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終極反英雄》 · 海空陸 · 5815 字
純華與莉莉請求《魔貓之神》巴絲特,調查與他們同樣被焰轉移過來的《法之書》化身所在之處,然後立刻動身前往巴絲特告知的場所。
那裏是地下空間的內部。
即是容納純華她們所就讀的新東京魔術學園的區域。
兩人在無人的學園內疾奔,來到某個房間的門前。
那是焰使用了幾個月的宿舍房間。
「《邪神使》的魔導書……她真的會協助我們嗎?」
站在緊閉的門前,莉莉忽然提出這個疑問。
純華則是搖頭回答:
「我不知道,不過……她原本就是《暗黑之男》爲了幫助人類所遺留下來的存在,更不用說她曾和焰同學一起救過我們許多次,所以絕非是不能與之商量的對象。」
至少純華是這麼希望的。因爲《法之書》是這個世界的奧祕,收錄着黑暗的睿智,在現在這種艱困的時候,《法之書》必定會是強大的助力。
唯一令人擔心的事……她是那個《悄然接近的混沌》奈亞拉託提普的化身,不過總是必須先試着溝通才行。
所以——
「……打擾了。」
純華沒有敲門,而是直接轉動門把。
門並沒有上鎖,輕易地打開了。
房內是……一片黑暗。
房內沒有開燈,只有地下空間微弱的光線,朦朧地從窗戶照入。
兩人踏入房內——馬上便發現要找的人影。
在黑暗的正中央,有一名嬌小的少女坐在牀上。
「…………」
莉莉忍受不住,當場跪在地上嘔吐。
少女對進入房間的兩人不感興趣。
貝兒有些不服氣地看見純華。
這句話一問出,貝兒的臉色立刻明顯有了改變。
「「——————!!」」
她的舉動明顯對《悄然接近的混沌》輕率的行動感動不快。
『不惜親手殺死所愛的同伴,也要選擇走上守護無關之人的道路』
「貝兒小姐,我——」
首先必須知道焰過去到底發生什麼事。
表情沒有變化,話語中也不帶感情。
純華感覺得出她並不是在嘲弄人,她的拒絕存在某種確實的理由。
·看見天空撕開,裂縫中出現俯視着她們的巨大眼鏡。
「你很清楚東京生存圈目前所處的狀況吧?」
所以純華更進一步想要說服貝兒。
莉莉表情略帶困惑地詢問純華。
「……因爲我在你與焰同學相遇的那間舊書店裏,聽那裏的店主說過了。」
另一方面,她也想讓這羣生命快要走到盡頭的人們,知道他們幹了什麼好事。
「你們來做什麼?」
「……不過也僅止於此。你還是跟五年前一樣,力量與技巧都不足以使用我,你無法成爲《邪神使》。」
「……對於剛纔的精神攻擊,你竟然能無動於衷,倒是讓我有點驚訝呢。」
「《焚書部隊》……?」
那些全部都是人類不該接觸的存在。
現在純華捨棄那種天真的期待,展開話題:
衆神的威儀難以名狀,無法以美醜形容,其樣貌對於生存在正常世界的生者而言,畢竟不是人類弱小的心靈所能承受。
而且——
「——!?」
但是純華知道就是她。
「果然是真的吧。」
她也認爲,純華說不定能夠吸收記載於自己之上的黑暗知識,不過——
「別小看我,我也是被稱爲《魔本兇彈》的魔術師……」
「當然好笑。」
想起在那間舊書店中,《悄然接近的混沌》所說的一句話。
聽到這句問候,貝兒看也不看她們一眼,只是以缺少抑揚頓挫的語氣回答:
——兩人的眼中,不,是她們的意識看見了——
否則就去除不了她對人類的敵視。
對於她的意志力,貝兒坦率地給予高度評價。
因爲老實說,她並沒有義務回答。
不需要聽她的回答也看得出答案。
聽到純華的這句話,貝兒則是——
純華單刀直入地說明來此的目的。
瞬間,純華與莉莉看見了。
貝兒氣惱地緊咬着脣,將下巴埋進懷中枕頭裏,露出不滿的表情。
在黑暗中揚起小巧的嘴角,「啊哈、啊哈哈哈哈!」猛然發出做作的乾笑,身體笑得直打顫。
她在生氣。
「…………是嗎?」
眼神中帶着明確的憤怒與憎恨。
·看見沒有臉的怪物,頭上長着一隻長觸手,嘲笑着人世所有的生命。
只是抱着應該是焰使用的枕頭,低頭盯着它。
那麼他們還是有辦法和貝兒彼此理解的吧。
貝兒非但不回話,甚至看也不看她們。
所以她走上前一步。
不過——
「我還以爲你們要說什麼,沒想到竟是這種傻話……真是愚蠢至極。」
「——給我回去。」
「爲什麼你會知道那種事?」
「咿~啊……嘔……嘔噁~~~~!」
但是純華感受得到。
同時純華也看出貝兒與她們一樣,對焰非常地關心。
「好久不見了,《法之書》的化身……我可以稱呼你貝兒嗎?」
聽見莉莉攻擊性的提問,貝兒第一次將視線移向兩人。
「回去……你們只是靠着主人的善意才得以存活下來,卻把那麼蠻橫無理的事硬塞給主人去做,最後甚至奪走主人的生命,然後還想得救,你們想得也太美了吧。」
貝兒用那些邪神的神威與深奧的知識,直接衝擊兩人的腦髓。
因爲純華與少女不是第一次見面。
對於純華的追問,貝兒沉默了一陣子。
「主人自從幼時起,就隸屬於《無國境騎士團》的《焚書部隊》。」
然後用血一般的緋紅眼眸注視她們。
那是個由魔術師所組成,過去存在於這個世界的傭兵組織,解散於《沃普爾吉斯之夜》。他們別說是不分國境,甚至也無視宗教、人種等各種藩籬,只爲了守護平民百姓,擺脫魔術與惡魔的威脅。
讓他們知道爲了讓他們存活,焰揹負瞭如何的痛苦。
看到這個情況,純華理解到——雖說是同一個邪神使的化身,但是《悄然接近的混沌》與貝兒的意識並非共有。
「我纔不管你們人類是死是活,回去。」
是記載於《法之書》裏的邪惡神祗。
《無國境騎士團》
「……………………呵呵。」
聽到她這番拒絕的言語,純華忽然想起——
貝兒的語氣就像在唾棄她們一般。
「我們爲了度過這個危機,每個人都決定盡最大的力量,對抗絕望。所以這場戰鬥,我也希望你能助我們一臂之力。」
看見在黑暗中散發着紅光的緋紅魔眼。
純華爲了與惡魔戰鬥,熟讀過那些書籍,汲取了關於邪神的知識,所以她在能夠承受得住。
因爲純華遭受貝兒的《精神污染》,儘管眉頭緊皺,額上滲出冷汗,卻沒有後退一步,也不發出悲鳴,只是繼續注視着貝兒。
不過純華把她的無語當成是默認。
看到她的反應,純華領悟到這絕不會是一場友好的對話。
她明確地拒絕。
不過爲此,必須先了解貝兒對人類的敵視源自何處。
原本她還期待貝兒可能會想幫主人焰報仇。
世上存在無數的魔書,記載關於居住在人世深淵的衆神事蹟。
這是純華和莉莉也知道的一般常識。
「就是這個女孩子嗎?」
·看見灰色的肉塊,無止盡地產下奇形異狀的孩子後將其吞食。
因爲她沒有想過,那個鼎鼎大名的最高位魔導書《法之書》的化身,竟會是這樣的一名少女吧。
所以純華對貝兒問道:
所以——
貝兒對她們懷有明確的憎恨。
所以——
既然貝兒能爲了焰如此憤怒,所以純華不認爲她是完全無法溝通的對象。
「貝兒小姐……」
感覺就像有蜈蚣的腳在頭蓋骨內側爬行一般,令人十分不快。
被魔眼注視的剎那間,兩人彷彿被雷劈中一般,一道衝擊竄過兩人的身體。
「有、有什麼好笑!?」
貝兒開始道出沉埋在歷史黑暗中的真相。
◆◇◆◇◆
不過——
貝兒抱着枕頭,狠狠地瞪着純華。
「而且更別說,我爲什麼要幫助你們人類?你們讓主人揹負一切重擔、折磨主人的心,自己卻悠悠哉哉地活到現在,我爲什麼要幫助你們……!」
「可以請你告訴我嗎?我們到底讓焰同學揹負怎樣蠻橫無理的事了?」
「你所謂蠻橫無理的事,是指親手殺死所愛的同伴嗎?」
兩人側着頭感到疑惑。
因爲她們沒聽過這支部隊的名字。
貝兒則是回答:
「你們不知道也很正常,因爲《焚書部隊》可以說是《無國境騎士團》的祕密部隊。」
貝兒告訴兩人——
那個部隊說穿了就是暗殺部隊,專門處理一旦曝光就會造成世界崩壞的巨大陰謀與邪惡知識。
他們採取的手段就是殺光所有相關人類與惡魔,燒光現場的一切存在,僞裝成災害,不在人類歷史上留下任何記錄,他們是《無國境騎士團》的殺手鐧。
「主人從年幼時起就隸屬於那個部隊,多次拯救世界的危機……跟你們那種扮家家酒的小隊不同,他們是主人真正的隊友、真正的同伴。」
貝兒這麼說着,視線注視着黑暗中的一點。
純華們也隨着她的目光看去,隨即看到裝飾在桌上的一張照片。
照片裏的是名圍着眼熟的披肩,年紀大約與純華她們相同的少女;相貌堂堂,有着一對異色瞳的青年;甚至還有頭髮稀薄的男性,年齡層相當廣泛。他們就是貝兒提到的《焚書部隊》成員。
而在照片中心的身影,是年幼的焰,她的臉上有着純華她們從未見過的開朗笑容。
看起來十分幸福。
與現在的焰相比,照片上的焰給純華這樣的感覺。
事實上,那張照片拍攝的時間,對焰而言,應該是人生最幸福的時光吧。
「可是……他們終究也無法到達主人的境界。」
那段時光並沒有持續很久。
國家間的魔術競爭變得白熱化。
國家的支配者們,甚至喪失了最低限度的倫理價值。
在社會的黑暗之處,進行無數慘無人道的殘酷儀式與研究。
爲了葬送那些儀式與研究,《焚書部隊》每次都被逼迫目睹殘忍的光景。
「主人接下那個任務,將任務全部達成了——可是!」
她的聲音比先前還要大聲,而且強而有力。
死亡就是你們人類應該受的報應!!」
她是打從心底怨恨。
貝兒也不再看到她們兩人一眼。
或許焰確實因爲軟弱的人類無法跟上自己的程度,因而受到許多傷害。
就在這個時候。
然後她緋紅的雙眸中,燃燒着熊熊的憎恨之火,目光直射在場的兩人,有如唾棄一般地對她們說道:
他不可能樂見那種事發生。
聽見貝兒告知具體的年數,莉莉與純華頓時臉色蒼白。
他在與純華相遇之前就已經戰鬥過了。
如今這個疑問得到最壞的解答。
那到底是什麼緣故?
地下空間的照明忽然變成紅色,刺耳的警報聲響起。
莉莉喫驚得出不出話來。
痛恨命令焰殺害同伴的人們。
宛如在說服着自己。
我還記得那一天主人的痛苦,主人聲嘶力竭的悲鳴!我不會忘記!
到那時候……將不會只有一隻《魔王級》對世界造成損害。
「然而在五年前的那一天,除了主人以外的《焚書部隊》成員們終於決定,要將這個沒有守護價值的世界推落魔界,毀滅人類。」
「…………!」
這不是拜託,也不是乞求,而是單方面的告知。純華不等貝兒的回答便衝出房間,與莉莉一同前往戰場。
「!純華……!」
(果然…………)
最後他們終於開始懷疑——
在經歷死斗的過程中,他們不斷接觸魔術的睿智,已經變得太過強悍。
但是——
而她的眼角流下淚珠。
不原諒讓主人揹負那種痛苦與悲傷的你們!
純華再一次轉身面向貝兒,大聲地喊道。
「等、等一下!你說五年前,難道是……!」
不需要約定。
他們目睹正因爲是弱者才能發揮出的,人類不遜於惡魔的劣根性。
雖然主人沒有表現出來,可是與主人心靈相通的我可以感受到。
「對!我們會只靠所謂弱者的力量,擊退即將到來的天使大軍給你看!所以到時候請你務必和我們一起戰鬥!跟我們一起守護焰同學持續想守護的事物。」
而且很不幸地……純華的理解完全正確。
「沒錯,那一晚,另外還有真正該打倒的敵人。
(那樣是錯的……!)
瞬間,貝兒的語氣中升起先前所沒有的怒氣。
而是純華無法坐視——與她愛慕同一個男人的少女犯下錯誤。
純華如此確信。
她不停地否定與拒絕。
——並不是因爲她無法放棄向《法之書》求援。
「!?」
那肝腸寸斷的慟哭,流入我的心中!
比如四肢被斬,被迫不斷產下魔物之子的女人們。
『我很高興,在他們守護的人之中,以及我決定要守護的人之中,還有像你這樣的好女人。』
將地表焚燒殆盡,奪走自己雙親的那場悲劇,竟然是處於人禍。
『通告全體戰鬥人員!通告全體戰鬥人員!《魔貓之神》傳來報告,敵人分成兩路的其中一隊已經接近迷宮出口!預測出現時間爲十五分鐘後!全員立刻就戰鬥位置!再重複一次——』
貝兒愈說愈激動,表情中的憎惡變得更加濃烈,她有如詛咒一般地叫喊。
而且莉莉也看出來了吧。
然後——
過去偷聽焰說過的這句話,從記憶中浮現而出,令純華的胸口爲之一悶。
誰要幫助你們!去死!去死!你們全都去死!
她大概是打算留在殘存焰氣息的這個房間裏,見證東京生存圈的滅亡。
可是即使如此,神代焰這個男人——
「什麼……!」
甚至可以說每一名隊員的實力,都不是迪朋的程度所能相提並論。
「……嗯。」
「…………!」
在這個世界上,人類是值得守護的存在嗎?
「貝兒小姐!」
因爲受到約定束縛的協助沒有意義。
普通的魔術師當然稱不上對手。
另一方面,純華強而有力的宣言餘音迴盪,貝兒則彷彿要堵住耳朵一般,將臉埋在枕頭裏,口中喃喃地說道。
不原諒你們人類無可救藥的軟弱!
大概因此留下了大量的鮮血與淚水。
命令比任何人都深愛他們的主人……討伐《焚書部隊》。」
我——絕不原諒……!
純華一直有一個疑問。
如果不阻止《焚書部隊》,在境界的洞穴打開之後,這整個世界就會墜落魔界。
純華認同莉莉的看法,於是與莉莉一同準備走出房間。
『果然也有再怎麼渴望,都無法恢復原貌的隊伍存在。』
(該不會……)
「……我怎麼可能會幫你們。」
貝兒心懷的憎恨之深,已經到了純華難以相像的強烈程度,她只能一語不發、呆立現場。
仇恨背叛焰的同伴們。
不過另一方面,純華在那一天實際與焰相遇,所以知道他那時候的慘狀。因此聽完貝兒所說的話,她對實情有了更深入的理解。
而貝兒則是平靜地肯定兩人的預感。
所以……騎士團對主人下令。
焰絕對不會希望他們滅亡。
「正如你們所想像,《沃普爾吉斯之夜》是除了主人之外的《焚書部隊》成員所發起的叛變。他們使用魔術,在次元的境界打開一個大洞,準備將這個世界推落魔界。《魔王》迪朋只是偶然從半開的洞口闖入的附屬災害而已。」
而且憤恨對焰的犧牲毫不知情,悠悠哉哉地活着的全部人類。
「怎麼可能……」
爲了取悅惡魔,即使只剩下腦髓,仍是持續遭到凌虐的男人們。全身被割傷,植入天使血肉的小孩們。
……主人他哭了!他傷心地哭喊!
那些絕望的光景,確實地侵蝕着隊員們的精神。
所以純華對着驚訝得睜大雙眼的貝兒說道:
或許她甚至會帶着扭曲的愉悅心情,欣賞那副景象。
那一天她遇見焰是再與迪朋戰鬥之前,那是他就已經滿身是傷。
「就算能夠承受得住,也不代表不會沉重!
她仍然愛着這個世界所有軟弱無力的存在,想要守護他們。
貝兒對人類的龐大怨恨,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消除。
就算主人原諒,我也絕不原諒!!
就算能夠忍耐得住,也不代表不會傷痛!
但是《焚書部隊》是黑暗世界的清潔工。
必須要貝兒以自身的意志,想要儘自己所能挺身戰鬥纔行。
「證明?」
莉莉呼喚純華,她的眼神示意,沒有時間再與《法之書》交涉了。
該來的終於來了。
「你的憤怒再正常不過,不過我們也並非不對自己的行爲感到可恥,這一點……接下來我會證明給你看。」
因爲她心中的憎恨就是如此之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