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變

比如說——

長久一直以來困擾你的煩惱，終於消失了。

你應該是會很開心的吧？

長達一個禮拜的期末考結束。之後，我馬上被叫去了教職員的辦公室，而且還是校長室哩。

校長跟主任都在裏面，除了導師谷山老師之外，還有其他各科目的老師也都排成一排站着。當然，小柊也在。

校長的桌子上，擺着我的答案卷。上面標記的都是九十分、八十分這種很高的數字。

我雖然有點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果然如此啊」這種認同的感覺其實比較強烈。

「這是怎麼一回事？」

校長很努力地以冷靜的語氣開口問道，但他的話裏滿是懷疑。

「這是，那個……」

我回答不出來。連我自己都還不清楚自己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大致上雖然可以理解，但那情況卻不能在這裏說明。

我移動眼神，看着小柊。她點點頭，用眼神示意表示她知道我想要說些什麼。

「你跟木元二葉很要好吧，位子也是一前一後是嗎？」

校長刻意繞了很大一圈，委婉地說道。雖然我知道他也不想這麼說，但聽了還是很不舒服……

「請等一下！」

大叫出聲的不是我也不是小柊，而是谷山老師。

「校長，這傢伙……佐佐木不是會做這種事的孩子。佐佐木上課總是很認真，不僅如此，他的品行也不差，其他學生不想做的事情，他都會率先跳出來做。只不過，每次剛好都沒有得到好的結果而已……他絕對不是那種會作弊的傢伙——」

「老師，夠了。謝謝你。」

我自己打斷了谷山老師想要庇護我的話。因爲，不管老師講得多麼熱誠，校長臉上還是一副懷疑的表情。

「我突然考這麼高分，當然會被懷疑啊。當然，我絕對沒有作弊，但大家不相信，我也可以理解。」

「……」

「沒關係啦。沒辦法，只好幫你羅。當然，你要以十倍償還——」

「哇！哇！哇！我什麼都聽不到！」

「對、對不起，我不講話了。」

「可是你不覺得有點奇怪嗎？」

奈奈同學露出滿意的苦笑，這真是一種高難度的表情啊。

「大概吧。」

「沒、沒那回事！這很好喫！呃，對不起……妮娜同學沒有惡意，只是味覺比較奇怪……」

「對不起……」

終於登上全學年最後一名寶座的妮娜嘆着氣說：

「對不起唷。」

「是、是啊！佐佐木同學只要肯做就會辦得到呢！不枉費暑假時跟我兩個人——只有我們兩個人——一起唸書，你的努力得到回報了！」

「就算粗魯我也要講！媽媽你啊——」

之後，很自然地由奈奈同學取得對話的主導權，話題才又繼續發展下去。

能夠讓惡魔的憤怒平靜下來的，只有百子媽媽了吧。

「百子媽媽。」

「果然有新超能力者登場了呢。」

「小奈你還真遲鈍呢。小葉應該已經發現到了吧？」

「確切的變化就是記憶力上升，洞察力跟思考速度也因此跟着變快。」

「這樣的話，不就代表我可以使用這種能力了嗎？但是我的力量是讓手指——」

「吵～死～了——！！」

「瞬間記憶能力之類的吧？」

「這是超能力吧？」

因爲主持人出局，所以我接棒代理主持。

「哪裏奇怪啊，媽媽？」

正當聰明組（包含我在內）的爭論白熱化之際，我們身旁——

「唔……」

「是啊，一點都不合理，這不像奈奈同學。」

「啊，請不要拿走啦！我絕對不給你！」

「是嗎？」

「——對了，你是怎麼偷看的呢？」

「你這隻狐狸猴……」

兩天後的星期六，舉行了重考。

「就說不是騙人的啦。」

「……既然如此，這到底是什麼樣的能力？」

「你、你、你說什麼！怎麼可以對老師這麼說話——」

「……這種想法有點討厭耶。」

「一部很有名的小說喔。就像現在的與四郎同學一樣，也是主角突然變聰明的故事。那個主角……與四郎同學，你有沒有被陌生人進行人體實驗啊？」

「光，你很礙事耶，去外面玩吧。」

「我雖然不否認超能力是原因這點，不過居然能夠變聰明，這就像是獎勵一樣呢。」

「太厲害了！佐佐木同學，你很努力呢！」

「所、所以說……是那個啦！暴走了啦！就跟之前一樣。」

「這樣好嗎？」

「真是的，接二連三地捲入這種麻煩事……你真是會給人找麻煩耶。」

「不要那麼小氣嘛，你明明那麼有錢。你這個小氣矮冬瓜。」

「唉呀，小奈。你好久沒跟我講話了呢。」

「佐、佐佐木同學……對不起……我、我什麼也說不出口……」

小柊雖然在稱讚我，但聽得出來她在強調跟我獨處的事。

「什麼！小柊最近太囂張了吧！」

星期天，我們在管崎家集合。現在我給大家看的是我期末考的答案卷。大家雖然有不同反應，但最後的結論都是一樣的。

奈奈同學以不容許反駁的眼神瞪着在場的所有人。

我再確認地問了一次。

「除此之外沒有別的可能了啊。」

所有的問題我都答得出來。

「要試喔……」

「嗚哇……那種講話的方式，聽起來好惡心喔。」

「我說的是你！」

「是嗎？我覺得這是佐佐木同學努力的成果耶。」

「那是什麼啊？」

奈奈同學酷酷地吐槽。

「恕我失禮，請問這次的事跟百子媽媽有關嗎？」

「啊？你們是認真的嗎？」

「感覺就像是《※獻給阿爾吉儂的花束》呢。」（譯註：美國科幻小說。描述心智障礙的主角在接受腦部手術後，急速變成天才，後來又因副作用變回智能障礙者的故事。）

她又加了一句話。天使的眼神突然變得嚴肅。

「呃……那樣很噁心耶，媽媽。」

女神大人跟菩薩大人的母親是無庸置疑的大美女。兩個女兒部繼承了她栗子色的頭髮。百子媽媽很可愛地歪着頭。

「別、別管那些了啦。你覺得哪裏怪？」

不懂得懷疑人的光拚命稱讚我。

「是、是吧……」

「不過，像這些困難的字眼，你都能滔滔不絕地講出來呢。」

以甜美的聲音提出反論的，是奈奈同學的母親——管崎百子媽媽。她端着剛烤好的蘋果派走來。

「我、我想應該是的……」

「具體來說是什麼樣的狀態呢？」

「什麼事？女婿大人。」

「小奈，不能講粗魯的話喔。」

「囂、囂張就囂張！比起某個味覺白癡，我可好得多了呢！」

「奈奈媽媽，這個點心好難喫……」

「什麼？」

「我纔想問呢。是說，這跟我又沒關係。」

「等、等一下，妮娜同學，不行！太失禮了！而且，你自己的那一份不是已經喫完了嗎？」

「沒關係啦。請你什麼都不要說。二葉雖然知道，不過其他人我想等重考完之後再跟她們說。」

校長直到最後，都還是維持「我也不是在懷疑你啦」的態度。因此，最後決定讓我單獨一個重考，結束這場風波。

「……」

我把你們全部都趕出去喔！——奈奈同學以整條街都聽得到的聲音大叫，四周靜了下來。能夠統合這個自由奔放超能力集團的，只有她了吧。

「啊？什麼啊，連與四郎同學都有意見？」

谷山老師很體貼地問道。「很好啊」我這麼回答。

「不準說與四郎的壞話。」

有點壞心眼的聖母跟即將變成惡魔前的墮天使一齊看向二葉。二葉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之後，一副覺得很麻煩的樣子開了口：

「光，拿蕃茄醬來。」

斑比的眼睛浮現了淚水，一副淚眼汪汪的樣子。

「怎麼可能……不過這也很難說。但是，我想應該沒有吧。」

「那當然是啦。」

「應該是吧。」

『這跟之前的狀況不是一樣嗎？」

走出教職員辦公室後，小柊急忙地追上來。

二葉沉默，沒說什麼。

「……沒錯。不知道有什麼企圖。」

「好好好，不要吵架。小娜，要不要在上面淋番茄醬試試看呢？」

「不過，我考慮的點也跟二葉一樣。」

「騙、騙人……這一定是騙人的……」

「……」

「小奈？」

老師笑着說道。我馬上就知道他在開玩笑。我打從心裏想，能遇到這位導師真是太好了。

「還有剩嘛！」

「……讓眉毛仔變聰明要幹嘛？」

「沒有。我完全沒接觸這件事喔，真的。」

「那百子媽媽認識我們跟安娜夫人之外的超能力者嗎？」

「認識幾個，不過大概一隻手就數得完了。」

「那之中有人的能力是『讓人的頭腦變聰明』嗎？」

「沒有。」

「是嗎？謝謝你。」

我摸着下巴，咬着嘴脣。我試着尋找着各種可能性，但卻看不出犯人的樣子。我甚至覺得，犯人這個稱呼也不太對。

「目的到底是什麼呢？」

結果，我們又回到了原點。

「與四郎！你真的變聰明瞭呢～」

妮娜這句話的語氣不知道是佩服還是悲傷。

啪！沮喪的墮落天使拍了拍桌子，再度復活了。她以佔有她半個臉大的超大鳳眼看着我。

我瞭解她的意思。

「看你的樣子，你知道我接下來會做什麼吧？」

「嗯。」

「什麼時候？」

我看着貼在牆壁上的月曆確認，回答道：

「十二月八日。」

「地點呢？」

「我的房間。」

「啊，嗯。」

黑色的長大衣一路長到牛仔褲的膝蓋位置。

「過去。」

奈奈同學途中——特別是講到混浴及我跟二葉的讀書會時——雖然憤怒得咬牙切齒，但還是忍耐下來，聽到了最後。

「你是誰……？」

然後，就像是在監視着我們的行動一樣，那傢伙出現了。

「「……是。」」

「到底是怎樣啦？我已經完全搞不懂了！」

她個子有點小，身材纖細。

奈奈同學拖着妮娜走出客廳——

界外球！是說，包含第一個「不是」在內，已經五個壞球了耶。我雖然變聰明瞭，但這樣繼續一來一往誰受得了啊。

接着，奈奈同學馬上下了指令。

「在不遠的未來，你將會被迫面臨一個很大的抉擇。」

從頭到尾，都沒有聽起來能夠讓我變聰明的要素。

少女從我身旁走過。

少女停下腳步。但她沒有回過頭。少女背對着我回應：

「……啊，是嗎？老師呢？」

「我想也是。如果有事找我的話，就先報上名字吧。」

「啊？」

「知道。」

「騙你的啦。我不是過說我不打算跟你吵架嗎？」

「你知道我身上發生了什麼事嗎？」

「……媽媽，對不起，我剛剛的講話態度太傲慢了。」

「等一下。」

聲音聽起來有點高亢，果然是女生——而且還是與我差不多年紀的少女。她的語氣很沉穩，態度看起來也很冷靜。

「裝儍也沒有用喔。你的目的也是結婚或者是基因之類的嗎？」

「請不要做出錯誤的決定。」

「其實我猜對了吧？」

「要看事情跟狀況。」

對方將鴨舌毛帽戴得很低，遮住了眼角，也完全蓋住了頭髮。身上雖然穿着中性服裝，但我知道，她不折不扣是個女生。這判斷的依據不是因爲她下巴或嘴脣的柔軟度異於男性，而是至今接觸的過程跟我的直覺。

「沒有，因爲被禁止了。」

「不是。」

「妮娜。」

「去哪裏？」

第二球判定是壞珠。既然如此，接下來就投變化球。

我握緊拳頭，進入備戰姿勢。她像是想要避開跟我之間的爭論似地說道：

「不是。」

「……我倒覺得那樣還比較像你吧。」

就連二葉在我房裏過夜的事，我也毫不隱瞞地說了。

「是啊。」

然後，她們又馬上回來了。

「是你弄的嗎？」

「『我』要到晚上八點後纔會回到家。所以只要搶在那之前，想幾點來都可以吧。」

她就站在我的門外。

「你敢就試試看，我不會放過你的。」

「你是來找隔壁鄰居的嗎？」

百子媽媽問道。奈奈同學看了她幾秒鐘之後——

「妮娜，去我房間睡。副作用應該快要產生了吧。」

「不要生氣嘛。我沒有想要跟你吵架啊。」

奈奈同學緊接着又看向百子媽媽。

「我、我也不知道。除了洗澡之外的事……啊，如果那是原因的話怎麼辦……」

百子媽媽露出溫柔的微笑，沒有詢問發生了什麼事。

「好。

「來了來了。」

「喂，你也認識奈奈同學跟妮娜嗎？」

「啊什麼？你有在聽我講話嗎？」

「我本來也打算早一點來打招呼的，可是中途有人打擾，只好今天才過來。我是不得已的。」

我把我所記得的全都說了出來。

「沒那回事。要是奈奈同學沒有從『未來』回去警告我的話，我一定會更慌亂的。」

「光，你去照顧妮娜。雖然症狀會很嚴重，但你不要驚慌喔。」

我從浮現在腦袋裏的幾個問題之中，挑出一個提問。

「知道了。」

「白跑這一趟了……」

「你覺得我是誰？」

「管崎奈奈……那個人果然是頭號麻煩人物。要講到這件事的話，妮娜·範倫提才……」

我們彼此保持沉默，像是在監定對方似地互相打量着。

「不是。」

從十二月八日回來。

「請你告訴我至今發生了些什麼事。」

「嗯。我有在聽。我也……不知道。」

這傢伙就是犯人。

「總而言之，只能等犯人出現了。」

「你怎麼看？」

「什麼事？」

少女本來靠着門，聽到我的問題走後，便站直身子正對着我。

少女的表情跟臉色都沒有改變。然而，我卻覺得她好像認爲像這樣跟我對話很有趣似的。我可是一點都不覺得哪裏有趣啊。

「完全不是。」

「我不告訴你。」

我馬上提出這樣的問題，但少女什麼也沒有回答。

「認識。」

她大膽地笑了。

「時間呢？」

說完這句話後，奈奈同學結束了緊急會議。

「……算了。你到底找我什麼事？」

「你是超能力者吧？」

「你有記下來嗎？」

「我說啊，要是有人堵在自己家門口，講些聽不懂的電波語言，不管是誰都會生氣的喔？」

如果是之前的我，這時候一定就會投降，抱着頭抱怨着「我真是完全搞不懂你」吧。但現在的我，頭腦很聰明。

少女碎念着。

「我要好好地發揮力量。」

奈奈同學看着二葉。

然後，她在我對面坐下，終於進入正題。

「不要哭啦。要是一起洗澡腦袋就會變聰明的話，大家就不用這麼辛苦了。嗯，有關這件事，再另外找時間念你，還有與四郎也是。」

「不是。」

「小奈，你在說什麼呢？」

妮娜跟光一起去了奈奈同學的房間。

「讓我變成這樣的是你嗎？」

「啊？」

我繼續提出很多問題，甚至投出了正中直球，開門見山地問：

「要出門羅。」

包括那個『夢』的事情。我把頭埋在便當裏睡覺的事。在廁所睡覺的事。跟小柊混浴的事。被奈奈同學教訓兩次的事。跟光一起偷窺人家告白的事。喫過的食物、喝過的飲料、看過的電視節目、穿過的衣服……

「抉擇？」

「我知道了。」

「你打算對她們怎麼樣嗎？」

「你有不能說的理由吧？」

「喂……啊，更正。請問……我們以前見過面嗎？」

「……誰知道呢？」

少女再度踏出步伐，離開了我的視線。

明明可以追上去，但我的腳卻釘在走廊上，一動也不動。

很奇妙的，照理說我和這名少女應該是初次見面，但我卻從她身上鹹覺到一種熟悉感。

直接了當的說話方式，冷靜的語氣，凜然的動作……我覺得自己好像認識她。

應該是說，她很像某個人。

第二天，我跟奈奈同學在平常的十字路口會合。我馬上就把神祕少女的事告訴了她。

「啊？什麼跟什麼啊？」

「我也搞不太懂。」

「真的不是那女孩做的嗎？她應該只是在說謊吧？」

「我也想說有這個可能，但又覺得應該不是。」

「哦……是喔。」

奈奈同學丟下這麼一句話。

「是喔……你的感想就這樣嗎？」

「既然對方什麼都沒說，我們再怎麼認真地想也沒用啊。而且，我總覺得這次的事很麻煩呢。」

「你、你怎麼這麼說……不是說要幫我的嗎？」

「那，我就幫你吧。」

「拜託你了。」

「與四郎同學要下的決定就只有一個不是嗎？」

到了學校之後，我把「神祕少女」的事也告訴了其他女生們。

實際上，也的確是是懇求。

我換了個話題。

「就只有這樣嗎？」

二葉沒有回頭，維持看着前方的樣子，輕輕地點了點頭。

「嗯，我知道了。」

「或許你很不擅長講話，但有什麼煩惱的話，還是要跟我說喔。不是跟我說也行，奈奈同學也很擔心你呢。」

「……啊，嗯，早安……不對，什麼？你怎麼了？」

這時，她止住了話語，看着我的眼睛。她的眼神流露出悲傷，宛如在懇求般地看着我。

「當然是我贏啊。」

二葉說道。二葉跟我說早安，這又讓我的大腦活動完全停止。

「……一百二十分。」

很久沒聽到這麼有二葉風格、一副很了不起的講話方式。

「……我沒有其他話好說。」

二葉走在我後面距離大約三公尺左右的地方。我本來想要跟她並肩一起走，因此放慢步伐——

——她卻踢了我一腳。

「呃，先別管我的事。該怎麼說呢，你最近變得很奇怪，這讓我覺得渾身不太對勁，不，應該說……令我很擔心。」

這傢伙在這方面真的是很有本事呢。

在管崎家開會的時候，正確來說，是奈奈同學從『過去』回來時，二葉的樣子就怪怪的。她的心思好像不在這裏，就連對奈奈同學都無法冷澈地反駁。

最後的「啊」，堵在喉嚨裏出不來。

「……嗯。」

「哪位——」

「嗯……我不太瞭解。對、對不起……」

「趕快走。」

山田通知我有關聖誕派對的詳細內容。

我被她吸引住，就連話也講不出來了。

我們走出公寓往南邊走，但在這之中並沒有對話。

嘴脣上還塗着一層淡淡的口紅。

「我現在要去買山田拜託的東西……」

「不要生氣喔。」

「……原來如此。」

我最驚訝的是，她那頭烏黑的長髮簡單地紮成一束，垂在她的右肩上——就像奈奈同學有時候會綁的髮型一樣。

「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話說回來，期末考是誰贏啊？」

我直接打開門應對。

「你要一起去嗎？」

她穿着雪一樣的白大衣，以及玫瑰般鮮紅的裙子。

「你怎麼了？」

然後又轉回前面。我馬上伸手，抓住她的肩膀。

由於上述原因，我決定要出門去採購。

「這次差幾分呢？」

二葉站在我眼前。

噗通，我心臟的跳動聲大得誇張。

「那時候……」

「……」

「我們在社辦舉行。」

我心中慢慢湧現厭惡的情緒，因此，我放開了奈奈同學的手。她咂了一下舌，對我投以冷淡的視線。不過，還不到惡魔的程度。

「啊？」

「嗯……」

光歪着頭。

「！」

小柊也歪着頭。

到了教室，我也把這件事告訴了二葉。

「……」

雖然我表現出困擾的樣子，但其實我已經決定好下一句話要說什麼了。

「你有什麼掛心的事情嗎？」

「你、你要喝咖啡嗎？」

「……是喔。」

二葉又想要轉回前面，我搶先一步說道：

「真是煩死了。」天使喃喃自語，夾雜着嘆氣聲。她那雙美腳的步伐拉大，即使看到站在轉角的二葉，也沉默地迅速經過，往學校走去。

我火大地大步向前。

「奇怪的不只有與四郎同學呢。」

「嗯，是也沒錯……」

那之後過了幾天——

「呃，那麼……」

「知道了。我向神發誓，我不會生氣的。」

他的提案是佈置社辦，然後帶料理跟點心來，開個手工料理的派對。

奈奈同學瞬間沉默，臉上的表情從惡魔變回了原來有點憂鬱的真面目。

妮娜爲了別仵事在煩惱。

「……」

她很快地說完之後，又迅速轉頭往前。雖然我完全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但還是如此回答：

二葉動動眉毛，抿起嘴脣。然後，她慢慢地開口：

「我雖然沒有立場講別人，不過，你從這件事之前就有點奇怪耶。」

「知道啦，不要踢我。」

「也可以。」

她挑挑眉，嘴脣抿成一條線。二葉的臉部肌肉在抽動。

「早安。」

當然，大家都很贊成。這應該是山田史上受到最多女生褒獎的瞬間吧。

「知道了。週末我會去買。」

我沒有忘記山田的忠告。

「你這麼說我也沒辦法啊……嗯，不過最近局勢變得很奇怪這點的確是事實。」

話說完，奈奈同學挽住了我的手臂。

「……現在還不能說……但我會跟你說。」

二葉輕輕地點點頭。

「……好啦，我知道。」

「跟我結婚，或是單身一輩子。就只有這兩個選項羅。」

雖然我不是很懂化妝，不過她臉部肌肉動得那麼頻繁，我還真擔心她的妝會不會花掉呢。

「佐佐木同學，去買這些東西回來。」

我搔搔頭。

「與四郎同學，最近有點奇怪呢，應該是說，很乏味。」

「……什麼怎麼了？」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打不倒大魔王啊……」

本來垂着眼睛的二葉，突然抬起頭看向我。但她隨即又別開了視線。總是擊中我眉心之間的子彈，這回卻在外套胸前的位置就失去了方向。

正當我在玄關穿鞋子的時候，我家的電鈴響了。

——真討厭啊。

「總覺得，不是很懂耶……」

叮咚。

二葉輕輕地搖搖頭。

「你要自己一個人去喔。」

我知道奈奈同學講的意思。她應該是不爽我的掩藏真心大作戰吧。不過，要是我打開遮住我真心的蓋子，把一切都講出來的話，也不是什麼好事。就算我宣佈說我超喜歡大家，也只是給大家添麻煩而已。所以，現在這樣最好。

但，她只回了這麼一句：

我的心跳漏了幾拍。

我非常能夠理解。雖然我面臨的選擇並不是奈奈同學或單身，但一論及我的決定，的確會演變成這種情況。

雖然我腦中也浮現了其他藉口，但結果，我還是興奮得說溜了嘴。

山田拜託我去買東西。費用呢？他很直接地忽視掉我的問題。這場派對除了這件事之外，我倒是沒有異議。算了，費用我先墊吧。這部分的錢我還有。

「走慢點。」

「你到底想怎樣啦！」

走不到十分鐘，我們就到達了車站。煙火大會時在站前廣場，我跟二葉約見面的那座奇怪銅像，今天依然健在。

「話說回來，二葉，看煙火的時候，你把法蘭克大熱狗的蓄茄醬灑到我衣服上了耶。」

「不是，那是你自己撞過來的。」

「纔不是哩。是你丟過來的。還說什麼還好沒沾到浴衣之類的鬼話。」

「……還好沒沾到浴衣。」

「……」

我們搭電車，在距離五站左右的地方下車。那是離我們住的地方最近的都會區。

街道上一片聖誕景象，到處都可以聽到聖誕歌。

我們進去的百貨公司也都是聖誕節的氣氛。玩具賣場滿是來幫孩子買禮物的父母親，寶石飾品專櫃則是擠滿了情侶們。不過，今天大家大多隻是來找心儀的東西而已，並沒有要掏錢購買的意思。聖誕夜的那天，人一定更多吧。化妝品或女裝專櫃幾乎看不到男性，殺紅了眼的……啊，不是……是衝勁十足的女性們，在這裏東挑西揀。

二葉有時候也會停下腳步看衣服。但出乎意外的是，她看的都是很可愛的衣服．雖說感覺滿意外的，不過她今天的衣服也是這種風格，平常她又收集很多少女漫畫，所以也不算是太意外吧。

「你可以慢慢看啊。」

我一說，二葉的表情馬上變得很嚴肅。

「我沒在看。」

「不要生氣嘛。而且你明明有在看吧？如果看到喜歡的，可以去試穿一下啊。」

「……」

「哦，你在猶豫，在猶豫喔？」

「誰、誰在猶豫啊！」

山田拜託我們買的是——小棵的樅樹，以及裝飾在樅樹上面的鈴鐺、棉花、星形的飾品，還有同樣是要在教室內作爲裝飾的小燈泡、色紙、紙盤子、紙杯……等等。把全部的東西都買齊之後，才發現沒有想像中的那麼花時間。

剛剛二葉拒絕的那間店，是二葉跟光看完電影之後去的店。

「快喫。」

「不要。」

「你到底敢喫什麼啊？」

「你果然是貓舌頭吧。」

「……你的飲食就這樣交給別人決定啊？」

「常常？」

「……我先講。」

二葉把剩了一半以上的沙拉放到我面前。

話說完，她就走掉了。我實在搞不懂，明明是很時髦的一間店，她到底哪裏不滿意？

「我先講也可以。可是那之後，你就要一口氣講三件事不是嗎？」

「……換別的地方吧。」

「快說。」

「漢堡排？」

「我幹嘛騙你啊。」

二葉放鬆了挺起的肩膀，嘴巴咬住吸管。

「我、我知道比這裏更難喫的店喔。與其說是比這裏難喫，應該是說不管是哪間店都比它好吧。」

看到她的咖啡，我不禁想起第一次作的『夢』。

「……嗯，不過對你而言，跟高級鈑店的套餐比起來，不管是哪間店的菜都很微妙吧。」

「啊？」

「不……沒什麼。」

「我也有話要說。」

我想要去「有好喝咖啡的店」，但二葉卻不退讓，堅持要去「烤魚看起來很好喫的定食店」。

「……是嗎？」

「不愧是怪咖。」

「拜託你，從簡單的事情開始。」

「真的嗎？」

有如子彈般的眼睛有點柔弱，看起也很溫柔。

「啊，咖啡好好喝。」

「我開動了。」

「……我幫你拿一袋吧？」

「我有兩件事……不，是三件事要說。」

結果，二葉的雙手放進口袋裏搓着。

二葉看着我，又看着店裏。

「……嗯。」

二葉探出身子迫近我。她完全活用了作畫時會用的遠近法，使我覺得她那雙眼角上吊的大眼睛離我好近。她一直看着我，令我覺得自己快要被她的大眼睛給吞噬。她不是瞪我，不是輕蔑地看着我，也不是抬頭看我，單純只是很有興趣地直直地盯着我。這傢伙，今天的表情還挺豐富的嘛。

二葉喝了一口咖啡，稍微調整了一下椅子的位置。

「嗯……老實說，很微妙呢。」

「萵苣我也不敢喫。」

「……什麼事？」

又走了一會兒之後，這回換二葉找到了一間店。

「我也有話要說，所以就一起說吧。這樣我覺得比較公平。而且，這樣你也比較容易說出口吧。」

「嗯。」

「照、照你這麼說……好像也是啦……」

「那不重要。你想要說什麼？」

「……閉嘴，單純的笨蛋。」

「我不要那個。」

「爲什麼？」

「嗯。」

雖然這樣很順利地找到了兩間店，但之後就一直無法決定下個想進去的店。

「……在哪裏？」

「是說，一般都是倒過來的吧？定食店都是男生去的啊。」

我們來來回回，終於決定要去喫義大利麪。這決定算是比較偏向我這邊，所以我有點小滿意。

我們在寒風中走了一會兒之後，找到了一間咖啡館。

「我昨天想起來的。這也是因爲頭腦變好的緣故吧？話說回來，昨天是我生……」

「唔……」

「……就是今天。」

「是萵莒、培根跟起司唷？」

料理馬上就端上桌，那味道……

這時我才發現到。

「結束了。」

「其實呢，之前『變身』成我的光跟奈奈同學曾——」

「我是說蔬菜啦，笨蛋。」

「……不是，我只是喜歡天氣冷的時候喝冷的，天氣熱的時候喝熱的而已。」

二葉驚訝地睜大眼睛。

飯後，我們又追加了咖啡。我喝熱的，二葉喝冰咖啡。

二葉加了很多奶精跟果糖，然後用吸管攪拌均勻。杯中響起喀啦喀啦的冰塊聲，咖啡從黑色變成了咖啡色。

「喫這裏。」

「呃，也不關我的事啦。」

在我快要忘記這件事的時候，二葉又捅了我一刀。換個話題吧。

不知道爲什麼，我沒辦法拒絕她。我果然還是不喜歡萵苣。

二葉一邊的眉毛挑起，眼神變得更銳利了。

二葉一副不在意的樣子，不停地動着嘴巴喫。

「……嗯？第一件事結束了嗎？」

「這我不太想講啊。」

儘管如此，一葉還是遲遲沒有開口。她的臉部肌肉一直在抽動，身體也靜不下來地動來動去。

「我先講嗎？」

那如假包換是我想像出來的世界。那個場景就像現在這樣，我和溫柔又開朗的二葉——我稱呼爲「二葉同學」的那個人——面對面喝着咖啡。

下次，我能好好帶她去提供美味冰咖啡的定食店嗎？

好危險，我差點說溜嘴。我拚命地把話吞回去。

「所以我不要。」

「要不要去喫個午餐？」

「……不是常常啦。偶爾，真的只有偶爾而已喔。」

「你還不是一樣。」

「二葉。」

我們走在路上尋找想進去的店。從大樓之間縫隙吹來的風好冷，我的手好凍。雖然想把手放進口袋裏，但兩手提着東西，害我不能這麼做。

我耐心地等待，等了五分鐘。終於等到了第一句話。

那時候的她，喝的是杏桃茶。

「你、你早就知道了嗎？」

「拜託啦。這棵樅樹小歸小，但是很重耶。」

「是嗎？」

「誰管啊。」

「國道旁的一間喫茶店。妮娜常常去，也常常會帶我去。」

攪拌着咖啡的二葉，手突然停了下來。

「抱歉啊。那，這個給你。」

是吧？我本來想問，但二葉已經走在好幾公尺前。

「你有話要跟我說吧？」

「嗯嗯，今天正好一年呢。」

我想着這些無聊的事情，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

「就在這裏喫吧。」

我點了奶油蛋黃義大利麪，二葉點了肉醬義大利麪跟凱薩沙拉。她本來好像打算兩個人一起共享沙拉，但我討厭喫蔬菜，所以婉拒了。

「就是……昨天是我生日。然後，我就想起那埸試鏡會是在生日隔天。」

二葉難得地這麼說。

「……幹嘛？」

那是因爲當時我還不太瞭解二葉，所以擅自想像了二葉喜歡的東西。

「我可以說感想嗎？」

「不需要。」

「那，接下來怎麼辦呢？」

「換你了。」

「好，很好。」

真的輪到我講的時候，換我緊張了。我喝了一口咖啡，調整了椅子的位置。

「喂，二葉。我變了嗎？」

「……跟什麼時候比？」

「跟我還是笨蛋的時候比。」

「……嗯，算吧。」

「果然如此啊。」

我自己也有自覺。

我變聰明之後便開始大量閱讀。我沉醉在讀書的世界裏，不停地讀。

之前都還無法理解的文字排列、故事、知識、情報、法則全都能理解了。這刺激讓我興奮地幾乎全身都在發抖。

當我還是笨蛋時所看不到的東西，現在都看得到了。

不知道的事情，現在也都知道了。

這種喜悅，跟我第一次領到打工薪水的時候一樣開心。

「這麼說你可能會生氣，但我很喜歡現在這種狀態。我甚至會覺得，這是不是神給我的獎勵呢？」

「……」

「更進一步說，我根本不想變回原來的樣子。」

「啊，喔。」

「走吧。」

糟了糟了糟了糟了——我的本能激烈地鳴着警笛。

『爲什麼用管崎同學的電話打，你就接了啊？』

「你怎麼會知道？」

我不是不想去準備派對，想去的念頭反而比較強烈。但我跟二葉還沒聊完，總覺得不該在現在結束對話。

「啊，等一下——」

「與四郎同學？」

我看着二葉，二葉也一臉很不高興地瞪着我。

嘟嚕嚕嚕嚕——

「啊啊，對了。這棵很重的樅樹，要放在哪——」

手機跟我心中的警示巧妙地連結在一起，害我不禁喫了一驚。

「我不知道這棒不棒啦……」

是山田的聲音。

「就是那樣的故事。」

奈奈同學問道。

「啊，是喔。」

我完全沒想到二葉居然和奈奈同學交換過手機簡訊信箱。

『那，現在馬上拿來社辦。』

二葉冒出一句話。

小柊很直爽地插話。

「纔不是。」

又是手機來電。這回是奈奈同學打來的。嗯……該怎麼辦呢？

「怎樣的故事？」

「啊，原來如此。可、可是，我們要談的事情呢？你還有兩件事沒講啊。」

「我們一起買了東西，然後一起喫了午餐後纔過來。」

妮娜問着小柊。

二葉又補上一句。

眉毛仔亭猴之助，初舞臺，開幕。

她站起身。

「雖然我真的很感謝奈奈同學跟妮娜拚命地在幫我找出原因，但老實說，原因一點也不重要。我只希望現在這種狀態能夠持續下去……這樣會不會太輕率了呢？」

「啊～不是啦，我又搞錯了。我們不是湊巧遇到，是因爲事前就有約略表達出覺得這個時間點去比較好，所以用湊巧這個字眼可能有點語病。」

「——！」

不對吧，二葉。講話不要那麼可愛啦。

「你、你誤會了。我跟二葉是剛剛在門外湊巧遇到的。」

「啊，是『豆沙包好可怕』吧。」

「並不是。」

「什麼？爲什麼奈奈同學會跟你——」

我按下通話鍵。

正如我所想像的，所有人都在．奈奈同學、妮娜、小柊跟光還有山田全都在。

結果我的手機響了。

「嗯，不是。我搞錯了。我會說剛剛在門外遇到是因爲覺得事情真的纔剛剛發生而已，其實我們是在校門前偶然遇到的。」

「如果有這種頭腦的話，我想去唸大學應該也不是夢吧。畢竟我還是很懂憬大學啊。」

呃，到底該怎麼辦呢？

「嗯～嘴巴上說是討厭討厭，其實根本就是喜歡的嘛。人類，有很多討厭的東西，比方說我就不喜歡青椒跟萵菖——」

「那個……已經沒關係了。」

「不過——」

「……幹嘛？」

「……什、什麼事情呢？」

嘟嚕嚕嚕嚕——

所以纔會在一起啊。

「是狸貓打來的吧？」

「接羅？」

糟了——我的本能發出了危險信號。

「與四郎同學，你的答案是？」

「……爲什麼？」

「…………啊？」

「喔，嗯。」

『當然是因爲我們在一起啊。』

「……有電話，快接。」

「呃，就是聚集在長屋裏的人討論着自己害怕的東西。其中一個人說『我超怕豆沙包的，光看我就怕』。」

「呃，沒什麼，我只是嚇了一跳……」

「我纔想問你，爲什麼你會用奈奈同學的電話打給我？」

「狸貓傳了簡訊給我。」

不愧是以身體力行「虐待狂」三個字的人。她不僅瞭解如何在對方的肉體上施加暴力，也熟知怎樣有效帶給對方精神上的痛苦啊。

「學校。不是要準備派對嗎？」

我們離開店，前往學校。

「喔哇！」

「她剛剛也一直打電話給我。」

『因爲我們正在準備。』

「去哪裏？」

山田單方面地掛斷了電話，只留下嘟嘟嘟的空虛聲音。

「買好啦。重點是，爲什麼奈奈同學會跟你——」

「不，奈奈同學，這就讓不肖猴之助現在來講起吧——」

「沒、沒錯！我也很喜歡落語！這、這是很棒的事情吧！」

奈奈同學努努下巴，指着講桌。

二葉淡淡地說出了真相，然後很快地在窗邊的指定席坐下。包含二葉在內，神影社的所有人都以足以讓我結凍的冰冷眼神看着我。其中，山田的表情看起來跟大家不太一樣，他像是對我感到很沒輒似的。

下了電車，我纔想到有個新的問題。

……這情形不會有點糟嗎？

「……汪。」

「如果你覺得開心，我不會有意見的。」

「爲什麼？」

這傢伙真麻煩耶……

「沒錯。小柊也喜歡落語嗎？」

在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時候，已經快接近學校了。愈接近學校，我就愈緊張。二葉快步地往前走，在我的想法還沒找到答案時，她就一把打開社辦大門。

「……是嗎？」

「表演落語（單口相聲）。」

社辦裏除了奈奈同學之外，其他人應該也都在吧。因爲這場派對可是召集了所有社員。

「我、我雖然喜歡落語，但還算是業餘的……嗯，應該說就是個外行人……」

二葉一口氣喝憲了所有的冰咖啡。

『這不是重點，東西呢？』

「啊？」

『總之你趕快來啦。』

「與四郎同學？」

「也是啊……」

手機顯示來電者是山田，我當然裝作沒看到。

大家停止談話，看着出現在門那端的我跟二葉。他們雖然都一臉驚訝，但只有一個人——只有奈奈同學還是面露微笑。那張微笑彷佛是從魔界轉生，降臨於世的強者所露出的笑容。

「現在馬上在這裏表演落語。你不是很喜歡落語嗎？」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哪裏糟。但我能夠斷定這肯定很有問題。這並非透過頭腦深思遠慮的結果，而是基於本能做出的判斷。我嗅到了路途的終點有死亡的味道。

我的蓋子快要打開了。

「……你接。」

「什麼是豆沙包好可怕？豆沙包是食物吧？」

「嗯，很輕率。」

我跪在講桌上，拿着麥克筆，代替扇子。

要是現在我跟二葉一起過去，一起出現的話——

「等一下，小柊，講到這就好——」

「然後呢、然後呢？」

「因爲衆人都很討厭他，所以就很壞心地故意想要『給他豆沙包』。其實他一點都不討厭豆沙包，反而還很喜歡。那個人說了謊。」

「那，最後怎麼了呢？」

「大家很壞心地拿了一堆豆沙包來。他裝作很害怕的樣子，一邊嚷嚷着『好可怕好可怕』，一邊把豆沙包全部掃下肚。結果等他喫飽了之後，他又說：『現在我害怕茶了』。」

啊啊，連結局都講出來了……

「唔～嗯，我不是很懂。」

「我也是。再說，爲什麼要把喜歡的東西說成討厭呢？喜歡就說喜歡，討厭就說討厭，直接說不就好了嗎？」

「那、那就是這個故事有趣的地方啊。」

「唔……」

狸貓小姐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她露出邪惡的笑容，看着天敵狐狸小姐。

「我打從心底覺得你是我的好朋友唷。」

「……我也是。」

「感覺就像是到死也不想跟你分開，想要一直在一起呢。」

「……我有同感。我希望你能夠活久一點。」

「唉呀，我好——開心喔。我好憧憬你那率直的一面呢。」

「我也是。老實說，我很嫉妒你那豐滿的胸部。」

……這場攻防戰，等級也太低了吧。奈奈同學的太陽穴浮出血管，看起來不停地在抽動。然而我卻覺得她看起來興致很高昂，只有我這麼想嗎？

奈奈同學最後丟下一句「我果然還是搞不懂，好惡心」，就對豆沙包遊戲感到膩了。

「那，與四郎同學，繼續吧。」

能誕生在這個世界上，真的是太好了。我實在是太幸福了。

這時，奈奈同學看着我。

聰明的我馬上發現了。

人生在一瞬間就會改變。

二葉還是看着窗外，她那頑固的臉，就是不願轉向這邊。

「噹噹噹當！」

這當然是騙人的，一定是騙人的啊。

要破壞一個東西，也只要一秒就足夠了。

「——啊，沒有火耶。有沒有人有打火機還是火柴啊？」

我又再一次使用了能力。

「…………咦？」

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社辦的光，走進了社辦裏。她到底是什麼時候離開的呢……？

「雖然晚了一天，但還是祝你生日快樂！這是奈奈做的喔。」

明明用了——手指頭卻沒有出現火焰。

像這樣的事……

大家都一臉呆滯地看着我。就連二葉也不再看着窗外，而是看着我。

我不能使用超能力。

我看向其他人，小柊也跟光一樣笑着。山田不太高興地皺着一張臉。鬼姬奈奈公主也拿掉了鬼的部分，變回原來的美麗公主。二葉則看着窗外。而妮娜忍不住露出太陽般的笑臉，打開盒子。

特別是二葉。想出這個點子的人就是你吧？不，除了你沒有別人了。我真的搞不懂你耶。這樣一點都不像你，不是嗎？

我再度看向大家。除了二葉跟山田之釙，大家都在笑。二葉跟山田的心裏，一定也開心地笑着吧。

「我、我說，之後再到我的飯店盛大舉行……」

「那是什麼？」

我一看就知道那是什麼意思。我想，大家應該也都知道吧。

「怎麼啦？趕快點啊。」

我開口問，但光只是「呵呵呵」地笑而不答。

「……出不來。火出不來……」

沒有人有，所以大家都看向山田。

我沒有特別要說給誰聽，只是兀自喃喃地說着：

「……我、我知道了啦。一定要留一份蛋糕給我喔。」

我對着現在住在那裏的人說道：

所以，我纔不想講嘛。

「我的生日是下個月——」

「總覺得自己點火感覺頗微妙的……」

「那就不敢保證好不好喫了呢。」

不這樣的話，不適合男子漢的東西就會從我臉頰滑落。

還問什麼怎麼了，這當然會呆住啊。

這些毫無虛假，全都是我的真心話。

「我一點都不高興。我很怕蛋糕耶……」

我抬起頭，看着天花板。

就在這時候……

然後，我使用了超能力。

「呃……這、這麼高的障礙，就算是職業選手也跳不過去啊……」

「啊～與四郎在哭。」

「啊……」

謝謝你們生了我。

「不用管那麼多，快點。」

山田爲了找東西點火，跑出了社辦。

穿過天花板、穿過雲端、穿過天空，我直視着一定存在於某個地方的國家。

我笑得賊賊的，手指湊近蠟燭。

「來羅——！」

「與四郎，你怎麼啦？幹嘛發呆啊？」

我馬上看向二葉。

「不、不是啦！我、我怎麼可能會哭啊！」

「與四郎，你到底在做什麼啊？」

「……騙人……的吧？」

盒子裏，是一整個蛋糕。

光在蛋糕上插上跟年齡數字相同數量的蠟燭。

——應該是如此的，不過……

「快點，喫吧。」

光抱着一個很大的盒子，放在桌子上。

「啊啊？怎麼可能……不過，這也很難說啦。因爲沒什麼時間，最後的裝飾是交給媽媽去弄……但就算是這樣，也不可能會不好喫的啦。」

社辦裏本來被和平幸福的氣氛所包圍，但現在卻悄然無聲。

「唔唔……」

「奇、奇怪……」

「嗯！不過，在那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