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２

露娜的早晨開始得很早。這是從梅森宅邸時就養成的習慣，太陽一升起她就醒來。

接着是準備早餐。在命令骷髏去打水的同時，她自己則去庭院裏採摘種植的香草和蔬菜。

順便一提，開始種植這些香草和蔬菜的也是露娜。在她來之前，庭院裏除了雜草別無他物。

露娜回到餐廳，用魔法生火加熱鐵鍋。鍋裏通常是昨晚做好的燉菜或是粥。

她還會把麪包切片裝籃，將香草和蔬菜切碎配在餐點旁。有時也會準備水果或奶酪。

露娜清楚卡恩的喜好——或者說偏好，會謹慎地只選取他會喫的東西，精心擺盤。餐桌上擺好了色彩豐富的食物，早餐準備妥當後，露娜便前往卡恩的房間。

卡恩從不會自己早晨起牀。畢竟專攻死靈法術，他幾乎整晚都在進行魔法研究。

剛來宅邸時，露娜曾苦惱過「早上叫醒師傅，會不會反而打擾到他？」，但直接詢問本人後，得到的回答是「沒什麼問題」，所以她現在也就毫不客氣地叫師傅起牀了。

具體做法是，走到卡恩房門前，拿起兩件不用的金屬餐具，互相敲擊，發出刺耳的高頻噪音。

這方法立竿見影，不一會兒，卡恩就會板着臉從門後探出頭來。

確認了師傅那張鬍子拉碴、沒精打采的臉後，露娜便露出燦爛的笑容打招呼。

「早上好，師傅。早餐準備好了。」

卡恩像老鷹般威嚴地點點頭，露娜則輕盈地轉身返回餐廳，師傅慢吞吞地跟在後面，走向餐桌座位。卡恩一在椅子上坐定，等候在旁的露娜就把圍裙繫到他脖子上，早餐便開始了。

早餐桌上，基本上是露娜單方面說話。內容主要是關於她目前所學的魔法進展狀況。

對此，卡恩一言不發。他只是像牛一樣慢條斯理地喫飯，看上去完全沒在聽的樣子。

不過，等喫完飯，如果露娜的學習似乎遇到了瓶頸，他會給予提示；如果覺得進展順利，則會佈置新的課題，給出簡短但重要的指示。

露娜總是豎起耳朵，生怕聽漏一個字，有時也會提出疑問。

同樣的情景在晚餐後也會上演，而這飯後的短暫時光，正是他們師徒關係的證明。

除此之外的時間裏，兩人幾乎不交談。卡恩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露娜則忙於打掃、洗衣、購物等雜務。

露娜會利用這期間零碎的時間練習魔法，再根據晚餐後從卡恩那裏得到的建議，在睡前勤奮地研習魔法。

他開始覺得每天早晨準備好的新鮮飯菜很美味了。

某個早晨，庭院裏收穫的蔬菜被擺上了餐桌。賣相算不上特別好。但露娜顯得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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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需要，才把阿修羅族的女孩留在身邊。這也沒錯。

第三個學會的是風系咒文。本想着吹走壺具上的灰塵會很方便，結果風力太強，連壺一起吹飛了。幸好讓等在後面的骷髏及時接住了壺，纔沒摔壞。

（這樣下去真的好嗎？）

她覺得肯定能自己長好。要是長不好，等自己出師了就換個新的骷髏好了——她當時是這麼打算的。

最先掌握的是火系咒文。因爲生火做飯很方便。

庭院裏種下的植物以驚人的速度成長着。本以爲收穫要等一年以上，結果不到半年就結了果實。

而且，她正遞過來一根只洗了洗、可以直接啃的蔬菜。

（這大概是心情問題，而不是味道問題吧？）

「嗯，好喫！自己種的蔬菜就是不一樣！」

「您覺得怎麼樣？」

「好險！果然有備無患是對的。」

接着學會了水系咒文。給植物澆水很實用。

她古代文字學得很快，而且抱着明確目的去學習魔法，這種方法也讓他覺得非常高效。

其實骷髏接壺時骨頭都裂了縫，不過露娜對此保持沉默。

看着一個年幼的孩子拼命努力成長的樣子，似乎讓他的內心溫暖了起來。

確實，卡恩不怎麼喜歡蔬菜。他不喜歡那種帶着青澀氣息的味道。

因爲他一直理所當然地認爲，蔬菜是農民種的，和自己沒什麼關係。

從那天起，餐桌上開始經常出現蔬菜和香草，而卡恩不喜歡的食材，也在他本人不知不覺中，被認爲稍微減少了一些。

卡恩認可了露娜的才能。

露娜臉上綻放出花兒般的笑容，自己也拿起蔬菜喫了起來。

卡恩從未思考過蔬菜是如何生長的，更沒想到會在自家宅邸裏種植。

「因爲是剛摘下來的，一定很好喫！」

卡恩咬了一口。

「嗯。我還能接受。」

不過，他開始覺得被打理得整潔乾淨的宅邸很舒適了。

露娜是個聰明又機靈的孩子。再加上阿修羅族的血統，魔力也很充沛，魔法學習進展得很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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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這對自己的魔道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卡恩雖然這麼想，但並沒有說出口。

這樣看來，露娜用在魔法上的時間似乎不多，但她即使在幹家務時，腦子裏也始終在思考魔法的事。她會在腦海中反覆推敲不成功的咒文，或者深究自己失敗的原因，以此相當高效地推進魔法學習。

從那以後，露娜每天都勤勤懇懇地照料着蔬菜和香草。

露娜巧妙地驅使着不死生物們，把庭院整飭好後，不知從哪兒弄來了蔬菜和香草的種子，播種了下去。

此外，雖然時間短暫，但由於卡恩的教導非常精到，露娜魔法熟練的速度，比一般的魔法學徒要快上許多。

「謝謝師傅！」

植物是這麼容易生長的嗎？卡恩懷着一種不可思議的心情，望着庭院裏那片綠意盎然的景象。

露娜高興得臉都紅了。

但是，露娜這個少女，即使撇開她是阿修羅族這一點，對他而言似乎也有着某種價值。

大概只是覺得「變得方便了」而已。

和露娜相處的過程中，卡恩開始感到不安，懷疑自己是否被不必要的感情所侵蝕了。

雖然他不擅長與人交談，但被露娜搭話並不讓他感到痛苦。

「剛摘下來的蔬菜可好喫了！就算是師傅您這種不太喜歡蔬菜的人，也一定能喫下去的！」

……並不算美味。確實挺水靈的，但也沒到特別好喫的程度。

「資質不錯。」

最重要的是，作爲死靈法師的苗子，她這種物盡其用驅使骷髏的態度很討他喜歡。

卡恩只是偶爾從房間的窗戶看着這一切，但小孩子如此用心培育植物的情景，依然讓他感受到某種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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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自己的人生全部奉獻給了魔道。對此他並不後悔。

這倒不是假話。只要想着這是院子裏長出來的菜，倒也不是不能喫。

與露娜到來之前相比，卡恩的生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但他原本就對魔法以外的事情不太上心，所以起初並沒有太意識到這一點。

這麼說來，露娜自己還沒嘗過。

老實說，他並不想喫。本來是不想的，但對院子裏長出來的蔬菜，他有點好奇。

一問才知，她原來在人販子那裏種過菜。

「終於到可以喫的時候啦！」

然而，每天早晨被露娜微笑着問候「早上好」的日子，卡恩怎麼也無法認爲是壞事。

雖然對庭院被變成菜地有點牴觸，但仔細一想宅邸的庭院早就荒廢了，也就任由露娜去弄了。

被誇獎魔法時露娜的笑容，看起來是發自內心地喜悅。

只是，當露娜問他「我可以在院子裏種點香草和蔬菜嗎？」的時候，他一時愣住了。

露娜用混合着期待與不安的目光看着他。

只不過，她學習魔法的出發點，很大程度是基於生活需求。

從試毒的角度看，卡恩覺得應該讓露娜先喫纔對，但這話他說不出口。

「接下來只要適當澆水不讓它們乾死，勤快些拔掉雜草，就算不用特別精心照料，它們也會自己長大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