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終極反英雄》 · 海空陸 · 2.3萬 字
轉過數條狹窄巷道之後。
少年隨即來到一處偏僻到聽不見街上喧鬧聲的內地。
埋沒在住商混合大樓之中的死巷內,那間古書堂的門就在那裏。
打開生鏽的門,立即聞到一股舊書特有的黴臭味。
但是少年卻毫不在意地進入店內。
然後通過陳列黴臭舊書的書架之間。
只見在一臺老舊的收銀機旁,有一名肌膚黝黑的青年在那裏無聊地看着文庫本。
青年或許是感覺到人的氣息了吧,那對慵懶的眼睛移向少年——
瞬間,他露出滿面的笑容。
『嗨!又見面了呢,少年!』
青年將手上的文庫本一拋,踢開椅子,起身歡迎少年。
那歡喜的程度,簡直就像與十年不見的友人再會一般。
『你既然來到這裏,那就表示你做好覺悟了吧?』
聽到青年這麼問,少年只是默默點頭回應。
看到他的回應,青年眼神一亮,嘴角放鬆露出微笑。
但是——青年似乎想到什麼,他重新緊閉雙脣,咳嗽一聲。
接着突然擺出嚴肅的表情,又再對少年提出問題。
不,那與其說是提問,不如說是忠告。
『不過,真的好嗎?收下那個的話,你就再也無法回頭了哦?就如同至今數萬人都是如此,沒有一人例外一般,你有可能被那本書的知識吞噬而成爲廢人吧。』
不——
附帶一提,今天的任務是陪同參加『東京生存圈』內的戰災孤兒院在海邊舉行的游泳課,確保兒童們的安全,確實是個非常像是實習小隊該做的雜務。
「喂,你那是在道歉嗎?還是想和我吵架呢?」
看着自己的黑髮少女,圓城寺栞的眼眸。
在燃燒的三眼之下,青年露出宛如劃破暗夜的新月般的笑容。
「因爲我看你睡在地上很不舒服,所以才借你躺哦,對於一個貼心又溫柔的青梅竹馬,你難道連一句感謝之言都沒有嗎?」
「你果然是在找我吵架啊。」
「有嗎?嗯~和你的談話就像廚餘一樣微不足道,所以我沒有印象呢。」
爲什麼?當他坦率地提出這個疑問後。
……就如同無可撼動的巨木一般,他的語氣充滿堅定沉重的決心。
只要能從自己受過的蠻橫掠奪中,儘可能多救一個人的話——
不過以前的她並不是這樣。
實在是既高潔,又愚蠢得無可救藥……有趣得令人感到憐愛啊。
焰與栞認識的時間算是相當久了。
聽到那名少年的回答,青年像是再也忍不住似地綻開笑容。
然而……那對『個人』來說是過於巨大的力量。
因爲沒有力量,所以只能任由他人奪取。
不過,那個東西化成少女的模樣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因爲提不起幹勁,所以他纔將監視的工作,全部丟給採查能力優越的栞,自己一個人打着瞌睡。
就算被世界拒絕也無所謂。
「哎呀,你醒來了嗎?」
他纔不要什麼祝福。
見識過你想守護的人類們的醜惡模樣後,你會做出什麼決定呢?
雖然覺得主動開口要人感謝也有點奇怪,不過……剛纔做的夢確實很糟,雖說地上鋪有墊子,但想來只有可能是因爲在砂地睡得難受,所以纔會做惡夢吧。
我很期待你哦——未來的大魔術師。』
《統一世界政府》中最有力量的四個國家——『美利堅合衆國』、『大英帝國』、『中華聯邦』、『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邦』,與現在掌握最多人心、歷史悠久的宗教團體《聖道教會》,這五名國家的代表所創設的高峯會議《五大長》,正在進行名爲《一年計劃》的國家統合計劃,而爲了阻止那個計劃,總理大臣衣笠義則纔會希望尋求神代焰的協助。
「沒關係啦,因爲我捏捏你的鼻子,或是按住你的嘴,玩得很快樂。」
就這樣,焰成爲新東京魔術學園的學生,被分發至第101實習小隊,今天也執行着身爲實習小隊的任務。
「……我說你啊,自從再會以來,你對我總是有點針鋒相對耶?」
而且再怎麼說,爲了不帶給懼怕《邪神使》的人們不必要的恐懼,《邪神使》受到《大封印》束縛。這個虛假的力量關係,讓他們建立了威嚴而變得自大傲慢,這也是事實。
在焰尚未被稱爲《邪神使》之前,打從他還隸屬於一個超越國家與人種,守護人們不受魔術與惡魔威脅的傭兵組織,名爲《無國境騎士團》的特殊部隊時,他們就已經認識了。
這麼說完之後,青年彈響手指。
不管你再怎麼粉身碎骨,爲人類與惡魔戰鬥,就算你身上沾滿鮮血,也沒有任何人會顧慮你吧,你要走的這條路前方沒有祝福,只有拒絕與迫害而已,即使如此你還是要追求這本書的力量嗎?』
畢竟他因爲自身掌控的魔力太過強大,對於感應他人的魔力可說是遲鈍得異於常人,幾乎等於沒有察覺敵人的能力。
呵呵,爲了那樣的理由而渴求《法之書》的人類,這或許是第一個呢。
想起稱不上太好的回億,焰的意識從半夢半醒中浮上。
「不過你的睡臉也很醜呢。」
適逢春夏交替之際,他的舊友兼過去上司的圓城寺戒,命令他入學就讀故鄉日本的學園。
如果是你的話,或許可以給《父親大人》看到比現在稍微好一點的夢。
突然,充滿灰塵味的店內吹起一陣強風,少女的身體化成一張張的紙片,崩解開來。
父親被撕成兩半而死。
也就是說,現階段沒有焰可做的事。
——他已經不想讓那種事再發生了,他不想再這麼弱小了。
並不是他不在乎孩子們。
必定會爲了排除你而行動。
只要能解讀這本書的全部,你確實會得到連神也要臣服的力量。
不管以前還是現在,英雄能以英雄的身分死去,就只有戰死的時候而已。
我當然知道,因爲我觀察你們已有數個世紀。
◆◇◆◇◆
只要這個願望能夠實現——
就算不能成爲大家讚頌的英雄也無所謂。
那時少年只能眼看着事情發生。
「對不起啦,我在此向你賠罪了,不過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爲看你睡得那麼舒服,我就覺得火大,忍不住就動手了。」
縱使能夠解讀成功,之後等着你的將會是比死更冰冷的孤獨。
(這麼說來我現在是學生喔……)
單純是等待不知會不會出現的敵人的這個狀態,讓焰無法正常發揮。
以及——
那是身上穿着深紅色的禮服、年紀大約與少年相同的少女。
那是我過去對你們人類說過的話……那是真的。
『社會』絕不會容許那樣的『個人』。
得到無論敵方己方,沒有一人能跟隨你的壓倒性力量。
既然無事可做,自然也提不起幹勁。
他將脖子往旁邊轉動,看見的是白色的沙灘,沙灘上興奮地跑來跑去的是穿着泳裝的小學低學年年齡的兒童們,以及加入他們一起嬉戲,同樣穿着泳裝的一之谷知古裏。
但是聽過他的忠告,少年仍是點頭回應。
難怪會睡得難受,被這樣對待,會做惡夢也是很正常的事了。
母親被扭斷而死。
然後崩解的紙片被風捲起,在店內四處紛飛,最終聚集在青年的右手,成爲一本書。
焰的上半身猛然坐起。
將這本書的知識全部解開的人,大概會得到連神都能隨意使喚的方法吧。
久別五年重逢之後,栞對焰一直都是這樣的態度。
他想要力量,想要戰鬥的力量,想要守護的力量。
「你現在這句話不就是話中帶刺嗎!」
妹妹被活生生喫掉。
對於自己步向毀滅的少年——神代焰,青年衷心祝福他的未來。
然而如今他卻躺在栞的大腿上,仰望着她。
打開沉重的眼瞼,入眼而來的是夏日的藍天、遮蔽部分天空的遮陽傘影子。
基本上,焰並不打算與人類之間的紛爭扯上關係,但是日本也是自己的故鄉。
「……是這樣啊,謝謝你。」
然後他將視線移向栞,一臉無奈地問道:
「————!」
我選擇了你,看來我的眼光並沒有錯!』
隨着接近清醒,他聽見海浪的聲音,以及小孩嬉戲的尖叫聲。
但是——
「……我不記得有借你的大腿躺,爲什麼我會睡在你的膝上?」
對此焰雖未明確表明協助,不過仍答應在《一年計劃》施行前的一年期間,他將會持續滯留在日本,作爲對《五大長》的抑制力,若發生最壞的情況,他也會出手相助。
見到這個光景,焰想起自己現在的狀況。
所謂的入學純粹只是爲了向世人交代的表面理由。
但是這種任務實在無法讓焰提起幹勁。
那是當然,少年沒有遲疑的理由。
自從《沃普爾吉斯之夜》之後,由於從魔界侵入人界的惡魔數量有增無減,要在海邊這種難以事先確保安全的場所上課,魔術師的陪同就成爲了不可或缺的條件。
他討伐了將地表九成變成焦土的《魔王級》惡魔·迪朋之後,由於《統一世界政府》害怕他那太過強大的力量,給他冠上「借用邪惡之神的力量,企圖支配人類的反叛者」這個莫須有的冤罪,將他放逐於社會之外——
「不管怎麼想,我會做惡夢都是你害的吧!」
『你毫不遲疑呢。』
嗯?你問爲什麼我會知道那種事?
既然是她體貼的舉動,那就應該向她道謝吧。
栞微微露出壞心眼的笑容,說出這樣的話。
不過其實焰身爲連神也要臣服的大魔術師,事到如今根本不需要接受教育。
而當時的栞正可說比現在的知古裏還要黏着焰。
他的眼中充滿堅強的決心。
這個召集的真正目的,是源自日本現任總理大臣衣笠義則親自請求協助。
沒錯,焰原本只是睡在塑膠墊上,他並不記得自己有借栞的膝上一枕。
「…………」
『歡迎來到神話的世界。
青年將那本書交給少年——
『……不是爲了對惡魔復仇、不是爲了自己的利益,也沒有想守護的家人,只是純粹爲了無關的陌生人而追求黑暗的知識嗎……
只見沉澱在書架之間的黑暗深處,有一名少女現身。
——不,或許可以說是依存着焰吧。
想起那時候的事,現在的栞對焰而言,甚至感覺好像是另一個人。
然而——對於栞的劇烈變化,他也並非沒有頭緒。
「……你果然還是記恨我嗎?」
「記恨什麼?」
「記恨我不告而別離開日本。」
——那是在五年前,討伐了《魔王迪朋》之後的事。
正如先前所述,在討伐魔王之後,焰因爲那份以個人而言過於強大的力量,受到《統一世界政府》所畏懼,並由於他們的暗中策劃被趕出人類社會,不過……其實他本來也可以選擇留在人類社會。
確實,由於當時連最低限度的公共設施都遭到毀壞,剩餘的情報傳遞手段幾乎都要藉由《聖道教會》的情報網,所以《聖道教會》散發的假情報『神代焰是借用邪惡之神的力量,企圖支配人類的反叛者』纔會被大半的人類所相信。
但是即便如此,在日本仍有包含現任總理衣笠在內的衆多人們,知道焰並不是《聖道教會》所謠傳的那種人。
那些人都知道他使用的力量邪惡,但是對他高潔的靈魂依然深信不疑。
因此只要倚靠他們,那時候焰或許是可以留在人類社會的。
事實上,舊勢力的掌權者因爲貪生怕死而拋棄人民逃走後,以衣笠和圓城寺戒爲首,支撐着日本的豪傑們也有采取行動保護焰。
然而是焰自己拒絕了他們的保護。
焰拒絕他們的好意,既沒有和任何人商量,也沒有知會一聲,就接受了《統一世界政府》的不當處分,隨即離開日本。
焰之所以這麼做,當然也有他的理由。
顧慮到爲了保護自己一個人,他們有可能被即將制定新世界秩序的《統一世界政府》盯上,那對這個國家的居民而言並不是好事;而且他知道自己過於強大的力量,光是存在身邊就會成爲民衆恐懼害怕的對象。他的行動就是出自於這樣關懷他人的理由。
但是即使如此……對於想要保護他、敬愛他的人而言,這個由焰一個人扛下所有壞處的決定,一定令他們感到喪氣吧。
就算有種遭到背叛的感覺也不奇怪吧。
對當時敬愛着焰的栞也是一樣。
「這麼說來,在我睡着之前好像是有聽到那麼一回事。」
栞突然提出意外的提案。
「……愛記恨的女人會被討厭哦。」
與其這樣,不如被她憎恨還要來得好的多。
純華紅着臉,慌張地揮動雙手,掩飾一時流露出的嫉妒。
「對。」
光是想像就讓她的腦子快要沸騰了。
「沒、沒什麼啦!」
「我可沒有過意不去到那種地步哦!?」
「那你稍等一下,我去海邊茶屋借鐵板和火把來。」
「是、是那樣嗎…………?」
她推翻前言,斬釘截鐵地說道。
「你那不是繞着圈子在說她胖噗啊!?」
焰語氣激動地抗議。
看到她這樣的反應,焰確信果然自己的推測正確,於是他點頭回答栞的反問。
(溫柔的人可不會把睡着的人的呼吸道全部堵住。)
然後用力一壓,強行讓焰的上半身躺下,再度將他的頭放在自己的膝上。
所以把監視的工作交給探索能力高超的栞,戰鬥能力高強的焰則是在栞的身邊待命,就適材適用的觀點來看,那樣並沒有錯。
「爲了表示你的誠意,那是必要的吧?以前的人說過,如果心中真的充滿過意不去的心情,就算在會燒焦肉、烤焦骨頭的鐵板上也能下跪道歉。」
想到那個不久的將來,他就不禁覺得心情沉重。
看到栞點頭答應後,焰也做好了覺悟。
她的言詞確實尖酸刻薄,但是原本推測已轉變爲憎恨的親愛之情,如今仍絲毫不變地存在於少女的心中
星河純華對神代焰懷有淡淡的戀愛感情。
(傷腦筋了。)
兩人隸屬的第101實習小隊的《隊長》。
如今已經變成光是憧憬不足以描述的強烈感情。
「我不是說過因爲今天日照強烈,所以幫大家買飲料去了嗎?你都沒在聽我說話嗎?」
想到焰枕在自己膝上的畫面——
「是純華啊,話說你纔是呢,到目前爲止都上哪去了?」
焰正要多話的時候,栞一個巴掌往他的顏面招呼下去。
「……看這個樣子,你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要原諒我吧?」
「那麼就請你下跪道歉如何?」
「有什麼關係,小孩子有知古裏在照顧,而且我就算醒着也派不上用場。」
「既然如此我就不原諒你。」
可是——對於經過五年也不褪色的愛情,焰卻是無以回報。
「接、接替你?膝、膝枕嗎?」
就像這樣,當心意相通的兩人正在玩鬧的時候……
聽到她說那句話的語氣,焰頓時理解了一個事實。
這強硬的舉動甚至讓焰的脖子略感疼痛,焰用眼神向她抗議,但是——抗議的話語卻說不出口。
「不,只是下跪道歉的話,那也沒什麼,或者應該說以栞的個性,我本以爲你會提出更稀奇古怪的要求。」
「這麼說是沒錯……」
「……總之只要我下跪磕頭,你就願意原諒我不告而別吧?」
然後再度以責備的眼神看着焰。
他也並非沒有感到內疚。
「……如果我說是的話,你願意贖罪嗎?」
如果贖罪之後就能一筆勾銷的話,那他願意去做。
見到焰點頭答應,栞說了一句「原來如此」之後……
「等一下,你拿那種東西來想做什麼?」
「好吧……反正我也覺得過意不去。」
「你真失禮,我可是在你睡着時靜靜讓你枕在膝上的溫柔女孩耶。」
「不過你回來得正好,隊長,我的腿也差不多開始酸了,所以不好意思,可以請你接替我嗎?」
而且愈是關係親密,轉變爲憎恨時也會更加強烈。
「好痛啊~」
「我在這大熱天去買飲料的期間,部隊唯一的壯丁卻躲在遮陽傘下,躺在女性隊員的膝上睡午覺嗎?你度假很愉快呢,你當你是國王嗎?」
遲早焰會再度一個人離開日本。
栞好似理所當然地回答之後,伸手觸摸焰的臉頰。
焰帶着這樣的想法一問之後——
「只要是我能力所及。」
栞注視着海平面的彼端,回答焰這個夾雜着推測的問題。
正如先前所說,焰因爲自己的魔力太過強大,以至於對他人魔力的感應異常遲鈍。
聽到他這麼說,栞則是眯起眼睛露出微笑。
她提出了這樣的要求。
但是就在這時候——
這個要求太過正常,反而讓他喫了一驚。
因爲栞俯視着自己的雙眸中,充滿了憐愛之情。
栞好似毫不在乎地點頭回應。
◆◇◆◇◆
那或許就是造成如今栞這種針鋒相對態度的原因。
「沒問題啦,隊長,你的大腿比我更適合膝枕。」
「我是個說話算話的女人。」
「那、那種事不行、我辦不到啦!我、我從來沒有給男人膝枕過……焰同學或許會不舒服……」
栞聽到他這麼說,微微蹙起眉頭,露出不悅的表情。
對於這份超出自己預料的專情,焰不禁小小嘆一口氣。
「你講得太小聲,我聽不見耶。」
不管是在政治的意義上,或是在民衆的觀感問題上都是如此。
《魔本兇彈》星河純華手提裝滿寶特瓶飲料的塑膠袋,橫眉豎目地瞪着焰。
但是他們意外成爲同一個小隊的成員,隨着對焰這個人瞭解得更多,這份憧憬之情逐漸轉變成明確得連自己也有自覺的愛情。
但是純華這邊則是無法保持平靜。
憎恨的話就道歉,憤怒的話只要贖罪就好了。
對於栞這樣的反應,焰忿忿不平地看着她。
焰由於力量過於強大的緣故,他的存在本身就會令人恐懼,所以他不能長時間停留在一個地方。
而純華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被這麼回嘴,她也爲之語塞。
說來純華不滿的其實是別的地方——
世界只有十人的S級魔術師中的一人。
「我可沒有輕浮到會喜歡上馬上就能忘記的男人哦。」
一句斥責的聲音傳來。
純華嘆一口氣,把買回來裝有飲料的塑膠袋,粗魯地放在墊子上。
「你做不到嗎?」
「真是受不了你!」
她用不會痛的力道,在焰的臉頰上捏了一下
對那樣的純華來說,焰躺在栞的膝上休息的光景,一定不是她所樂見的吧。
「……你倒是意外地直接了當呢。」
因爲他認爲這樣雙方都能得到解脫。
親眼目睹《魔王迪朋》被焰打倒的瞬間,純華強烈希望成爲像他一樣,能夠拯救許多人的存在,而且也一直持續不斷努力至今,對純華而言,焰正是憧憬的存在。
對,是嫉妒。
「啊!焰同學你怎麼在偷懶!」
但是這時的純華已經沒有餘裕理會焰在說什麼了。
聽到這個要求,焰圓睜着雙眼,略感驚訝。
回頭一看,站在那裏的是與焰和栞穿着相同制服的金髮少女——
「可是那也不用膝枕吧…………那樣不就好像……一對戀人嗎……」
焰嘔氣般地嘟囔道。
她溫柔地輕撫焰的臉頰,彷彿呢喃着愛意般地說出詛咒的話語。
「在你像這樣回到我可以觸及的場所之前,你以爲我是懷着怎樣的心情?對於被你所救、養育長大的我,你一句話也不說就拋下,你以爲我是懷着怎樣的心情?……我不會原諒你,永遠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栞的視線隨即轉爲冰冷。
「是啊,當然,那還用說。」
在S級魔術師聰明的頭腦裏,想的都是焰舒服地枕在自己膝上睡覺的畫面。
——很好,非常好。
那是多麼幸福的光景啊。
雖然剛纔幾乎是反射性地拒絕了,不過對純華而言,栞的提案正是求之不得。
沒錯,不行動怎能有收穫。
不管是魔術的鍛鍊還是戀愛,這個道理應該都相同。
(更何況與知古裏同學和栞同學相比,我和焰同學本來就比較疏遠嘛。)
現在正是鼓起勇氣的時候。
純華這麼下定決心,提起全部的勇氣。
「好吧!雖然有點難爲情,不過我會努力……」
然後她臉紅得像是快冒煙一般,端正地在塑膠墊上坐下。
「請躺吧……!焰同學…………!」
她害羞地緊閉雙眼,迎接焰躺下,但是——
「不用了啦,聊着聊着我好像已經清醒了。」
「咦?」
說起來,焰枕在栞的膝上並不是出自焰的要求。
只不過是醒來才發現她讓自己枕着而已,所以沒有非要純華接力也要繼續下去的理由。
因此焰推辭自告奮勇的純華,一個人站起來。就在這個時候——
「啊,阿焰,背後。」
栞突然一臉驚訝地這麼說道。
從他們排斥的視線可以感受到那樣的意志。
聽到她這麼問,果不其然,得到的都是不滿的回應。
「……什麼啦?」
看到她那個樣子,焰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
「說得我啞口無言。」
◆◇◆◇◆
「可是那個人……是壞人對吧?」
不過這是當然可以預見的事,知古裏應該也很清楚纔對。
「啊哈哈,直到剛纔都還在睡的人沒資格說那種話啦。」
爲了彌補身高差距,知古裏踮起腳尖,圓滾滾的大眼靠近過來,憂心地觀察被球打中的臉。
只見一名穿着天藍色比基尼泳裝的少女大聲呼喊,朝着焰奔跑過來,她是直到剛纔都在和孩子們一起玩躲避球,與焰同樣是101小隊的一之谷知古裏。
焰有點感興趣,於是注視着知古裏的動向,隨即——
當然不可能因此受傷。
「附帶一提!只要玩躲避球勝過這個大哥哥,大哥哥就會送他D怪物手錶零式作爲獎勵哦!」
不過她不用那麼擔心。
焰接住打在自己臉上,然後彈至空中的排球。
但是在她恐懼顫抖的眼中,焰就只是恐懼的對象。
「拿去。」
而且她還提出不得了的提案。
「抱歉!我躲開的球往師父那邊過去了,師父你很痛嗎?我看好像打個正着的樣子……」
知古裏則是用帶着微笑的溫柔表情,看着那樣的焰。
「對不起師父~!」
雖然這個動作幾乎接近出其不意,不過從焰的大手掌上傳來的溫柔,已經足以超越平時灌輸對他懷有惡意的謠言的真僞,讓少女理解他對自己是無害的。
「而且我想師父大概是體貼他們,不想讓大家害怕吧,關於這一點我有一個好主意,沒問題的!交給我吧!」
「謝、謝謝……」
她這種像是小狗般活潑的個性,即使在焰看來也是非常可愛。
不知何時,她似乎已經成爲孩子們的首領了。
希望他快點離開到看不見的地方。
正可說是一如預料,他們的反應就像潮溼的木柴難以點火般提不起勁。
仔細一看……除了剛纔那名雙馬尾的小孩以外,全員都以恐懼的視線看着焰。
「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表情已經不若先前那麼極端恐懼了。
《沃普爾吉斯之夜》後,戰災孤兒院的數量爆增,由於那些幾乎都是在《聖道教會》的援助下成立,因此教會的影響力很強。
察覺此點的焰正準備早早離去,然而——
焰確實是嚇了一跳,也有一點痛,不過終究只是孩子丟的球。
即便是那麼厲害的《邪神使》也不敵哭泣的小孩。
「欸~~…………」
「意思就是你別在意。」
溫柔慈愛地輕撫。
將球交還至少女的雙手。
「那……那個、對……對不起…………請、請原諒我……………」
「等一下等一下。」
照這樣下去,不管說什麼都會弄哭她吧。
「——那我去巡視一下,小孩就交給你照顧了。」
「唔哇,正中臉部耶……」
「——有排球飛來了。」
「而且小美那傢伙,好死不死偏偏打到那個《邪神使》。」
慌張的細語聲在孤兒院的孩子們之間擴散開來。
知古裏奔跑至焰的面前,雙手啪的一聲,在相較於嬌小身軀顯得格外豐滿的胸前合掌道歉。
突然傳來充滿活力的聲音,在焰與少女之間流過,打破了原本彷彿只要一動就會裂開的緊繃氣氛。
當然焰不會因爲這種程度的事就生氣。
「各位,那位大哥哥說他也想一起玩,讓他加入我們好不好呢?」
背後?背後有什麼嗎?焰回頭一看。
「什麼意思?」
自己的存在很明顯地破壞了氣氛。
「呵呵~」
所以焰把握這個機會。
突然間,伴隨打在鼻樑上的衝擊,焰的視界一瞬間轉爲黑暗。
看來是孤兒院的孩子們在沙灘上玩躲避球,流彈飛了過來。
「……一句話不要分開說。」
他卻被知古裏阻止了。
「對啊,所以我對你也很溫柔哦。」
孩子們大概平時就被教會的人灌輸《邪神使》是多麼可怕的存在吧。
然後知古裏對集合的衆人說明焰要加入,徵求他們的同意。
細如蚊鳴的聲音說出的這句話,與其說是道歉,倒不如說更像請求饒命。
「啊。」
「對啊,修女說過,他比柯〇裏的兇手還要壞一千倍。」
「噗!?」
……她是有什麼妙策嗎?
正當焰在思考要怎麼辦纔好的時候——
但是知古裏剛纔說「交給我」的樣子,似乎相當有自信。
——看到這情況,老實說焰也傷腦筋了。
只見少女恐懼的表情一變,露出燦爛的笑容,拿着球回到孤兒院同伴們的身邊。
焰當然表示不願意,找了個最像一回事的理由想要拒絕,不過——
而這個時候——
——不過,這種貴重的魅力,畢竟是不可能萬人皆同的吧。
孩子們毫無怨言地聽話過來。
「……他和惡魔一樣想殺死我們對吧……我會害怕……」
——還好沒有把她弄哭。
焰這麼回答之後,重新朝用球丟中自己的少女看去。
因爲想溝通也沒辦法,根本拿他們沒轍。
「既然師父不睡了,那就大家一起來玩躲避球吧。」
這個不懂察言觀色的提案,的確很像是大膽的知古裏會提出的提案。
知古裏之所以不害怕身爲《邪神使》的焰所擁有的超常力量,並且還能夠接受他,有很大的因素也是因爲她開朗的個性吧。
「???師父,我和你同年哦?」
知古裏露出雪白的牙齒,天真無邪地笑着點頭。
他們每個人都畏縮恐懼着。
少女畏畏縮縮地走向焰,用充滿畏懼的眼神仰望他。
球打中焰之前的和樂氣氛已經蕩然無存。
「……知古裏還是一樣聽不懂諷刺啊。」
這是因爲知古裏表裏如一的活潑個性很受孩子歡迎。
她就是用球打中焰的人。
「我可不管哦……小美自己去道歉啦……」
知古裏拍了一下豐滿的胸部,自信滿滿地這麼說之後,隨即離開焰,召集三十個孤兒院的小孩過來。
轉眼間就被她駁倒了。
「好,既然師父這麼說,我就不在意!」
「放馬過來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終,一名雙馬尾的少女在交頭接耳聲中被推了出來。
真是一個率直的女孩子。
「我纔不要玩那種小孩子游戲,而且知古裏啊,我們來這裏是要執行保護小孩們的任務,不是來度假的哦。」
「我是在想,師父對小孩真溫柔呢!?」
然後以右手撫摸少女的頭。
「剛纔那一球很有力道,你的運動神經很好呢。」
「不過就是小孩丟的球,不會怎麼樣的啦。」
可能是看到剛纔和他們在玩的知古裏和焰正常對話,稍微緩和了對未知事物的恐懼感了吧。
「殺啊殺啊殺啊殺啊殺啊殺啊殺啊殺啊殺啊殺啊殺啊!」
見到她醜惡地用物品收買人心。
「不對,你給我等一下!我沒說過那種話!再說我也沒那種東西!」
「沒問題啦,只要師父贏了就沒事啦。」
「竟然開空頭支票,你是污穢的大人嗎!?」
「可是你看,大家比起剛纔要快樂許多吧?」
「……………唔。」
確實,由於她的激勵,孩子們都興致高昂了起來。
先前萎縮恐懼的氣氛一掃而空,他們面露殺氣地開始在傳球。
他們接傳的每一球,看起來彷彿都帶着旋轉的勁勢,這應該不是錯覺吧。
到底是什麼原因促使他們有此轉變,如今已經算是半個大人的焰雖然不明白,不過孩子們充滿活力畢竟是好事,他也不忍心潑他們冷水。
「……唉,沒辦法,我只玩一場哦。」
所以焰不甘不願地接受了知古裏的提案。
反正無論他們怎麼拼盡全力,終究只是小孩子,自己是不會輸的吧。
「那麼就快來分組吧。」
「好,但是師父絕對很強吧?我自認是相當擅長運動了,但是跟師父對打練習時一次也沒贏過。」
「那是當然的,因爲我小時候就已經是特殊部隊裏的戰鬥專家了哦。」
「既然如此,揹負一點不利因素應該也沒關係吧?」
「好啊,隨便你想怎麼玩,反正不會有多大問題。」
「謝謝師父!那麼分組就由師父VS我們全員吧。」
「呃,因爲本來就是我自己開口拜託的,讓它成爲空位我也覺得不好意思。」
「哎呀?爲什麼會意外呢?」
聽到純華這句話,栞笑着眯起了眼睛。
自己和栞有相同的感情。
「太好了……?」
◆◇◆◇◆
「啊哈哈哈,大哥哥好厲害♪」
純華坦率地對栞提出這個疑問。
「……呵呵,不愧是『隊長』,平常都有在關注隊員呢。確實,自從他回來之後,我是高興過頭了,甚至到了自己也無法控制的地步。」
「那可就抱歉了。」
因爲焰本來就沒有打算傷害孩子們。
爲什麼她還能禮讓呢?
「雖然最喜歡他,但是也同樣最討厭他……當初聽到時我並不明白這句矛盾的話,不過如今我也能體會那樣的心情。」
「……因爲你喜歡焰同學對吧?」
「打不中!那傢伙的動作太敏捷了吧!」
不過另一個人,焰卻沒有印象。
「因爲現在的我也有同樣的心情……」
看到修女的行動,孩子們則是露出困惑的表情。
修女一邊斥責孩子們,一邊擋在他們的前方,想要保護他們不被焰所害。
「…………!」
「「「好~~~~~~!」
——但是少女不給他任何思考的時間,在手上展開『長槍』形狀的《魔導武裝》,槍尖抵在焰的鼻子前。
日前由於與《魔王加普爾》交戰,純華也能理解栞的心情了。
純華對她這個反應忽地感到怪異……或者該說是疑問吧。
「這樣不是很奇怪嗎?栞同學明明也說過喜歡焰同學的……」
因爲從焰他們的方向,傳來一聲刺耳的怒罵聲。
她的語氣沒有迷惘,毫無動搖,感覺得到鋼鐵般的意志。
純華在稍遠處帶着一臉失魂落魄的表情,呆呆眺望着被利慾薰心的小孩子包圍襲擊的焰。
焰見到那個物品,立刻明白了少女的身分。
「是啊,雖然也同樣討厭他就是了——這個我之前跟你說過了吧。」
純華帶着感到意外的心情,注視着她的微笑。
「聲、聲援我嗎?」
但是那個疑問卻沒有機會得到回答。
小孩子的純樸眼中,只會原原本本接受親眼所見,所以他們也逐漸發覺焰的本質與他的溫柔了。
疑問自然地脫口而出。
「喂喂喂,你這是想做什麼?」
栞遠望着與孩子們嬉戲的焰,這麼說完之後,視線回到純華身上。
她似乎真的很開心地這麼說道。
自己對焰抱持的感情已經被栞知道了。
那份重量將純華拉回現實。
那大概就是聲音的主人,一個容貌清秀,卻憤怒得漲紅臉的紅髮少女。
「你不要那麼顧慮我,那會讓我更難過。」
見到少女突來的暴行,孩子們與教師發出驚叫。
「你們這些死小孩!別進來這邊的場地啦!話說抓人是犯規的吧!」
「聽我說話啊!」
而且不是銀飾那種庸俗的裝飾品。
「唔唔唔,不愧是師父,好,各位,我們再增加十個球!」
「因爲在焰同學來之前,你總是露出一副很無聊,對這個世界的任何事物都不感興趣的表情。」
「栞同學意外地有俏皮的一面呢。」
因爲某犧牲奉獻的強烈愛情,讓純華也不禁爲之懾服。
「「———!?」
「躲避球是那種像是霸凌的遊戲嗎!?」
自己並沒有足以阻止焰腳步的價值。
對栞而言,這應該是多了一個情敵,絕非可以祝福的事。
純華只是見到焰躺在栞膝上的模樣就感到嫉妒了。
「你給我閉嘴,身爲《聖道教會》的修女,我不打算與神敵交談!給我乖乖離開孩子們!還有你們也是一樣,我不是時常告訴你們,《邪神使》借用邪惡之神的力量,企圖支配人類,是有着人類外貌的惡魔,也是神的敵人!不可以隨便接近!」
『現在馬上給我離開孩子們!』
「圍起來圍起來!抓住他,停止他的動作!」
但是焰的呼喊,最後仍是沒有任何人理會。
儘管造形簡單樸素,卻又令人感覺到明確的威嚴感。
不過實際上也是真的反應過度。
「所以說躲避球不是那種遊戲吧!」
忽地,焰看見怒氣騰騰的少女,胸前似乎有某物發出亮光。
她俯視後腦躺在自己大腿上的少女問道:
所以純華毫不掩飾地坦率承認。
「是《聖道教會》的尼姑啊。」
「大家加油吧!」
接着,栞的微笑中頓時浮現憂傷的神色。
栞一邊將頭移開,一邊像個淘氣的孩子般輕笑。
正因爲直到剛纔他們都一直正常地在玩耍,所以更覺得修女反應過度了吧。
「……………你在做什麼?」
她所謂的太好了是指什麼?
其中一名面帶困惑的中年女性,就是這羣孩子的保護者,姓永島的教師,因爲早上纔剛打過照面,所以焰認得她。
栞如果愛着焰,那就奇怪了。
「對……我確實是喜歡他,但是比起自己的心情,我更希望他能幸福。不是被世界排擠的孤獨英雄,而是希望他以一個普通人的身分,得到理所當然的幸福。而那是我所辦不到的事,不過你或許做得到……所以如果你能爲我實現的話,對我而言那樣就足夠了。」
那是十字架的項鍊。
但是焰卻一肩挑起這個責任。正因爲愛他,所以無法原諒他的孤傲與強悍。
◆◇◆◇◆
不,這麼一想,她剛纔的行爲也是一樣。
世界的命運、全人類的生命,那些本來不是一個人可以承受的沉重責任。
「那個、栞同學,這麼說來,你剛纔爲什麼想要把膝枕讓給我呢?」
「現在馬上給我離開孩子們!」
焰靈活地閃躲孩子們投擲的球雨,但是卻突然有人語氣強烈地對他怒吼。
對此,栞則是回答:
「栞同學不行?」
聽到她這麼說,純華大爲震驚。
「爲什麼你會對焰同學那麼地……」
這時栞將頭枕在純華的膝上。
栞吐露自己內心的決心,看到她的側臉,純華不禁抽了一口氣。
「對,我無法讓他幸福,人的幸福只會在人與人之間產生,可是在《沃普爾吉斯之夜》之後,當他揹負所有的不利邁向孤獨時,我卻無法將他留在人類的世界。」
「你纔是呢,你接近孩子們有什麼目的!你這個惡魔的手下!」
鼓盡所有勇氣的行動卻撲了個空,這種落差感令她陷入茫然自失的狀況。
「呀啊啊!十個人齊上也沒辦法讓他停下來啊!」
然而焰則是以非常冷靜的表情,注視着槍尖問道:
從她身穿新東京魔術學園的制服,可以明白她是那裏的學生,可是她到底是誰?
「……所以我想要爲星河同學聲援。」
然後——
吵吵鬧鬧,充滿活力的沙灘上。
那是當然的,因爲她完全不明白菜爲何會做出這樣的結論。
焰不明所以,往聲音的方向看去,只見兩名女性朝着這裏奔跑過來。
「——因爲我是不行的。」
焰是壞人這件事,終究只是《聖道教會》爲了一己之私而放出的假消息。
「呵呵,那真是太好了。」
純華點頭回應。
無法原諒他那種總是自己喫虧的生活方式。
「那個、修女……」
困惑的孩子們中的其中一人。
方纔用球打中焰、那名叫做小美的少女,坦白地說出自己的困惑。
「大哥哥不是壞人哦?我用球打到他,他卻原諒了我,而且還和大家一起玩……」
「什…………!」
瞬間,修女的臉色鐵青。
修女拋下長槍,雙手抓住少女的肩膀激烈搖晃。
「你在說什麼呀!現在立刻收回那句話!說那種話會失去神的加護哦!」
「修女,好、好痛……!」
或許是抓住肩膀的力道相當大吧。
只見小美皺起眉頭,發出近似悲鳴的叫聲。
焰看不下去,正打算介入仲裁,不過——
「到此爲止,莉莉修女。」
在焰採取行動之前,一個語氣莊嚴的男人聲音阻止了她。
◆◇◆◇◆
聲音是從孤兒院教師與修女來時的同方向傳來。
仔細一看,一個身高大約兩公尺,身穿《聖道教會》神父裝,頭戴圓頂硬禮帽,臉孔像大佛一樣的高大男子朝這裏走了過來。
那個魁梧的男人緩步至焰他們的身前,勸誡少女的行動。
「你弄痛她了,放開她吧。」
「神父大人……!可、可是……」
「小孩子不可能有辦法辨別正確的善惡,勉強責怪她只會讓她害怕而已。」
「原來如此,你是『特宣』啊,難怪散發出討厭的氣息。」
只見眯起的眼皮之中,眼珠骨碌碌地轉動,瞪着嚇軟腳的永島。
永島只是沒有任何力量的普通中年女性,對她來說,艾爾法洛的拳頭是比刀子更兇惡的兇器。
不,不只是她,在艾爾法洛身旁的莉莉也是一樣。
「——但是,如果你不願贖罪的話,那就沒有辦法了,我們《聖道教會》將視你爲背教者,今後不再給予孤兒院任何的援助。」
隔着法袍也能看見他隆起的肌肉,可見他的身體鍛鍊得非常結實,那樣的身體揮出岩石般的拳頭,毫不留情地往驚訝愣住的永島鼻尖招呼過去。
然而儘管知道這一點,艾爾法洛仍是毫不留情。
「我可不知道你們那個在《沃普爾吉斯之夜》一個人也沒拯救的懶惰神明,個性有這麼勤快啊,對區區一名人類犯的錯,竟然還煞有介事地一一降下神罰呢。」
他們基本上與其他宣教師相同,職責都是在各地爲了擴張《聖道教會》的勢力而努力,不過……之所以多了『特別』兩字,是因爲他們有另一個『特別』的職責。
這時衝出來的是——
在這個時代,被《聖道教會》拋棄之後,就只有餓死或渴死一途。
「莉莉修女,你冷靜一點。」
「什麼……!你這個無禮者!你是在嘲弄神嗎!?」
「執行神罰。」
孩子們發出悲鳴,慌忙地奔逃。
「永島小姐,出來吧,別一直躲在邪惡男人的背後,然後藉由神罰償還自己的罪愆,那樣一來,我們的神一定會寬恕你的罪過。」
不,非但如此,只見從被斬斷的觸手斷面,立刻長出臃腫的白肉,轉眼間便再生出新的觸手。
但對巨大的克拉肯來說,並沒有造成多大傷害。
焰和艾爾法洛都不肯退讓,正可說是一觸即發的時候——
被稱爲神父的男人則是用細得像線一般的眯眯眼注視她們,滿足地點了點頭。
「交給我吧!」
艾爾法洛以手勢制止受到焰的言語刺激而激動的莉莉。
艾爾法洛對躲在焰的身後遲遲不出來的永島這麼說道。
「你這傢伙……!」
在世界傳說中,口耳相傳的海之魔物。
焰的眼神閃動着危險的光芒。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你這是什麼意思?《邪神使》先生。」
愛爾蘭的英雄,《神之子》庫胡林的《千殺荊槍》。
「我只是說出事實而已。」
「『特宣』到這種地方來做什麼?來做海水浴的嗎?」
她顫抖着膝蓋,這麼回答道。
『——觀測到次元震,推定爲《騎士級》1,就要出現在眼前了。』
第101小隊的《近身戰鬥員》一之谷知古裏。
直到目前爲止,她一直在遠處靜觀事態發展,同時也未鬆懈對周圍的警戒,這時她告訴衆人。
「《千殺荊槍》————!」
永島理解了這一點。
是,我願接受處罰,這種話她不可能說得出口,然而——
一邊說一邊還拗響岩石般的拳頭。
承受那樣的視線,神父仍是不改笑容。
但是觸手逼近的速度遠比他們還快,他們無法逃掉。
所謂的《特別宣教師》,是在《聖道教會》的神父中,只有信仰特別虔誠者纔會被允許的職稱。
就像在守護孩子們一般,莉莉持槍阻擋在孩子們與觸手之間。
「呀啊————!」
「這樣就對了,莉莉修女,小孩並沒有罪,如果小孩犯錯,那就是大人的責任。連『不能跟身爲神敵的邪惡存在交往』這種理所當然的道理都沒有教給孩子——那就是無能教育者的責任。」
那是一招就可對視野中所有敵人進行突刺攻擊的魔技。
只聽見重而激烈地打在肉上的聲音響起。
「咿……!」
「呵呵呵,真是遲鈍的男人,現在正好是午餐時間,我是爲孤兒院的孩子們送《聖道教會》的配給過來的啊,雖然那本來是莉莉修女的責任,不過因爲聽說今天你會同行,因此爲了保險起見,我也跟着過來了……看來我跟來是正確的決定啊,沒想到身爲教導孩子們的教師,竟然沒克盡其職責,必須儘快以神罰教導纔行。」
雙方的腦中響起《精神通信》傳來的聲音。
那是巨大的、近似超巨大烏賊的怪物。
「是、是……既然神父大人這麼說的話……」
這時如果永島不接受處罰,他就會動用《特別宣教師》的權限,斷絕一切對戰災孤兒院的援助吧。
「怎、怎麼這樣……!這樣做的話,孩子們會…………!」
小小的孤兒院根本不堪一擊。
「唔!太大了……!」
瞬間,就在眼前的海上,激起了寬約二十公尺,高約五十公尺的水柱——那個出現了。
「老、老師!」
然後,他臉上笑容依舊,接着竟然朝永島的臉部揮出拳頭。
莉莉的契約英靈是相傳以一個突刺貫穿了大軍的——
如果沒有給予更強力一擊的手段——
不過,那岩石般的拳頭,並沒有碰到永島的臉。
她面對無數逼近的觸手,僅僅刺出一記槍擊。
「哦,你這麼說我可不懂了……我當然是要對沒有正確教導孩子的教育者降下神罰啊,因爲教導聖職者與代行神罰,就是我艾爾法洛身爲《特別宣教師》的職責。」
永島當然嚇得顫抖。
然而,逼近孩子們的觸手雖然全部被擊落……
受到指責,修女的手放開小美的肩膀。
對於臉色蒼白的兩人,他依然維持着笑容,但是語氣平淡地說道:
而正因爲焰知道那是什麼,所以更對他加強戒備。
這樣根本沒完沒了。
艾爾法洛,男子這麼報上名字。聽了他說的話,焰明白了一件事。
話一說完,永島的臉色頓時蒼白。
「朝這裏過來了!救命啊,修女!」
不,《聖道教會》與這個世界一切的公共基礎建設都有關係,如果被《聖道教會》盯上,就連國家都會滅亡吧,《聖道教會》就是有這麼強大的力量。
但是焰可不會對這種蠻橫無理的暴力坐視不管。
但光是一個突刺,就將數十隻觸手全部貫穿切斷。
隨後艾爾法洛重新對焰背後的永島喊話。
「神、神父大人,這樣是不是太過嚴厲了……」
◆◇◆◇◆
「這個男人的外表雖是人類,內在卻是與惡魔同樣邪惡的存在,這種人不可能理解我們的神的偉大與寬容,跟他多說也是白費時間,所以別去管他了……因爲還有人比這種男人更需要神的教誨與救贖。」
如前所述,大半的戰災孤兒院若是沒有《聖道教會》的援助就無法成立。
《騎士級》的惡魔——《海魔·克拉肯》。
酷似烏賊的巨大海魔出現後,立刻在它與烏賊不同、多達數百隻的觸手中,伸出其中的數十隻,襲向海邊的孩子們。
艾爾法洛竟然在孩子們的面前,想要對可以說是他們母親的教師動手。
他的語氣中透露出無可撼動的瘋狂信仰。
對此,艾爾法洛則是滿足地點頭。
那是第101實習小隊的《戰鬥管制官》圓城寺栞的聲音。
焰用單手接下籃球般大的拳頭,站在嚇得腳軟的永島老師身前庇護她,充滿沉靜憤怒的雙眸,銳利地瞪着眼前的聖職者。
『你們兩個到此爲止吧。』
他是認真的。
放出憑依在自己身上的契約英靈的《英雄奧義》。
「你纔是,在孩子的面前想做什麼啊?」
即使孩子們因爲神父突來的暴力行爲發出悲鳴,神父的拳頭也不停下。
然後架着槍,對着如海嘯般湧來的數十隻觸手——
不過——那也要能碰到他們。
「我、我明白了……!我願接受處罰!」
「《剛力無雙》————!」
因爲在千鈞一髮之際,焰伸出手接下了他的拳頭。
「回答得好,那麼就請你讓開吧,《邪神使》先生.」
「呀啊啊啊啊啊!」
「的確是嚴厲,但是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正因爲小孩純真無邪,所以其資質會大大地受到教育所左右,背教者教出的小孩就只會成爲背教者,而我們的神並不希望不虔誠者和背教者在世界橫行。」
「交給我吧!」
她不可能不害怕。
「你這傢伙…………」
語氣非常和藹。
知古裏受到自己的契約英靈,《破戒僧》武藏坊弁慶的加護,她瘦小的身體寄宿着鬼一般的力氣。
然後她以超人般的腳力,一步躍上巨大克拉肯上方一百公尺高的上空。
「百萬噸之拳!」
鬼一般的力氣與下墜之勢加在拳頭上,對準克拉肯長長的頭部打下去。
可是——
(滑溜。)
接觸到克拉肯身體的瞬間,知古裏的拳頭滑開揮空了。
「唔啊!?怎、怎麼這麼滑啊————!?」
克拉肯身上的黏性體液,將知古裏的拳頭全部往旁邊導引開。
知古裏在克拉肯眼前大大地一擊揮空,身體失去平衡,被搶上的觸手捕捉到。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知古裏同學!?」
沾滿無數黏液的觸手,纏繞住穿着比基尼的知古裏身體。在她那不像是嬌小體型會有的、凹凸有致的身體上,觸手牽着溼黏的絲線,爬行在山嶽和峽谷之間。
「不、不要……溼溼黏黏的觸手,在身上爬來爬去……嗯啊!」
「你你你幹嘛發出奇怪的叫聲啊!孩子們在看耶!」
見到知古裏好像在意外的層面上表現得很不妙,純華對她這麼大喊,並且爲了救她,展開作爲自己《魔導武裝》的兩把手槍。
但是正當純華要行動的時候——
「慢着,純華。」
焰以手勢制止了她。
「焰同學?」
聽到純華那樣說,焰用一如往常的冷淡態度回答。
『怗喀哩·哩怗喀哩·哩』
還有人嚴重到昏倒或嘔吐。
不過——焰是不同的。
她沒有資格置喙。
然後數之不盡的眼珠,一齊轉動注視克拉肯。
焰不容許他傷害永島女士。
克拉肯揮動觸手,扭動身體,想要掙脫亡者之手。
焰只是一句話也不說,看了無盡延續的海平面一眼。
突然響起尖銳的奇怪聲音。
而且數量仍在加速度地增加當中,已有數十萬帶有彩色光澤的黑色手臂抓住克拉肯。
噴出的鮮血染紅了海面。
一旁聽着兩人對話的純華則是無法掌握事態。
她誠摯地對他這麼說。
——純華並不會責備他。
明明沒有力量讓事情比他提出的做法得到更圓滿的解決,卻只會空口提出主張,那就只不過是任性而已。
數百萬的黑色手臂緊緊貼在克拉肯身上,手臂上那些滿口黃牙的嘴開合着,活生生地將克拉肯啄食、啃咬、狼吞虎嚥。
克拉肯的肉被酷似人類、並不銳利的牙齒,硬是咬斷撕下。
隨着彷彿欣喜若狂的聲音,那些眼珠的形狀,全部變成一張張滿口黃牙的嘴,咬上克拉肯。
『怗喀哩·哩!怗喀哩·哩!』
但是這個使魔有過反叛並毀滅其創造主遠古種族的經歷,所以本來並不是人類可以駕馭的存在。
從黑色的黏液中,竄出無數宛如嘲笑這世上一切事物的笑聲。
但是形狀不固定的怪物就連一滴血也不放過,伸出長得異樣的舌頭,舔着水面上的血。
對此,純華則是……
然後,見到孩子們那樣的反應,艾爾法洛則是鼓掌叫好。
「我會斟酌。」
簡直就像是亡者之手。
不,那樣還算好的。
那是被稱爲修格斯的存在。
果然不出所料……孩子們眼中浮現的感情,已經不是剛纔見到《邪神使》不像傳聞中那麼壞而產生的『困惑』,而是明顯的『恐懼』之情,孩子們臉色蒼白地與焰保持距離。
但是卻掙脫不開。
對於孩子們的態度,艾爾法洛滿足地點點頭。
不需要魔導書,也不必召喚邪神——只靠使魔就足以應付。
因爲自己太弱了。
原本黏稠的黏液狀手臂中,出現了佈滿鮮紅血絲的人類眼珠。
因爲她正確地理解了焰行動的理由,以及他事前和艾爾法洛談話的含意了。
他溫言教導的語氣和柔和的笑容,讓孩子們以小孩特有的方式,理解了自己應該站在哪一邊。
黑色泡沫逐漸變高變大,彷彿噴起的岩漿般,帶着彩色光澤的黑色※原生質黏液從影子中爬出,在海上滑行,接着宛如因油輪觸礁而外泄至海上的原油一般,黑色黏液在污染了琉璃色海面的同時,也包圍住克拉肯。(編注:細胞內生命物質的總稱,呈膠狀。)
這個就是雙方的妥協點。
「……你那是什麼表情?」
想通之後,她張望四周。
他們一同點頭同意艾爾法洛的話,聚集在他的身邊。
數百、不,數千的手臂彷彿求救一般,攀住克拉肯巨大的身軀。
終於,克拉肯的身體像是逐漸沉入黑暗的無底沼澤一般,愈變愈小——最後從海面上,不,從這個世界消失了。
可是焰也不打算說明,只見他單獨走出。
「呵呵呵……好吧,就照你所說吧。」
雙手則是赤手空拳。
然而對方只是一隻《騎士級》。
然後——
單獨一隻手並沒有多大的力量,然而數量實在太多。
如枯木般的細手臂紛紛朝克拉肯湧上。
瞬間,原本映出焰的形狀的黑影不規則地蠢動,以迅捷無比的速度朝克拉肯延伸過去。
「交給我,我一個人就可以了。」
它們原本就是懷有惡意,跨越世界而來的侵略者,被殺也是理所當然。
「這下你們清楚了吧?理解了吧?剛纔的殘虐行爲與醜惡手段,正是這個背叛人類、勾結惡神的邪惡魔術師本質,他是披着人皮的惡魔!能夠使喚那種可怕的存在,這種人不可能站在人類這邊,聽好了哦?絕不可以忘記這個恐怖、厭惡的感覺,這樣的話,神就一定會保護大家不受這個惡魔的傷害。」
是被名叫遠古種族的存在創造出的奴僕種族——也就是所謂的使魔。
『嘰嘰嘰嘰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你也別出手,這就是我的妥協點,如果再得寸進尺,小心性命不保哦。」
她聽不懂兩人在說什麼。
「???」
宛如敬愛他一般,宛如依靠他的神一般。
因爲純華知道焰就是這樣的人,而且更重要的是她理解自己沒有資格責備焰。
「盡情啃食吧,死狀愈悽慘愈好。」
不,她並非是同情惡魔。
然後一道大浪激起,彩色的海中伸出無數好似人類手臂般的東西。
極度的痛楚令克拉肯發出慘叫。
(刻意選擇這麼悽慘的殺害方式的話……)
話一說完,焰以帶有殺氣的眼神,銳利地瞪向剛纔一直與他對峙的艾爾法洛。
「只是請你不要忘記,還是有理解你的人存在。」
『嘰?嘰嘰嘰!?』
在一旁目睹整個經過的純華,終於搞懂那是什麼了。
『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
那幅光景持續了大概有一分鐘吧。
也不目送他們。
所以儘管純華討厭他的生存方式,卻不否定,不過——
「哇啊、嗚欸…………!」
不滿地把視線別了過去。
弱得無法一同承擔焰揹負的重擔。
同時,原本在海面擴散的彩色不規則狀黏體也陸續離開海中,有如在陸地滑行一般,爬行回到焰的影子裏。
而且是在數十萬手臂的表面上,一同猛烈張開。
因爲她本來就知道,剛纔從影子中爬出,將克拉肯吞噬得不留一片肉、一滴血的不規則狀怪物是什麼。
「呵呵——永島小姐,看在孩子們虔誠的態度上,我就不追究你的罪責了……來吧,孩子們,請跟我來,我在海濱茶屋準備了餐點,現在你們或許會因爲那個男人的關係而沒有食慾,不過一直待在他的身邊,心情想必也不會愉快吧。」
他帶着孩子們離開了沙灘。
「咿…………!」
可是純華不明白。
「啊。」
「呵呵呵,各位的表情真的很棒呢。」
艾爾法洛則是不容許孩子們像這樣不對焰抱持壞印象。
其中甚至也包含剛纔幫焰向修女辯護的,那位叫做小美的少女。
焰爲什麼……選擇這種殺害方式呢?
說穿了,這就是妥協點。
而且一邊延伸,一邊還開始冒出黑色的泡沫。
作爲他的武裝的魔導書似乎怕吹海風,所以並沒有同行跟來。
「——沒什麼啦。」
他露出苦澀的表情,向從剛纔就一直以目光刺人的純華抗議。
但是上應該還有更聰明的做法吧。
不過純華覺得他的眼神似乎比平常還要溫柔。
焰腳跟一踏,踢在自己映在白色沙灘的黑影上。
思考到這裏,純華忽然想到了。
相對於他們,焰則是動也不動。
(連邪神都能驅策,奴僕種族根本不算什麼吧。)
但仍是無法掙脫黑色手臂的束縛。
它放開原本束縛住的知古裏,使盡渾身的力氣打滾掙扎。
就在那個瞬間,抓住克拉肯的黑色手臂產生了變化。
『怗喀哩·哩!怗喀哩·哩!怗喀哩·哩!怗喀哩·哩!怗喀哩·哩!怗喀哩·哩!怗喀哩·哩怗喀哩·哩怗喀哩哩怗喀哩·哩怗喀哩哩怗喀哩哩喀怗喀哩喀哩·哩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
當兩人交談的時候……
「——純華。」
後方有人出聲叫了純華的名字。
◆◇◆◇◆
呼喚她的是《聖道教會》的修女,同時也是與純華他們同爲新東京魔術學園學生的莉莉·休葛爾汀。
她用與頭髮同樣是緋紅色的眼睛,注視着純華。
「像這樣和你談話,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呢。」
莉莉露出開朗的笑容這麼說道。
那是與莉莉成熟的容貌非常相襯的文靜笑容。
對此純華則是面露困惑的表情回答:
「……是啊,在學校也不同班級,也沒什麼事情要見面,再說……老實說我也不太知道要怎麼和你說話。」
「什麼啊,你們認識嗎?」
「對,在孩提時候,她是我還在《聖道教會》時的朋友。」
「真令人意外,原來你是基督徒啊。」
栞驚訝地這麼說,純華則是微微點頭。
「……那是以前的事了,因爲父母信教,所以我在懂事時就已經是教徒,這是『二世』常有的模式。」
「可是你卻突然說要成爲《邪神使》而離開了教會。」
莉莉彷彿要蓋過純華的聲音般插嘴說道。
那語氣就像在責備一般。
「即使目睹剛纔那可怕的力量,你還是打算繼續說那種傻話嗎?你也差不多該醒醒了,那種不祥的力量,不是身爲神之子民的人類所該接觸的。」
不,她確實是在責備。
對於過去分道揚鑣的友人,如今也一直持續爲她擔心。
因爲嘩啦一聲從海中現身的知古裏——
隨後——
「除了你還有誰!?你這個壞人!竟敢把我的好朋友拉入歧途!」
到底什麼事讓她如此慌張呢?
「……那個、我在海中撿到女孩子了。」
「不知道,我掉進海里的時候發現的。」
她的表情似乎頗爲慌張。
事到如今,這名少女的決心不會被一兩句話動搖。
他心想雖說是化身,但是《魔本兇彈》再怎麼說也算是使用邪神的力量。
「……是從別的地方漂流過來的嗎?還是——」
——就焰而言是希望她早早放棄。
「那、那種事現在根本不重要!腫、腫之快點幫她做心肺復甦術吧!知古裏同學,快點把她帶上岸——」
而莉莉也明白了這個事實吧。
打從純華離開教會的數年來,莉莉就一直是這樣。
『所以我不回教會,因爲那裏沒有我所追求的東西。』
「嗚嗚嗚嗚嗚嗚~~~~~~!」
正好如接連不斷一般,克拉肯被修格斯喫掉後,直接掉落海中的知古裏回來了。
同樣使用邪神力量的焰明白這一點。
因爲就算跟她講道理,這種人也是聽不進去的吧。
(我想也是。)
「嗚嗚……!純華以前不是這樣的說!嗚嗚~!——全都是你的錯!」
「怎麼了?泳裝被沖走了嗎?」
莉莉的怒火波及到焰的身上。
「我明白啦。」
焰、純華和栞都是這麼想。
「有必要那麼驚訝嗎?我也有識人的眼光啊。」
「欸、欸欸欸!?這、這是怎麼一回事!?那個人到底是誰啊?」
看到她那樣的反應,焰的表情則是有些不滿。
純華儘管過於慌張而咬到舌頭,仍是趕緊下達指示。
或許是因爲和孩子們玩了不習慣的遊戲吧,他肚子也餓了,想要快點去喫午餐。
那是想忘也忘不了的地獄光景。
——雖然很麻煩是事實。
她會乖乖放棄,還是鍥而不捨地繼續說服呢?
「都一樣!要是沒有你,純華就不會走上歪路了!也就是說,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罪惡!光是看到就會給孩子帶來不良影響,是不可以放在孩子視線範圍內的東西!」
雙手抱着一個大約和她相同年紀,身穿禮服,一頭翡翠金髮的少女。
「欸~」
然後……
只見莉莉竟氣得面紅耳赤,橫眉豎目,緋紅眼眸中流出斗大的淚珠。
那時保護她們,保護人類的不是神,只是一名少年。
而在莉莉離開之後——
純華明確表示拒絕的意志。
姑且不論行爲本身正確與否,她率直地爲了純華而對焰怒目相向,對於那樣的她,焰並沒有負面的感情。
儘可能不和她有所交集。
「……抱歉,這我不能答應,莉莉。」
因爲——
放眼望去,連地平線的遠方都被大可遮天的龍形惡魔焚燒殆盡,那惡夢般的十天。
能夠獨力構思出那樣的魔術,純華的努力、執着以及覺悟都非比尋常。
焰打從一開始就看着兩人互動,如此想着。
就算要利用邪神的力量也在所不惜。
下一個瞬間,全員驚訝得目瞪口呆。
責備背棄年幼時一同崇拜的神之意志,沾染上邪神之力的友人。
「你要小心別被她捅一刀哦。」
甚至對她懷有好感。
這句反駁到了嘴邊,不過焰又吞了回去。
然後,她預料之外的反應卻是令焰大爲驚訝。
但是純華卻搖頭拒絕她的勸告。
正因爲如此,純華至今纔會一直迴避她。
純華心裏明白,這名舊友也是以她的方式在爲自己着想,想要把自己帶回教會。
「師父~!」
盡情大吼過後,或許是滿足了吧,莉莉憤怒地留下這一句話,然後便追在艾爾法洛和孩子們之後離去。
然而……即使如此,純華她們所信仰的神,那時也沒有對她們伸出援手。
「不是的,我的泳裝沒事。」
看到那一幕的時候,純華就決定了。
「純華是傻瓜——!我、我這麼擔心你!爲什麼你就是不明白?」
「「「啥啊啊啊啊啊啊!?」」」
「回來教會吧,純華,然後悔改自己的錯誤,寬大的神一定會原諒你的。」
「活着,不過昏過去了。」
她的態度無可動搖。
「那傢伙還活着嗎?」
她不再倚靠神,她要靠自己的力量和自己的行動,守護想守護的事物。
「咦?我嗎?」
知古裏將頭探出海面,遊了過來。
而且如果不是有焰在,人類就無法度過《沃普爾吉斯之夜》,那可就不是步入歧途與否的問題了。
聽到焰回答得毫不遲疑,純華驚訝地圓睜着雙眼。
克拉肯也消失了,如今知古裏所說的大事不好,應該也不會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吧。
對於這個意想不到的事態,全員不免發出驚訝的叫聲。
「不,我不記得我有拉她啊,是她自己跟過來的。」
時間到了中午。
「別把人說得好像是猥褻書籍一樣。」
但是……
「師父~!隊長~!大事不好了!」
「咦……」
目送她的背影,焰厭煩地嘆了一口氣。
「……真是難相處的朋友啊。」
那並不是容易做到的事。
——神卻不回應那樣的願望。
即使不斷地遭到拒絕也不曾改變。
「…………感覺我剛纔好像完全是遭受無妄之災耶?」
然而——那樣的想法是錯的。
明明有那麼多人祈禱求救。
「《沃普爾吉斯之夜》時,我明確地理解到……我們過去所信仰的神,至少不是會幫我守住想守護的事物的神。」
「欸欸!?知、知古裏同學!如果是的話,你可不能就這樣上岸哦!」
衆人都感到疑問。
「那個、焰同學,請你別把她的話當真哦……她從小隻要事情不如已意就會惱羞成怒,她只是有點太過激動了……每次我拒絕她,她就會像那樣嚎啕大哭,所以我最近都儘量避免與她碰面……」
知古裏點頭答應,抱着少女小跑步地回到三人身邊。
明明死了那麼多人。
「不、不過她是個非常溫柔的人哦。」
看來情況不太對勁。
「不過我不會放棄的!因爲我到現在仍把純華當成好友,如果好友步入歧途,那麼就算會惹她一時不快,也要強行將她導回正確的神身邊,那纔是真正可貴的友情。我一定會把純華帶回神的身邊,一定!……我不會把我的好友交給你這種人!」
莉莉就像個鬧脾氣的小孩般痛哭流涕,槌打着純華的胸口。
先前文靜的印象全都消失了。
對於純華的回答,莉莉會如何反應呢?
所以焰在一旁觀察莉莉的反應,希望她能早點放棄。
不過就在途中——
「嗚…………嗯、嗯。」
知古裏手上的少女身體扭動了一下。
然後她痛苦地緊皺眉頭,緩緩睜開眼睛。
「……………咦、咦……我究竟是……………」
「啊!隊長!她好像醒來了!」
「真的嗎!?」
聽到知古裏這麼說,純華也奔過去。
仔細一看確實沒錯,與髮色相同的翠玉眼眸,好似感到困惑般地轉動着。
動作雖然不穩,不過目光意外地清晰。
看來似乎不是處在性命交關的命危狀態。
這讓純華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你的意識恢復了,身上有哪裏痛嗎?」
「沒、沒有……我沒事,不過……你們是誰……?」
或許是醒來後被不認識的人圍繞,所以感到困惑了吧。
她的聲音中雖然含有些許畏懼的感覺,不過口齒卻很清晰。
那麼與其慌張地叫救護車,不如先讓少女安心比較好吧。
頭腦終於冷靜下來的純華,做出了這樣的判斷。
「啊,是我自我介紹得遲了,我是新東京魔術學園第101實習小隊的隊長星河純華,而現在抱着你的則是同樣是101實習小隊的隊員一之谷知古裏同學,就是她發現了在海上漂流的你。」
純華首先表明己方的身分。
可以請你們帶我去見人類的首領嗎?」
「恕我失禮,可以請教你的出身來歷嗎?」
不過卻也不是完全沒有。
正確的部分是,她確實是『偷渡客』。
不過如果只是那樣,或許只是身體上的特徵跟一般人不同而已。
在這樣的基礎下……
帶着不準的發音,反芻她說的話後,眼中瞬間露出興奮的光芒。
見到少女突然開始變得生龍活虎,純華儘管顯得困惑,仍是點頭回應。
聽到她那樣說,純華固然不用提,連焰也因過度喫驚而啞口無言。
人類首次與魔界的居民進行無敵意的交流,而這就是最初的瞬間。
然後少女從知古裏的手上跳了下來,奔向純華,握住她的雙手。
……以爲她是來自其他生存圈的人類這一點。
「是、是的,這裏是東京沒錯。」
然後抬頭挺胸,捏住長長的裙襬,典雅地行了一個禮。
爲了叫救護車,純華正準備探問必要的情報。
決定性的證據在少女的背上。
到底什麼事讓她這麼高興?
「這麼說來,這裏就是東京對吧!?」
(她該不會是……偷渡客?)
而錯誤的部分則是——
沒錯,宛如出現在故事裏的妖精。
這次我從魔界來到此處的目的是——以使者的身分,代表200萬的『妖精族』,想要與各位人類締結『同盟』。
信奉其他宗教之神的信徒,由於日本在宗教上較爲自由,因此流亡至日本的情況時而有之。
她的背上長着四片半透明的翅膀,就好像是魔術師們所使用的《飛翔翼》。
「太好了……被克拉肯喫掉時我還以爲不行了,不過雖然不知過程如何,總之我是平安來到人界了呢。」
對此少女則是……
她毫不猶豫,面帶笑容地承認。
純華的這個推測有一半是正確的。
那是人類不可能具有的部位。
「初次見面,各位人類。我是魔界『妖精族』的女王,我叫艾爾菲娜。
但是對於純華的問題,少女則是……
「對,我就是你們人類稱呼爲惡魔的存在沒錯。」
「你、你該不會是……惡魔?」
報上名字之後,她說出的是不得了的大事。
因爲自從惡魔出現在這個世界後,過了一世紀。
「……東京…………」
她被知古裏抱着的時候,因爲被頭髮遮住所以並沒有發覺,但是仔細一看,少女的耳朵異樣地又尖又長。
純華動搖地退後半步,對她這麼問道。
「欸————」
那是當然的。
所以從少女的反應,純華推測她也是那樣的偷渡客。
如今全部的國家都是《統一世界政府》的一分子,並且處於同盟的狀態,所以現在很少聽說有偷渡客。
特別是在日本以外的生存圈,《聖道教會》的力量有時比政府還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