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遭到背叛的勇者

突然間，周圍被異樣的空間封閉住。

注意到這件事的時候，已經是與異族之王的「魔王」連續戰鬥的第二夜了。

「這是什麼？是你施放的魔術嗎？」

因爲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漆黑長袍包覆着的魔王從小丑般的面具下發出疑問。那嗓音十分中性，聽不出是男性還是女性，然而卻能清楚感覺到語氣中的疑惑。

「纔不是。我既沒有魔力，也沒有魔術的才能，跟我戰鬥至今的你應該最清楚吧？再說，這不是你搞的鬼嗎？」

手握長劍，站在魔王對面的是一名高挑的少年。雖然眼睛被黑髮蓋住，沒法看清楚他的表情，但他也因爲這突然的發展而疑惑地歪着頭。

兩人是「魔王」與「勇者」。

雙方皆已渾身是傷、血跡斑斑、上氣不接下氣，體力與魔力都差不多到達極限。現在正是兩人一決勝負的時候……本該如此纔對。

「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勇者叫喊的同時，空間仍不斷收縮。儘管十分緩慢，但空間確實正一點一點縮小。

「這樣下去很不妙啊。大概再過一段時間，我們兩個都會『啪擦』地被壓成爛泥吧。」

「拜託，魔王別用『啪擦』這種形容詞啦……」

難道沒有更符合魔王形象的用詞嗎？勇者忍不住問道。不過他說的沒錯，再這樣下去肯定會「啪擦」地被壓爛，必須快點想個辦法纔行。勇者逐漸感到焦慮。話說回來，他根本不知道爲什麼會突然變成這種狀況。

「總而言之，現在不是戰鬥的時候呢。」

魔王喃喃說着，忽然將烈焰凝聚於雙手，毫不遲疑地射向周圍。

但是有形的烈焰根本破壞不了無形的空間。無處可去的烈焰在空間的邊緣爆散，然後理所當然地把勇者和魔王也捲了進去。

「好燙──！搞什麼鬼啊，別在這種封閉空間內放火啦，你這白癡！快把火滅掉，你想把我們變成烤肉嗎！話說魔王跟勇者的串燒是什麼爛料理啦，根本賣不出去吧！」

「……抱歉害你陷入混亂，不過這火焰是無法熄滅的喔。」

「啥？」

──他剛剛說了什麼？

然而，魔王的叫喊慢了一步。

「嗯，似乎是奏效了。這八成是將目標關在空間內『啪擦』掉的魔術。居然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地張開結界，真是隱密性極高的上級魔術。不過，似乎只要關在裏面的人魔力比施術者更強，還是可以突破結界。」

「呃，該怎麼說纔好……也就是說，因爲我本來打算一口氣破壞掉空間，不小心就用了全力把魔力灌注到剛剛的烈焰中，所以要熄滅它可能有點困難……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你、你是哪裏人？難道是地球嗎？是地球的、某個國家──」

當一切重歸寂靜後，四周開始響起玻璃碎裂的聲音。

「不，不需要道歉。而且你八成誤會我的意思。我的家人雖然不在這個世界，但還在原來的世界活得好好的。」

「哦喔！這不是挺有效的嘛，勇者！好，我也來一發！」

然而，沒有任何一個人回應。爲什麼！當勇者正絕望的時候，魔王淡淡地吐出一句話。

她的回答令在場衆人目瞪口呆。因爲無法相信眼前的事實，名爲蕾茵和奇雅的少女當場癱軟在地，流下眼淚。

魔王迅速撲上，試圖保護勇者，擋下了一部分降在勇者身上的攻擊。勇者厲聲吶喊，但魔王卻連悲鳴也辦不到。

「原來，大家是因爲我連勇者大人也一起殺了的事而生氣啊？不過，那也是沒辦法的呀。因爲我們一定得把魔王打倒嘛。但是要用這個魔術對付魔王，就一定要有人去當誘餌；而且就算勇者大人死了，反正他的家人不在這個世界，誰都不會爲他傷心不是嗎？畢竟史特拉斯弟弟牽制不了魔王；榭娜琉絲小姐又是精靈的貴族，因爲同樣的理由也不能讓蕾茵小姐去；奇雅妹妹是前程似錦的魔術人才，以後還得爲我國貢獻心力。所以，只有勇者大人能當誘餌嘛！」

要那麼慌張──還來不及把這句話說完，勇者的聲音便被魔王的怒號蓋過。

彷彿真的不明白眼前的女性爲何如此生氣，少女歪着頭摸摸發疼的臉頰。

他會這麼想也是無可奈何。魔王彷彿毫不擔心眼前的狀況，目瞪口呆地嘆了一口氣；另一方面，勇者則完美地陷入錯亂的狀態。

不知是誰發出驚訝的聲音。

魔王躲在面具下低喃。

他就這樣遙遙晃晃地踏着恍惚的步伐，一步步走向勇者。

驚人的轟聲響徹整個空間，勇者忍不住捂起耳朵。

早在勇者和魔王行動之前，強大的攻擊魔術便從兩人頭上如雨點般降下。雷電、爆炎、長槍般的冰柱、水流之劍，以及彷彿能切斷世界萬物的風之刃，各種攻擊襲向勇者和魔王。

聽完魔王的回答，勇者頹然跪倒在地。這也難怪，畢竟他差點被自己的同伴殺掉。或許是不忍看到勇者那副落魄的模樣，魔王用溫柔的聲音接着說。

「因爲把勇者大人召喚來的人，就是我呀。」

「這次又怎麼了啦！」

「你這傢伙！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好事嗎！」

是自己的錯覺嗎？總覺得魔王的聲音聽起來十分滿足。勇者如此想着。

榭娜琉絲追問。

無視於冷眼吐槽的勇者，魔王再次施放魔術。

大概是因爲空間被封閉的關係，聲音纔會傳不出去。魔王如此說明着。

「不，我亂說的。那個……不好意思，剛纔是我不好，所以拜託你別露出一臉快死掉的表情……讓人有強烈的罪惡感。」

然而，聽完勇者的話之後，魔王卻突然變了聲調。

所以沒什麼好抱歉的，勇者如此說道。

「等、等一下啦，爲什麼……」

「當什麼都沒發生就好了。再說，就算沒能成功討伐魔王，還是可以回去與家人團圓不是嗎？回去以後別再當什麼勇者了，我認爲這麼做比較好。」

「喂──快幫幫我！公主！師父！蕾茵！奇雅！史特拉斯！」

「……竟然有這種事……勇者召喚魔術還存在於世嗎？那麼、所以說、你是我的……」

「什、什麼啊，你沒聽說嗎？我是被某個人召喚到這個世界，莫名其妙地被告知『從今天起你就是勇者』後才當上勇者的。然後過了一年的時間……一路戰鬥到這裏的。」

聽完魔王的解說，一秒鐘後勇者發出慘叫。

儘管嘴上抱怨着，勇者仍一瞬間期待是不是空間即將破裂。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欸、真的假的？」

「快照我說的做！抱歉，是我的失誤……應該早點破壞這個空間的。我們被擺了一道，對方早就預料到空間會被突破，事先準備了對策。聽好了，接下來之前注入空間的魔力將會化爲攻擊魔術落下，而且會非常壯觀喔！聽懂的話就快點張開障壁！」

這已經不是不久之前的勇者了，現在不過是一名因爲被同伴背叛而困惑不已的少年。

如何，這樣有用嗎？

眼前的少女──安娜•桑迪亞爾是真的不明白自己爲什麼會挨巴掌，以及榭娜琉絲生氣的原因。

──我在這個世界根本沒有什麼家人。

另一方面，在困鎖着勇者和魔王的結界外部，長着尖耳的精靈女性朝一名人類少女狠狠呼了一巴掌。

聽見勇者的叮嚀，魔王的動作瞬間停頓。

敵人就在自己的眼前陷入混亂，反倒讓他意外地冷靜下來。魔王一邊這麼思考，一邊提出疑問。

多虧了魔王的冷靜，勇者也總算回覆正常。他深吸了一口氣，高聲向外界求救。

「再說，我研究過讓勇者大人回到原本世界的方法後，發現根本就不可能回去。」

「對啊，就是我。」

「咦？」

「唔嗯，該怎麼辦纔好呢。喂，勇者，你的夥伴都不來幫忙嗎？」

「慢、慢着，魔王！照這麼說，難道不只是你，施展這個魔術的傢伙連我都想一起殺掉嗎？」

安娜爽快地回答。

鏗！伴隨着一聲金屬音，長劍刺入空間的一部分。接着空間終於產生變化。

魔王難掩內心的動搖，指甲幾乎在面具上刮出裂痕。

「……哪裏『不錯』啊，這可是我自己同伴下的毒手！就算我從那個空間逃出來，你叫我該用什麼心情去面對這件事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雖然算不上什麼安慰，不過往好處想，幸好只用兩、三發魔術就打破那個空間。儘管沒有成功殺掉我，但你也沒死成。這結果也還不錯吧。」

「……那麼再來一發，要去囉。」

「無論如何，再這樣下去就死定了。不論是『啪擦』或『噗滋』，還可能會『劈哩啪啦嘎擦──』也說不定……」

直到握着劍鞘紅髮少年──史特拉斯•阿蒂爾也憤怒地準備拔劍時，安娜才總算恍然大悟似地點點頭。

咳嗯。魔王輕咳一聲，換了個姿勢重新聚集魔力。

「對、對不起。」

「……真是的，枉費我還刻意幫你找臺階下。算了，既然你已經發現的話我就明說吧──正是如此。」

然後，攻擊魔術之雨持續了近數十分鐘後，勇者和魔王雙雙倒地。

「……你說什麼？」

「既然你也會有罪惡感的話，開玩笑前就先給我看看場合啊！」

快住手！──勇者本想高聲呼喊，卻因爲痛苦而只能從口中吐出慘叫。

「喂，我就說別再放火了……」

「公主！爲什麼你要連大哥一起攻擊？公主不是一直都溫柔地守護着大哥嗎……我明明一直把妳當成親生姐姐，爲什麼妳要這麼做！」

「看來你被放鴿子了……」

「你說你的家人還在原來的世界？那……原來的世界是在哪裏？」

連身陷絕望的勇者也因爲那異常的模樣而感到不安。

「燒烤萬歲──！」

「……」

──不久前跟我戰鬥的英姿消失到哪裏去了？

外表看似二十多歲的精靈女性──榭娜琉絲•沃卡不禁打了個冷顫。

「勇者！你知道怎麼張開障壁嗎？知道的話就用全部的魔力張開障壁！不然就快躲到我後面！」

「慢、慢着，安娜，施展勇者召喚魔術的人是妳？」

不過，就戰略而言這麼做並沒有錯。

聽見精靈女性憤怒地大吼，少女露出可愛的笑容回答。

魔王說到一半，玻璃碎裂般的聲音忽然猛烈地在空間內響起。

聽見魔王的話，勇者獨自低語。

「爲、爲什麼……爲什麼妳會知道那種事？」

無可奈何，更無計可施。於是勇者半自暴自棄地一邊大喊：「我纔不要就這樣翹辮子！」一邊胡亂把魔力凝聚在劍上，丟向前方的空間。

榭娜琉絲用顫抖的聲音問道，而安娜依舊滿臉笑容地回答。

魔王接着說：「爲了殺死對人類而言最危險的魔王，就算是勇者，如果犧牲一個人就能達成這個目的的話，換作是我也會這麼做。畢竟人類已經被逼到絕境了嘛。」

這時一名少年介入兩人之間。那是一名年紀不滿十五歲，臉上還殘留稚氣的紅髮少年。

不知是否理解了這番話，魔王隨即說了聲抱歉。

「……求求你別再用那種奇怪的形容詞了。尤其是最後一種『劈哩啪啦嘎擦』什麼的，簡直糟透了。」

魔王慌張地高聲吶喊。

「做什麼？……我只不過想殺掉魔王而已呀。」

那是一道纏繞着雷電的龍捲風。魔王將原本用於捲起萬物，並施予雷擊的大範圍魔術凝聚在一點，朝勇者的劍射去。

聽見安娜的這句話，全員皆難掩心中的訝異。

「喂、喂，你是怎麼了啦？我是異世界人這件事，有必要讓你那麼驚訝嗎？」

「那種魔術簡直跟綁架沒有兩樣……當初如此憤慨說着的，不就是妳嗎？」

「嗯，真是殘忍的魔術呢。」

「那爲什麼……」

「因爲沒別的辦法了嘛。雖然現在桑迪亞爾王國和諸國結盟，可是國內卻沒有能成爲戰力的優秀人才。當然不是沒有具潛力的人才，可是等他們成長之後就太遲了。爲了從魔族手中守護國家，穩定我國在聯盟中的地位，強大的力量是必要的。所以說，利用那個力量打倒魔王，由我成爲英雄之後再光榮地坐上桑迪亞爾的王位，這就是最好的結局啊。」

──現在，站在眼前的這個人到底是誰？

榭娜琉絲認真地思考。

「但是妳還有姐姐啊。要論王位繼承順位的話，賽麗安公主可是在妳之上！」

「像繼承順位這種小事，總是會有辦法解決的。最壞的情況，就算要除掉王姐大人也不成問題。話說回來，只要立下打倒魔王的戰功，父親大人應該會主動把王位讓給我吧。畢竟我們事先就約好了呀。」

儘管一年來一直患難與共，此時榭娜琉絲卻打從心底對安娜感到恐懼。

接着安娜一面撫摸仍隱隱作痛的臉頰，一面轉向仍隨時準備拔劍的史特拉斯。

「史特拉斯弟弟剛剛問我爲什麼對勇者大人那麼溫柔，總是在身邊守護他，對吧？但是你想想看，人類小心對待自己重要的道具，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那句話，你是認真的嗎？」

「是啊，有什麼好奇怪的嗎？」

面對史特拉斯滿腹怒火的質問，安娜面不改色地回應。

從以前開始，榭娜琉絲就偶爾會在安娜身上感覺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危險氣息。

因此她也曾暗示過勇者「小心安娜」。

然而，事到如今一切都爲時已晚。

身爲精靈族的一員，或許她內心深處仍不自覺地避免與人類交往，所以只給了身爲弟子的勇者最低限度的提醒。

──然而這就是她的報應嗎……？

悔恨不斷從心中湧現。除此之外，還有憤怒的情感。

「但是其他同伴好像沒有贊同……至少這點值得安慰。」

「沒想到妳居然是這麼陰險的女人！」

「真可憐……可是他竟然保護了魔王大人，這個勇者真的是人類嗎？」

「謹遵魔王大人聖意。」

魔王自己也受了重傷，但這等傷勢不至於危及生命，所剩無幾的魔力正一點一點地治療她的身體。然而勇者就不同了，他此刻的狀態相當危急。大概是爲了保護魔王，魔力幾乎都消耗殆盡了。話說回來，他們甚至不確定他有沒有自我治癒能力。

「看來這傢伙一直都被聖女當成道具在操弄。他還有氣嗎？」

然而這個時候，三個人都沒有發現勇者的眼角流下一滴淚水。

無論是誰都難掩驚愕之情。不但把勇者當成道具和誘餌，泰然自若地將他和魔王一同誅殺；現在還大剌剌地對一同冒險至今的夥伴投以厭惡之情。

勇者的夥伴們離去後不久，空間忽然扭曲裂開。

那感覺令人不寒而慄。

留下來的女僕如此詢問，於是魔王搖搖頭告訴她自己沒事。

魔王對不惜犧牲勇者也要殺掉自己的聖女輕蔑地啐了一口。

榭娜琉絲的語氣夾帶些許哀傷，低聲地說道。

黑騎士一邊從魔王手中接過勇者，一邊對眼前的狀況感到愕然。

然後，自碎裂四散的面具下露出的，是及背的豔麗黑髮與白肌、細長的睫毛、端正的鼻子和脣齒。魔王面具下的真面目美麗得令人無法呼吸、無法言語。

而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安娜以外的衆人只能失魂落魄地愣在原地。

難道，這就是被人尊爲聖女的安娜•桑迪亞爾的本性嗎？

「對了……如果勇者大人、如果他的思想能再正經一點的話，或許會有不同的結局也說不定。真是可惜，那麼好用的道具就這樣浪費了。誰叫他要說什麼加深跟異種族之間的交流、不想殺掉魔王這種噁心的話呢。」

「妳這傢伙，一直以來都是這麼看待我們姐妹的對吧。」

簡短回應後，女僕放出了燕子外形的使魔，向最前線的指揮官傳達魔王活着的消息與剛剛的命令。

桑迪亞爾王國的國史如此記述。

「幸好您平安無事，魔王大人！什……爲什麼連勇者也在？」

可能是因爲還保有意識的關係，魔王在無意中聽見了她們的對話。沒想到被世人奉爲聖女的那女人，竟然將自己的同伴當成道具般利用；這份如海深的城府簡直令人驚愕得五體投地。

「是呀。爺爺大人到底爲什麼會和精靈之輩建立友誼呢？如果我成爲國王……不，只要我回到國內，一定要立刻終結和精靈的友好關係。」

的確，現在世上的人類和異種族──精靈、矮人、鬼族、獸人、妖精等人類之外的種族──即使恭維也稱不上友好。不，應該說是人類單方面地憎惡着異種族。

「好啦，老是愣在這個地方也不是辦法，一起回去吧。回去令人懷念的祖國囉！回到國內後，我們就是英雄了唷！」

披着漆黑鎧甲和頭盔的黑騎士，以及隨侍魔王的女僕匆忙趕來。兩人似乎也在戰鬥中負傷，行動顯得有些遲緩。黑騎士的兜鎧多處龜裂，正不斷流出鮮血；一旁的女僕也好不到哪去，不僅女僕的制服破損，裸露的肌膚也隨處可見燒傷和刀傷。

「說的也是。對方失去了唯一能與我抗衡的勇者，此刻正是良機。趁現在，立刻讓我軍撤退、強化防線，同時把握時間治療傷患。」

但是，桑迪亞爾王國和身爲異種的精靈族之間有盟友關係。正因爲如此，榭娜琉絲纔會成爲勇者的導師。然而，桑迪亞爾王國的公主竟當着精靈的面，赤裸裸地表露對於異種族交流思想的無比厭惡。

「……是的，勉強還有一口氣。」

「夥伴們的損傷狀況呢？」

以聖女──安娜•桑迪亞爾爲首，那些英雄們的傳奇在聯盟國間廣泛流傳。

安娜的言語令榭娜琉絲啞口無言。

「遵命。」

「魔王大人！」

「魔王大人的傷勢如何？」

不管是不是勇者，所有的人類應該都恨不得殺死魔王纔對，難以想像竟然有人會拯救魔王。

直到此刻，榭娜琉絲仍一副隨時準備發動攻擊的樣子，但是安娜臉上的笑容卻始終沒有動搖。

「嗯，雖然很難以置信，但他好像是從異世界召喚來的異邦人。大概是因爲這樣，思考方式纔會異於常人吧。無論如何，他都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是。」

安娜•桑迪亞爾的眼神閃閃發光，在魔王城中綻開豔麗的笑容。

渾身是血的魔王抱着勇者，從被封閉的空間中跌出來。

「我本來想保護勇者，後來卻反而被他保護了。從聖女的說詞聽來，勇者好像本來就不打算殺我，而且居然還想促進人類與異種族的友誼。看來這傢伙跟人類理想中的勇者不太一樣。說不定聖女正是因爲這樣才捨棄他的吧。」

魔王問完，黑騎士立刻將臉貼近勇者的口鼻。透過頭盔，黑騎士隱隱聽見微弱的呼吸聲。

魔王一邊扛着勇者一邊自言自語，像是要找人求救似地一步步往前走去。臉上滿是裂痕的面具此時終於碎裂；儘管面具經過魔術強化，但還是無法承受那種規模的攻擊魔術。

因爲嚴重的魔力不足和失血過多，魔王的視線早已模糊不清，幾乎就要失去意識。勇者則是比魔王更加鮮血淋漓，手腳無力地垂落在地。

與魔王同歸於盡的勇者則實現了他的遺願，沒有在歷史上留下紀錄，連墳冢也未建立。因此，幾乎沒有人知道這位勇者的名字。

「是，避難者們全都平安無事。因爲聖女成功討伐魔王的傳聞，人類的聯合軍也暫時退兵了。雖然無法保證將來不會再攻過來，但是聯合軍那邊也有相當程度的損傷，重整軍備應該需要一段時間。我軍方面，只要魔王大人還健在，隨時都可以再戰。」

「不過，沒想到那個有名的聖女居然是這種本性。不管勇者是因爲暈厥還是死掉纔沒有半點反應……但沒能聽到剛纔那段話，應該算是好事一樁吧。」

大陸歷三○○五年，由桑迪亞爾王國率領的聯合軍對帝國發動了戰爭。最後，最前線的勇者和他的夥伴們身先士卒、成功討伐了魔王，由人類一方取得了勝利。

可惜的是，現在那副美貌因爲滿身傷痕與血跡而黯然失色。

「妳這傢伙……！」

黑騎士說完毫不猶豫地小心背起勇者，立刻趕去尋找懂得醫療魔術的同伴。

魔王倚着女僕的肩膀，跟在黑騎士的後頭追去。

「還、還活着嗎……勇者……」

「……聖女啊，好好爲自己的所作所爲後悔吧。我最痛恨像妳這種背信忘義的傢伙了。」

「那麼我想救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