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师傅，您为什么要变成吸血鬼呢？」

意识逐渐模糊的卡恩，听到了露娜的声音。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听。

「为了穷尽魔道。」

他的嘴唇仍在微微翕动。

「那您为什么要咬我？」

「最初……是打算将你作为祭品，成为不死之王。」

「不死之王？为什么又没成？」

「只要注意避开日光……不死之王与吸血鬼并无太大差异。」

「咦？那您为什么要咬我呢？」

露娜重复了同样的问题。

「……我害怕永恒的孤独。」

「啊？」

「在你来之前……孤独于我如同友人。但自从你来到身边……孤独渐渐变成了恐惧。所以……为了让你成为我的伴侣……才将你变为眷属。」

「这种事您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清楚！」

露娜喊道。

「若说了……你会接受吗？」

「怎么可能接受！您要是好好跟我说，我绝不会让您那么做的！我会说，我们作为人类，一起好好活到最后啊！」

「……那样……便无法穷尽魔道了……」

「那有什么关系！不正是因为无法穷尽才要追求吗！如果能永生不死，总有一天会变得毫无意义，连对魔法都会厌倦的！不正是因为有限，追求才有价值啊！」

「……呵。」

这张沙发比露娜在卡恩宅邸用的床高级得多，睡觉完全没有问题。

露西亚娜也握紧了法杖。

露娜慢慢地向拉特的床走去。

「我们说好的。脖子太显眼了，不要咬。手臂的话，可以。」

「是吗……看来我……买了样比预想……更好的东西呢……」

「血的话，用我的好了。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露娜凝视着化为灰烬的卡恩的身体。

拉特看起来并不在意。

「……嗯，我是侍奉拉特大人的魔导士。拉特大人现在还不是国王，但很快就是了。现在的陛下身染重病，时日无多。所以，这位单细胞的王子殿下，仅仅因为是长子，就要继承王位了。」

即使他这么说，露娜也没有食欲。

拉特伸出了非惯用的左臂。

这一点，从沐浴了「太阳之镜」的光芒后，露娜的身体却毫无反应，便可看出。

「结果是好的，就说明我的行为是好的。就这么简单。」

隔壁房间里，基里安和露西亚娜姐弟俩正透过一面特殊的镜子，屏息凝神地注视着两人的状况。

☾

醒着的时候丝毫感觉不到饥饿，但睡着后，深夜醒来，便感到喉咙干渴难耐。

露娜虽然意识还有些朦胧，但清楚地想起了自己刚才想做什么，对自己感到了恐惧。

露娜虽被吸血鬼化，但因是阿修罗族，已臻至不死之王的境界。

露西亚娜发出了傻眼的声音。

「倒不是不满……但是呢，我……我不想要血，所以没关系的。我回人贩子那里去，然后……」

一阵沉默，时间流逝片刻后，露西亚娜向拉特问道。

露西亚娜紧紧盯着拉特。

她咬了一口剩下的水果，但这并未给露娜带来丝毫滋润。

说着，拉特大口咬向桌上堆积如山的水果。

露娜并不觉得饿。

「哈啊？」

卡恩的嘴角微微扭曲，露出了笑容。那是露娜第一次见到师傅的笑容。

一直沉默的露娜，露出困惑的表情看着他们。

「嗯……我可是非常非常好的东西哦。」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在床上熟睡的拉特。

「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露西亚娜眨了眨眼。

「我是师傅买来的呀，当然会一直在一起了！如果是这种事的话，我会听您说的啊！」

「果然……还是想吸血了吗？」

就在这时，拉特坐了起来。露娜惊讶地向后退去。

露西亚娜严厉地指出了事实。

「……您是认真的吗？」

那是淡黄绿色的果子，咬下去发出清脆的声音，露出了白色的果肉。

「还有一件事……令我恐惧。怕你终有一天会离我而去……你最近看起来很开心……我知道是因为和外界有了联系。我……不想放开你……」

「想吃什么就说。什么都可以准备。」

那毫无防备的脖颈，在她眼中显得极具诱惑力。

「你要是能吃，也吃点。」

或许还有其他办法——露娜的这种想法无处宣泄，只能僵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别说了，过来。」

「拉特是王子殿下？」

「不能放任吸血鬼不管。通过吸血，你可以无限增加眷属。你本来就不是能与人类共存的存在。但是，我也不想和露娜战斗。至少请你跟我们走。既然度量宽广的拉特大人说了要多少血都给。」

拉特一脸不高兴。

他们监视的事拉特也知道，但这姐弟俩已经下定决心，即使违抗拉特的命令，在最坏的情况下也要杀死露娜。

「……王？」

「拉特是国王？说起来，露西亚娜你是魔法师？」

「是吗。那就来我这里吧。」

「为什么？」

拉特是出了名的怪癖王子，他做出古怪举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露娜屏住了呼吸。她原以为对自己漠不关心的师傅，其实一直在注视着自己。

露娜想，自己已经不能留在这个国家了。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拉特他们。不如去一个没有人知道她已成为吸血鬼的地方，在那里安静地生活。

☾

「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露娜被介绍为拉特的专属新侍女。对此感到怪异的人并不多。

这房间有卡恩宅邸一半大小，天花板很高，摆放着豪华的家具。

露娜得到了一张长沙发代替床。拉特曾提议把自己的床让给露娜，自己睡沙发，但露娜当然拒绝了。

「……露娜，你恨我吗？」

拉特他们堂而皇之地将露娜带回了王宫。

卡恩的身体完全崩溃了。

「……那么，怎么处置？」

露西亚娜叹了口气，解释道。

（即便如此……）

「或许……确实如此吧。」

「不行哦。」

「难道不是因为名声『坏』吗？」

「拉特大人，这和养宠物可不一样！露娜现在可是不死之王，是强大的魔物。而且属于吸血鬼类，生存需要人血。不可能把她迎入王宫的。」

露娜无法甩开那只手。

隔壁房间，看到这一幕的基里安拔出了剑，做好了冲进去的准备。

露娜很惊讶。

拉特傲慢地断言道。

只是——露娜感到了渴。

「不恨。拉特你是来救我的，对吧？我怎么可能恨你呢。」

「不，我……」

拉特、露西亚娜、基里安三人面面相觑。

☾

露西亚娜斩钉截铁地说。

他一边说，一边不停地吃着水果。

露娜依然呆立在曾是卡恩的那堆灰烬前。

她忍住了「为什么！」这句想要质问拉特他们的话。显然，他们是为了她的安危才采取行动的。而且，学习过死灵法术的露娜自己也非常清楚，吸血鬼的存在是一种威胁。

拉特没有回答露西亚娜，反而对露娜说道。

「多吃点东西就能转化成血。如果你能靠吃东西而不需要血，那再好不过。我决定以后多吃点，好分血给你。」

「有什么不满吗？」

露娜转向拉特，露出虚幻的微笑。

「是吗。」

露娜对自己能轻易进入王宫反倒感到不可思议。

拉特抓住了露娜的手。

他是自己魔道的导师，是如同不体贴的父亲般的存在，也是将自己变为吸血鬼的男人。

「当然。连一个吸血鬼都庇护不了，还当什么王？」

拉特笑着说道。此刻，在拉特的房间里，只有他和露娜两人。

她是在问如何处置露娜。

卡恩的身体正逐渐化为灰烬。但他的表情却安详平静。

「多亏了平日里的『好』名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