就一直在拍什麼啊?你眼睛完全不行嘛。」
妮娜盯着奈奈同學的胸部看。
「謝謝你!山田同學!不,山田社長!」
「嗯~?」
我一回頭,看到車站的剪票口附近躺着一個男生。我慌張地跑過去,發現山田在這麼熱的天氣還穿着羽毛衣,脖子上圍着圍巾。儘管如此,他的嘴脣卻發紫,不停地發抖。
「我對金龜子的私生活沒有興趣。」
奈奈同學詢問二葉。二葉輕輕地搖搖頭。
新社員光明明是個男生,卻也一副睜大眼睛不解的樣子。所以你纔是白牛蒡啊。
妮娜大叫着。廣場旁的道路停了一臺黑色的利木津轎車,車子裏的小柊在跟我揮手。
「與四郎,走囉。」
二葉的表情恐怖得有如阿修羅像。
「光,你也來吧。」
「這、這是,祖父大人要我穿的……」
「那……我也不知道啊。」
我們約好早上十點在車站前奇怪的銅像前見面。我跟妮娜在九點半抵達,二葉正好準時,光還有即使被光催也不疾不徐的奈奈同學則是十點十五分纔到。
「不要用奇怪的眼神看她啦。」
我不再去預測光所喜歡的人,滿腦子都在想得去買泳褲,這個月的預算又增加了。我根本沒空去想二葉的眼神裏隱含着什麼意思。
神祕研究社社長,現在是神影社社長的山田,當然不可能漏聽這句話。
我們搭乘這部後座可以坐得下所有社員的車子,抵達一間在都會里聳立的超高層飯店。這間飯店的蜜月套房一晚恐怕不低於十萬,是上流社會跟上流社會跟上流社會們來的地方,跟庶民們無緣的。而在蜜月套房的更上面樓層,是老闆專用的樓層,聽說就是小鹿的住處。
奈奈同學邀約着弟弟。
光果然應該是……我這麼一想,看向唯一一個沒參加對話,一個人在社辦角落聽音樂的二葉。兩人正好四目相接。
「但、但是,這裏只是因爲離學校近而已。我的本家還在別的地方……」
到了星期六,連下了好幾天的雨終於放晴了。說不定這是因爲妮娜從昨天晚上起就興奮到爆,在我房間裏灑滿一地做得醜兮兮的晴天娃娃,太陽也被她的笑容給打敗了吧。今天是今年第一個盛夏日。
「算了,反正本來就不確定他到底是不是有喜歡的人,這件事就不要再談了吧。」
「掰掰囉,山田,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爲了我們這個莫名其妙的社團,整個寬廣的室內游泳池都被包了下來。要包下這裏,到底要多少錢啊?我一邊計算着,跟光兩人在泳池旁等了大約十分鐘後,令人期待的瞬間來臨了。
穿內衣的樣子啦,或是隻包着一條浴巾啦,之前她曾經有過好幾次讓我理性快要崩壞的打扮,但都不及這次來得驚人。男人下地獄後,要被閻魔王審判之前,都應該先向發明比基尼的人下跪纔是。
她的上衣是白色的無袖小可愛。總是被嘲笑的胸部,雖然製造不出乳溝,但的確有鼓起來。嗯,有啦,真的有啦。
她……身上穿的不是泳衣,不過她還是換上了弄溼也沒關係的短褲跟薄帽T,這讓快要燃燒殆盡的我,意識終於恢復到正常狀態。
這是我直率的感想。
『後、後面……』
他很有男子氣概地說道。我如果是光的話,肯定從椅子上跳起來撲殺他。
白牛蒡也看着山田。
「……爲什麼?」
「啊,等一下,我還是……」
「什麼遲到不遲到,你這樣沒辦法去吧?真的會死唷!」
「我、我沒有話……這、這個……」
『喂,喂喂……佐佐木同學……?』
「你早就知道了嗎?」
「對、對不起,我遲到了……」
山田呼地吐了一口氣後,把手搭上光的肩膀——
本來是糰子蟲的,現在又換了暱稱啊。但我卻沒有興趣吐槽。
面積不足的布里彈出兩團豐滿的雙峯不停地搖晃着,現在看起來就好像快要掉下來一樣。啪沙啪沙踢水的雙腳產生了驚人的推進力,每每臉頰躍出水面時,纖細的腰身跟豐滿的臀部,就會讓人覺得有超越情色、甚至是健康的感覺。
「啊?」
聽說是這樣子的喔。一想到本家可能在哪裏,又有多大多寬廣,我就不禁有點不爽。喫驚的不只我,看着小柊沿路接受服務生跟飯店員工的行禮,走在她後面的社員們也都一樣驚訝。
「啊,我就說那——」
「喂,喔,怎麼啦?」
「可是……」
「……太、太丟臉了……」
他對我說道。我默默地點點頭,女生們全部都睜大了眼睛。沒辦法,這是隻有男生才懂的眼神交流。男生還真容易懂呢,實在是有夠單純的。跑吧,山田,跑到你那超越千百的煩惱全都爲灰燼爲止。
「……我去跑個步。」
身旁的白牛蒡很吵,所以我就算了。
光緊緊地握着山田的手,跳個不停。
「蕃茄汁。」
「咦?山田同學呢?」
「話說回來,光喜歡的到底是誰啊?」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沙啞。
妮娜小聲地說道,不讓光聽到。
「……啊,沒什麼。」
「不行啊……?」
小柊在我身後問道。我又再度覺得自己快要昇天了。小柊穿的是比賽用的泳衣。我再說一次,是比賽用的泳衣。正好適合她那嬌小身軀的泳衣,緊緊地貼着她的身體,讓她的曲線完全畢露。符合她年幼臉龐的幼兒體型,她雖然不胖,手腳也算長,但大腿跟手臂都很有肉,下腹部也是膨膨的,感覺就像是嬰兒直接放大的感覺。不過,做爲女性象徵的胸部卻一點也不像小孩子。看過妮娜那種怪物的話,很容易會產生錯覺,不過小柊應該是遠遠地超過一般成人女性的平均值。這種落差,讓男人的心燃起了火焰。
「山田同學這麼突然,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那麼……」
妮娜離開開心的那羣人,來到我身邊。
「喝啊~」
奈奈同學突然有這麼大的轉變,怎麼想都覺得不自然,我不認爲是因爲我講了什麼決定性的話或是做了什麼行動。不過,也有可能是我自己不記得。
「還有這一件事呢。」
「佐、佐佐木同學……你,你那樣看我的話……」
只看妮娜穿泳裝就已經覺得今天來很有價值了說。但……
「囉唆。這是已故社長的遺物,還有他的遺言。」
「歡迎你啊。」
「等、等一下,我不是說不用握手的嗎?」
「……」
……去好了。最後這幾個字還來不及講,山田就嚥氣了。山田五十六,享年十五歲。他的最後英姿真是太帥了。
「嗯嗯~?」
二葉什麼也沒說地一直看着我。果然因爲之前約會的事,她還在生我的氣吧。我想還是不要再繼續討論這個話題比較好。
「雖然我不太瞭解,不過奈奈回來就好了。」
我也這麼覺得。不過,那又怎樣?一點問題也沒有啊。說不定,斑比最厲害了呢。不過每個人的意見應該不一樣吧。
我也想要靠近看個清楚,但這樣的話,就真的會變成變態了。
二葉出現,還命令着小柊。
白牛蒡說道。
緊接着出現的女神,讓我的確失神了好幾秒鐘。腰間纏着沙龍,沙龍里露出了長腿。總而言之,重點就是在腳。雖然我早就知道奈奈同學的腿很長,但從來不覺得有這麼長。而且,好細。又細又長,就像是羚羊一樣……我根本找不到好的字眼形容,超恨自己爲什麼懂的詞彙這麼少啊。那又長又細又美的雙腳慢慢沉入水裏的樣子,簡直就像是完美的藝術品。米開朗基羅應該也沒辦法做出這麼美的雕刻品吧?
「做、做什麼啦?」
雖然這好像不用講也行啦,不過光穿的呢,是一件藍色的短褲加上T恤。就這樣。還有,雖然我不想提,不過順帶補充一下,光很瘦,皮膚又白,明明是根牛蒡卻沒有什麼雜毛,而且因爲他長相很中性,該怎麼說呢,我甚至在想說,要是他穿上比基尼的話,不知道會怎麼樣耶……忘掉這些吧,現在的我果然不太正常。
妮娜大叫着跳入游泳池裏。金髮從雙馬尾變成單一的馬尾,身上是不辜負我期待的紅色比基尼。我再說一次,是比基尼唷。我沒有要講得更刺激或是更煽情,這已經達到真善美的境界了啊。
山田從羽毛衣的口袋裏拿出一臺數位相機。這時候,不需要任何語言,男人們之間的眼神交流就夠了。我收下了數位相機,默默地點點頭。
「是喔,山田同學要是也能來就好了。」
「說得也是。」
「游泳池啊~得去買泳衣了呢。」
「難得有這個機會,只要不要太過火就沒事的。」
「……嗯,說得也是。」
光脫下T恤,進到了游泳池裏。露出的肌膚有如雪一樣的白,纖細的身體像是一折就會斷,該怎麼說呢,可愛……說不定我真的哪裏有問題,乾脆去死一次好了。
「與四郎也來啊。」
妮娜向我招手,但我委婉地拒絕了。我還有任務在身。
妮娜一點也不在意,潛入水裏,偷偷跑到奈奈同學背後,然後臉一露出水面時,就從後面雙手架住奈奈同學。
「等、等一下啦,你在幹嘛啊?」
「呵呵呵。」
「笨,笨蛋,放手啦!住手!這,這樣會掉下來的啦!」
「嘿!」
妮娜很漂亮地在水裏做了一個抱腰越頂摔。奈奈同學的什麼會掉下來呢,這個當然不可以深入探討。一頭咖啡色的頭髮全溼了的奈奈同學,當然變成了惡魔模式。
「你這傢伙……!」
「如果你有機可趁的話就來吧。」
妮娜逃走了,她很會游泳。那是用來當游泳圈的啊……哪有可能。
光顧慮着身體的狀況,因此只在水裏簡單地漂浮着,不過只是這樣他似乎就很開心了。
小柊要服務生送來了一大堆三明治、水果等等的輕食跟飲料,然後便進入了游泳池裏練習踢水。她好像不會游泳的樣子。看到她這樣,妮娜跟奈奈同學這兩個壞蛋雙人組便偷偷地跑到她後面,一起把她壓進水裏,等到斑比一直沒有浮上來,妮娜她們才緊張了起來,被救起來的斑比也真的哭了起來……
我把這些畫面都拍進了數位相機裏。有一半以上,不,有九成是爲了自己跟山田,但除了這些邪念之外,這些景象也的確是讓人會想要拍攝的畫面。
因爲我們能夠像這樣感情很好地一起玩,可是認識以來的第一次呢。
數位相機的液晶畫面上記載着日期:六月二十日。
不管將來變成大人或如何,想必都不會忘記這一天的吧。
奈奈同學抓着我的手臂,把我拖出被窩裏。下了牀我才發現,我是有穿衣服的。這到底是誰幫我穿的呢……
「才、纔不是呢。我有個『飛魚阿與』的稱號,可是街頭巷尾有名的喔——」
「該不會,你也……?」
奈奈同學的臉一點都沒有變成惡魔的樣子,非常地普通。
「好啦,與四郎同學,回家吧。」
「都回去了。」
「……我會讓你哭唷。」
小柊嬰兒般的細嫩手指抓着我的衣服往反方向拖。
嗚哇,回答得真好。但我反而覺得很恐怖。這比碰到猛獸跟地底人的時候更恐怖,應該是說,這是精神有病了啊,小柊是瘋子耶。
「呃呃,這個嘛,布娃娃呢……唔唔……」
這個廣大的房間,可以擺下好幾個我那八個榻榻米大小的家。比我家還大的系統廚房,房間裏擺滿了裝飾的花,又薄又大的電視,居然還有兩臺。明明找不到擴音器,但卻有優雅的古典音樂,不知道從哪裏傳來。
「你的睫毛好長。」
「不、不行喔。請好好睡一覺。啊,你肚子會不會餓啊?要喫魚還是肉呢?紅酒還是白酒?還是要中華料理呢?」
「是是是,我先說唷,不只我喔。」
看到我拚命後退,二葉一臉壞心的樣子靠近我,然後一腳把我踢了出去。
「我們不是說好要去約會嗎?」
「算了。」
要是奈奈同學那像藝術品般的長腿沒有踢門的話。
「……」
我沒有意識到再幾公釐,小柊的小巧嘴脣就要貼上我的嘴脣……如果再晚一秒的話,我的人生也許就這麼決定了……
「數位相機呢?」
「叫我小柊沒關係。」
「小柊……不,是老師,這個姿勢也太……」
「我的房間。」
「還、還不行。好好躺着纔行,絕對……!」
我正打算掀開被子下牀,小柊就壓了過來。
「因爲也有環境因素,所以我儘可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過我絕對不允許你外遇喔。」
「什麼?」
斑比第一次露出好戰的眼神瞪着奈奈同學。但這樣子是根本贏不了狸貓大人的。奈奈同學以她平時對着二葉表現的兇殘眼神,第一次對着斑比。
我跟山田數位相機就這樣沉入了水裏。
「布娃娃應該可以吧。」
「我就是想說一定會是這樣,所以纔回來的啊。對了。這房間怎麼長這樣?很恐怖耶!」
「是啊!」
「……?」
斑比壓住我,我拚命地想揮開她那小小的手。
「對不起。」
「很厲害吧?每張都拍得很漂亮吧。啊,不只是照片唷,你看,還有這個。」
而當我想揮開她手的時候,斑比就用全身的力量壓住我。
「……老師,我不是說了不可以念寫嗎?」
除此之外不可能有其它答案了,但我還是問問看。
「真的沒事了,我完全沒問題。我的體內充滿了能量,現在要我飛的話也行呢。」
「那……小柊。」
她那像孩子一樣的臉,實在很難想像胸部會那麼大。她的胸部就這樣壓在我的胸部上,噗通噗通的快速心跳聲,我已經分不清是她的還是我的了。
在高級套房的牀上,不管跑幾萬公里也不可能變成灰燼的煩惱正支配着我。
到了最近的車站後下車,雖然我家比較近,但因爲已經是晚上了,所以我決定先送奈奈同學回家。其實是她這麼命令我的。
「我肚子是餓了,不過紅酒跟白酒我也不懂,現在不是這個問題——」
「你溺水昏了過去,可是性命沒有危險。」
「有什麼關係。我覺得拍照比較有趣啊。」
二葉在我身旁,大口大口地喫着三明治,嘴巴塞得滿滿地說道。
「對了,與四郎同學。」
其實我的身體還很累,覺得很不舒服,但我的大腦很囉唆,一直說我不能再待在這個房間裏了,所以我便放開了小柊的手。
躺在牀邊桌上的數位相機已經嚥下了最後一口氣。抱歉啦,山田,我一定會賠你的。啊啊,又要花錢了……
窗外是閃亮耀眼的夜景,我們常說夜景美麗價值百萬美金,那實際上要在這個房間看夜景的話也大概要花上百萬日幣了吧。
「不行嗎……?」
斑比的眼鏡落在我的臉上,我的手已經沒力了。
「我放在那裏……」
「眉毛仔的部分不需要吧,這樣聽起來很像妖怪的名字耶。」
她的呼吸呼在我的嘴脣上,滿臉通紅臉頰的熱度,連我都感覺到了。
「直接叫我的名字。」
奈奈同學終於用她那兇殘的表情瞪着我。
我們兩個這樣你來我往幾個回合後,距離又更縮短了。小柊跟我的姿勢變成她跨坐在我身上,我們的臉跟臉之間十分接近,只剩下幾公分左右。
二葉笑得很壞心地,嘴角微微上揚。
「呃呃,我到底爲什麼會在這裏呢?」
「你好好想想喔,除了釣魚以外的事。還有,遲到的話我一定會生氣的喔。」
「其它人呢?」
「……這裏,是哪裏啊?」
在這個豪華的房間四周,都擺飾着我的照片。
「什、什麼是這樣,我們,又完全沒有……」
二葉嘴裏塞滿印度烤雞,眯着眼睛看着我。
超切中要害的一句話,光是這樣,斑比便眼眶浮現淚水,放開了手。
小柊的眼神幼嫩純真,講了一個沒切入重點的答案。
「……我想也是。」
斑比都快要哭出來了。危險,不能再繼續這個話題了,我的大腦拚命地把指令送給我,因此我本能性地服從。
我的照片被謹慎地收在相框裏。有放大成明信片大小的照片,也有在學校時的樣子,還有在家裏的時候,以及變成月曆的我。啊,那是進去女廁時的……
「外、外遇?我又……」
「喂,偷拍眉毛仔小鬼。」
奈奈同學指向窗外。剛剛因爲太暗所以看不清楚,建築物的玻璃板上停着一隻烏鴉。
還是問一下好了。
我把眼神從這個同時寫着不安跟放心的娃娃臉上移開,想要掌握情況。我睡在一張軟綿綿且加大尺寸的牀上,到目前爲止還能夠理解,但接下來的部分就完全是我無法理解的情景了。
「住、住手……冷冷冷冷冷靜點,我講你就知道了。」
「叫我的名字。」
當我嘴裏吐著泡泡時,我心裏想的是,二葉心裏一定也很雀躍吧。那個表情嚴肅的傢伙居然會動這種歪腦筋並且實行,一輩子不知道有沒有一次。如果她真的很開心的話那就好。沒有人告訴我,二葉爲什麼不換泳裝也不下水,不只如此,她還對我非常冷淡。我完全不懂爲什麼,但這也無所謂。
「真、真、真是太厲害了……」
那傢伙,爲什麼老是用烏鴉啊?
童顏斑比散發出來的甜美香味卻是一股成熟的魅力,正混淆着我的思考能力。剛剛像是恐怖象徵的那些房間裏的照片跟布娃娃突然變得好可愛。
「明天要去哪裏?」
「你要拍到什麼時候啊?趕快去游泳啦。」
「幹嘛啊?對了,你還真會喫耶。」
變得饒舌的斑比一副很開心的樣子拿了個布娃娃給我看。那也是我的樣子。看起來非常精巧的與四郎娃娃。
不過,老師又靠了過來。
小柊飛快地離開我的身體。
「……這、這是你親手做的嗎?」
更重要的是,有沒有人趕快來救我啊……
「不行,佐佐木同學還得睡……」
「管、管崎同學,爲什麼……?」
離開飯店之後,我跟奈奈同學兩個人搭電車回家。奈奈同學一副很受不了的表情念着「真是的,一點都不能大意呢。」「所以我才覺得教師實在是很不可思議耶。」「真的應該讓她哭一下才對吧。」除了最後一句話之外,其它我都同意。
她說完後又露出天使般的笑容。
「……是啊。」
「你們在幹嘛?」
「……有說好嗎?」
「……一美老師。」
「那,我也差不多該走了。」
「明天?」
我一睜開眼睛,就看到豪華的水晶吊燈,再來,就是斑比的臉。
「啊,你起來啦……?」
「我不會遲到的啦……不過,我們是約幾點在哪裏啊?」
「十一點在銅像前面啦。我真的會生氣喔。」
「……好好好。」
「那我很期待明天的約會囉。」
奈奈同學語帶甜膩地開心進入自己家裏。
「……我有跟她約好嗎?」
我踏上回家的路,沿途不停地問着自己,但我根本不記得有這回事。不過,看來好像是真的約好了,說不定是對着門講話的時候說的也不一定。呃呃,可是……
我邊疑惑着邊走進家門,立刻又換上運動服出門,做起子暖身運動——我準備去跑步。因爲我一閉上眼睛,便滿腦子都是泳裝和泳裝和泳裝和斑比……
我繞着市內跑了五圈。
真的是跑到筋疲力竭了。
隔天我在約定時間的三十分鐘前就到了銅像前。
才過了十分鐘,就看到奈奈同學很稀奇地也提早到了。
然而……
我眼前的景像是我一輩子也忘不了的。
在帶着天使般笑容的奈奈同學身邊,有個男生挽着她的手一起走着。
那是個比奈奈同學高、一頭不聽話的捲髮、還有一對顯眼眉毛的傢伙。
我看見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