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SIDE４）

走下漆黑的階梯，眼前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的地下室展現在面前。

整個空間被魔法的光芒映照得一片青白。

中央設置着祭壇般的石臺，露娜正橫躺在上面。

可以看見鮮血從露娜的頸側流下。

站在旁邊那位灰髮的男子，想必就是卡恩了。

卡恩有些疑惑地看着拉特他們。

「你們爲何能來到這裏？難道說，你們擊敗了死神？」

他的語調平淡，聽不出多少驚訝。

只是，卡恩的嘴角還殘留着血跡。

「你這混蛋！對露娜做了什麼！」

拉特怒不可遏，舉劍對準了卡恩。

「這與你們無關。露娜是我用錢買來的。」

卡恩依舊毫無感情地回答。

「豈有此理！金錢豈能決定一個人的生死！」

「道理不過是人擅自決定的規則，並非真理。」

「你這……」

拉特感到一種溝通不暢的焦躁。

「拉特大人。」

露西亞娜在身後低語。

「既然卡恩已化爲不死之王，我們應該撤退。僅憑我們……」

拉特揉着被踢中的地方，明顯不甘地說道。

然而，閃電輕易穿透了屏障，給露西亞娜造成了一定的傷害。

多虧了鎧甲，傷害不大，但卡恩也絲毫沒有顯出疲態。

「即便現在想走也無妨？我對你們並無興趣。」

而且，若不由己方主動進攻，就會給卡恩吟唱魔法的時間，只能繼續纏鬥。這樣下去，己方的體力會先耗盡，敗北已是顯而易見的。

「……我不明白你們爲何憤怒。但這裏是我的宅邸，我只是在進行魔法儀式，並未妨礙任何人。能否請你們離開？」

拉特指向倒地的卡恩。

露西亞娜疼得眼角抽搐。

露西亞娜喊道。

基裏安又投擲了幾次聖水，但效果有限。

「難道……還活着？」

接着，被淋溼的皮膚開始紅腫潰爛。

「姐姐！」

「露娜小姐也是我的朋友。」

「可以了。」

「怪物！」

「師傅咬了我！」

看到捂住頸側的手上沾染的鮮血，露娜想起了失去意識前發生的事。

只要是涉足魔法之人，都知曉的「太陽之鏡」。那是能在白天儲存陽光，於夜晚模擬太陽光輝的魔道具。自古以來就被用作討伐吸血鬼的工具。

拉特目光不離卡恩，回答道。

露西亞娜說出擔憂。

「哦？果然在變成不死生物後，即便不依賴信仰，也會對聖水產生排斥反應嗎。」

「果然還是該撤退嗎……」

「明白了。」

護住臉的卡恩的手瞬間龜裂，皮膚開始簌簌剝落。

卡恩第一次變了臉色。

卡恩看着逼近的拉特，靜靜地開始吟唱咒文。

露娜雖然意識還有些朦朧，但認出了拉特。

拉特平淡地回答。

他指尖燃起魔法光芒，代替了法杖，化作閃電襲向露西亞娜。

「師傅爲什麼會變成吸血鬼？」

霎時，鏡面映現出太陽，放射出彷彿能照亮整個地下室的強烈光芒。

液體畢竟難以完全躲開，卡恩的身體被水打溼了。

得到指令的露西亞娜開始向「太陽之鏡」注入魔力，準備發動。

拉特慢慢地走向露娜。

「……爲什麼？」

露西亞娜也在吟唱咒文，但已化爲吸血鬼的卡恩對魔法擁有極高的抗性，完全不起作用。

儘管拉特對自己的劍術有絕對自信，卻震驚於竟對徒手的對手無效。

卡恩以微小的動作避開，同時一腳踢中拉特的軀幹。

拉特命令露西亞娜收起鏡子。

「無論是成爲不死之王還是吸血鬼，身體能力和魔力都比身爲人類時大幅提升！請謹慎應戰！」

「無妨。他已經動不了，命不久矣。」

露西亞娜嘆了口氣，重新握緊法杖。

「我也來助戰！」

身體被劇烈搖晃，露娜皺着眉頭醒了過來。她似乎感到疼痛，用手捂住了頸側。

面對露出敵意的拉特等人，卡恩用規勸般的語氣說道。

「唔……」

露西亞娜立刻揮動法杖，展開魔法屏障。

「太陽之鏡」乃是阿修羅族的造物，如今已無法制作。而且，因其能在夜晚重現日光，也常被用於王室的權威象徵。一般市面上絕無流通。

「唔呃……」

露西亞娜冷靜地判斷，面對不死之王勝算渺茫。

卡恩承認得輕描淡寫。

卡恩對此反而展現出寬大的態度。

然而，就在地下室陷入短暫寂靜的那一刻，祭壇上的露娜發出微弱的呻吟，身體動了一下。

「咦？我記得師傅……啊？」

卡恩立即用手臂遮擋面部，但直接暴露在光芒下的身體開始冒出白煙。

「唉，真是沒辦法。」

「……師傅呢？」

「……拉特？你怎麼在這裏？」

確認這一點後，拉特狠狠瞪向卡恩。

「你說的話句句在理，真讓人火大，但遺憾的是，死靈法術是禁忌。你不可能不知道吧。接受裁決吧，用我的劍。」拉特一邊說着，一邊拉近與卡恩的距離。

拉特粗暴地搖晃着露娜的身體。

「呃!? 」即使隔着鎧甲，這猛烈的衝擊也讓拉特身體浮空，向後飛去。

不僅如此，手背等處被對方彈開劍刃，還遭到拳打腳踢的反擊。

「你記得自己遭遇了什麼嗎？」

「我要在這裏解決他。你們可以回去。」

只是，露娜很快又不動了。

話音剛落，卡恩已將吟唱完畢的魔法對準了她。

意識瞬間清醒，露娜驚呼出聲。

「……年紀不小，身手倒挺利索。」

露西亞娜不禁泄氣道。

大量鮮血從卡恩口中湧出，他緩緩倒向地面。

「爲什麼？」

「那是……」

「……嗯。」

與此同時，拉特和基裏安配合時機，同時揮劍斬來。

「被小看了啊……」

卡恩像是事不關己般觀察着自己潰爛的皮膚。

拉特雖然這麼說，但臉上疲色濃重。基裏安也在喘息。

然而，卡恩維持着這個姿勢，無法動彈。

拉特壓低身形靠近卡恩，將劍刺入了他的心臟。

「他變成了吸血鬼。我們討伐了他。」

「你這傢伙，並不是不死之王？」

拉特緩緩吐出一口氣。

「與你無關。露西亞娜，動手。」

「倒在那裏。」

「爲何你們會有此物？」

「啊，你說那個的話，我停下了。」

「起來，露娜。醒醒。」

「休想！」

「主君即便愚鈍，追隨也是臣下的本分嘛。」

聽到拉特這麼說，露西亞娜將鏡子收回了長袍內。

「拉特大人，卡恩或許還沒死透？」

「與你們無關。」

卡恩如同某種武術高手，以毫釐之差接連躲開兩人的劍擊。

「那也是人擅自定下的規矩。要窮盡魔道，人類的壽命遠遠不夠。所以我尋求永恆。僅此而已。」

「露西亞娜，拿出鏡子。」

「咕……」

基裏安也舉起了劍。

拉特猛地縮短距離，劍尖直指卡恩的咽喉。

拉特瞪大了眼睛。露西亞娜和基裏安也大喫一驚。

卡恩自始至終表情未變，既不顯疲態，也未受傷。

露西亞娜取出的，是一面約有人頭大小的鏡子。

基裏安將一個裝有聖水的瓶子擲向卡恩。

「是嗎……原來如此。」

露娜茫然問道。

「你自己問他吧。還來得及。」

拉特將祭壇上的露娜抱起，慢慢帶到倒地的卡恩近旁。

露娜從拉特手臂下來，扶着他的肩膀站定。

「師傅，您爲什麼……要變成吸血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