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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演技派vs.凡人

《因为被卷入赌命游戏,所以顺势把讨厌的人杀了》 · 中田かなた · 1万 字

1

铁山失去资格后,我一个人走下山。

司仪告诉我,失去资格的人必须立刻回船。比起这种只有自然环境的小岛,船内的设施要舒服多了,我乖乖地遵从指示。

船舱这次可以从内侧上锁了。

来这座岛的时候,房门是从外侧上锁的,好在主办单位是拿东西罩住门把而已。我锁上房门后躺在床上,第一次出国就爬山玩一些劳神的游戏,可把我累坏了。

不知不觉间,我的意识坠入了梦乡之中。

2

『唷,新井同学,听得到我说话吗?』

我被无线电的声音吵醒了。

无线电应该在佐藤和铃木手上才对,但那不是她们的声音。对了,这声音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谁啊?」

『武田翼啊,你忘了吗?』

「……妳跟踪狂是吧?」

『搞不好吧。』

「为什么妳有办法和我通信?佐藤和铃木怎么了?」

『无线电是她们让给我的,她们几乎已经确定是冠军了,后面的比赛对她们来说都是过场罢了。不过,这种事无关紧要,我是要给你忠告的。』

「妳什么意思?」

『你有一个很大的误会,在这场幻影岛生存游戏中,你以为自己是赚最多的吧?事实上不是的,跟第一名相比,你的利润很微薄喔。』

说不定佐藤和铃木后来又赚了不少吧。但无论如何,她们赚的钱绝不可能大幅超越七千三百二十万。这笔钱是在幻影岛的最高峰,进行赔率最高的游戏才赚到的。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想知道的话,现在立刻到船上的大厅吧,结果就要公布了,我在那里等你。』

我一看时钟,游戏开始已过十五个钟头。换句话说,幻影岛生存游戏结束三个小时了,散落岛屿各处的玩家回到船上也需要时间,所以直到游戏结束三小时才公布结果。武田说得没错,再不久结果就要公开了。

「放心吧,武田。妳要把那些人当成无聊的家伙也无所谓,这点我敢挂保证。」

大家害怕被排挤,才聚集在武田这种人身边。

待在太高尚的人身旁,只会觉得痛苦。

难不成,之前的游戏也是电脑乐园的虚拟实境?

这时我心生疑问,回头观察室内。

「要怎么想是你的自由喔。」

如我所料,武田在大厅等我。

「才没有这回事,我朋友很多喔。」

3

可是,这中间有一个巨大的障碍才对。

「对了,武田翼。」

她身上没一根正常的神经了。

语毕,鸦川从暗袋里拿出一张纸。

「怎么,妳想威胁我?」

「妳真的有当那些人是朋友?在妳的观念里,他们算是朋友吗?不是吧!对妳来说他们只是无聊的家伙罢了。」

「因为他们非常讨厌妳,他们是心不甘情不愿待在妳身边的。妳就没有怀疑过吗?那些妳视为朋友的人,真的有当妳是朋友吗?」

玩家们屏息以待。

「长时间进行斗智游戏,辛苦各位了,现在开始公布结果。」

他们没料到冠亚军之间有这么大的差距吧。

「这关系到我的个人特质吧,我不需要什么特别的作战,大家就会轻易被我欺骗。就连跟我有数面之缘的真田大姐,也被我轻易骗到了。只有你从一开始就怀疑我,不,你的伙伴铁山同学也一样吧。」

鸦川站在台上。

鸦川在台上说的下一段话,犹如在印证武田何以从容。

武田没有答话。

「我没这样想啊。」

「……嗯嗯,也对。」

鸦川一席话,语惊四座。

脑筋逐渐清醒后,我回忆武田的谈话。

她是怎么办到的——不对,有办法。

大部分玩家齐聚一堂,大厅人满为患。

「啊啊,没错。」

「妳是不是把自己以外的人统统视为NPC啊?」

「这次又是初代口袋怪兽喔。」

我打开房门,正要前往大厅。

就跟飞到捕蚊灯附近的虫子一样。

「只不过,这是没有失去资格的第一名队伍,失去资格的队伍中有人赚得更多。关于这些玩家我也打算公布,【伦理队】的武田翼,他——说错了,她的队友负债,所以她也中途失去了资格。然而,她最终的剩余金额是最多的,额度有——七亿八千五百万!」

这才是我讨厌她的理由。这个女人就像把我丑陋的部分,用铁山的演技包装起来,然后忝不知耻地博取人气,形同泡在消毒水里的脏东西。这个女人的存在,仿佛是在否定我人生的一切,我讨厌她讨厌得不得了。

她的表情还很从容。

「妳有没有这样想不重要,这对我来说就是现实。妳对我再温柔也没用,跟妳接触我不可能没有自卑情节。因此,我才想灭了妳这样的人。这是我的缺点,值得自豪的缺点!就连这种思考都乐于接受的妳,注定是我的敌人!」

我操作平板电脑,确认剩余金额。上面显示七千三百二十万的数字,果然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现实,我赢得一笔大钱,铁山欠下庞大债务。

妈的——开什么玩笑啊,这个该死的同类!

「……这是你的愿望是吗?」

「那我问你,谁是新井同学你的伙伴呢?」

武田转头观望一位女性,女性手持原稿站在麦克风前。

也太没有一体感了。

「是啊?」

「你有资格成为我的对手,就像小智和小茂那样美妙的竞争关系。」

「为什么妳的对手会同意这个作战?」

「才没有这回事呢……」

七亿八千五百万!?

「所以,妳很恶心。妳除了瞧不起别人之外一无是处,价值观根本极其低级,纯粹是表面功夫做得很彻底,佯装成清廉正直的人罢了,妳是个性格顽劣的丑陋之徒!妳会被吹捧,也只是周围的人对妳的行径视而不见!我说——妳就是个败类!妳似乎很看不起我,但妳跟我一样都是败类。」

「最后,第一名是【双子队】,两人共计一亿九千六百六十万。现颁发一千万日圆,给予【双子队】以兹奖励。」

「我哪来的伙伴啊。」

这家伙没救了。

那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继续思考也没意义。尽管听信武田的说词令人不悦,我还是决定参加结果发表。

「……这不像【伦理队】的人该说的话吧?」

「怎么了?」

「每一个人都喜欢我,我对任何人都有很大的影响力,这是我的命运。或许因为这样,大家都称呼我『主角』。确实,我的人生一帆风顺,我几乎怀疑自己是否有主角天命呢。而今天,我也幸运碰上了宿敌人选。」

「请说?」

所以——

「不要再跟我扯上关系了。」

「啥?」

对了,铁山呢?她的行李还在房间里。过度呼吸的症状不可能持续好几个小时,她也该恢复了才对——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接下来要公布幻影岛生存游戏的结果,并且举行闭幕仪式。首先请月夜制作公司的鸦川社长,来帮我们公布结果。」

「妳用的是跟我一样的作战对吧?」

「你很快就知道了,要公布结果了,先静观其变吧。」

「这是忠告。现在有很多人要找你麻烦,对了,例如——铁山彻子跑哪去了呢?」

「或许吧。姑且不论对手好了,真田大姐利用电视这种公共媒体,每天向全日本散布一些莫名其妙的理论,而那些理论全基于他个人的价值观,他无疑是个大罪人。而且他动不动就想利用我,这对我来说真的很困扰。是说,这次我很感谢他,让我有机会认识你。」

「听妳讲了这么多,我总算加减了解妳这个人了。」

不过情况很明朗了,冠军是【双子队】的二人组。的确,她们赚的是比我多,但七千三百二十万并非小钱,意思是武田的发言——

「是啊。」

不过,一般人没办法用这种理由离开对方,毕竟这等于承认自己是丑陋低等的生物。每个人都在假装自己清廉正直,明明谁都没有这样的品格。一旦主动舍弃这种伪装,就注定被集团排挤了。

「那么妳的对手呢?实践这个作战计划,必须有对手的协助才行。问题是,妳没有给对手任何利益吧?从妳获得的金额来看,对手背负了庞大的债务。」

武田丝毫没有过意不去的样子。

「可否说明理由呢?」

哎呀,警察不要参加赌博啦。

「武田翼。」

确实,最后没有分钱,武田才能赚到现在的金额。

「啊啊,是喔。」

大概是对我失望了吧。新井和马这个登场人物,在她心中已经是谢幕人员了。我拒绝帮助主角更上一层楼,被她抛弃了。

「那就没办法了,你的愿望很快就会达成了,我不会妨碍你的。如果改变心意了,趁早告诉我吧。不理会主角的小坏蛋,下场是什么你很清楚才对。」

「是啊,快点跟我说明。妳说跟第一名相比,我赚到的利润微薄,究竟是什么意思?」

会场响起欢呼声,那一队是游戏开始时,最先离开船舱的队伍。这代表他们最初就是资金最多的队伍之一,挤进前几名也是理所当然的。

武田终于对我投以冷淡的视线。

「嗯,是啊?」

我在内心吐槽,反正一定是演刑警片的演员吧。

「冒昧请教一下,妳没朋友对吧?」

「那真是太好了。好了,新井同学,说出你的答覆吧,你愿意当我的朋友吗?你愿意成为我的敌人吗?你愿意成为我的竞争对手吗?」

「你听得懂啊,我们果然谈得来呢。你生来就是我的对手,你要替我的人生增添色彩,让我这个人能够更上一层楼。你有资格成为我故事中的登场人物。」

「太好了,你来了。」

武田一时显现落寞的表情,我可看得一清二楚。

「我跟新井同学做了一样的事情,我先得到十倍赔率的道具后,在赌骰子游戏中和对手合作。方法是佐藤和铃木兴高采烈告诉我的,果然使用自己不了解的作战不是一件好事啊,我在游戏结束前都没发现要还钱给真田大姐,结果就失去资格了。也不对,这是铃木的策略吧。她假装乖乖地教我们新井同学的作战计划,其实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们获胜。要是我没有失策,现在冠军就是我了。」

「妳唬我是吧?」

「第三名【暴发户】,两人共计六千八百万。」

水至清则无鱼。

「妳是个拥有异常伦理观念的恶心人物。面对妳这种人,妳所说的那些朋友真的对妳很友善吗?妳有从他们身上感受到友情吗?没有吧!他们纯粹是敬而远之——采取一种不得罪人的态度而已!那也不怪他们啦!妳身边都是崇尚真田那种教育评论家的神经病,妳根本就交不到普通的朋友!我是妳从没遇过的对象,妳才会提出跟我当朋友的病态要求!」

「第二名【警察队】,两人共计七千两百万。」

「当然不愿意。如果妳是主角,我顶多就是个小坏蛋。运动、学业、美术全都是半调子的家伙,死命追求某些事物又不肯放弃的平凡人物,我就是这样的人。即便如此,怀抱自卑感被主角瞧不起的悲惨人生,我可敬谢不敏。我死也不想成为你们这些人的踏板,让你们爽快地拥抱优越感度日。」

跟第一名相比,我的利润微薄?

4

闭幕式很意外地平安结束了。

胜负牵动的金额庞大,赚大钱的人不少,赔钱的人也很多。奇怪的是,会场上没有亢奋或悲壮的气息。或许艺人和名人的感性跟普通人不一样吧。

我一边思考,一边眺望船外的景色。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早已看不到幻影岛了。

这场幻影岛生存游戏,虽然中途遇到了恶心讨厌的家伙,但考量到参赛的利益还是非常有意义的。害铁山的人生破灭,是我最满足的事情。

铁山负债超过两亿。

就算她是艺人也无法轻易还清这笔债务。背下大笔债务,担任连带保证人的事务所也大受影响,这种人未来不可能继续在演艺界生存下去的。

想着想着,我悠哉地度过闲暇时光。

不料悠闲的时光突然被打断了。

我听到了女性的尖叫声。

详细状况我还不清楚,但这次活动牵涉到庞大金额,参加者发生任何事都不奇怪。应该说发生事件才自然吧,总之不要扯上关系比较好。

我跑回自己的房间,铁山如何与我无关,她被卷入事件中我也不想管。保护自己安全是我的第一要务。

就在我打定主意,锁上房门的瞬间——

「你果然来了。」

后方传来了某个人的声音。

我回过头,一个女人出现在我面前。

这人是谁啊?

我好像在哪里看过……

可是,眼下对方的身分不是重点。最重要的是,在我面前的女子手上拿着一把刀。

「呐,新井同学你知道吗?杀人事件发生的时候说出『我不想跟杀人犯在一起,我要回房间了』这种话等于是竖死旗,但实际上是正确的行动喔。然而,说这种话会被讨厌,实行后也会被孤立。」

我一死,就再也不会和武田扯上关系了。

「不过,你不会在意被孤立对吧?你反而很喜欢被孤立的自己。不需要很大的危机感,你也会积极孤立自己。所以,我猜想你一听到刚才的尖叫声,一定会回到自己房里。啊啊,对了,刚才的尖叫声是佐藤发出来的。那个被我、新井同学、铃木欺骗的小可怜。请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为什么佐藤会发出尖叫呢?」

「妳太客气了,妳的表现很棒喔。尤其最后那句『到了世代交替的时间了』,确实有一种盛气凌人的感觉呢。」

铁山用手指按压刀尖,刀刃缩回握柄中,还喷出红色的血浆。

在那种状态下,没有人会怀疑铁山的杀意吧。

「……是吗?」

铁山的语气十分开心。

「我这么优秀,配合你是再简单不过了。结果,你真的在最后大出洋相,实在是太了不起了!你呛铁山前辈的那些话——有够搞笑的啦!」

「啊啊,抱歉,我忘记告诉你了。」

她已经料到了,所以最后才那样说。

「给我等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啊~抱歉抱歉。反正他也没发现嘛,结果很完美啊。」

佐藤看着我贼笑。

『我不会妨碍你的。』

铁山丝毫没有抱歉的样子。

被捅的部位渗出鲜红,在我的衬衫上渲染开来。铁山抽回刀子,我呆站在原地。

这是怎样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在这种情况下,我脑海里想的却是武田翼。

我的心情难以平复。

「妳不恨我吗?」

「没错!那是足以毁掉妳人生的金额!」

听铁山这样讲,我才想起爱子二号曾经有不自然的犹豫反应。

她对混乱的我说:

我竟认不出她是铁山彻子。

意思是,她料到了这一切,还对我见死不救。

「……啥?」

「话说回来,这次铁山妳的演技很惊人呢。新井和马对妳的疑心很重,妳还有办法用演技再次骗倒他,太厉害了。我从萤幕上看到你们在房内的互动,明知妳的反应是演技,我还是感到不寒而栗呢。」

「大钱啊。是啦,收支确实有流动没错,我欠下了两亿左右是吧?」

没有,空洞到令人诧异的地步。

铁山露出阴阳怪气的笑容。

事已至此,我终于发现了。

「啊啊,你看看这个。」

铁山慢慢接近我。

「没错,辛巴威因为极度的通货膨胀导致货币价值狂贬,我们就是用那个国家的货币赌钱的喔。」

对话结束,所有人转头看着我。

几秒后我发现自己的状态,忍不住大叫。

「答案是,她被我拿刀砍了~!其实我也想砍铃木的,可惜找不到她呢。搞不好在别人的房间里吧?没办法,我只好先杀你解气啰。」

「这个嘛,当初跟你用无线电通信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奇怪了。我不懂你为什么要帮助我们获得优胜,后来在谈话的过程中,你常常说到『日圆』这个字眼,我就猜想你是不是有重大的误解。看你的反应满有趣的,我就决定配合你啦。」

「我问你,那些玩家在乘船之前,有即将参加巨额赌博的紧张感吗?」

那张脸上已没有先前的稚气。

因为我的身上毫无创伤,连疼痛感也没有。

「唔嗯,加油吧。」

她的模样,和平常完全不一样。

『你的愿望,很快就能实现了。』

「这……」

现在的汇率?

「嗯,是没错啦。」

「佐藤也很努力呢。妳在赌骰子时,身体一直发抖——肯定是憋笑憋得很辛苦吧?」

「结束了……?妳失去了一笔大钱!还是我害的!为什么妳还可以若无其事啊!? 」

「呐,新井同学,你知道两亿的辛巴威币,相当于多少日圆吗?」

「是吗?我不认为喔。」

这家伙在说什么……

他们不是不了解状况,当下不了解状况的只有我一个人。

「这……是、是没错啦。」

铁山嘀咕完,拿刀刺向我的心脏。

「不用担心我没关系喔,我才不会说出杀了你之后我也一起死的蠢话。我会连你的份一起活下去的。万一被警方逮捕,我就完美演出后悔和更生的模样。」

「多谢前辈夸奖,我还得跟铁山前辈多学习才行。」

我回答不出来。

那种懈怠的气息,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铁山的表情分明写着整人成功四个大字。

「铃木……这件事妳也知道吗?」

房门从外侧打开了,佐藤和铃木率先进来,后面还有我对决过的玩家,摄影机也不忘捕捉我们的身影。

「不会不会,不敢当。」

「啊啊,你说那个啊。那些艺人失去大量的辛巴威币,他们努力把这件事当成一种搞笑的材料啦。你听到的声音就是那样来的,明明一点也不懊恼,还故意做出过度的反应来搏君一笑。电视上不是常有那种无聊的节目吗?」

语毕,铁山打开房门。

「妳无所谓吗?为了我这种人成为杀人犯,妳就不觉得很蠢吗?」

是啊。

她的演技就是如此逼真。

她说的那句话,跟诅咒一样在我脑中回荡。

「呃,新井先生。」

「妳的意思是,两亿对妳来说没什么?」

「多谢前辈夸奖。」

「不过,最初的『排挤』游戏结束后,很多房间都传来哀怨的声音不是吗?」

「不是嘛,就算不会犯法,动用大钱来赌博终究不受赞助商的青睐啊。所以我们保持节目原本的大纲,选择价值最低的货币,最后就决定使用辛巴威币啦。我们总不能真的动用逼人上吊的大钱对吧。」

我误以为赌金是日圆的事,她早就发现了吗?

「也有其他人在游戏中发现你误会了,他们只是配合当下的气氛做出夸张的演技罢了。在沟通游戏里,被你称为爱子二号的爱场爱小姐,她注意到你在游戏中不小心说出『日圆』这种货币单位,所以她也抱着疑问在玩那场游戏。游戏结束时,她表现得很失落对吧,你还记得吗?」

「你的反应真是太棒了,新井同学!」

「我没听说游戏用的是辛巴威币喔。」

原来如此。也对,在没人的地方干这种事没有意义,但这场游戏会在电视上播出。换言之做出虚假的反应是有意义的。

「什么……」

「没错,你以为我真心想杀你对吗?我发挥的就是这么逼真的演技,你要是没被骗到我会很困扰的。」

「是啊,的确没什么,现在的汇率是多少我就不清楚了。」

「可是,妳的演技不错喔。为了对抗我,妳被新井同学还有铃木蒙在鼓里的演技,非常了不起喔。老实说,我认为妳比铃木更有才能。就跟妳们的队名佐藤&铃木队一样——铃木要超越妳还差很远呢。」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说一些屁话了。

刚才我拒绝她的提议,当时她的表情一直在我脑中挥之不去。她稍微扬起嘴角,摆出一种冰冷又虚假的恶心笑容。就好像把一团恶意捏成善意这两个字的异样感,她带着那样的表情轻轻张口。

「啊啊,我想想。」

「是的。」

「啊啊,当然恨啊,你竟敢骗走我的钱。嗯,结束了。」

「能毁掉妳的人生,我在这里被妳杀死也不赖。」

「真正过分的是七濑前辈,妳明知新井同学误以为赌金是日圆,还一直贼笑呢。」

「铃木,干得好。」

「……辛巴威币?」

亦步亦趋的她把刀尖对准我,脸上浮现诡谲的笑容,仿佛在玩弄我一般。

「多谢称赞。」

「魔术小刀?」

「这什么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新井同学,你还有遗言吗?」

败妳的头啦。

「你不是指定我当你的联络人吗?事前主办单位有告诉我,赌金是用辛巴威币喔。但你似乎不想跟我扯上关系,我也就没时间告诉你了。嗯,真是太失败了。」

到了这个地步,我说什么都阻止不了铁山了。

铁山慰劳铃木。

她是铁山彻子,她摘下了面具,用全身表达她的愤怒。

铃木也从旁插嘴。

「关于汇率啊,辛巴威币在二零一五年六月就废除了,现在当地用的是美金。意思是,辛巴威币完全没有通货价值,顶多是办家家酒在用的废纸罢了。我很博学对吧!」

「什么……」

到头来,武田翼说的都是事实。

只有优胜奖金的一千万是用日圆支付,比起优胜的一千万奖金,我得到的金额是零。别说利益微薄了,根本是零。是零、零、零。

我什么也没得到。

还凭白无故竖立了一堆敌人。

「新井同学。」

「怎样?」

「太遗憾了~~!!一切就跟你说的一样!!全部!!都是!!我的!!完美!!演技喔喔喔喔!!好好珍惜你的八千万辛巴威币吧!!」

5

「那真是太好了。」

「咦?」

「妳想说的是,我在这场游戏里一毛也没赚到是吧?」

「是啊。」

「这么说,我可以心无旁骛地实行我的计划了。如果赚得到那八千万,我本来是不打算实行的,多亏妳让我下定决心了。」

「……你在虚张声势吧。」

是的,我在虚张声势没错,至少现阶段是如此。

这是我的最终手段了,很可能完全没有效果,甚至还得抛弃我身为人渣的自尊,纯粹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然而,我不能就这样结束。

现在还不迟。

武田演说完,按下一旁的按钮。

『我有可能成为新井和马,你们也有可能成为新井和马。任何人在同样的情况下,都有可能采取同样的行动。这一次,他完全不知道游戏采用辛巴威币。换句话说,所有参赛者中只有他认真参与游戏。他以为失败就会背上无法翻身的债务,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场赌命的游戏。嘲笑这样一个年轻人,是你们大人该做的事吗?你们这种态度,是该给小孩子看到的伦理观吗?当然不是!真正异常的是攻讦他的世论!真正异常的,是待在安全的地方攻击他的卑鄙小人!我们必须途救他,必须同心协力拯救他才行!否则,伦理这种东西只不过是垃圾!』

「我们也跟你道歉。」

我的评价不变也无所谓,但铁山的评价保证一落千丈。这样很好,幸福是相对的。光看其他人不幸,我就能稍稍感受到幸福。

不久,房里的萤幕电源打开了。

『你好,我是武田翼。』

这下可好,嘲笑我的场面变成完全笑不出来的情况了。

她会在那个时间点说出来,代表她有什么计划才对。

萤幕里传来武田的声音,还有敲打房门的声音。

铁山说过。

试图欺骗我,把我带来这里的罪人正是她。

『在那种情况下,会丑态尽出也是理所当然的。老实说,我被找来参加这场游戏,是要扮演一个讲伦理的好青年,来突显出新井同学的人格有多低劣。可是,我自己另有目的,那就是拯救新井和马这个被害者。他不是心甘情愿参加那场游戏的!他也没想过要杀害自己讨厌的人!他纯粹是想要活下来而已!我请问各位,这是十恶不赦的事情吗?』

铁山独自愣在一旁,她道歉也没用了。

『啊,妳问我?我是觉得这次做得有点太过火了啦~』

这也代表武田有本事煽动铁山以外的所有人,武田有这样的才能。倘若铁山是骗人的演技天才,武田就是取信于人的演技天才了。

比起在记者会上低声下气道歉的人,嚣张地穷追猛打的人更欠揍对吧?逼迫别人下跪道歉的家伙,大家看了都很不爽对吧?

应该说,我打从心底享受那个过程。

然后,在她耳边低语道。

配合结论改变表现手法,她很擅长这一套吧。

而这次,我成功营造出了同样的状况。

这样就可以脱离加害者的立场,成为被害者的伙伴。

接着,我开始道歉。

『大家好,我是【伦理队】的武田翼。打扰各位休息实在不好意思,只是有件事情我必须告诉大家,请你们听我一言吧。』

『知道了。那么,按照原订计划没问题吧?』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是新井,我改变主意了,武田翼。我们来当『朋友』吧。」

为了明哲保身,他们让铁山成为替死鬼。

武田说过,她愿意拯救我。

「电脑乐园一事真的很对不起,我为了活下去,采取的手段太偏激了。这次的游戏我也是害怕背上债务,才会这么不择手段的。结果伤害到其他人,我很过意不去。」

她们很早就看穿这一点,赶紧道歉止血。

确认所有人都看着我后,我缓缓跪倒在地上,五体投地。

上面映照出武田的身影。

『新井是个普通的孩子啊。』『我一开始就认为这节目太欺负人了。』『如果我跟他情况相同,大概也会做一样的事吧。』『我不知道电脑乐园发生过什么事。』『这不是大人该做的事情吧。』『不要以为媒体就能为所欲为啊。』『太过分了。』

「啊啊,麻烦妳了。」

我也是有身为人渣的自尊的,依赖武田这件事对我来说是个屈辱。但这可以当作是要让铁山尝到屈辱的必要措施。

武田慷慨激昂地说道。

佐藤最快了解状况,即刻采取应对措施。

「铁山,妳的演艺生命悲剧了呢~谁叫妳乱用自己的才能多行不义啊,活该妳要下地狱是吧~罪有应得。」

影像又切换到其他玩家的房间。

再来,轮到我给那些人致命一击了。铁山她们这些艺人很重视形象,看我怎么毁掉她们的演艺生命。

不愧是作文比赛的得奖者。

武田的演技,只有她能看破。

如此一来,就能把铁山打成坏人了。

我小声地嘟嚷着。

没错,完全相反了。在电脑乐园时,四周都是我的敌人。

「是我们太得意忘形了。」

我闻言后站了起来。

「希望大家听我解释。」

『以上就是我的主张,对此我想听听各位的意见。你们的房里都有摄影机,请对摄影机说出你们的意见吧。不表示意见的人,我就当你们同意现状了。』

萤幕上的众人,不断攻击那些陷害我的家伙。

「情况和上次完全不一样呢。」

这次所有人在权衡利害关系后,都选择支持我。

佐藤和铃木选择背叛她,以求自保。

她一定是骗了萤幕的操作人员,据守在操作室里不肯开门吧。

道歉的人没有资格反驳什么,一旦反驳就会被当成「没有反省之意」继续遭受攻击。所以势必会有得意忘形的人出现,大家会讨厌那种人也是理所当然的。

每一位玩家批评完嘲弄我的行径后,画面就切换到下一位玩家。

我轻拍铁山的肩膀。

「新井先生,别再道歉了,快点站起来吧。」

当然,我说的没有一句是真话。

单方面嘲笑我的行为,从正义打成了邪恶。

总之,说不定能够掌握改变现状的契机。

佐藤和铃木低头道歉,世论会原谅她们两个吧。毕竟她们年纪还轻,对我的危害也不是单方面的,属于互相欺骗的类型。既然是互相欺骗,就没有单方面受到攻击的问题。

萤幕切换成其他房间的影像,一位看似参赛者的女性苦笑道:

呃,其实我还满心甘情愿的。

『我想谈的是参加这场游戏的高中生新井和马。我请问大家一个问题,他的行为真的很邪恶吗?首先,请你们回想电脑乐园发生的事情,他真的是『恶』吗?他真的是『人渣』吗?我并不这么认为。在电脑乐园里,他只是想在赌命的游戏里生存下来。那些行为或许不是最低限度的必要手段,但十分合理。』

「铁山彻子,虽然不知道这时候该不该说这种话,但我还是要告诉妳。」

她是唯一一个道歉也得不到原谅的人。

武田说我的行为「并非最低限度的必要手段」,表现得相当委婉。

因为,那种人等于是在欺负毫无反抗之力的弱者。

我拿起无线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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