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是什麼條件？」

露娜對這位古怪老人的話只有不祥的預感。

「和老夫打一場。要動真格的。成爲弟子後，每個月也得打一次左右。」

羅根高興地回答道。

打架？和這位老人？露娜感到困惑。

「那個……我現在是不死之王，可能比較強。萬一失手，您可能會死的……」

以露娜現在的力量，她不知道自己能否控制好力道。

「笨——蛋！當然是老夫更強啦！你以爲老夫是誰？是傳說中的大魔導士哦？在魔法書裏都有記載的哦？就你這種剛變成吸血鬼的小傢伙，別太得意忘形了。你的名字能上的，頂多也就是個討伐名單罷了。笨——蛋，笨——蛋！」

態度實在令人火大。露娜也並非自願成爲不死之王。她捨棄了很多東西，經歷了重重艱辛，才終於走到這裏。露娜的身體因憤怒而微微顫抖。

「……現在打也行哦？」

露娜真想給他一耳光。

「無所謂啊？放馬過來。」

羅根勾了勾食指挑釁道。

看到這動作，露娜猛地衝向羅根。她一步拉近距離，用盡全力朝他的頭揮拳打去。

矮小的老人捱了一拳，在地上彈了兩下，便一動不動了。

「咦？假的？剛纔還那麼囂張，這就死了？」

沒想到羅根這麼輕易就被打倒，露娜愕然失色。

「真是不像話，不體恤老人的傢伙。結了婚肯定是會虐待公公的類型吧？」

聲音從身後傳來。露娜回頭一看，只見羅根正用柺杖指着她。

「可惜，那是幻覺。白高興一場了吧？」

只要問，羅根都會教，但理解本身就很困難。

這對魔導士而言是無上的快樂，她也不是不能理解卡恩和羅根爲何會沉迷於這深處的奧祕。

羅根十分滿意。

不過，每三天羅根會給她一次恢復藥，因此避免了極度的體力消耗。

因爲羅根給出的課題，沒一個是能輕鬆達成的。

這相當困難。如果光靠想象就能破壞物體，那誰都不用辛苦了。

露娜凝視着廢墟中腐朽的牆壁，伸出手掌。

羅根的修行意外地正經。

「總有一天，我一定會打敗您的。」

然後，在腦海中描繪用手捏碎牆壁的景象。

露娜只是剛站在那個入口。不過是憑藉不死之王擁有的龐大魔力，強行將其顯現出來而已。

身體重重砸在地上，全身傳來從未經歷過的劇痛。

「我明白了。只要這樣就行的話，請收我爲弟子吧。」

「就算老夫魅力再大，也不能用強啊？」

「這都不明白。不死之王，顧名思義就是不死之身。也就是說，不管捱了老夫多少魔法都死不了。再沒有比這更好的玩具了吧？所以，老夫要和你打。」

夜晚依然要忍受血的渴求。有時她無法忍耐而襲擊羅根，但都被輕鬆擊退。

「不行不行。好不容易來個能讓老夫全力一戰的對手，當然要打啦？」

「哦哦，不愧是不死之王。這纔像話。」

露娜原本認爲魔法越強越好，現在不得不轉變思路。

☾

聽到了牆壁崩塌的聲音。

然而，達到這個境界，露娜花了20年時間。

使用恢復藥的頻率也下降了，最後變成一個月只需一次。

他重視基礎，耐心地指導每一個魔法步驟。

她閉上眼，不是用視覺，也不是用其他五感，而是用某種別的東西來捕捉魔力的流動。就是羅根曾開玩笑說過的「心靈之眼」。

羅根所闡述的魔道就是如此深邃。即便要求一兩年內掌握，也近乎絕望。往往要花上五六年，才能完成一個課題。

羅根吐着舌頭，拒絕了露娜的提議。

這也是羅根教她的控制魔力的方法之一。

而且，因爲成了不死之王，魔力過於強大，要控制它更是難上加難。

能夠不意識到這些，對露娜來說是幸運，但也讓她感到一絲寂寥。

那並非完全是玩笑，但具體是什麼也說不上來。那是隻有到達那個領域的人才能明白的某種東西。

露娜朝着伸出的手猛一用力，想象着將魔力毫無保留地集中起來。

「卡恩是我的師傅。既然師傅是那樣，那我是不是也不用打了？」

這片廢墟里除了羅根和自己之外沒有別人，這也是能專心於魔法的原因之一吧。如果有其他人在，像在卡恩宅邸時那樣有其他事情要做，或許會更意識到時間的流逝。

但是，當掌握的那一刻，她能切實感受到自己作爲魔導士確實更上了一層樓。

☾

「卡恩？那傢伙認真得要死，大概是送了什麼東西才當上弟子的。是錢還是物，老夫不記得了。你認識卡恩？」

這讓她忘記了時間的流逝。

露娜按着疼痛的地方問道。

（想象，想象，想象……）

20年的歲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睜開眼，牆壁如想象中一樣粉碎了。

但羅根的課題不同。它們更根源性，有時自以爲聽懂了他的意思，但理解卻完全不同。

每次襲擊，她都會聽到這樣的話，倍感屈辱。話是沒錯，但心情非常糟糕。

腐朽的牆壁出現了裂痕。

她在腦中反覆想象牆壁破碎的景象。

「……爲什麼要打？您和師傅……和卡恩也打了嗎？」

現在使用的魔力相當龐大。這相當於爲了點個火種，卻打算燒掉整片森林。

「全力？什麼意思？」

露娜宣告道，

必須做的事情堆積如山。

據羅根說，咒語並非總是必要的。那終究是爲了顯現魔法而輸入魔力的手段，咒語只是爲了使其更容易理解而存在。即使被告知那些由複雜怪異言語編織而成的咒文「容易理解」，露娜也實在難以認同，但在魔法方面，羅根不是會說謊的人。

所以她現在正在進行直接操控魔力、影響物體的訓練。

露娜想，如果自己擁有的時間不是無限的，可能早就把這些課題扔到一邊去了。

光這樣無法順利使用魔力，所以還要加上用手捏碎牆壁的動作。沒有具體的意象，魔力似乎很容易消散。

還是太慢，浪費還是太多。

露娜經常被指正的是魔力的量需要調整。她被要求時刻注意不要始終全力輸出魔力，而要控制適當的量。

她現在甚至覺得，卡恩之所以變成吸血鬼追求不死，或許也有曾是羅根門徒這個原因。

但是，已成爲不死之王的露娜十分強韌，她雖然痛得皺起臉，卻立刻站了起來。

於是，她開始能感知到體內魔力的流動，接着又能掌握身體外的魔力流動。她終於明白了羅根所說的「魔力無處不在」這句話的含義。

逐步減少這個量，是露娜當前的課題。

在卡恩那裏時的魔法課題，短則幾小時就能完成，長也不過一個月左右就能達成。那關鍵是靠點滴積累。

卡恩不是喜好戰鬥類型的魔法師。實在難以想象他是通過這種方式拜師的。

羅根這樣說着，教導她要儘可能少地使用魔力。

話音未落，一股強烈的衝擊力襲向露娜的身體，她像拋物線一樣被拋飛出去。

修行持續了多年，露娜逐漸能夠控制魔力了。

「要裝滿一杯水，不需要浴缸那麼多水吧？」

總之，他就是想拿她來試招。真是個不講理的老人。

露娜本身也不是喜歡動武的性格。如果能正常收爲弟子，那當然更好。

這一點，已經能掌握魔力流動的露娜也隱約能理解。

而對露娜來說，這同時也是抑制血渴的手段，可以說是更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