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這非作夢
《戀愛超能力》 · 樋口司 · 1.2萬 字
比如說……
如果有另一個自己呢。
你有沒有想過這件事?
如果現實生活裏真的發生了呢?
本來已經發誓再也不跟蹤了,但最後還是不得不去。
奈奈同學跟『我』,沒有注意到我,就這樣搭上了電車。然後,在五站後的都會站下車,走了一會兒之後,就進了一家咖啡店。不是以前二葉跟光進去的那家,而是另外一家。她們就坐在窗邊的位置,而我則是在店外看着他們的情形。
雖然我知道鏡子裏映照出來的樣子跟別人看到的樣子會有所不同,但那的確是『我』。怎麼看都是佐佐木與四郎,跟他在一起的奈奈同學毫不懷疑就是最好的證明。
——還有另一個我。
看到這個異想天開的現實畫面,不禁讓我覺得有點噁心。我的頭好痛,整個人都在發呆。本來就已經很鈍的大腦現在又更鈍了。我甚至覺得頭暈目眩又想吐,光站着都覺得辛苦。儘管如此,我還是拚命地讓大腦運作,打了個電話給小柊。因爲我想說不定自己還在夢境世界裏呢。
『喂,喂喂……?』
小柊接了電話,我直接了當地問。
「你現在有在唸寫嗎?」
『啊?沒、沒有,我沒有啊。』
「那就好。」
我掛斷電話。就算跟小柊通上電話,也沒辦法證明『不是在夢境裏』。不過這應該不是夢吧。那個世界是我妄想出來的世界。但像眼前這樣的事情,我的確……曾經妄想過,不過我的直覺告訴我,這一切並不一樣。可是我的直覺又算不上什麼……
啊啊,我完全搞不懂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啦。
這時候,雖然懊惱,但我還是打給了最值得信賴的二葉。不過,她沒接電話。那個冷淡的傢伙,不用連電話都當作沒看到吧。
那麼,再來換妮娜。不,我想應該沒意義。可惡,已經無計可施了嗎?
不,還有一個人,山田。他可是前神祕研究社的社長呢。
『……幹嘛?』
聽完之後,我只有一個感想——
「看來好像是這樣……至今爲止,我從來沒有生病過,但一出現了另外一個我,就變成這樣子了。照我這樣子看來,今天或明天之內說不定就很危險了……」
「我剛剛不是也說了嗎?那絕對是與四郎同學啊。」
「請、請不要再吵了。禁止吵架唷……」
「要金……老師念寫就好了。」
「不要哭啦。我最後看到的是你的哭臉,這一點也不像你啊。」
「我,我想應該可以。啊,可是,沒相機的話……」
我在家電量販店買了一臺數位相機後就回家。我雖然心裏也在想着,發生了這麼重要的事,我怎麼還這麼悠閒呢?還有,這個月的錢真的很緊耶。但我很想做點普通的事情。如果下這麼做的話,我可能會發狂,但做了之後,我還是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進化嗎……啊,嗚哇,好厲害耶……」
我沒有回答妮娜的問題,而是對奈奈同學發問:
奈奈同學沒有完全否定,把後面的話給吞了下去。頭腦好的人,這時候實在是讓人覺得很可憐。
就這麼一點時間,就看不到她們兩個人了。我慌張地看向四周,但都沒有她們的影子。然後,我覺得好冷,打從體內散發出來的冷。好想要一件大衣或圍巾。而且我還好想吐。不管是我的身體,還有這謎樣的現象,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我腳步搖晃地又找了一會兒,但卻找不到她們兩個人,只好放棄跟蹤。不把身體的狀況弄好的話,其它都是白搭。
因爲也不能不說明,我只好痛苦地向大家解釋——
簡單來說——昨天晚上,我分別去了妮娜跟小柊家。然後,跟她們兩個人說,我要跟她們分開。二葉則是用電話跟她講的。與其說是分手,不如說是單方面的告白,我好像依序跟她們三個人講說我喜歡奈奈同學,所以叫她們不要再纏着我了。
「……怎麼啦?」
小柊哭倒,與四郎離開——
「咦?你們的反應也差太多了吧。」
『老師,我喜歡奈奈同學,也跟她告白了。』
「應該是另外一個我吧,最起碼,那不是我本人。」
「之前我們那麼——是什麼意思啊?」
「你昨天跟我約會了吧。」
小柊那瘋狂的房間裏,出現了佐佐木與四郎。與四郎以冷淡的表情跟語氣開口說話:
『太、太過分了……』
「我是很認真地在問你耶!」
小柊操作着數位相機,幾乎快要哭出來了,但,很快地……
「來、來我家的也的確是佐佐木同學啊。」
「不,是真的。」
眼前的畫面,讓我的頭痛跟惡寒還有想吐的感覺更嚴重了。
小柊講得好像一副這裏是她家一樣。然後,大家真的就很放鬆地開始各做各的事。妮娜開始打電動;奈奈同學出去一趟後,在便利商店買了零食跟雜誌回來,然後邊看邊喫;二葉戴着耳機,一邊聽音樂一邊看書。我本來以爲她會看很艱澀的小說,沒想到居然是少女漫畫,嚇了教一跳。
「嗯嗯,需要物理性的證據呢,那要怎麼辦呢?」
「嗯~?」
『所以,請不要再喜歡我了。』
就這樣,一點都不緊張的兩個小時過去了——重啓會議……
妮娜皺起眉頭瞪着我看,不過一點也不恐怖。
「這裏有啊。」
「……你想說什麼?」
話一邊說着,我也跟着想哭了,妮娜也笑不出來。本來應該是……令人感動的別離場面,但其它三個人用一副看着很可憐的生物的眼神看着我,連小柊也是。
代表三個人的二葉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只有聰明組的人繼續在討論。
「啊,是。可以嗎……?」
「現在沒別的了,用這個試試看吧。應該是說,你就乖乖給我做吧!」
才女奈奈同學從我剛剛所說的話,大概可以推敲出一個端倪,但她還是向我確認:
「……也就是說,與四郎會死嗎?」
「老師,你能夠把昨天與四郎同學來的畫面弄成照片嗎?」
平安回到家之後,我查了一下山田說的那個自我視現象。
小柊問我,我同意了。
不知道爲什麼,妮娜一副好像很了不起的樣子,雙手交疊着笑得賊賊的。
……呀啊,糟了。我還以爲是什麼人名之類的呢……所以我的身體狀況纔會變差啊。因爲我的壽命快要結束了啊。呀啊,糟了……突然被這麼說,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啊……
雖然我完全聽不懂她們在說什麼,不過二葉最後的那句話最起碼我懂,正當我想要回答的時候……
「啊?怎麼可能?」
「呃呃,差不多要兩個小時左右,所以大家先放鬆一下吧。」
我掛斷了電話,道歉跟賠償都之後再說吧。
「……我不要你變成那樣……」
這句話就像是說好的指令一樣,所有人一起進入了我的房間。
我沒穿夏天的制服,而是穿上冬天的制服後,又加上大衣,脖子上圍着圍巾。做好萬全準備,打開玄關的門時,四個女性超能力者就站在我面前。
『第三者在不同的場合看到自己的身影,或者自己看到另一個自己的現象。當自己看到另一個自己的時候,民間傳說「那個人的壽命便即將結束」。』
「——然後啊,被與四郎那麼一講,我實在是超想哭的,真的哭出來了喔。然後,一美打電話給我,她也哭得很慘,聽了之後,我才發現她跟我的情形一模一樣。雖然不是莫名其妙的事,但我真的是不懂,所以就打給二葉——」
「比起那一句,應該有其它在意的地方吧?比如說照片跟布娃娃之類的。」
「呃呃,剛剛你就一直說『金……』,那是什麼意思啊?」
在各地有第三者目擊到我,我自己也看到了另一個我自己。
我抱着頭躲進棉被裏,閉上眼睛,至今的事情都宛如走馬燈一樣——不,我馬上就睡着了,一直睡到了早上。糟了,我睡醒後纔想到,應該一開始先打電話給奈奈同學就好了。結果在我睡覺時,事件仍繼續發生着。
小柊從盒子裏拿出數位相機,裝好SD記憶卡,把數位相機貼在抵在額頭上,這好像就是她的作法。
「那是什麼啊?」
『自己去查啦。對了,我昨天拿給你的數位——』
看完總計七分二十一秒的影像之後,妮娜的第一句話就是:
「我、我會努力的……!」
『你在說什麼?』
「那個什麼自我視的什麼到底是什麼啊?」
第二天,我非常想要請假。我的身體狀況還很糟,不,熟睡了一晚之後,病情更加惡化了,我的視野朦朧,甚至看到了拿着鐮刀的死神幻覺。
「金……老師呢?」
「那、那個不用現在討論啦。」
「啊,不行。我得直接印在底片上,所以數位相機的話……」
沒有人回答我,大家的表情都很微妙。妮娜臉上沒有平常令人眩目的笑容,超級有夠陰暗的。小柊則是已經在哭了,奈奈同學完全不掩飾自己不爽的樣子,一副惡魔的表情。只有二葉眼平常一樣,表情十分嚴肅,她說道:
『啊……』
不過我還是決定去上學。我有義務要報告,要向那些跟我求婚的女性報告,要跟她們說有關自我視現象的事,然後,有關我的壽命……
這些事只有一個意思,對我來說,是很無情的事實。
『怎、怎麼會,突然……但、但是,之前我們那麼……』
「我一直看着你約會的狀況,雖然只有到一半而已。」
「自我視什麼?」
「果然是那個自我視現象……」
「不是。只不過,我沒見到本人,電話裏的聲音雖然是眉毛仔,但因爲是公共電話,所以沒有任何確切的證據。」
「沒什麼。」
妮娜以她自己的方式拚命地解說着,我也很努力地以我的方式去理解。
看起來應該跟我一樣完全聽不懂的妮娜,把我昨天買的數位相機,擅自遞了出去。
「咦?沒有拍成照片,是拍成了動畫耶。哇啊,這我還是第一次……,」
「……果然還是不行,沒有印出來……」
『……那應該就是自我視現象吧。』
「假設喔,我只是假設而已,如果除了自己之外,還有另外一個我的話,那是怎麼一回事啊?」
「以一美的個性來看,那沒有什麼好奇怪的嘛。我比較在意『之前我們那麼』是什麼意思?」
斑比對於自己成長的能力感到很雀躍,但因爲二葉跟奈奈同學說了「好了啦,趕快拿來看」,所以我們馬上開始進行影片鑑賞會。
「……那,昨天跟我在一起的與四郎同學是誰?應該是說,那是什麼東西啊?」
「怎麼可能……」
我本來想泡我自豪的咖啡招待大家,沒想到大家都說「喝茶就好了」,害我很空虛地泡了茶給大家。因爲一動就覺得頭暈目眩,腳步站不穩,所以我馬上回到牀上。不過小柊學校方面沒問題嗎?我心裏想着,不知不覺中便睡着了。
『跟老師這麼說可能有點失禮,不過希望我們今後還是好朋友。如果是這種關係的話,我還是願意繼續跟老師交往下去的。』
「一美你也進化了耶。」
『……我還在發燒耶,可不可以不要問這種白癡問題啊?』
「有啊,我們不是約會了嗎?」
「眉毛仔,你有相機嗎?」
「——狸貓,跟你在一起的眉毛仔,真的是眉毛仔嗎?」
『……』
奈奈同學跟『我』站起身,離開了咖啡店。當然,我是想要追上去,但突然一陣強烈的暈眩感,讓我好一陣子不得不蹲在地上。
「爲什麼他不去見你呢?」
來這之前,聽聞這些事的奈奈同學根本不相信,很生氣地說「不要因爲與四郎同學選了我,你們就說一些很奇怪的話好不好。」總而言之,大家的結論是先來找我,聽我本人怎麼說,於是便四個人一起來訪。
「你懷疑嗎?」
「進去囉。」
「……是什麼?說。」
二葉也開口問了。該說真不愧是二葉嗎,她皺眉的樣子實在是很有架勢。
「總、總而言之!這樣你們就知道了吧,我沒有去老師的房間,從昨天中午到今天早上,我一直都在這個房間裏睡覺。我也沒去妮娜的房間,也沒打電話給二葉。也就是說……那是另外一個我啊……所以我……」
明明我又哭了起來,但妮娜卻還是「嗯~?」地瞪着我,沒有跟着我一起哭。覺得受不了而嘆了口氣的二葉,則是挑起眉毛,又嘆了一口氣。
「誰說會那樣啊,笨蛋眉毛仔。雖然你說的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不過在那之前應該還有別的可能性要考慮吧。」
「……嗯?」
笨蛋眉毛仔不解地歪着頭。小柊爲我說明:
「就、就是、超能力啊。除了我們之外的超能力者做的好事……」
「啊!」
對喔,還有這個可能耶。因爲我常忘了自己是超能力者,所以完全沒有想到有這個可能性。
「那是什麼意思啊?」
「呃呃,那個超能力者,一定是可以『變身』的。」
「他用那個能力,變身。成我嗎?」
「啊,嗯。不過這只是推測啦……」
「重點不是那個,我想問的是『之前我們那麼』的事情啦。」
「……沒、沒什麼……」
「你在笑什麼啊,超噁心的。」
「什麼超噁心……」
「好了好了,重點是那是誰啊?那個所謂的超能力者?」
「那、那我就不知道了,對不起……」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但就這樣不管的話,我心裏一直覺得很不舒服……」
桌上有個空的馬克杯。
「……」
「……!」
「喂,二葉。」
二葉把牀讓給我,我躺上牀,蓋上被子。
「……不準命令我。」
「噁心……」
我背向二葉,用力地閉上眼睛,盡全力地數羊。超過三十隻左右的時候,我已經開始覺得麻煩,真的想睡了。
結果,雖然還有很多事懸在心上,但在二葉跟奈奈同學的要求下,四個人就這樣離開我家了。可以的話,真希望她們整理一下之後再回家啊。
「忘記東西了。」
「噁心。」
「這,這有什麼好惡心的啊。」
「要喝咖啡嗎?」
奈奈同學避開她的視線,但也不看我跟妮娜,而是繼續望着空中。
「妮、妮娜同學,你從剛剛對我講話就很過分耶……」
爲了找衣服換,我下了牀。在地板上一爬,就覺得額頭撞到了什麼。
「說是過勞跟感冒。那個醫生是蒙古大夫啦,居然看不出患者快要沒命了。」
漫長沉默之中,二葉到底是什麼表情呢?我就算背對着她也知道。一定就是那個樣子的吧。
二葉沉默地關上門,但……她還是在房間裏。最近好像也有一次跟現在一樣的情形發生,在女廁。
奈奈同學坐在那裏。
去了醫院一趟,回家後,二葉已經在我房間裏了。
「……………………」
「……現在馬上睡吧,不準再起來了。」
「佐佐木同學,你心裏有沒有什麼人選呢?」
「沒有像笨蛋認真那麼不認真的事情了。」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知道的話就跟我說啊。」
「……你在幹嘛?」
「……幹嘛啦?不要在這種最討厭的時候叫我啦。」
「都、都是因爲你講那種奇怪的話啊!發情眉毛仔!」
二葉一瞬間身體僵住,很不高興地拉着地毯。
「來探病。」
「啊?」
二葉又皺起了眉毛,本來就往上吊的眼睛更加往上,嘴角一直在發抖,滿臉通紅,看起來好像快要冒煙似的。
「我不是那個意思……算了。」
「囉唆,要睡的話就快睡啊。」
「嗯。」
「……醫院怎麼說?」
「你還在講那個啊……」
「喂,二葉。」
當然,我根本睡不着。
「那是我要問的。」
「已經喝了。」
「回去啦。」
「……對了,老師,你沒事吧。」
「……你不是要睡覺了嗎?」
「……」
「就是副作用啊。你剛剛不是使用了能力嗎?」
「真的拜託你回去啦!這裏是我的房間耶,我還是第一次覺得這空間這麼不安穩!」
我再關上門。這回,換二葉從房間裏打開門。
「你、你、你在做什麼啊?」
「……你還查了井上的名字啊?」
「你真的是隨心所欲耶。話說回來,你是怎麼進來我房間的呢?我有鎖……算了,我想躺一下,讓開吧。」
「二葉,你覺得怎樣?知道是誰了嗎?」
「一美都隱瞞這麼多事情,真的超噁心的。」
「啊?」
「……啊,嗯,唔,這個嘛。」
「喂,與四郎同學,這樣的畫面很猥褻耶……」
「幹嘛?」
「所以就說你先去醫院比較好啦。」
「啊……我有忍住……」
一瞬間,一張桌子往我的身上砸來,要是沒有棉被的話,肯定會變成一場大慘劇。
「爲什麼……?」
「我們這些超能力者的名字不是都有數字嗎?井上同學的名字叫『三津子』耶。也就是3,這應該可以確定了吧。」
那是又細又長又美,女神充滿藝術性的腳。
「要不要來生個孩子啊?」
「我知道啦,很意外地,你也挺固執的呢。」
二葉又坐回我的牀上。早上來穿着制服的二葉,現在已經換上了便服。迷你裙加上七分袖的長T恤,這種又可愛又酷的衣服,很適合二葉。這我老實承認,但我總覺得很不自在。
「忍住?老師的副作用是什麼呢?」
唉。二葉受不了地嘆了一口氣。她坐在客廳,一動也不動。
「……奈奈同學,你爲什麼會在這裏啊?」
一激昂起來,我又覺得頭暈了,也不想再跟她吵下去,所以我便閉上了眼睛。
「算了算了——對了,那邊那兩個人,加入討論好不好。」
「………………是我贏了。」
「這……我不能說……」
「我不是那個意思。」
「桌球。」
我關上門,又再打開一次——二葉果然還在我的房間裏。她們四個離開之後,我整理打掃了房間,然後去了醫院,但回來之後,就看到二葉坐在我的牀上。
二葉跟奈奈同學居然會意見一致,這真是讓我覺得怪,但她的說服力可不是隨便說說的,我根本沒辦法反抗。二葉的命令口吻真的是讓人超級有夠火大的。
「照她說的做吧,眉毛仔。其它兩個人也是,現在去也好,趕快去學校吧。」
二葉什麼也不回答,一副很無聊的樣子看着房間。
「那本少女漫畫嗎?」
二葉難得會這樣支支吾吾的,她瞄了奈奈同學一眼。
「……我睡我睡。」
「……夠了,我真的要睡了,鑰匙就放進信箱——」
「不要那麼生氣嘛,我也是很認真地在思考的啊。」
「我覺得……有可能是井上同學。」
「那件事現在根本不重要。」
如果是幾天前的我,馬上就會去跑步了吧,不過我現在完全沒那個興致,生病也會侵蝕男性的本能。
「喂,眉毛仔。」
「……」
「你爲什麼在這裏啊?說明清楚。」
「先說這種奇怪話的是你們吧!」
我真的變得想睡了。本來是想說就算二葉再做什麼我也不打算起來,但二葉也沒有再找我講話了。
「閉嘴。」
「當然重要啦,那是我們今天談論的重點耶。」
「……」
這女生到底是怎樣啦?
「因爲那個可能性又沒有完全消失啊。」
就這樣不知道睡了幾個小時,體內的關節好痛,喉嚨又渴,明明很冷卻冒出一身冷汗,這種不舒服的感覺讓我醒了過來。
「嗯。」
「你不是忘記東西了嗎?」
「今天就先這樣吧。着急也不是辦法。與四郎同學也是,去一趟醫院比較好喔。」
「……」
二葉跟奈奈同學,都茫然地看着空中。振作點啊,我們的雙箭頭不發揮機能的話,是沒辦法得分的啊。這樣下去,會永遠找不出答案的啊。
芋蟲狀態的我,就連要站起來也很喫力。
「真的沒問題嗎?如果你要換衣服的話,我幫你拿就好了。回牀上去吧。」
「麻煩您了……」
奈奈同學從衣櫃裏拿出衣服給我,還幫忙我回到牀上。甚至要幫我脫上衣,不過這我當然是拒絕了。
「好了啦,趕快脫掉啦,有什麼好丟臉的啊。啊,不過下半身你就要自己來囉。」
奈奈同學很利落地脫掉我的上衣,用毛巾把汗擦掉,又幫我在額頭上貼了退燒貼。比起去買衣服的時候,現在更是任人宰割的狀態。跟當時比起來雖然沒有那麼丟臉,但要抵抗也沒有力氣抵抗,只好默默地把身體交給奈奈同學。朦朧的意識中,我甚至覺得這個人該不會真的是天使吧。
「這些事因爲光的關係,我都習慣了。對了,藥喫過了嗎?你有好好地補充水分嗎?飯呢?燒到幾度了?」
「我喫過藥了。但因爲喉嚨痛,水沒喝,飯也沒喫。還有什麼呢……啊啊,溫度我沒量,在醫院量的時候是三十九度。一看到數字我就覺得更痛苦了……」
「不行喔,好好量一下吧。」
奈奈同學從急救箱裏拿出體溫計,夾在我的腋下。這件事她做來也很熟練,這個人真的不是天使嗎?啊,我說第二次了……
「……沒想到感冒這麼痛苦……」
「你該不會從來沒有感冒過吧?」
「嗯。」
「……」
「笨蛋不會感——你現在一定是想到那句話吧。」
「嗯。」
我把棉被包得緊緊的,像是要把身體包住一樣。跟二葉在的時候一樣,奈奈同學在我房間裏的話,我根本沒辦法冷靜下來。但比起心裏來說,我更希望讓身體能夠休息。
嗶嗶!體溫計響了。奈奈同學以熟練的方式拿起來。
「……幾度啊?」
「四十二度。」
「我知道啦。」
「……算了,趕快睡吧。」
「爲什麼語氣這麼僵硬啊?」
雖然不是難喫,不過有點微妙,應該是鹽加得不夠吧。她一邊說着,臉上還帶着微笑。
「與四郎同學,我又有事要拜託你了。」
我腳步搖晃地走向冰箱,這才發現到瓦斯爐上有個土鍋。打開一看,奈奈同學幫我做了粥。
「我不要了啦。」
「請你饒了我吧,這可不是開玩笑的耶……」
「那我不告訴你。」
「……」
剛剛那幾乎快要崩潰的表情,不知不覺間已經變成了惡魔模式,應該放在地上的馬克杯,掠過了我的臉頰。
「奈奈同學,要不要來生個孩子啊?」
一瞬間,有張桌子從我身上落下。因爲總算是能夠預期得到,所以我先從棉被裏逃出來是對的。
「對、對不起,我沒特別想那麼多啊!」
奈奈同學把馬克杯放在地上。
我從棉被裏探出頭來。奈奈同學手握着馬克杯,表情沒有我想像的那麼惡魔,但泛紅的臉頰很明顯地表現出她在生氣。
話說回來,這真的是我的房間嗎?
「啊?」
那之後,奈奈同學就馬上回去了。我下定決心要去買紅茶,然後關掉了電燈。
「是嗎?可是我要怪你喔,應該是說,從現在開始怪你。」
奈奈同學還是一如往常,在早上上學的路上跟二葉互罵,做全部都是我討厭菜色的便當。
「可是呢,我們都做好心理準備了。既然每個人都說了要你『選我』,那我們就有覺悟,自己有可能『不會被選上』……不過我可沒這麼想啦。」
「我要紅茶。」
「我沒關係啊。對了,那麼一大束花不需要啦。」
我也這麼想。啊啊,早知道這樣,還不如不要測……
雖然我不打算就這麼答應,不過事情的確是演變成這樣子。算了。
「……怎麼樣?」
「對不起。」
「奈奈同學,你要喝咖啡嗎?」
豐厚的嘴脣,變得像是新月兩天前的月亮形狀。
然後,她的笑意稍減,對我說道:
真正的我,又覺得身體不太舒服了。每當我看見另一個自己的時候又想吐。存在於現實與空想之中的奇妙浮游感,讓我頭都暈了.
「妮、妮娜同學,你在做什麼啊……?」
「請講清楚。」
奈奈同學跟『我』在快餐店喫了午餐,然後在街上閒晃。在突然發現的小店裏物色手機吊飾,在書店裏看新發售的漫畫……讓人不禁想要吐槽難道沒有更棒的行程嗎?她們的約會就是很一般高中生的健全約會。
「這次又要跟蹤誰啊?」
我本來以爲又有碗或馬克杯要飛來了,沒想到奈奈同學不知道爲什麼,居然微笑地喫了一口粥。
「……謝謝你幫我做了這麼多。」
「這個啊,是你幫我做的吧。」
「……你是不是已經知道犯人是誰了?」
「我已經跟他約好這個禮拜天要見面,就是那個與四郎同學。」
……對不起?誰要道歉?跟誰道歉?
奈奈同學用鼻子哼了一聲。
「跟蹤。」
「那纔是我要說的呢!從偷窺到之前老師的事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發情期嗎?」
「應該知道吧。」
「啊,這個……」
又一個書櫃飛來。這就不在我的預料之中了,如果再差幾公分的話,絕對就會釀成大慘劇——了。
天使的話,我根本無從抵抗。
「……這還是不算答案啊。」
「……是我吧。」
我閉上眼睛。
「不,我現在身體稍微舒服了一點,要趁現在趕快喫飯。」
「……大家所要的,不就是這件事嗎?我不是到了現在又要去唸這件事情,但,以極端的看法來說——真的是很極端的看法來說的話啦——如果大家都能懷有孩子的話,不就最好了嗎……當然,我知道自己講的話很愚蠢,不過我也很恐慌啊。笨蛋也是會恐慌的好不好。」
「除了奇怪的意思,我想不出還有其它什麼意思,」
「請不要跟二葉講同樣的話好不好……」
「……所以,你就想要跟所有人都發生那種關係嗎?」
其它人也都沒變。光請了幾天假,回到學校之後,還是一樣很頃人。
「什麼事?」
就算我再怎麼笨,也知道這種事在現實生活之中是不可能的。
「你也對那傢伙發情了嗎?」
奈奈同學稍微歪着頭。
「不要說那種蠢話,趕快去睡覺。」
「……是。」
之後,我整整睡了兩天。然後去了睽違了三天的學皎。當然班上沒有任何一個同學溫柔地跟我打招呼。
「是誰?」
「隨、隨便?那你也是……」
「我不懂什麼是第二名,我無法忍受第二名。而且居然還是在那個小不點之後,簡直糟透了。最起碼如果你是先來跟我說話的話,也許我還可以不要這麼生氣。」
我躲在被子裏,刻意不去看她的臉。
我把粥熱了之後,舀進碗裏。然後把牀上的桌子放回原位,開始喫粥。每當吞下一口的時候,都有燒灼般的痛苦通過喉嚨。
奈奈同學這天也一樣吸引了所有男性的目光,在她身邊的『我』也一副得意的樣子。
舀粥的手停了下來,但,我已經不再感到混亂了。
「……我,跟老師在那種感覺的時候想到的。應該是說,我從很早之前就這麼想了。」
幾個小時後,我又因爲惡寒跟關節痛醒來,照理說應該全黑的房間裏居然亮了燈,我還聽到嗶嗶嗶打電動的聲音。還有喀嚓一聲開門的聲音。
「請、請不要生氣啦,我又沒有什麼奇怪的意思。」
「我也知道啊。」
「一美還不是一樣,隨便進來。」
「怎樣都無所謂啦。總而言之,我、我不喜歡這樣……大概,那傢伙跟妮娜、還有老師也都不想要這樣。你的想法雖然很善良,但並不溫柔。」
「就算有超能力,其它部分都跟一般人一樣,所以還是得像一般人一樣活下去。這些我都知道。不過,我是不知道與四郎同學有這麼苦惱就是了……」
奈奈同學露出了既不是天使,也不是惡魔的那種表情。一看到那樣,我馬上坐起身,那代表她接下來要講的,不是可以一邊睡一邊聽的事情。
「很難喫嗎?」
「真的耶,不好喫。」
「嗯嗯,簡單來說的話。」
「我啊,我跟與四郎同學。」
「……另一個我跟你說了些什麼呢?」
「我也不確定正確答案是不是這樣,爲了要搞清楚,才請你來跟蹤的。所以趕快治好你的感冒吧。」
「……我,該不會真的會死掉吧……」
「……」
然後,到了星朗天——
她的眼神又沒了笑意,看起來是很悲傷的笑容。我不忍再看下去,別過臉去,看到了地上的馬克杯。
「啊,不是啦,我並不是特別要怪你。」
「啊……?」
但她的眼神卻沒有在笑。
「我、我又不是爲了妮娜同學纔拿來的……!」
「如果我告訴你的話,你也會跟我說同樣的話嗎?」
「這個數字還真令人感動耶。」
「到底是怎樣啊?」
「拜託你。」
「……嗯,對,我做的。快喫。」
雖然此起狐狸跟狸貓要可愛得多,但牛跟斑比之間也吵了起來,我只好閉上眼睛。
當然,我根本睡不着。因爲我跟天使在同一個房間裏獨處啊。
「……嗯。」
「那,假設所有人都懷了孩子,之後該怎麼辦?你沒辦法跟所有人結婚吧?你打算跟每個人結婚之後再離婚嗎?那孩子怎麼辦?親權呢?養育費呢?還是你打算無視於這些事情,大家一起和睦相處住在一起?」
「我現在的味覺好像變得跟妮娜一樣了。」
「想什麼?」
過了下午三點,奈奈同學跟『我』這個超健全的時間便互道再見了。『我』雖然覺得時間還太早有點可惜,但奈奈同學已經笑着離開,用手機聯絡我,跟我這個真正的與四郎同學會合。這時『我』正搭上了電車。
他在距離都會站五站、也就是在最接近我們住的地方的車站下車。
奈奈同學沒有回答我,眼睛一直看着走在五十公尺前的男生。
其實我也稍微有感覺到,從下電車的時候開始。雖然心裏很想知道這個變成我的傢伙是誰,但我也有預感,似乎這是一件不能知道的事情。每當『我』踏出一步,這種感覺都愈來愈膨脹,也愈來愈接近事情的真相。
『我』在每天早上妖精站着的十字路口右轉,停在了一間房子前面。
那是奈奈同學的家。
也就是,光的家
當我想吐的感覺跟頭暈到達極點時,,我。倒在了管崎家的門前。
「啊!」
奈奈同學慌忙地跑了過去,我也跟在後面。
倒在玄關前的人不是『我』,而是光。
「光,你沒事吧?」
奈奈同學抱起了光,他馬上就恢復了意識。
「……奈奈?咦?我怎麼會在這?」
他好像不記得自己剛剛做了些什麼事,也不記得發生了什麼事。通透雪白的肌膚看起來很蒼白。
奈奈同學露出悲傷的笑容回答:
「你說要去附近的超市買東西,結果一出門就昏倒了。」
「……是嗎?是這樣子的嗎?」
「是啊,重要的是,你沒事吧。」
「嗯嗯,啊,我覺得有點暈。」
她停下腳步,慢慢地回過頭來。
「大概是這樣子的吧,光自己是不能使用能力的,該說他是這種型的嗎?還是他的能力就是這麼發動的呢?我想他應該是呼應了別人的想法而變身的。而那個別人呢——」
雖然我拒絕了好多次,但奈奈同學還是比我先走出了家門。
「不,你讓我說完。」
經過我身邊時,她又補了一句:
聲音聽起來很開朗,但放在背後的手指頭卻在顫抖。
「沒有,我們是偶然碰到的。」
「……那,我回去囉。有什麼事再聯絡我吧,幾點都可以。」
「這個嘛……老實說,這是跟大家有關的事情,而且……」
「他超喜歡我的。」
「別管那麼多,先回房間去吧。」
像是要掩蓋住這幾乎聽不見的聲音,今年最初的蟬叫聲響起了。
奈奈同學第一次叫出二葉的名字。
「光是男的,跟你一樣是男性的超能力者喔……」
「……該不會,你跟奈奈去約會了吧?」
「奈奈同學,不用再說了。」
「這樣與四郎同學的煩惱也會減輕不少吧。」
「騙人。奈奈的妝畫得比平常可愛呢。」
話說完,她走過我的身邊。
奈奈同學的表情還沒有政變,她咬緊牙根,拚命地在壓抑自己的感情。
我從來沒看過有人露出那種表情。
奈奈同學白魚般的手指,輕撫着光的臉頰。他正睡得很香甜呢。
「果然是光呢。我本來就在想說不定是這樣,但實際上知道的時候還是很驚訝。不過他本人似乎沒有自覺。」
「奈奈同學……」
光很得意地說完後就睡着了。
所以,拜託你了,奈奈同學向我低頭。再抬起頭時,她已經滿臉笑容。那不是形式上的笑容,而是很快樂開朗的天使笑容,是她很努力擠出來的笑容。
奈奈同學深吸了一口氣。
「其實呢,之前約會的時候我就覺得很奇怪了。因爲那時候的與四郎同學超時髦的。但我沒有馬上跟光聯想在一起,因爲就算我們住在一起、就算我們是雙胞胎姐弟,我也不可能把對方的衣服記得清清楚楚。」
「……爲什麼佐佐木同學也在?」
就算是奈奈同學,要她一個人揹負着這一切,實在是太沉重了,真的太沉重了。
「那個別人呢,肯定就是他重視的人或喜歡的人吧,嗯,說得直接一點就是我了。光從以前就超喜歡我的。」
「硬要說的話,更早之前我就覺得奇怪了。與四郎同學第一次來我家裏的時候,本來隔着牆壁已經聽不到你的聲音了,我就以爲你回家了,結果沒想到又再度聽到你的聲音。而且跟之前不同,你講了很多奇怪的話,沒錯,就像是完全換了一個人似的。」
「我知道。我沒打算隱瞞這件事,只讓自己得到好處。」
「還好爸爸媽媽都不在,他們兩個人常常去旅行,所以託他們的福,我很會做菜也會洗衣服。」
「……」
「但是——」
「……這件事,請你不要說出去。誰都不要說,那傢伙雖然好像有點察覺到了,但請你不要跟她說,不要跟二葉說。」
光想要靠自己的力氣站起來,但又馬上倒下,我攙扶着他。
從管崎家走到平常的那個十字路口,大約五分鐘的時間,奈奈同學一直在講話。我不忍走在她旁邊,只好踩着她的影子走在後面。
「不要再說了。」
「奈奈同學!」
「我退出,從爭奪與四郎同學的戰爭中退出。」
就像球技大賽時一樣,我揹着光進房間。他一臉面無血色的樣子,勉強皺了個眉頭,好像奈奈同學真的有這麼做似的——
「掰掰。」
「等一下,我送你出去。」
那是既非天使也不是惡魔、不是真正的她也不是隻有形式的笑容。完全地面無表情,正因爲如此,才讓人感受到那是很有感情的表情。
「我就這樣觀察他一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