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章
《終極反英雄》 · 海空陸 · 1.3萬 字
強光過後,在恢復如初的視界裏,看見的是熟悉的夏季天空。
在繁星之下,佇立着散發着金色光輝的六翼天使。
由於加百列遭到消滅的關係,分離與昏暗的聖術解除,國防軍的意識和身體恢復原狀。他們仰望那位天使,恐懼地說道:
「那不就是襲擊城鎮的天使嗎?」
「那傢伙……打到了那個超大的怪物嗎……?」
「他明明在那麼遠的地方……我卻快喘不過氣了……」
聽到地上傳來的談話聲,純華心想——那是理所當然的。
因爲連統率常世所有邪神的《邪神使》神代焰,都敗在《大天使》米迦勒的手中。
只見米迦勒的瞳孔消失,白色眼睛流下斗大的淚珠,聲音顫抖地說道:
「……人類啊,爲什麼你們就不能相信神呢?眼前明明是無上的榮譽,能夠爲人類這個種族的幸福與繁榮,做出永久不滅的貢獻……」
這時的淚水,不是從他所吸收的栞內心流出。
而是來自米迦勒自己的悲傷。
米迦勒的心現在正籠罩在悲傷之中。
——他想要拯救人類。
拯救在這片大地上,受到惡魔蹂躪,卻仍努力生存的渺小生命。
他想要藉着將人類引領至神之國度,爲他們帶來救贖。
因爲他換上肉身,從天上降臨這片大地,所爲就是這個目的。
「但是那已經是無法實現的夢……因爲你們犯下了滔天大罪。
國王的東西本該歸還給國王,神的東西本該歸還給神,這是當然的道理。
偉大的天父既然決定要以你們的生命作爲王國的土壤,你們理當乖乖交出生命。
我們不像你們擁有強力的靈魂與永恆的生命。
「「「喔喔喔!!」」」
那麼,我們怎麼可以放棄……!」
米迦勒斷言,那是絕對不該做的行爲。
「愚蠢……竟然連安分地贖罪都做不到。」
『剛纔因爲有哈斯塔和埃霍爾特擋在中間,所以地表纔沒有損傷。可是……如果被那個東西擊中,不管是東京生存圈還是地下空間,全部都會灰飛煙滅……!』
瞬間,他的兩手之上,產生沒有熱度的白色光輝,那個光輝轉眼間膨脹起來。在那樣的光輝之前,夏天的夜晚消失得無影無蹤。那道光輝最後膨脹爲直徑一公里的巨大光塊,發出有如白畫的光輝,照亮東京的大地。
「喝啊!喝啊!」
「……!?」
「隊長!我也來幫忙!」
那樣的光景甚至令人感到滑稽。
代表着擁有運使神之力的權限,代替神將地表的生命完全消滅。
身爲擁有永恒生命的天使,米迦勒無法理解。
「爲了死去的人們,我們怎麼可以放棄!」
然後留在地面的士兵們,也開始聲嘶力竭地聲援。
「加把勁!用力推回去!」
——只有一個人。
彷彿血管被注入燒熱的鉛液一般,感到無比滾燙,而後瞬間冷卻凝固,使得米迦勒的身體爲之僵硬。
然而——
但是正因爲如此,我們的遺志會在短暫生命的循環之中,不斷地傳承下去。
不只是人類。
米迦勒不忍再看到人類無謂的掙扎,於是對着下方的東京生存圈伸出手。
但是米迦勒無動於衷,那對沒有瞳孔的白色眼睛,僅僅浮現哀傷的神色。
『……是我方敗了,我們隊這一招無能爲力。』
「就算再怎麼掙扎,都無法扭轉這項現實,我纔不打算乖乖認命。不管再怎麼沒意義,再怎麼難看,我也要持續戰鬥至最後的瞬間。我纔不要讓殺害焰同學的仇人能夠稱心如意——你也抱着同樣想法吧?」
看到米迦勒發動那個聖術,貝兒在純華的意識中嘆了一口氣。
「謝謝你……!」
《落日》無視於《飛翔翼》的前進,將純華的身體往地上推去。
因爲純華正以人類之力,要將直徑一公里的彗星推回去。
所以他們不屈不撓、傾盡自己所有的力量,喊出最大的聲音。
那是爲了加強《落日》的推力。
然後,純華將《飛翔翼》的推進力開到最大。見到閃耀的球體開始朝地表墜落,純華繞至《落日》的正面,展開《閃耀的偏方三八面體》。
說完之後,米迦勒雙手高舉向天。
「東京是我們的家園!別以爲惡魔與天使可以爲所欲爲!」
「我們不能只讓女生做粗活!兄弟們上啊————!」
「…………」
此刻在場的每個人都很清楚。
在場的每個人,臉上都沒有悲傷絕望的表情。
他聚集神之力,生成一個質量具有小行星規模的光球。
「你們的靈魂已經污穢,那樣的污穢必須經過轉生才能洗淨。因此,成爲偉大天父王國基石的榮譽,已經不會賜予你們了。而且……偉大天父所建造的國度裏,也沒有讓靈魂污穢者生存的地方。」
「沒錯!」
當他們不是選擇依靠米迦勒他們的神,而是求助於哈斯塔這位邪神的瞬間,東京生存圈全部人類的命運就已經註定。
讓米迦勒感到失望。
「連你也要反抗嗎……園城寺栞。」
(好、好重……!簡直就像真的行星墜落……!)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米迦勒睜大白眼,全身僵硬。
然後用哪個光球撞擊地表,產生對行星規模的超重量魔法攻擊。
然後每個人的心裏都抱着同一個想法。
我們要堅持這份遺志,直到最後的瞬間……!」
但是,面對那副滑稽的光景,沒有一個人笑出來。
『好吧,我就陪你一拼吧,因爲你現在是我的主人呀。』
但是——
「這個光輝就是偉大天父的淚滴,至少在死前的瞬間,你們就好好領略天父的憤怒、悲傷與偉大吧。」
「羅潔!我們也上吧!」
他們反而全都興奮狂熱。
因爲能如此干涉自己身體的存在。
天父在賜予米迦勒《如神者》這個名字的同時,也賜予了他《落日》這個固有聖術。如今,米迦勒發動了這個聖術。
《落日》代表着最後終將到來的審判日。
「怎麼能讓那種事發生……!」
他們已經不會有救贖。
站在超越希望與絕望的場所,卻見到同伴們仍展現奮戰不懈的意志,讓每個人都深深感受到,人類這支種族的力量與美德。
然而,在下一刻——
寄宿在武器內的妖精們也飛出武器,爲了推回降下的《落日》而絞盡力氣。
因此——
純華這麼說完之後,將雙手的槍變成紙片,恢復成徒手。
「因爲有人肯拯救我們缺陷的生命……
「事已至此,我只能爲你們做一件事。那就是代替偉大的天父,施行光之洗禮,將你們的罪孽連同生命一起消滅。」
米迦勒並不感到疑惑。
確實就如你們天使所說,人類是渺小的存在。
可是——
「正因爲如此,這次換我們來保護他們想守護的事物了……!
從天上俯視人類們賣力的模樣——
不過沒有減速也是正常的吧。
看到眼前的光景,米迦勒仍然感到滑稽無比。
面對天使的這個疑問,純華回答:
他們都知道自己現在站在這裏,身上是揹負着焰的遺志、桃樂絲的遺志、死去同伴們的遺志。
爲了避免貝兒所點出的絕望結局,距離米迦勒最近的純華展開行動。
貝兒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爲她很清楚,自己只是《悄然接近的混沌》化身之一,根本無法應付這個聖術。更別說以人類的力量,簡直無能爲力。
我們不是隻能被保護的包袱!
就算個人的力量薄弱,但是在面對如此巨大的絕望之時,卻擁有團結一致對抗的強韌力量。
她兩隻手上握着《法之書》的槍,扣下扳機,瞬間對米迦勒的眉心和心臟各射擊三發子彈。
污穢的靈魂,沒有榮幸獻出生命充當神之國度的基石。
「這種東西若是落在地表,地下區域會被壓扁啊!死也不能讓它落下!」
身爲他們的戰友,我們擁有相同的抱負,站在同一條地平線上!
「死亡只不過是現在的人格消失,重生爲另一個人格的過程而已。只要洗淨罪孽,重新投胎轉世,你們就能在神之國度,得到永恒生命……就算什麼都不做,你們也只能活數十年,爲什麼要固執於缺陷的生命?」
宛如螞蟻要抬起大象一般的光景,甚至令米迦勒感到悲哀。
她用渾身的力氣試圖阻止《落日》。
(竟然有這麼強的魔力……)
「好!雖然我只剩一隻手,不過多一個人多一份力!」
那毫無疑問就是剛纔消滅哈斯塔的聖術。
「喝啊啊啊啊啊啊————!!」
過去的英雄們爲了世人的幸福,不斷地奮戰至今。我們現在能站在這裏,是建立在他們的犧牲之上。
再次目睹那門聖術所含有的毀滅性魔力,純華因爲太過緊張,感到喉嚨的水分像在逐漸蒸發。
不想失去這份美好的驕傲。
聽到純華話帶挑釁地這麼說,貝兒第一次對她露出小小的微笑。
那是連《黃衣之王》也被壓碎的力量。
見到純華挺身抵擋《落日》,在地面能飛的人也全員跟進。
而且絲毫沒有減速。
「聖術——《落日》。」
「白費力量……」
「我纔不會讓你一個人逞強!」
然而你們卻拒絕交還,甚至還向邪惡之神求救。」
在純華的宣誓之後,周圍的魔術師也跟着吶喊。
◆◇◆◇◆
園城寺栞出生在地獄的油鍋裏。
那裏是一間研究所,目的是爲了以天使的DNA,製造出擁有超人一般魔術適性的《天使兵》。
栞是在那裏經由人工授精所誕生,充當白老鼠的實驗體。
在挖空岩石建造出的狹窄牢籠中,連日進行着殺死人類的肉體、再生天使的肉體,名爲『調整』的拷問。
由於太過痛苦,能夠撐下來的人很少,除了栞以外的實驗體全都死亡。
就在那個時候。
《無國境騎士團》派遣《焚書部隊》,將設施和研究成果全部燒燬。
但是他們並不是站在栞的這一邊。
《焚書部隊》身負的使命是完全燒燬《天使兵計劃》。
也就是將《天使兵計劃》從歷史上消除。
其中當然也包含——殺害身爲實驗體的孩子們。
擁有天使血肉的小孩,不知會爲這個世界帶來怎樣的威脅,所以爲了安全起見,纔會決定剷除孩子。
不過只有一個人。
『你的未來由我「身負」,所以——活下去吧。』
當這世上無論正義與邪惡,所有人都想要凌虐、殺害她的時候。
只有一名少年,站在栞與率領《焚書部隊》的《異色雙瞳》男人面前,保護了栞,
少年溫柔地擁抱她,成爲她的依靠。
那個人不是別人。
就是還在《焚書部隊》時的神代焰。
在焰的氣味包覆下,栞嚎啕大哭。
(我也要戰鬥……!)
身爲他們的戰友,我們擁有相同的抱負,站在同一條地平線上!』
那是價值連城的數秒,同時也是人類唯一的勝利機會。純華抓準時機——
純華呼喚栞之後,她的聲音藉由精神通信的方式,從米迦勒的內側傳來回應。
焰對栞而言,不只是恩人那麼簡單。
「邪惡的人們啊,隨着你們執着的缺陷生命一起消失吧。」
原本以壓倒性的重量朝地表墜落的《落日》,速度隨即有所減緩。
所以對於米迦勒吸收栞的來龍去脈,純華無從瞭解。
『正因爲生爲天使,所以我想要以人類的身份而活。』
同時,綁着栞的肉牆也伸出無數觸手,將她捆綁得更緊。
——當然,這持續不了多久。
假使真的能夠製造出米迦勒的空隙,在栞身處其體內的狀態,如果射出《魔本兇彈》,到時候會連同栞也一起破壞。
「可是那樣栞同學你會……」
自己很久以前就一直喜歡他了。
「好、好重……」
不過即使在這種狀況下沒有人逃走,沒有人放棄。
栞刻意重複純華的話這麼說。
士兵們彼此激勵,抵抗墜落的絕望。
『不,很遺憾,我不能算是沒事。我被米迦勒吸收,無法靠自己的力量逃出——不過,有些事也因爲現在與他合爲一體才能辦到。我現在要駭進米迦勒的身體,奪走他的自由,我只能維持短短几秒鐘,請你趁那段空擋決定勝負。』
我們的作爲是正確的。
對方是《大天使》,很快就會用他壓倒性的魔力,洗去栞所注入的毒吧。
自己比任何人都愛焰。
無法成爲焰想要在一起的對象。
知古裏等人拼死抵抗,想要再度將《落日》推回,卻毫無效果。
只要撞擊到地表,就會造成前所未有的破壞,到時別說是東京生存圈,連日本列島都會毀滅吧。
『就是現在!』
他只是看到人類堅持不願接受他們的救贖,一瞬間思索了一下而已。
就在這個時候。
「交給我吧!」
純華不知道栞揹負的宿命,也不知道她體內流着天使之血。
而錯誤必須矯正。
園城寺栞,你對他的感情就只有這種程度嗎?
「連你也要反抗嗎……?園城寺栞。」
透過共有身體的米迦勒,這道聲音流入栞的意識中。
——沒錯,米迦勒並未被栞奪走行動能力。
看見收到成效,衆人頓時精神一振,將落下的彗星往上推。
然而——
真是丟臉。
「但是……偉大天父的做法還是不可能有錯。
爲了替這片大地帶來完美且幸福的王國,大地上不容許存在任何一丁點的錯誤。」
從那一日起,焰對栞而言就是世上的一切。
如果自己的力量不夠,那麼藉助別人的力量也可以。
所以……對於焰不在之後的世界,栞沒有興趣。
「拜託你了!小姑娘!」
下一刻,從槍口射出的白銀之鷹,被米迦勒輕輕揮動翅膀造成的風壓打中,遭到壓扁而墜落。
『明明只過了一兩天,我卻覺得已經好久沒聽見你的聲音了,隊長。』
由於她的出生之故,所以即使是不知內情的人,也能感受到這一句話有多麼沉重。
天父比任何人 都希望人類幸福,比任何人都深愛你們。
沒錯,比一之谷知古裏,比星河純華都要愛焰。
《落日》開始加速,以比先前更快的速度墜向地表。
「我明白了……!知古裏同學!各位!這裏就拜託你們了!」
不過純華只清楚一件事。
於是純華展開最後的攻勢。
彷彿要將她埋入肉牆之中。
——不對。
只要是栞自己說出口的人物,她都能完美地達成。
『拜託你,請你讓我貫徹身爲人類的意志。』
無論何時都是如此。
當大家繼承焰的遺志,爲了成爲與他擁有共同抱負的戰友,拼死命戰鬥的時候。
只有栞沉溺於自怨自艾。
所以栞發過誓。
甚至就算自己會消失、成爲米迦勒的一部分,栞也無所謂。
同時栞也行動了。
「喝啊!喝啊!」
『啊!?』
『正因爲如此,這次換我們來保護他們想守護的事物了……!
「速度好像有點慢下來了喔!」
(在精細的魔力控制方面,沒有人能在我之上……!)
我們不是隻能被保護的包袱!
《落日》墜下的速度非但沒有減緩,甚至持續無限制地加速。
栞將自己的魔力,注入存在於米迦勒肉體的魔力導脈,從米迦勒手中奪取肉體的控制權。
「園城寺……!?難道是栞同學!?你在這裏嗎!?」
對米迦勒射出《魔本兇彈》。
——就是這一句話,斬斷了純華的躊躇。
「…………!」
「大家……!?」
純華和栞也一樣。
「怒吼吧!《憤怒的暴風之神》伊塔庫亞!」
下次見面的時候——絕不會再讓他孤單離去。
栞做了這樣的決定,她從綁住自己的肉牆延伸出神經,將以自身意志所編織成的鋼絲,穿進米迦勒的肉體,奪取身體的控制權。
正因爲如此,天父纔會許可你們一個樂園。讓你們能夠在天父的庇護之下,不必害怕惡魔,也不會犯下惡性,享受純潔正直的永恒生命。
——你們不可能身處比這更高等的幸福。
無論要栞做任何事,她都不會再讓焰孤身一個人。
但是——
掩蓋天空的毀滅之光墜落而下。
「————我果然還是無法理解。」
她飛行過《落日》的外緣,衝至在高空俯視人類的米迦勒之處。
「唔啊!」
瞬間。
《沃普爾吉斯之夜》後,焰揹負起所有的壞事,也沒跟自己說一聲,就獨自一人離開日本,在焰離去之後,栞在空蕩蕩的房間裏流淚後悔。
可是——
那位少女是栞所屬小隊的隊長,她也與栞愛上同一個男人。聽到少女的聲音和話語,栞想起一件過去的記憶。
在光的另一頭,純華卻是聽見這樣一句話。
不過,那樣也能產生數秒的空檔。
那個時候,栞無法成爲焰的居身之所。
那麼,拒絕我們的你們纔是錯誤的。
「很好!照着這股氣勢推回去!」
既然這樣,就不可以輸給她們。
這個事實令純華感到躊躇,不過——
「太好了……!原來你沒事!」
自己發過的誓,放棄的人卻只有自己一個。
話一說完,米迦勒重新伸出自己的右掌,朝向逐漸被推回的《落日》。
那就是,這位隊員從不會說出自己做不到的事。
栞認爲自己在那時纔算正式出生在世上。
「看到你們那麼拼命的模樣,我也思考了一番。」
栞咬住想要吸收自己的觸手,純華則是將彈倉剩餘的子彈,全部射向米迦勒,持續奮戰着。
全部的人都吶喊着——絕對不能輸。
只要一息尚存,就要持續抵抗下去。
而她們抵抗的聲音——已傳達給奇蹟。
『————終於找到你了。』
隨後,企圖吸收栞的肉牆和觸手,全部被漆黑更勝黑暗的火焰燒燬。
然後她被拋在空中的身體,則是被某個人從背後抱住。
一陣芬芳飄來,栞知道那個人的氣味。
她不可能會忘記,那是她最喜歡的味道。當她出生在這個世界時,包覆這自己的氣味。
不可能會出現在這裏的,那個男人的氣息。
『騙、人……』
栞驚疑不定。想要抬起頭看看抱着自己那個人的臉。
『我們要出去囉,抓緊我。』
隨後,全身感到衝擊般的速度,讓栞不禁縮起身子。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同時,在栞她們的外側,米迦勒突然彎下腰,發出痛苦的哀嚎。
「!?」
「怎、怎麼可能……!?爲什麼你會在那種地方……!?唔呃!?啊啊啊啊啊啊!」
看到敵人突如其來的變化,正當純華深感困惑的時候,有一道黑色閃光,從內部穿破米迦勒的側腹衝了出來。
(咦……?)
然而焰卻能解咒,這是爲什麼?
然後如風一般從純華的身旁通過,追上正往地表墜落的《落日》,直接衝擊下去。
隨後——
沒錯,那個時候焰確實已死。
不過,在一切將要消滅之前,焰將自己的靈魂,潛入米迦勒的肉體之中。
在夏季大三角的下方——
「師父————!!」
「爲了尋找栞,我知道剛纔都在你的體內到處移動,甚至腦袋也去過了。」
他揮舞長達天際的巨大《聖劍》,想要將焰斬成兩半。
他很快便察覺眼前奇蹟的真相。
因此——
「我可是習有千種魔術的大魔術師哦,不是隻會驅使邪神而已。不過就是將靈魂換到另一個肉體,我怎麼會做不到呢。」
「……多虧你撐住局面,純華。」
「——不過我還要請你再做一件事。」
◆◇◆◇◆
「現在的我是虛弱的生靈,暗藏的魔力也在救出栞時用完了,所以光是這樣抱着栞,老實說我就已經很辛苦了——知古裏,她就拜託你了。還有貝兒,麻煩你找件衣服給栞穿,讓她一直赤身裸體也太可憐了。」
《大天使》米迦勒捨棄青年的外表,散發黃金光芒,逐漸變得巨大。
但是——
「……你真的很過分,既然你在身體裏,那麼就別拖到最後關頭纔出現,早一點來救我啦……你知道我們有多麼傷心嗎……?」
那個人是——
《聖劍》當頭劈下的瞬間,焰反手揮出一拳,打在劍腹的位置,《聖劍》立刻如糖雕一般粉碎。
在接踵而至的絕望之中,純華一個人不屈不撓地戰鬥至今。所以當抗戰的最後,終於看到明確的希望出現在眼前,讓她忍不住喜極而泣。
他很快地在兩隻手上,喚出閃耀金色光輝的《聖劍》。
貝兒抱着焰的腰,有如洋娃娃般端正的臉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這都是爲了解救被米迦勒吸入體內的栞。
「我的聖術被《解咒》了!?」
「我太小看你了,沒想到《落日》竟會被一個人類破壞……」
只要《聖劍》一揮,光是風壓就可以消滅他了吧。
「主人沒事真是太好了……我以爲再也見不到主人了……」
「唔喔!?」
——他毫無疑問是不具肉體的『靈體』。
焰露出苦笑,指着跟貝兒一樣想抱上來的知古裏。
眼力很好的純華以及與她融合的貝兒,在錯身而過的瞬間,確實看見將赤裸的栞抱在胸前,那個男人的臉。
——焰不是他的對手。
——聽好了,在我回來之前絕對不準死哦!
不過,他不愧是《大天使》。
但是對於她的抱怨,焰也有話要說:
除非栞自己發出光芒,否則焰無從找起。
但是他不具備關於聖術的知識。
只見直徑一公里的光之彗星,宛如肥皂似地破碎。
敵人離奇地死而復生。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你的聖術已經對我不管用了。」
「該不會……你偷走了我的聖術……!」
沒有肉體、沒有魔力,只是留在那裏的生靈。
「咦?」
米迦勒感到困惑不已。
「可惡!」
因爲受到某位少女言語的鼓舞,栞起身反抗米迦勒。
知古裏和貝兒聽從焰的指示,知古裏代替焰抱着栞;貝兒則是用自己的紙片做出黑色斗篷,給光着身子的栞穿上。
這現象無疑就是——
「~~~~!」
栞用那件斗篷遮住身子,聲音顫抖地對着焰抱怨:
「原來你一直附在我身上……!」
米迦勒聞言,頓時察覺。
在浩瀚的宇宙尋找一個人類,沒有人引導是辦不到的。
焰確實是習有千種魔術的大魔術師。
因爲抱着栞的焰,他的那副身體是虛像。
他的身體呈現半透明,可以透過去看到另一側。
應該已死的《邪神使》神代焰。
《落日》的沉重壓力突然消失,原本支撐着《落日》的知古裏等人感到困惑,他們瞠目結舌地仰望天空。
(難道是……怎麼會……)
焰眼神溫柔地注視着純華。
焰露出挑釁般的笑容,承認對方的猜測。
米迦勒在靈屬上是巨大的存在,對於靈魂比塵埃還小焰而言,他的體內等於比太陽系更浩瀚的宇宙。
沒有看穿這個事實,米迦勒對於自己的疏忽,流露出懊悔的表情。
而對焰的復活感到喫驚地人,並不是只有米迦勒。
『剛纔那是……』
抬頭追着他的視線望去,純華她們看見了。
「主人————!!」
如今的焰比蟲靈還不如,就像是到了早晨就會消失的月光。
被消滅的反而是米迦勒的《聖劍》。
正是如此,焰化成比塵埃更微小的靈魂,在如宇宙般廣大的米迦勒體內徘徊,將米迦勒所擁有的聖術知識全部偷出來了。
「笨蛋,你沒看見我剛纔做的事嗎?」
而且那個希望又是自己最愛之人,她更是難掩喜悅。
米迦勒氣得全身顫抖。他的怒氣不只是對敵人的狂妄而生,也爲自己的疏忽造成敵人未死感到憤怒。
「不,我完全不是沒事啊,你看。」
「爲什麼……!那個時候我確實把你燒得不留灰燼了……!」
爲了不讓米迦勒察覺,焰將自己的靈魂變得非常微小。
「咦?奇怪!?爲什麼抱不住師父呢!?」
不過,總算還是趕上了。
對於眼前的事態,即使是米迦勒也不禁出現動搖。
不過——
焰將視線移向天空。
知古裏想要抱住焰,手卻只是揮了個空,她看着自己的手感到困惑。
焰的一句話令米迦勒的白眼充滿血絲,額頭上的青筋暴起。
純華手捂着嘴,忍住差點湧出的嗚咽聲,流着淚點頭答應。
「……是……!」
那個聲音毫無疑問就是——
更何況《大天使》米迦勒所使用的聖術知識,根本不存在於這個世上。
「抱歉,我從以前就最不擅長應付別人的魔力啊,結果才拖了這麼久……不過終於給我找到了。」
米迦勒這項認知很正確。
貝兒強制解除與純華的融合,抱住焰的身體。
「在漆黑的絕望之中,那個雖然微弱,卻發出明確光輝的靈魂之光。」
那時在米迦勒體內的焰,也有聽見她們的談話。他面向那位少女,慰勞她的辛苦。
「就算如此,你現在只不過剩下殘渣,不是我米迦勒的對手!」
他身爲焰的肉體消滅,被燒得不留灰燼。
焰對他說道:
不過——
「!?」
焰誇獎守住那個約定的另一名《邪神使》。
可是那是不可能的事。
那道閃光衝出米迦勒體外的瞬間,突然增大爲人類的尺寸。
◆◇◆◇◆
「因爲你的意志一直不明確,我纔會花費那麼多時間啊。我可是變成比塵埃還小的靈魂了哦。」
米迦勒似乎對自身感到可恥似地喃喃念着,他的身體膨脹、撐破了肌肉、骨頭破碎,逐漸顯露出他的威榮。
膨脹至全長一百公尺的肉塊,撐破了皮膚,肉塊的表面覆蓋着帶有七彩光澤的鱗片。放大的頭部下方,並排着三張白色眼眸的俊美臉孔,有如石膏像般面無表情。
他的兩隻腳合而爲一,變化成龍尾的形狀;展開的六隻金色翅膀,隨着身體變得巨大;翅膀的彩度則是無限上升,金色的光芒遍照大地,甚至令剛纔的《落日》也相形失色。
米迦勒的光芒耀眼的中心喊道:
「但是……!我是《大天使》米迦勒!
有朝一日,偉大的天父將會在這片大地上建造王國,所以我絕不容許邪惡在大地蔓延!
爲了偉大的天父!也爲了將會在神之王國中得到永恆幸福的人們!
即使付出我的生命,我也要消滅一切的邪惡!」
然後,米迦勒做出任何人都會感到怪異的行動。
他將隨着肉體一起巨大化、覆蓋着七彩鱗片的手,插進貌似自己心臟的位置。
隨後,插着米迦勒那隻手的胸膛中,噴發出人類肉眼已無法直視的光芒,形成強烈的光之風暴。
這噴發而出的光芒,就是米迦勒所擁有的魔力。
目睹那副光景。
「糟糕,他打算要自爆……!」
被知古裏抱着的栞,露出急切的表情這麼說。
沒錯,正如栞的預料。米迦勒所擁有的《完整靈魂》,在這世上所有的靈體之中是無上高等的能源體。他選擇讓自己的靈魂爆炸,使現在這個瞬間存在於日本的一切,隨着自己的生命一起消失。
這個事實令純華臉色蒼白。
《落日》是藉由術式得到質量的聖術。
所以《解咒》的瞬間會像肥皂泡一樣破掉。
可是,米迦勒的光輝則不同。
噗通!純華全身感受到既非自己,也不是焰的脈動。
「咦?」
她的身體也容納不下的魔力湧現而出,朝四面八分噴發。
並不存在術式,所以也無法用《解咒》消除。
然後在要着地之際,焰握緊純華的拳頭,用力打在柏油路的地面上。
然而,突然有塊布蓋住她的臉,阻擋了她說話。
純華已經想到,脫離這個困境的唯一方法。
『那當然是爲了……!』
該呼喚的邪神只有一位。
純華打從心底感到喜悅。
相反地。
「……當然好!」
拳頭自手腕以下,深深插進地面。
憑依在純華身上的焰,口中說出純華內心的答案。
還是魔力不夠就向星球奪取的這個想法——
「咦?咦?那、那爲什麼你要憑依在我身上……」
從門的縫隙中,可以看見比夜空更深邃的黑暗;以及從門縫之中,爬出數億隻沒有任何光輝,蒼白得像是生病的白色觸手。
同時也是哈斯塔與克蘇魯的始祖,誕生自原初混沌之源核的最初神性——
一般的邪神不足以打倒《大天使》米迦勒。
同時,純華全身噴出紅色的魔力光芒。
「呀啊!?」
混沌的媒介 無名之霧 原初的知性象徵
焰對拿着披肩的純華說道。
不,只要是魔術師,每個人都清楚。
而《邪神使》神代焰這位英靈的英雄奧義,當然就如同他的外號,是使喚居住於這個世界深淵的衆多邪神之力。
知古裏和栞知道這個光景。
「可是,如果進行《邪神召喚》,你的靈魂會……」
因爲對她來說,這麼做理所當然。
如今輪到自己該犧牲,純華也不打算吝惜生命。
純華知道,現在這個瞬間、對於這個敵人該用什麼咒文。
自連續的時空之中 過去與未來的縫隙間 循着敲打城門的聲音降臨此處
純華的靈魂大概會被啃食殆盡吧。
(不過……)
純華只能苦笑了。
在純華的腦中,一本正經地感到不解。
「純華,與我一起戰鬥吧。」
對於這股過去不曾有過的澎湃魔力,純華感到困惑——但是雖然數量尚未破千,純華卻也習得近五百種魔術,她很快便想到這個奇蹟的答案。
純華沒有一樣比得上他。
純華點頭答應,臉上甚至露出歡喜的表情,接着將手上的披肩繞在脖子上。
唯一的應對方法就是在《完整靈魂》失控爆炸之前,殺死米迦勒。
『我向這個星球吸取了一億年份的靈魂,大概足夠用一次《邪神召喚》吧。』
——如果是焰使出《邪神召喚》,應該殺得死他吧。
伴隨充分加速力道的拳頭,磅的一聲,把柏油路打得凹陷下去。
所有的觸手都跟成年男性手臂一般粗,但是前端的手掌卻是宛如嬰兒的小手。那些小手彷彿嬰兒在尋找母親般抓呀抓,一直線朝着米迦勒伸過去。
純華毫不迷惘。
『「開門吧——《副王》猶格·索托斯。」』
只是立於這個世界所有《外神》與《舊日支配者》頂點的邪神。
「小栞,這是……!」
純華強而有力地點頭答應,然後深呼吸一次,讓肺部充滿新鮮的空氣。
看到腳下鑿出拳頭大的坑洞,純華想到了。
「焰同學,非常感謝你選擇我……最後能與你並肩作戰是我的榮幸……!」
但是同時也代表——
這個模式能讓過去活在這個世界的英雄靈魂,降臨在自己身上,重現那位英雄的傳說。
隨後,焰的身體化爲發出藍色光輝的磷光,被吸入純華的體內。
聽見純華對自己感謝,焰則是——
「我還不能算是跟你並肩而立呢。」
一道白骨拼湊而成的城門,突然出現在巨大化的米迦勒正前方。它發出軋軋聲聲,緩緩地打開。
正因爲如此,剛纔他纔會對純華說:
——我還要請你再做一件事。
純華把那塊布拉開,想看看那是什麼。
可是焰現在只是生靈。
『不甘心的話,那你就要變強啊,強到能夠完全運用我的地步——爲此,我們得要先把眼前這個爆炸客解決纔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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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間,純華的身體違揹她的意志,急速朝地面下降。
沒有魔力就不可能召喚得出邪神。
「確實,如果是這樣的話……」
正當純華要開口提問,下一刻——
本來那是辦不到的。
念出那個名字之後,在場所有人的視界裏,不知何時,真的是不知什麼時候——對了,宛如一開始就存在於那裏一般——一道骸骨拼湊而成的城門,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眼前。
「……!」
「沒關係的。」
發出一次的魔力,卻增強爲幾億倍後回到自己身上,這種感覺令純華確信不會有錯。
『要向你借這一次的魔力啊……!』
甚至明知會被《魔本兇彈》捲入,仍挺身替她製造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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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到底再想什麼呢?
「這、這是……無屬性第二階梯魔術《魔力吸引》……!」
只見那塊布是……焰總是圍在身上的披肩。
「《英雄憑依》……!」
她唯一不明白的事,這麼大量的魔力到底是從誰身上吸取來的?
「是!」
然後——
過去的龐大魔力已蕩然無存,連使出一發《魔光彈》的魔力都已不剩。
聽見焰被她打敗似地這麼說,純華頭腦一片混亂。
(難道說……!)
然後焰透過她插入地下的拳頭,將魔力從純華的身體注入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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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對於栞的憂慮。
「焰同學,我——哇噗!?」
『——我說啊,你們從剛纔就在說什麼啊?』
——既然沒有魔力的話,使用別人的魔力就好了。
因爲那種大招是建立在焰超乎常理的魔力之上。
那些魔力不是別人的魔力,而是純華的魔力。
所以純華準備提議,讓焰『憑依』在自己身上,藉她的魔力召喚邪神。
之後——她與憑依身上的焰一同詠唱咒文。
栞確信這樣可以達成《邪神召喚》。
因爲那是每個魔術師都在使用的魔術——
『抱歉打斷你沉醉在英雄主義的興致,不過我一點也沒打算用你的靈魂進行《邪神召喚》哦?不,應該說那是辦不到的,因爲魔力根本不夠嘛。』
在這場與《大天使》的連續戰鬥之中,栞、知古裏,還有其他衆多戰友,每個人都抱持不惜犧牲的覺悟戰鬥。
沒錯,焰也想到和純華幾乎相同的方法。
那麼——
◆◇◆◇◆
所以她對寄宿在自己體內的焰表達感謝。
它純粹是無比巨量的魔力,單純以量取勝。
因爲不管是在生前,焰能若無其事地施展需要消費星球一億年份魔力的《邪神召喚》。
然後,碰到存在於米迦勒周圍的《聖域》,那些手臂好像戳破紙門的薄紙一般,輕易地將其打破。然後抓住他巨大身體的每一個地方,將圓鈍的指甲刺入肉中。
隨後,米迦勒被白色手掌抓住的身體,開始像是灼傷一般地起泡化膿。
然而,從門中伸出的手無限增加,慢慢地,開始確實地將米迦勒的身體拖入門中。即便以他的六隻翅膀也無法抗拒那股力量,米迦勒的巨大身軀被一點一點地吞沒進城門。
在即將被完全吞沒之際。
——可恨的反叛者啊,你就是要妨礙我們嗎——
米迦勒的三張口,直接對人們的心中傳聲。
他的聲音溫柔無比,慈愛地向人們訴說:
——人類啊,你們不需要擔心。
偉大的天父不會捨棄你們。
就連你們殺害天使的大罪,神也會寬容原諒,引領你們前往樂園——
他的語氣中含有毫無虛假的愛情。
米迦勒直到這個瞬間,也沒有憎恨人類。
因爲對他而言,人類是必須慈愛與保護的存在。
面對米迦勒這份無私的愛,東京生存圈的全員回答。
「「「不用你雞婆————————!!」」」
隨後。
米迦勒的全身,與他靈魂發出的光芒,一同被吞沒在門的內部。
彷彿開起時的緩慢是虛假的一般,只見那扇門有如捕捉獵物的捕蠅草,猛然地關閉——然後與現身時相同,宛如一開始就不存在那樣,無聲無息地消失。
同時強烈映照大地的金色光輝也消失,夏季的夜空恢復原貌。
不意間往東方看去,天空已經透出微光。
就這樣,起始於《東方大征伐》、由《大天使》所引起,這場前所未有的危機已然過去、東京生存圈總算是存活下來了。
看到本來已經做好覺悟,可能再也看不見的朝陽,人們沒有發出歡呼,只是無聲注視着它的光芒。
絕望的夜晚過去,希望的旭日升起。
天亮了。
就像是在用心感受着,今天早晨來臨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