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臨界殺機》 · 神崎紫電 · 6456 字
趁着護士們不注意,他很輕鬆就逃出了病房。
早坂將丈雙手用力推動輪椅的輪子,剛開始雖然需要用力,但只要動起來就很輕鬆了,在不算短的住院生活中,他使用輪椅的技巧已經十分熟練。
在確認過周圍沒有護士們的身影,將丈從醫院花壇的陰影中衝出,然後穿過了正門,這是他半個月來第一次出到醫院外,寒冷的秋風刺骨,病患裝上只披着一件衣服的將丈不禁全身發抖,到了夜晚或許會更冷,想到這裏,他原本的意志也開始萎縮,只要這時掉頭回去醫院,就會有人幫他準備溫暖的病牀,以及雖不美味卻足以充飢的住院食物。
但是他立刻搖搖頭,趕走那種膽小的想法,他推動着車輪,儘量選擇平坦的路面而行,雖然不知道該往何處走才能到家,不過迷路反正也只要向路旁的人問路就好了。
然而將丈推着輪椅,卻刺痛地感受到周圍人們的視線。
將丈這身打扮十分引人注目,穿着病患裝,頭部還被繃帶包得密不透風,右眼戴着眼帶,眼帶下的肉化膿隆起,右腳被巨大的石膏固定住。這模樣不可能不引人注目,不管怎麼看都會覺得他是從醫院逃出來的。
如果找人問路,說不定反而會被帶回醫院,在醫院構思逃脫計劃時明明是那麼完美,如今卻這麼早就遭遇挫折。
將丈看着遙遠的西方天空,燃燒得火紅的夕陽,如今已沒入一半。
到了晚上會被報警抓起來,他想起以前母親曾說過,晚上在外遊蕩的小孩會被警察抓走之事。
自己一個人無法站起來,只靠着輪椅是能夠走到哪裏去呢?
而且自己的身上一毛錢也沒有,不過他轉念一想,只要聲明一定會還,應該就會有人借他錢吧,於是手又動了起來。
——總之他就是想逃離醫院。
那一天將丈醒來,不知爲何天空一片黑暗,而自己卻是躺在陌生的牀上,全身包得像木乃伊一樣,身體也無法隨心所欲的活動,只要動一下就會讓將丈痛得哇哇大哭。
一得知自己醒過來,不久就有許多穿着白衣的醫生,一個接着一個來到將丈身邊,他們說自己是被捲入大樓的爆炸,但是將丈聽不太懂,只是他也明白了,自己的傷是在那時造成的。
當他問到與自己一同購物的父母和姊姊情況如何時,大家都是在皺起眉頭後,對他說「他們到遙遠的地方去了」。當將丈問「遙遠的地方在哪裏?」他們總是回答「在遙遠的地方」,因此將丈更加不明白了。
剛開始可以稱爲復健的是練習從牀上起身,接下來他們讓將丈用扶手和健步器練習站立。
先前一直對將丈非常親切的理療師姊姊,這時卻態度大轉變,說出「現在不讓腳活動,以後腳會動不了哦」的話,任憑將丈如何哭鬧——就算是對父母有效的賴在地上不走——她也不理會將丈。
過了沒多久,只見過一次面的親戚伯父和伯母來看他,對待將丈的態度格外親密,問他們父母和姊姊的事,卻回答他說他們不能來,然後不知爲何,他們提議要將丈去伯父家和他們一起住。
而隔天也是復健,腳真的完全不能動,但是卻要用熱水袋溫熱不能動的部位,然後慢慢使腳彎曲,將丈只感覺尖銳的疼痛從腳傳到胸,然後再傳到脖子,讓將丈痛得大哭大叫,幫他復健的姊姊雖然幫他加油,卻不會說要停下,到最近復健更是愈來愈嚴格,復健的姊姊好像也變得很焦躁,因爲將丈的腳始終都是一動也不動。
所以將丈逃走了,再做那種事情,總有一天一定會被殺掉的。
儘管全身因過去從未有過的劇痛而發出悲鳴,但是將丈還是不肯停下。
「等你長大就來找我吧,到時就讓你來決定我是死是活,這樣一來我就可以明白,我到底是不是爲了死而出生的,所以你要快點來找我哦。」
就在將丈不知該如何是好時,他的上方有一道人影覆蓋住他。
「那就是妳……把姊姊他們……」
在經過新聞報導一遍之後,這個事件是否就會告一段落了呢?就算真是那樣,她在京也的腦裏刻下一生也不會消失的烙印,因此京也是不可能會忘記她的。
「我的名字叫葉,藍場葉,記起來了嗎?」
這次事件的傷痕仍舊餘悸猶存。
公園的各處都可看到掃成一堆的落葉。
「我已經不想再復健了……我不想再痛了,我乾脆死掉還比較好。」
她的身體似乎有些難以平衡,只見她有些辛苦地步行離去。
特別是瘋狂失控的人中,甚至有人在留言板上張貼危險的犯案預告,在文末還註明不畏懼遭到警方逮捕,自己要繼承凡採尼的遺志,成爲敲醒社會的警鐘之類,像是狂熱分子所寫的文章。
能夠了解凡採尼清濁兩面的人,在這世界上只有連發煙火。
京也露出苦笑,曖昧地搖了搖頭。
有人堅持不相信,也有人陷入恐慌,或是瘋狂失控,反應可說是各自不同。
「早……坂……將丈。」
「……因爲會痛。」
「——你的父母和姊姊是我殺的。」
將丈再一次,這次卻是以堅強的手握住了柺杖。
「你知道人死是怎麼回事啊,這麼小的年紀真了不起,對了,我告訴你一件好事情吧。」
他認爲一定是醫生在說謊,只要回到家裏,父親、母親和姊姊一定都在那裏,只要能夠回到家——
「你躺在那裏,要殺掉我很困難吧。」
這時她像是想起了什麼事,她稍微放低音量繼續說道:
他很快就喫掉兩塊,但是肚子卻不覺得怎麼飽,他忍不住就要將手伸向第三塊,不過還是改變主意,決定等到更餓後再來喫。
插圖386
「站得起來嗎?」
「你那個樣子不行啊,根本殺不了我,等你再長大一點,到時再來殺我吧。」
但是反之卻並非如此。
那是連發煙火到最後都沒有讓摩彌京也看到的稚氣笑容,身爲殺人者最不該擁有,與她年齡相符的少女微笑。
回去吧,而且首先必須要讓腳能恢復活動纔行。
將丈正想將餅乾放回口袋,手卻不小心滑了一下,讓餅乾逃出了手中,爲了追趕即將落地的餅乾,將丈整個身體向前傾,當他想要恢復姿勢時卻是太遲了。
京也幾乎每天都會前往火葬場,不厭其煩地眺望着從煙囪吐出的煙,焚燒淨化死難者的火焰,將所有原本構成人類的成分,依循着物理法則之名將它們全部還原,只留下灰燼與煙,愈是接近死亡的場所,就愈能讓京也的心靈平靜。
將丈瞪視着醫院。
少女誇張地攤開左手,聳了聳肩。
她輕聲細語般地小聲說道。
她將嘴湊到將丈耳邊,報上自己的名字。
「嗯。」
將丈他不知道。
「早坂……將丈。」
京也也翻過幾本市面上所出版,關於那次事件的專門書籍,但是他看了幾眼,馬上就丟開了,他們對於連發煙火根本一點也不瞭解。
「像妳這種人……像妳這種人……!」
或許是因爲下過小雨而含有水氣,只見如狼煙般的白色煙霧向天空飄去。
接着京也開始動身,走在公園鋪設的石磚道上,只見不畏寒冷的孩子們追越京也,追趕着空中優雅飛舞的紅蜻蜒,而在他們背後是更大的夕陽在靜觀着孩子們。
那是將丈最愛的巧克力口味餅乾,雖然得到的當下就想全部喫掉,不過由於他決定把那些當成逃出醫院後的糧食,因此當然不能全部喫完,所以就算肚子再怎麼餓,他都還是忍耐了下來。
「小弟弟,你還好吧?你叫什麼名字?」
將丈不知不覺地點了頭,他知道,自己現在一定是被託付了一件重要之事。
那慘淡的現狀讓人不禁想到,只是失去了一名領導者,難道就會讓他們變得如此荒廢嗎?
他往身後看去,明明推了那麼久的輪椅,醫院卻還在肉眼可見的範圍內。
對方剛好背對着夕陽,因此容貌看不是很清楚,不過對方是個女人,聲音感覺和將丈的姊姊很相似。
如今將丈是整個人趴在地上,在這種狀態要靠自己站起來,就必須要動到右腳,而將丈卻是仍無法靠他一個人的力量站起。
一個穿着連身工作服,看起來像是公園管理人的老人,他正收集落葉,將那些落葉倒入汽油桶所改造的焚化爐中,然後點火焚燒。
他拚命忍住沒有哭出來。
「還不相信嗎?那我就來大放送好了,我把炸彈設置的場所也告訴你吧,那一個樓層總共裝置了兩個炸彈,一個是在試衣間裏,另一個則是在安全梯附近的觀葉植物旁,我本來是想讓第一發和第二發同時引爆,可惜第二發的爆炸晚了兩秒鐘呢,令姊能夠及時護住你,也是因爲那時間延遲的關係,難得撿回一條小命,你還是好好珍惜如何?」
在那次事件之後,連發煙火寄了一封網絡郵件,告知要將凡採尼的賬號歸還。
「咦?大姊姊,妳說……什麼……?」
他就向剛出生的動物要站起來時一般,身體不聽使喚地全身發抖,將丈像個小孩般脹紅了臉,努力地想要站起來。
明白了他的意志,不知爲何,少女受到夕陽斜照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寂寥的笑容。
只聽到巨大聲音響起,他的身體一陣劇痛。
將丈圓睜的雙眼這時才終於留下淚,滑到臉頰之上。對方說的事情太難,他聽得不是很懂,不過只有一件事他明白了。
「嗯?」
「站不起來。」
「早坂將丈嗎……聽起來很強的名字呢,我看你只有一個人,你沒事吧?」
第三次則是更大聲地——充滿怨恨地說出。
將丈衝去抓住柺杖,然後以柺杖支撐着跪在地上。
將丈表情呆滯地在口中緩緩念着她的本名。
這次是不甘心地哭泣。
這個讓他聯想到姊姊的聲音,使得將丈一直忍耐在心中情緒爆發了,在此之前一直咬牙忍耐的將丈,終於開始嗚咽了起來。
「是哪裏痛呢?」
第二次是大聲地——充滿確信地說出。
突然他的肚子叫了起來,將丈摸了摸口袋,從裏面取出隔壁牀的叔叔送給他的三塊餅乾。
連發煙火所留下的傷害中,最明顯的應該就是〈bloodyutopia〉吧,若是放着不管,很明顯就會消失分解了。
「我要走了。」
由於凡採尼長期間音訊全無,因此網絡上流傳着凡採尼可能已死的流言,讓〈bloodyutopia〉更是如風雨飄搖。
原本裝在輪椅上的柺杖,剛纔也掉在石板地上滑遠了。
上學前只要打開電視,新聞仍不厭其煩地報導關於那事件的檢證、新事實,而專家們則是從那些斷片般的信息,推測出各式各樣的犯人像。
而且伯父伯母都來看他了,家人到現在卻是一次也沒來,讓他心中十分在意。
將丈像是反彈似的抬起頭來,只見她像是惡作劇般的看着將丈笑着。
將丈明明纔剛下定決心的瞬間,卻忍不住對那笑容看得入迷。
「真的哦,你說你叫早坂將丈對吧?我這次殺死的那些人,他們的名字我全都記得哦,你們應該是在第一次的百貨公司爆炸時,運氣不好全家一起去購物的對吧?你死掉的父親名叫早坂朋保、母親早坂溢美、姊姊叫早坂伽耶子對吧?」
「怎麼了?小哥,你想烤地瓜嗎?」
原本以爲她會扶自己站起來,但她卻只是彎腰觀察着將丈而已,這時將丈才注意到,那個和他說話的女人,似乎缺了右肩之下的部分,只有袖子隨風飄揚。她也是被捲入那場意外的人——將丈是這麼想。
在那之後已經過了一個月,身體雖然還是多少疼痛,不過繃帶已經拆下來了。
「藍場……葉?」
京也的腳步朝向月森市立醫院前進,而他前往的病房只有一間。
「去死……不,我要殺了妳!」
形式雖有不同,卻散發着一種類似以前集團自殺般的異樣氣氛。
將丈其實隱約感覺到了,他知道就算回家也一定不會有人在,也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在這裏。
京也突然驚醒抬起頭來,只見是那名像是公園管理人的老人在對他說話,看來自己看着焚燒落葉出神了。
將丈曾經參加過祖母的葬禮,看着變得冰冷、動也不動的祖母,他覺得很不可思議,於是就向身旁的姊姊詢問此事,她說了「到了遙遠的地方去了」,之後又加了一句「這就是人的死亡」。
復健時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動彈的右腳,現在卻是稍微動了起來,然而將丈甚至無視那種事,在柺杖上灌注全身的力氣,支撐着身體跪在石板地上。
若是在不久之前,應該很難想象會這麼早日落吧,秋天的太陽落得特別快,這句話還真是有道理,京也不禁在心中如此自言自語。
不論用袖子如何擦拭,眼淚還是源源不斷地湧出。
腳不能動是無法尋找她的。
京也彷佛像想知道那煙的去向,側過頭來,目光追尋着煙而去。
「爲什麼?」
將丈甚至忘記哭泣,眼睛睜得大大的,因爲她全都說對了,一個路過的女人不可能知道那些事情。
「無名氏……這樣你會無法找到我吧,好吧,本來以爲沒機會再用我的本名,不過我就特別告訴你吧。」
震撼全國的炸彈殺人犯『凡採尼』,就這樣消失在燃燒般的夕陽餘暉之中。
將丈大概不會忘記了吧,直到撿來的這條命用在復仇的那一天,他都會記得這個名字。
失去支撐的將丈站身不住再次倒下,再次趴在地上的將丈,這時眼中又流出了眼淚。
而當他終於快站起來時,少女又無情地踢開他的柺杖。
少女點了點頭,將丈的頭腦因憤怒而沸騰了。
然而京也自己也不例外。
將丈茫然地面向寬廣的地平線,看着少女的背景逐漸變小。
只聽見橫倒的輪椅,輪輻在地上轉動,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
「一定是因爲我是個壞孩子,所以神纔會把姊姊他們帶走,我是壞孩子,所以只有我被留下來,我想去爸爸、媽媽還有姊姊他們在的地方,爲什麼?爲什麼只有我……!」
在病房最靠近窗戶的病牀上,御笠正安穩地熟睡着,灼傷的紅腫已經完全消退,包紮在身上的繃帶也已除下,細緻的肌膚甚至有柔滑嬌嫩之感,可是她的意識依舊沒有回覆。
京也走進室內,拉起窗簾。
在眺望一陣子御笠的睡臉後,京也伸手入懷中,緩緩取出一柄大剪刀,白銀色的不鏽鋼反射着耀眼的夕陽。
那是他途中經過護理站時,見那剪刀放在櫃檯沒收好,於是在確認沒人注意之後,將那把剪刀悄悄收入上衣口袋中。
他用戴着黑色皮革手套的手將御笠扶起。
然後直接將剪刀拉得稍開,抵在御笠的脖子上。
腦裏再度響起連發煙火所說的話。
『……你只要殺了御笠就好了,你的飢渴是對血的飢渴。』
雖然有所遲疑,他還是將剪刀剪了下去。
啪的一聲——她的一束頭髮落下。
「御笠,我和妳約好要幫妳剪頭髮對吧?」
儘管知道毫無意義,他無法不詢問她的意見。
對於使用銳利物品,自己可說是相當自信,但是幫女性整理頭髮卻還是第一次,他將那次爆炸所燒掉的部分剪齊,小心翼翼地剪去燒焦的髮絲。
在寧靜的病房中,彷佛某種儀式的行爲正莊嚴肅穆地進行着。
一面動手,京也一面思考,結果自己還是無法殺死連發煙火。
那也都是因爲有她在的關係。
——摩彌京也選擇繼續當〈bloodyutopia〉的凡採尼。
後面頭髮即將修剪完畢。
對於緩慢崩壞中的〈bloodyutopia〉,京也本來是打算無視到最後的。
如果想要默默離去,那麼這時就是最好的良機。
頭髮雖然短了許多,但是無損於她的魅力,京也安心地喘了一口氣。
當他打算關閉瀏覽器,將手伸向鼠標時,不知爲何,在最後的最後他竟然遲疑了。
她爲了讓自己所相信的幸福之花綻開,不惜奪取其它多數人的幸福,將他們推入不幸。
御笠——微微睜開了眼。
若是放着不管,被連發煙火欺騙的那些〈bloodyutopia〉會員們將會一同跳進地獄的油鍋中。
即使是在這個瞬間,自己在抵抗着與想以剪刀刺死她的慾望,京也很想相信自己是的確真心想要改變。
而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
連發煙火在採取行動之前,大概就已經預測到這後來的發展了吧,一定是那樣沒錯。
就在此時,京也手中的御笠突然動了一下,眼瞼也正顫動着。
種種的想法一次湧了出來,讓京也的頭腦都快爆炸了。
京也的口中發出無意義的呻吟,全身像是觸電般的顫抖。
「怎麼……」
凡採尼在短時間內曾經換人的這個事實,除了一部分的人知情之外,事情的真相葬送在黑暗之中;而在一片混亂的情況下,連發煙火退出的這個事實也沒有人去留心。
她想讓自己相信的世外桃源(utopia)存續下去,僅僅爲了這個自私的理由,她犯下了大量的破壞與殺戮。
京也有好多話想對她說,可是歡喜的情緒讓他無法思考。
只見在斜陽照射之下,京也的影子超過了他的身高,映在窗簾之上。在將沉而未沉的夕陽下,過於巨大的影子已經膨脹到彷佛將要吞噬京也、將其取代一般。
「結束了,御笠。」
他還沒做好心理準備,不,若是把擅自剪了她頭髮的事對她說,她不知道會不會生氣呢?每次都是那樣,只要御笠一生氣,就會以蠻橫的歪理封殺京也的正論,京也非常不擅長應付那樣的她,而且更重要的是雖然情非得已,自己對她人工呼吸的事應該向她報告嗎?一旦告訴她,她一定會怒氣衝衝不聽京也辯解就朝他襲來吧。
摩彌京也戰勝了艾克希特公爵之女,也戰勝了鼠李,甚至也戰勝了連發煙火,可是終究只有凡採尼是他所無法戰勝的人。
如果要他指責連發煙火的行爲、動機甚至是存在是罪過,那種話自己真的說得出口嗎?
他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十分劇烈。
一瞬間,自己無法判別那所代表的意義,接着剪刀從他手中滑落,他不禁開了口。
而且能夠爲這次事件收拾善後的人是誰——這個問題不用問也知道,這其中並沒有京也感情介入的餘地。
——毫無疑問地,那是對幸福的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