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琉璃S的正經八百日常
《琉璃色的瞎扯淡日常》 · 伊達康 · 2萬 字
1
「紺野同學,你最近的吐槽好像有點無趣喔。」
坐在正對面的少女,突然對正咬着吸管喝冰咖啡的紺野孝巳提出批判。
一瞧,短髮少女的髮尾活潑地躍動着,同時一臉不滿地瞪着自己。一雙杏眼如貓咪般眯得細長。少女——有動琉璃邊將薯條送進口中,一邊繼續剛纔未完的話語。
「多豐富一下你吐槽的模式吧。翠、柘榴和我的裝傻風格與節奏完全不同,用同一套應對可是會致命呢。」
「怎麼可能因爲漫才掛點啊。」
「滿足於現狀是大忌,得用心纔行。像是加大肢體表現、在臺詞中加入快慢情緒……還有,你的重心腳也要站穩喔。」
「踩哪一腳有差嗎!」
——現在是放學後的傍晚,位於離家最近的車站附近的速食店二樓。
在這主要坐滿學生的樓層一隅,孝巳一行青鶴高中『搞笑研究社』的四人又齊聚一堂。
以紺野孝巳爲首的陣容與以往並無不同。社長有動琉璃、副社鴫原翠,與不知不覺似乎開始當起書記的三冢柘榴——無論哪一位都是在校內極具名氣、數一數二的美少女。
而放學後身邊總是圍繞這三人的孝巳,自然是沐浴在校內男學生羨慕的眼光之中。「這小子爲什麼這麼爽」、「好想跟他交換啊」……孝巳自己也親耳聽過好幾次這類的對話。
(那你們就來社團觀摩看看啊,這樣就知道這個社團實際上到底是什麼情形了。)
看起來幸福的人,不一定就像他表面看來那樣幸福。猶如烏托邦理想的地方,也一定有着極爲惡劣的黑暗面。事實上,紺野孝巳在社團中的地位奇低無比,應該算是最底層吧。
其他人都在社團中各司一職,只有孝巳到現在還沒有半個職稱。試問會計的位子是不是還空着時,卻被霸道地說那就把你所有的錢交出來,無奈之下只好放棄。
「據我看來你心裏還有些扭捏,就是那無謂的羞恥心使得你的吐槽單調無趣吶。如火焰般激烈的吐槽是不錯,但不能只有這一招。有時必須如風般輕快、如山一樣雄偉、像黃金鼠一樣有朝氣……」
琉璃繼續她那荒謬至極的叨唸,又開始喫起了薯條。Q版的河童髮夾今天也在她頭上佔了一席之地,執行固定主人髮絲的任務。
結果,在琉璃旁邊靜靜聽着一切的鴫原翠此時突然插了進來,「等一下。」
「那個橋段的設定是我們三個都是同一個人,要是吐槽方式變了不是很奇怪嗎?」
此話一出,坐在孝巳身旁的三冢柘榴也扶着下巴思考了起來。
「這麼說也是……不過,觀衆應該可以明顯看出我們三個完全是不同人。既然如此,各採取不同的方式對應,說不定比較能製造戲劇效果呢。」
對不知在何時何處,會遇上什麼樣詭譎遭遇的孝巳來說,這些是最基本且不可或缺的準備工作。
自從遇見有動琉璃之後,孝巳的高中生活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這也難怪。畢竟有一個眼神兇狠、右臉帶着顯眼傷痕的男子起身大吼嘛。
她作勢吐煙,接着伸出舌頭把沾在脣上的細鹽一舔,滿足地笑着。「雖然單調,但果然還是你的吐槽最順耳呢。」
「一定是狐狸!一定是被一本正經又死板的狐狸附身了!」
放學後,輪值打掃廁所的孝巳迅速解決掃除工作,旋即前往社團室。他稍稍加快腳步,走在通往別館的連結走廊。
傳聞中,切過孝巳右眼的傷疤是「在動物園和大蟒蛇搏鬥時受的傷」,搏鬥的起因似乎是「大蟒蛇碰到了自己的肩膀」。孝巳昨天才熱騰騰地獲知,這滿載着吐槽點的傳言正是他的社長所放出的消息。
琉璃不耍寶對孝巳來說反而正好,她那不分場合的裝傻是也該稍微收斂一些。她附近會莫名有一堆合不來的人絕對都是因爲這點,且反射性吐槽她的孝巳每次都沒落得什麼好下場。
「既然琉璃大人都這麼說了……雖然比起戳人,我更喜歡被戳呢。」
一日復一日地吐槽不停裝傻的靈能少女,還時不時被捲入靈異事件,連小命都受到波及。
「鴫原和三冢還沒來嗎?」
「讓我……吐槽(戳)嗎?」
「別白費力氣啦!不管你怎麼扯,都不會變成那種熱血感人的發展啦!」
「她們兩個人今天都請假呢。剛剛傳訊息來,說家裏有重要的會要開。」
唉,沒有和小混混扯上關係就已經是大幸了。現在也只能這樣安慰自己,孝巳經過一番自我說服後來到了座位上。
「到底哪裏好康啊!」
一與她對上眼,早苗迅速地往自己逼近,頸後的髮尾隨之輕躍。
「那是哪門子的漫才啊!」
柘榴變本加厲,孝巳無奈地順着她的期望行動。儘管麻煩,但這也算是他的工作。
「不是這個啦,是反而變得很怪啦!很普通!她都不耍寶了啦!」
就在同一時間,一名女學生慌忙地衝進教室。
……每日身處「幽靈」橫行的環境下,平時還努力「搞笑」。孝巳不免有點憂心這幾位少女的未來。
「你增加龜甲縛想做什麼啊!」
既是琉璃的同班同學,也身爲文化祭執行委員的她與孝巳僅有幾面之緣而已。不知該說真不愧是琉璃的朋友嗎,這名少女也相當奇特與超出常理。而她也是這所青鶴高中內較爲不畏懼孝巳的人,某層面上來說可是十分重要的存在。
「紺野大人,您就別再裝作一副優等生的模樣了。無論是天涯還是海角,都讓我們一同畫下句點吧。」
河童少女格外開朗地對自己打招呼,讓孝巳喫了一驚外也覺得有些掃興。原本預料到她八成又會裝傻,所以早早就做好了準備,沒想到成了多此一舉。
栗色的長直髮與略帶紅色的雙馬尾兩人,同時雙手抱胸陷入沉思。無論哪方都擁有一對發育極佳的胸脯,令孝巳當下不知道該把雙眼往哪擺。
「璃璃出大事了啦!」
「此外,如果能被緊緊捆綁住更是求之不得。」
「至少紺野同學要覺得我們是同一個人才行。我覺得奇怪的地方應該就是這裏哪。」
就算拋開漫纔不談,這三個女生也算不上是普通的女高中生。她們出身於被稱作「靈導師」之專職救濟與防止靈體濫用的家族,三個人各有不同的強大靈能力,可說是靈能界的專家。
「好像真的有點不平均呢?那到時候也把我和翠綁起來看看吧。」
一闖進來就無預警喊着孝巳名字的人,正是一年E班的辻早苗。
「嗯,柘榴的話一定辦得到。」
——孝巳這時還不知道,他所習以爲常的日常生活正在產生鉅變。
「啊?」
怨靈、守護靈、幽鬼、生靈……多虧與她們之間的緣分,孝巳現在也完全踏入這個世界了。年底所體驗的獸靈大蛇退治,可以說是一切的集大成了吧。
一開門踏進室內,坐在專屬寶座上玩着手機的琉璃抬起頭往這裏看來。發現是孝巳後,她漾起微笑並輕輕地揮揮手。
「纔沒有那種必要……喂,三冢,你給我負起責任畫下句點啊!」
一踏入一年A班的教室,原本談笑風生的同學們不約而同地噤聲半秒,隨後才重啓對話。
「你這根本就不算結束話題啊!」
「啊,在這裏!」
「我有個建議不如讓柘榴也一起負責吐槽怎麼樣?」
不知不覺二樓只剩下孝巳一夥人了。宛如空殼般的店裏只剩下廣播朗朗上口的旋律迴盪着,更顯空虛。
「整個橋段裏,紺野大人也有數個透露出『這是個漫才表演』的超脫舞臺劇本的臺詞。由於這題材對吐槽者來說相對地自由度較高,我覺得這比例也需要調整。」
雖然遲到在所難免,但若遲到太久,琉璃的臉色可是會相對地難看起來。以前晚了二十分鐘時,可是被她硬逼着表演模仿秀做爲懲罰。自己表演了拿手絕活「追着高飛球左搖右晃的巨人隊阿部(注2)」,結果竟然沒獲得什麼好評。
「但帶給觀衆衝擊性可是很重要的吶。此時就應該要大膽地挑戰新模式纔對。」
「有動怎麼了嗎?」
2
這的確是有點奇怪,但也沒有必要這麼慌張吧。即使是那傢伙也會有普通一點的時候吧。
「總不能說是和朽繩一戰得來的吧?」……想起琉璃那完全不覺得抱歉的臉,不由得又一股怒火中燒。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你別在這種地方大開黃——」
不出多久,班級導師走進教室,開始了班會時間。在聽着其實也沒那麼重要的學校聯絡事項期間,他忍不住打了好幾個呵欠。
雖然她的發言有太多部分讓人想吐槽,但還是算了吧。
孝巳一臉疑惑。早苗急忙地用力搖着頭,髮尾都快要甩出去了。
從秋末開始的跑步訓練,到了最近終於輕鬆了起來。花費的時間順利減少,肌肉痠痛的頻率也大幅下降。
(以前棒球隊那些傢伙明明就很愛這招啊……)
雖然有點吵,但確實是個開朗又活力十足的少女。琉璃似乎說過她是管樂社的吧。要是早苗也加入了『搞笑研究社』,孝巳說不定已經過勞死了呢。
究竟有什麼事呢。自己與早苗也不是相當熟識,她特地過來的原因怎麼想都只會跟琉璃有關吧。
「璃璃她很奇怪吶!」
早苗的口中果然出現了意料之內的名字。姑且不論這稱呼是怎麼回事,璃璃指的正是有動琉璃。
——此刻,孝巳終於發現到整間店內異常地靜寂。
「……這我早就知道了。」
「既然如此,紺野同學也該被綁起來纔對。我們四個人在一起才能算是『搞笑研究社』……無論何時都是一心同體呢。我相信,我們之中一定缺一不可。」
「我知道了,總之我放學後先去看看她的狀況。」
不知不覺,已經來到了貼在牆上那張熟悉的「搞笑研究社」白紙前方。目前時間才下午四點十五分,應該安全過關吧。
不過仔細想想,這也沒什麼好訝異。反倒現在這個時間點纔可能是第一炮……孝巳如此想着,拉出椅子坐了下來。他與琉璃之間隔了一個位子,正好是在長桌的正中間左右.
原先打算輕輕帶過,卻被引誘到全力吐槽。本來只是想說就順着她吧,沒想到最後卻漂亮地被牽着鼻子走了。
「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啊。」
「別真的採用啊!」
「真要說起來,我尤其喜歡被激烈的戳喔!」
「紺野同學來了嗎?」
(這道傷果然成了我的致命傷啊……)
翠小小聲地讚歎:「真不愧是柘榴呢」,一旁的琉璃也像個自傲的祖父似的,放鬆緊繃的臉部肌肉微笑着。琉璃剛纔的提案恐怕是「討論得有點累了,來耍個寶吧」的暗示吧。優秀的書記察覺到她的本意,敏銳地拋出一個開端。
從方纔開始,班上同學狐疑的眼神就扎得讓人渾身不自在。自己也想快點搞定這場面,趕緊從尷尬的狀況下解套。
他放下書包隨興地問,結果琉璃皺起眉,苦着一張臉。
(她還是一樣活潑啊~)
就在一陣平凡度日之下,不知不覺一月也只剩下幾天就要畫下句點了。
之後在一陣不厭其煩的討論中,河童少女突然舉手向在場所有人提案。
「哎呀,因爲這個角色最吸引人嘛。這種好康怎麼可以只讓柘榴獨佔呢。」
(唉,不過她們原本也不是普通人就是了……)
話說,臉上的傷正是年底對上傳說中的獸靈·朽繩時所留下的。多虧這道傷口,好不容易快要洗清的「學校第一混混」稱號又甚囂塵上了起來。
「不要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區區一個變態還這麼囂張。」
(啊~又搞砸了。)
「就算你這麼說……」
「啊?呃、嗯。」
「誰纔是變態啊!剛剛那段捆綁漫纔可是我打住的欸!」
「啊,午安呀紺野同學。」
「好!這樣就有兩個負責裝傻,一個吐槽還有一個龜甲縛了。」
今天早上也穿着學校運動服上學的孝巳,在廁所換上了制服後往自己的教室走去。
「嗚~」聽見他的標準回應後,早苗像個小狗般地嗚咽着。她心有不甘地遲遲定在原地,等到上課鐘聲響起纔不情願地離開教室。
放學後的速食店內,美少女們的熱烈爭論仍持續着。要是她們所談論的是戀愛、朋友或流行話題的話,一點問題也沒有。正是因爲在討論漫才所以才奇怪。
琉璃不顧奮力一吼的孝巳,將最後一根薯條如香菸般地叼在嘴裏。
此時,翠也不甘示弱地加入了戰局。
柘榴說着,眼神邊往這裏偷瞄了一下。她等待吐槽的意圖昭然若揭。
她毫不在乎孝巳的吐槽,在桌邊站定,看起來莫名地慌張。
然而——現在這已成了紺野孝巳的日常生活。
「紺野同學你來啦!討厭,真是太好了!」
在孝巳現身瞬間所上演的冷場儼然成了班上的默契。既然如此,自己就也裝作若無其事,默默走向教室最尾端的座位。
「可惡,反正我就是『人肉魚雷』嘛……」
「說不定是被什麼東西附身了啦!快點救救她!」
增進體力與靈力都是一種保護自己的手段。
不出預料,慣例的脫序演出以此爲首地展開了。
每日例行公事不只如此。除了鍛鍊肌肉外,睡前他則是以冥想來進行駕馭靈力的訓練,這部分也比以前來得純熟許多。
注2 隸屬於日本職棒巨人隊的阿部慎之助,知名捕手。
「這樣啊。」
「真可惜,不過家裏有事也沒辦法。」
「嗯,也是。」
翠和柘榴都身兼社員與靈導師二職。她們理所當然會以後者爲優先,這也算是研究社之間的默契。
(比起這個……)
琉璃的態度實在是讓人在意,這股不協調的感覺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小子今天也太溫和了吧。不管是那桀驁不馴的態度還是莫名傲慢的口吻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平常的她應該會嚷嚷着「如果會影響到社團活動,那就應該把靈導師辭掉吶」,如此這般抱怨個沒完纔是。
琉璃本人則是不顧身邊感到訝異的孝巳,逕自拿出了小鏡子,開始整理瀏海。這也是稀世奇觀啊,她在社團室裏竟然會看除了腳本以外的東西,可說是極爲少見。不對,至今以來,孝巳根本一次都沒看過琉璃在注意服裝儀容。
「璃璃她很奇怪吶!」……辻早苗早上說的話語浮現心頭。她說的該不會就是這吧?
琉璃以小指挑了好幾下瀏海後滿意地點頭,接着注意到了自己的視線,她一個轉身面向孝巳,像普通女孩子一樣地微微歪着頭。
「怎麼了?紺野同學。」
「呃……你今天是不是怪怪的啊?」
總之就先直截了當地陳述自己的感覺吧。但琉璃只是不可思議似的擺出一副喫驚的模樣,又把頭歪向了另外一邊。
「是嗎?身體倒是沒有什麼特別的狀況呢。」
「…………」
「啊,對了。今天早上發生了一件有趣的事喔。」
她似乎想起什麼似的雙手合掌,如此說着。總算恢復平時的狀態了啊。
(什麼嘛,果然跟平常沒什麼兩樣嘛。)
孝巳無奈地嘆着氣,清清喉嚨等着琉璃出招。
「嗯?額頭嗎?」
「你該不會故意摔給她看了吧?」
翠轉向在一旁默不吭聲地等着結果的孝巳。她口中緊接着吐露出的話語,無情地將孝巳打入了地獄。
看見孝巳一臉猙獰地陳述,柘榴接着委婉地安慰他。她顧慮孝巳的心情所說出的話語,與他早上的想法不謀而合。
前往的目標是鴫園邸。『等你開完會,我有要事想找你討論』,他傳了一封訊息給翠後,收到了『晚上七點以後就沒問題』的回覆。雖然還有一點時間,但孝巳只想儘早與翠碰頭。
「不是!那絕對不是用把人耍着玩就可以解釋的表現啊!是更嚴重的!」
孝巳等了好一陣子,卻遲遲沒有下文。
「要說到把人耍着玩,她可是特A級呢。」
「奇怪的是你吧!」
孝巳沒有多做回應,連聲招呼都沒有地劈頭大喊。
「有動。」
他爲了保險起見向琉璃確認,河童少女則是眨着眼,乾脆地頷首,「嗯,就這樣。」要是今天這段話是出自孝巳口中,她的白眼一定翻到天際了吧。
「你怎麼了有動!爲什麼都不耍寶了!」
當晚,回到家的孝巳衣服也沒換,飯也沒喫。他在房間內失神了許久後,坐立難安地衝出家門。
「結果你知道她說什麼嗎?她竟然說『紺野同學,你沒事吧?』!」
孝巳全力在街道上奔跑,好似隨時會起飛似的爬上山麓地帶的斜坡。等到巨大的正門終於出現在眼前時,身上的汗水已經不顧一月下旬的寒冷氣溫,不停地狂飆。
「翠大人,琉璃大人該不會……」
(鴫原,救命啊!)
在宅邸前與翠道別後,他和柘榴順路一起踏上歸途。
「怎麼會……」
兩人同時皴了皺眉,四目相望。遠方傳來狗只的仰天長嘯,彷彿在與孝巳的喊聲共鳴。
「…………」
「發生什麼事了!你是不是喫錯藥了!?」
「就在路的正中央,彷彿在叫我踩下去一樣……」
「不是那種怪,是反而變得很奇怪啦!太普通了!她完全不耍寶了啊!」
今天的琉璃果然很奇怪,從頭到腳都說不上來的怪。雖然她也不是第一次出現詭異的行動,但這種類型的還是第一次見到。
連個說明都沒有就下了結論,孝巳失望得說不出話。
既然吐槽被嫌單調,那就稍微改變一下模式吧,這點小事應該沒什麼困難纔對。畢竟自己身爲她的搭檔,可是也經過一番磨練呢。
孝巳宛若蒸汽火車似的大呼着白煙,踉蹌地來到兩人旁邊。
無論如何,不試探看看也無從得知。究竟爲何要演出這場鬧劇……得知道她真正的意圖纔行。如此下定決心的孝巳深呼吸了一口氣,接着站起身,移往琉璃身邊的座位。
「今天早上才發生的事喔。」
「有時候是會出現兩臺同時播一樣的廣告,但這次竟然是三臺耶。沒想到也會有這種事發生呢。」
來吧,這可是絕佳的好機會喔。等等立刻補上一句吐槽。
「……這我早就知道了。」
(這是怎樣?)
翠簡單扼要地確認,並陷入沉思。
做好萬全準備、等着在絕妙時機吐槽的他,現在卻落得連回話都回不出來的窘境。
「…………」
「和有動一起走出學校後……我發現地上有片香蕉皮。」
「呀!」面對孝巳魯莽的舉動,琉璃發出一聲惹人憐愛的哀鳴。
她們滿是訝異地望着彎腰喘息的孝巳。兩人穿着制服,從裙內延伸出的絲襪與膝上襪襯出鮮明的黑白對比。
「有動真的變得很奇怪!」
孝巳也不禁做出了與今天早上的早苗同樣的反應。事到如今,他深刻地反省當時隨意打發她的自己。
「香蕉皮?」
3
「我、我纔沒有呢!呀~你靠得太近了啦!」
「嗯。」
「…………!」
回過神來,孝巳已經一股腦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激動地搖晃着琉璃的雙肩。
「也就是一點都不像平常的琉璃——沒錯吧?」
但是——不管怎麼等,遲遲等不到『Swit』。她也只給了一句十分認真,又極其普通的回覆。
「有動變得很奇怪吶!」
這實在是太詭異了。竟然都沒有裝傻……不對,還是這行動本身就是在耍寶?完全不裝傻就是她的裝傻嗎?
「嗯?怎麼啦?」
「如果推測沒錯,目前我們也幫不上忙。放心,不是什麼攸關性命的大事啦。」
在一陣苦惱之後,孝巳像在自言自語似的開始說起今天發生的事。他將記憶回溯到社團活動結束後的時間點。
壓抑住不停脈動、尋求新鮮空氣的肺,做出最後衝刺。他知道就算提早抵達也只能在原地等待,但依然焦急得無法自制。
「嗯,雖然難以置信,但的確有這個可能呢。」
「她的舉動莫名地女孩子氣,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是要我做出什麼反應……」
「…………」
孝巳在不知該作何反應纔好的兩人面前,也只能搔搔頭。
「完全不懂你在說什麼呢。」
「咦?啊?」
得想辦法讓他們瞭解事態的嚴重性纔行,但卻不知道該如何表達纔好。讓她們見琉璃一面想必是最快的方法,但反倒是孝巳自己不願再看見那樣的琉璃。
「紺野同學真奇怪。」
「紺野同學你冷靜點,這樣看起來,你反而比較奇怪呢。」
翠猶如模特兒般優雅地雙手抱胸,緩緩地說「不是裝出來的嗎?」她與自己間的情緒溫差實在令人焦躁。
「就、就算你這麼說……啊,想打噴嚏。哈啾!」
「總之,只知道事情非同小可……」
她們一邊交談着,一邊得出了什麼結論的樣子。看來琉璃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她們心裏有底嗎?若是如此,倒是希望她們趕緊做出行動。
「嗯。」
「還是我也像小翠和小榴一樣留長髮呢。感覺可以稍微擋擋脖子附近的風耶。」她親暱地叫起了翠和柘榴的綽號。
他無力顧及周遭,再次重申,翠則疑惑地回覆他今早也說過的同一句話。
「紺野大人,看您喘得這麼厲害,發生什麼事了呢?」
「我從剛剛開始額頭就很癢欸……是不是有什麼東西在上面啊?」
「怎麼可能沒事啊!我的股關節可是痛到不行!但我希望她講的纔不是這個!應該是『爲什麼一個負責吐槽的還在那邊給我裝傻啊』,或是『分明只是個小流氓還來這套吶』!」
孝巳邊說邊往前探身,將瀏海掀起,用力地把額頭向琉璃湊過去。爲了確實表達出自己正在「鋪梗」,也顧不得動作有些過於刻意了。
……不對,琉璃一臉認真地關心自己,還作勢安慰地撫着自己的頭,這對孝巳來說完全就是靈異體驗沒錯。想起除了滑倒之外又在搞笑上摔了個滑鐵盧,腦袋不禁暈眩了起來。
禍首當然就是在腦中揮之不去的琉璃身影。拿着小鏡子撥弄着頭髮,而且從頭到尾掛在嘴上的都是哪裏的蛋糕好喫這種閒聊話題,最後竟然還說出「來擺個可愛的裝飾品在那邊的書架上好了」,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琉璃的身影。
「……就這樣嗎?」
「戳什麼戳啦!」,「上面有指甲痕唷」,「還不是你戳的嗎!」……孝巳現在輕易地就能模擬出待會兒的對話內容。
「…………」
「你的噴嚏應該是『噗啾』纔對吧!」
河童少女眼泛着淚光,惶恐不安。
「什麼呀啊!你不要給我突然換路線啊!」
「…………」
「咦?」
此時,柘榴湊近滿臉嚴肅地盯着柏油地面的翠,小聲地說。
「總之,琉璃這件事就明天再說吧。」
不知不覺汗水也幹了,寒氣逼進體內,指尖已經凍得喪失知覺。這一切是否只是氣溫帶來的影響……孝巳自己也摸不着頭緒。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該不會真的被什麼一本正經的狐狸給附身了吧!?
翠十分冷靜地對彷彿在陳述靈異體驗的孝巳潑了一桶冷水。
「就在我邊喫早餐邊看電視的時候,發現三臺都在播同樣的廣告耶!我嚇了一跳,還來回轉檯比較了好多次呢!」
看着眼前的少女,孝巳也驚恐地瞪大了雙眼。
「沒有哇,上面什麼都沒有喔。」
「啊~好想要天氣快點暖和起來呀~早上起牀都離不開棉被,好痛苦喔。」
「那已經不是同個次元的事了!這可是宇宙大爆炸等級啊!」
應當感受到的疲勞與飢餓感都已經麻痹。
「紺野大人,冷靜一點。就算是琉璃大人偶爾也會有不想耍寶的時候吧……」
「我正準備傳訊息給你呢……你特別過來一趟?」
「紺野同學好可怕嗚~」
「沒有,在那之前我先跟有動說,『地上有香蕉皮耶,得小心不要踩到滑倒啊』,然後我特地十分誇張地從上面跨過——在什麼都沒有的地面上滑了一跤。」
應該算自己好運嗎?兩名熟悉的少女黑影佇立在門前。看來是會議提早結束,柘榴正準備打道回府。
這傢伙有個不停戳人,喊着『Swit』的愚蠢招數。就算再怎麼裝正常,別人都已經做到這種地步了,總該忍不住破功了吧。
「……紺野同學?」
兩人默默無語地並肩走在日落後的恬靜坡道。唯二能聽見的只有兩人的腳步聲以及孝巳的嘆息而已。明明纔剛過七點,他卻有股自己處於深夜時分的錯覺。
「紺野大人……明天早上翠大人和我會去確認琉璃大人的情況,您就先別煩惱了。」
柘榴似乎是在擔心悶不吭聲又垂頭喪氣的孝巳。「拜託了」,他無力地頷首,柘榴則溫柔地微笑,回了他一句「沒問題」。
……像這樣與柘榴一同走着夜路,令人想起了去廢棄銀行那時的回憶。
話說回來,剛見面的時候還覺得她是學姊呢。彬彬有禮的態度與舉手投足間流露出的氣質,讓孝巳誤以爲她是個不諳世事的千金大小姐。啊,她確實是千金沒錯……但實際上的三冢柘榴可是位與第一印象完全相反的少女。
清新可愛的假面具下,蘊藏着低級女王的面貌.,帶着一副溫柔婉約的大小姐形象,實際上則是個十足的武鬥派靈導師。老實說,這根本算是詐欺了吧。
當腦子正漫無邊際地思考這種事時——身邊的空氣忽然一股震顫。
「!」
他反射性地停下腳步,頂住從視野邊界揮過來的紅色拳頭;是柘榴戴着皮手套的右手。
「真是漂亮。」
「什、什麼啊,不要嚇人啊。」
儘管對她過於突然的奇襲表示抗議,但帶着淚痣的少女只是溫柔地笑了笑。從連孝巳都能夠成功擋下看來,這一擊想必是十分手下留情吧。
「紺野大人真是進步神速呢。」
突然被這麼一說,令他就算想生氣也無可奈何。難道她是在測試自己嗎?
「即使是普通人,每天鍛鍊之下,感官神經也能變得相當敏銳。明明纔剛開始正式修行不出幾個月……這成果實在是令人驚豔呢。」
「別說了,每天訓練也只有這種程度而巳吶。」
「但與初次見面相比可是十分令人刮目相看呢。紺野大人果然相當可靠。」
儘管這番客套話可能只是爲了撫慰正爲琉璃苦惱的孝巳,不過能被稱讚有所進步還是讓人非常高興。能如此自然地助他人一把的柘榴果然相當成熟。
「這樣啊,開始漸入佳境了嗎?」
「是的,眉宇之間的氣息也變得比以前更加剽悍了呢。」
「這方面我也可以幫忙喔。應該可以給你一些提點呢。」
「那不是好事一樁嗎?」聽見前方兩人悠哉地說着風涼話,孝巳弱弱地頂了一句。
就在這時候,一直盯着琉璃不發一語的翠突然踏出步伐。
這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裙子底下有內褲,就跟紅豆麪包裏面會有紅豆餡一樣。但是她不一樣。有動琉璃是個即使是嚴冬也絕對不穿內褲的人。
(不過鴫原也說不是什麼攸關性命的大事,搞不好有動今天就變回原本的樣子了吧……)
不穿內褲主義的她竟然穿上了內褲,這果然不對勁。這不是孝巳所認識的有動琉璃。
「真是的……你不能用普通一點的方式嗎?」
「你……穿了內褲……」
「那就到我的老家吧。趕一點去搭新幹線的話……」
「啊~抱歉——」
「是的,所以不用顧慮太多喔。」
「對了,我晚餐還沒喫啊……」
「什麼聲音啊!也不可能請你來吧!」
昨天的琉璃到底是怎麼回事,那不是在裝傻,而是真的發生了什麼變化嗎……孝巳依舊摸不透這事件的真相。
學校首屈一指的兩位美少女,以及像個僕從般跟在後方、校內赫赫有名的混混。身邊其他學生皆投以驚訝的眼神,但他沒有閒情逸致理會。又得與那個琉璃共處的事實令他陷入重度憂鬱。
隨即傳來似曾相識的聲音,使他的心臟大幅地震顫。
「你到底加了什麼鬼東西啊……」
當他秉持着正向思考,重新背好書包時,人已經走到了校門口附近。
「精、精神異常?」
「果然是這樣啊。」柘榴在下意識複誦的孝巳身邊低語。
就在他停下腳步,回頭道歉的瞬間,一陣強風吹襲。
……幾分鐘後,孝巳等人來到社團室。而迎接他們的光景竟是正拿着掃把掃地的琉璃。
「不是這樣啦。」
「現在的紺野大人就像是失去獠牙的老虎……更正,失去毒品的小流氓應該更爲貼切呢。」
「…………」
「那麼,要不要一起喫呢?我可以請客喔。」
靈瘧,雖然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意思,不過這應該就是昨日她們料想中的狀況吧。
「好、好了啦。」
她帶着清新的笑容,自然而然地來到孝巳旁邊,一起並肩而行……乍看之下好像沒什麼不同,但說話的語氣就透露了一切;她依然不是平常的那個琉璃。
「你……是一個人住吧?」
「五官也更立體了。」
看見孝巳捂着縱切右眼的傷疤大喊,柘榴竊笑着,將雙手擺到身後。原本就凹凸有致的體態又更顯豐滿。
「這方面我也可以幫忙喔。應該可以給你一些提點呢。」
「你看到了嗎?」
聽見孝巳的自言自語,柘榴轉過來看着他。
「咦~很普通的東西唷。」琉璃搔搔頭。此時,遠處在這絕妙的時間點傳來管樂社練習「命運交響曲」的樂聲。是辻早苗他們的吹奏嗎?
「因爲我是『搞笑研究會』的成員嘛。」
「終於變回平時的紺野大人了呢。」
要是與那個「可愛的琉璃」獨處,他可不知道該做何反應。若不小心照往常的模式對待她惹她落淚的話,孝巳可真的完全束手無策。
「還是去紺野大人家呢?但聲音會不會被家人聽到……」
除了走路的姿態十分高雅外,總是掛在肩上的包包,今天卻是以雙手提在大腿前。黝黑的髮絲經過仔細梳理,平時的捲翹髮尾明顯少了許多。
4
眼前琉璃的裙子乘風飛揚。孝巳在短暫的剎那間看到了裙下的大腿,以及樸素的白色物體——接着傻在原地。
剛剛,裙子下面露出的物體絕對是內褲不會錯。
「氣勢蕩然無存呢。」
「是放置PLAY嗎?」
「纔沒有!那跟靈力完全無關!」
「我們明明是同社團的朋友,您這樣是不是有點太無情了?」
「誰要去啊!」
「你到底在做什麼啊……」孝巳的聲音因驚恐而顫抖不已。
不行了,果然不是對手啊。
「紺野同學的一步,我得要走兩步呢。不用那麼着急,上課鈴還沒響哇——」
「這麼說來,是這樣沒錯呢。」
……雖然邀約極爲誘人,可是跟這名個性開放的F罩杯少女共處一室,不會發生什麼事吧。
「靈瘧?」
放學後,孝巳先等翠與柘榴的班會課結束,再與兩人一同前往社團室。
他心懷畏懼地一回頭——正如預料,是掛着開朗微笑的河童少女。
「紺野同學真是的,就說是很普通的東西了嘛。」
即使是翠與柘榴也不出所料地被這景象嚇傻。兩人呆站在門前,像看見珍稀動物似的瞠目結舌。
「因爲一個人住,總是會有多的食材,就當作是剛剛的賠禮吧。」
孝巳只是呆呆地愣在原地,完全做不出任何反應。
「大色狼!不理你了!」
「……難道我被疏遠了嗎?」
他第一次體會到,原來不小心看到女生的內褲竟也能讓人沮喪不已。
「也要看時間吧?這麼晚怎麼可以到單身女子的家裏叨擾啊。」
笑容如花兒般綻放的河童少女輕快地收起掃具,緊接着開始泡茶,並從書包裏拿出保鮮盒打開,遞給愣住的三人。
要是以前的孝巳,不是唬弄過去,就是像以前看見她裸體時一樣徹底矢口否認。可是孝巳現在卻沒有空閒裝瘋賣傻。
「那是什麼樣的PLAY呢……」
臉紅到耳根子的琉璃對傻眼的孝巳大喊,旋即往校門奔去。途中還一度回頭,對孝巳做了一個鬼臉。
望着角色完全逆轉的孝巳與琉璃,柘榴嚥了口唾沫,「這還真是……事態嚴重呢。」
「啊,呃……算了,今天還是喫飽就睡吧。」
「所以,是要去你家的意思嗎?」
琉璃呀地大叫一聲並慌忙壓住裙襬,等到強風平息,她才直盯着孝巳小聲地質問。
他雙眼直視前方默默地往前走,結果琉璃跟在身後抱怨着。自己似乎是下意識想避開而不由得地加快腳步。
柘榴的黃色橋段可是連琉璃有時都招架不住。筋疲力盡的孝巳現在實在無力應付,要是有個萬一真的被她撲倒,光是臂力就輸人一截……不不不,該畏懼的應該是孝巳不知是否會出走的理性纔對。
「啊,大家來了呀。」
再三考慮過後,他抱着些許惋惜地鄭重回絕。
「…………」
此時,正覺得後方突然有道趴躂趴躂的腳步聲逐漸接近,右肩就被輕拍了一下,傷處微微地發麻。
以一張苦瓜臉回應得意洋洋的柘榴後,忽然一股飢餓感傳來。或許是一連串胡鬧讓自己鬆懈下來了吧,肚子終於憶起飢餓地叫着。
「在說什麼傻話啊!」
「是因爲這道疤吧!我很在意,你就不要再提了啦!」
兩人步下山坡,不停地持續着如此的對話。
昨天一直睡不安穩,半夜斷斷續續醒來了好幾次。因此身體還帶着些許疲憊,實在提不起勁跑步,況且股關節還在微微地隱隱作痛。
「纔不是!是道德觀感的問題!」
「還真是慘烈的後遺症。」
「這個……是靈瘧呢。」
「我還試着加了巧克力醬喔。」
高挑靈導師的眼睛瞅着琉璃不放,仔仔細細地打量一臉疑惑的手帕交。不出一會兒,她默默地呢喃。
「簡單來說,就是隻會發生在靈能力者身上的突發性疾病。症狀除了靈力減弱,還會有輕度的精神異常。」
「駝背不好唷。」
「我烤了餅乾唷,快來喫吧!」
「魄力似乎也增加了三成唷。」
睡眠不足的原因不需多說,正是形象一轉的河童少女惹的禍。
孝巳像欲逃離現場似的加快腳步,不出一會兒就被迎頭趕上。抬頭望着自己的雙馬尾少女出乎意料地鼓着臉頰,似乎在鬧脾氣。
「咦?」
「看到了嗎?」琉璃再次追問已瞠目結舌的孝巳。
他加快腳步,像是要遠離外頭寒冷的空氣般地穿梭於邁步往學校走去的人潮。最近右肩的舊傷又開始不時地陣痛,大概也是因爲天氣冷的緣故吧。
至於原因,孝巳一概不知。以前曾經問過,但也只獲得「那種東西只是種世間的束縛而已,是讓人墮落的罪惡源頭吶」這種不明所以的答案。那時孝巳還吐槽她,「你跟內褲之間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啊。」
「哎呀~你走慢一點嘛~」
次日早晨,孝巳中斷了上學途中維持許久的跑步訓練。
「連吐槽都相當沒力呢。」
「早安呀紺野同學。昨天摔到的地方還好嗎?」
「還是算了,我喫完想要馬上開始每日的例行訓練。」
「有、有動……」
「不是什麼嚴重的事。就像你現在看到的一樣,只是性格和平常有所出入而已。這也是自我保護的一種。」
「什麼意思?」
聽見孝巳的疑問,翠輕嘆口氣,撥了下肩頭的長髮。豔麗的棕色髮絲在從窗戶照射進來的陽光下顯得閃閃發亮。
「靈能力者平時的精神損耗就比一般人還要高上許多。而靈感力強的人,對靈魂的感知度也會隨之提升。會察覺到與自己毫無關聯的靈體,也是因爲對靈體的反應過於敏銳……所以偶爾會精神疲乏呢。」
因感知靈體而引起的精神疲乏——這種事還是第一次聽到。
此時,鴉雀無聲的教室內忽然小聲地響起喀滋聲。往源頭一看,原來是琉璃在自己的位置上喫起了餅乾。明明自己正是話題的主角,她卻一副與她無關的模樣。翠無視於琉璃的舉動,繼續接着說。
「若精神疲憊到超出容忍限度,就會將平常的自己封印,進行休息使精神恢復。此時就會生成『暫時人格』,並阻絕所有與靈相關的記憶,因此產生的一連串症狀就稱作靈瘧。」
也就是琉璃現在的狀態嗎?變得莫名女孩子氣的她,正是本尊沉睡時所浮現的第二人格?
一旁的柘榴再對呆若木雞的孝巳進行補充。
「大家常說會造成人格劇變的『狐狸附身』,也是靈瘧造成的現象之一。不過這普遍來說是精神尚未成熟的孩童才容易罹患的症狀……」
「我五歲的時候也曾經得過呢。沒想到都高中生了還會出現這個症狀……這麼說來,她下面的毛也還沒長齊吶……」
琉璃聽見翠這聲長嘆,正準備伸向餅乾的手停了下來。
「小翠!不是說好要保密的嘛!」
眼前漲紅着臉不停拍打摯友肩膀的河童少女,不禁吸引着孝巳的目光。
……老實說,這樣的她確實有點可愛,胸口不由得地揪了一下。真受不了這樣的自己。
「欸,她這個狀態有辦法駕馭幽鬼嗎?」
琉璃的身上附着多達六隻、稱爲幽鬼的破天荒怨靈。既然與靈相關的一切都被阻絕,她現在不就是處於十分危險的狀態下嗎?
出乎孝巳的意料之外,翠乾脆地對他的一番憂慮搖了搖頭。
「不用擔心,這個疾病不會讓人喪失靈感力。雖然抑制能力可能會減弱一些,只要不刺激到她就沒事了。」
「這、這樣啊。」
以前孝巳常常會看着琉璃心想,「如果她的性格正常一點就好了……」,光是外貌好看,實在是很可惜。但是,他沒想到……事到如今,正常起來的她竟然這麼令人不知所措。
突然一聲招呼插了進來,孝巳立刻往入口方向望去。
「會怨恨他人的不是死人,而是活在世上的人。」
「拜託你!幫我把靈除掉吧!」
穿越斑馬線,接着在巷弄內左彎右拐,看似漫無目的地在街上彷徨着。就算被空無一物的地面絆到、擦肩撞到電線杆,還是被周遭行人以奇怪的眼光注目都不爲所動,雙腳宛若運作的機械般不停行走。
總之,既然他確實受到靈障的困擾,自己就不能袖手旁觀。孝巳暫且先將男子扶到椅子上坐下,拍拍他的背試圖讓他冷靜下來,感覺就像安撫女友的男朋友一樣。
「小翠,好喫嗎?」
現在倒是不在,剛剛被孝巳的《喝破》震懾,暫時離開了。看來都對當事人造成危害了,想必是惡靈沒錯吧。
儘管他馬上說了句抱歉,對方卻連看都不看一眼、步履蹣跚地繼續走着。原以爲是名喝醉的男子,但身上並沒有聞到酒臭味。
「你沒事吧?」
看來大家都一樣,不知該拿這個琉璃如何是好。
「欸~小翠。」
孝巳不自覺地呆站着,目送對方的背影。順帶一提,「生邪魔」是靈導師間用來稱呼「生靈」的專有名詞。
男子絲毫沒有發現自己被孝巳跟蹤,如夢遊似的晃着。
站在孝巳兩人面前的刺蝟頭連名字也沒報上,逕自繼續說道。
「唔啊、呃……!」
「等一下!那個女的纔不是我的客人!就算是家人或是女友好了,她該恨的也是借錢的人吧!」
……就在他漫步了十分鐘左右後,終於走進公寓旁的一個小公園,筋疲力盡地摔在椅子上。看他抱頭似乎在呢喃着什麼,孝巳卻因距離過遠而聽不清楚。
神祕的青年停頓了一下,才一派輕鬆的把話說完。「因爲是我叫她恨你的唷。」
5
「雖然最後所剩無幾的錢應該是可以拿來跟你打官司……但人就是這種生物嘛。他把剩下的錢都拿來詛咒你了喔。」
孝巳沒時間爲自己順利發動靈能力感到慶幸,確認男子的狀況纔是當務之急。數秒前才幾近斷氣的他現在瞠目結舌地看着孝巳,雙眼已經拾回神采,臉色也恢復許多。
「最快的問法呢,就是『你有沒有被誰怨恨呀?』」
他痛苦得瘋狂搔着頭,往身後揮了好幾下。有那麼一瞬間,背後嫋嫋浮現一個人影,孝巳並沒有看漏。
「——小哥,你應該換個問題纔對呢。」
「你該不會是靈能力者吧?」
「今天要來我家住嗎?偶爾也和我一起睡嘛~」
「詛、詛咒我……?」
一回頭,不知不覺間琉璃已經氣消,又津津有味地再度喫起餅乾。
在孝巳爲之驚訝的同時,身體早已做出了反應。
「……第一次見到如此可愛的琉璃大人呢。」
是心理作用嗎,感覺連喫東西的方式都比平常還有氣質。她將已經不大的餅乾剝成兩半,送進嘴裏後再慢慢咀嚼,完全無法想像這跟不停將薯條塞進嘴裏的少女是同一個人。
與焦躁的孝巳相比,琉璃本人則一副狀況外地將保鮮盒遞向翠,「不快點就要被喫光了唷?」長髮美少女被如此一說,無可奈何地拿了一片餅乾。
畢竟現在的琉璃,只要孝巳稍微大聲一點就馬上怕得縮成一團;自己只是無心地盯着她看,她卻馬上畏畏縮縮地低下頭。看見自己的外套鈕釦脫落,還溫柔地提醒並幫忙縫好,讓人完全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孝巳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結果他嘴上說不,身體卻老實的點點頭,成了讓人啼笑皆非的反應。
「怎麼了?」
他所幫助的這名稻垣昌造,是在做惡質融資的人嗎?那麼他身上的女幽魂是因此自殺的債務人?是稻垣無意識間產生的罪惡感讓她成爲怨靈嗎?
「嗯。」
「我昨晚也說過,靈瘧並沒有具體的治療方法,只能等她精神恢復……大多的情況下是幾天後,但每個人狀況不同,也有可能得花上好幾個星期。」
孝巳能做的也只有初步詢問、釐清狀況而已。雖然他持續不停地鍛鍊,但現在也只能算是個半吊子的素人。
(這人看起來跟生邪魔一樣呢……)
他一直線往痛苦的男子跑去,同時用力深吸一口氣,如滑壘般地衝到男子面前,旋即對後方的女性發出集全身力氣的怒吼。
「剛剛……是你?是你救了我嗎?」
他帶着更勝鬼門關前走一遭的喜悅貼近孝巳。雙眼極其認真,燃起了一線希望。
自己並不能用臨陣磨槍的一招半式幫他除靈。他希望的話,就該去找相關的有力人士……就在孝巳如此規勸他時。
(靈體……?)
「琉璃大人這幾個月不但在感冒的狀態下進行【負統合之儀】,還與朽繩大戰了兩回,可說是相當亂來呢。說不定就是因爲如此……」
(真不走運啊……)
那名男子身着略顯低俗的豔藍色西裝,頂着一頭往後梳理的油頭,年齡大約是三十後半吧。他兩手無力地晃着,用力駝着背,步伐十分不規則。剛剛擦身而過時瞥見的側臉看起來非常衰弱,臉色差得像得了重病一樣。
兩人之間你一言我一句,孝巳只能呆呆地聽着。
……在陣陣憂鬱中緩慢步行,轉眼間已經來到車站前了。
《喝破》,利用放聲一吼威嚇靈體。雖然事出突然,但多虧近來的修行,總算是順利成功了。
琉璃的目標緊接着轉移到柘榴身上,她驚得倒退一步,一臉極度不願的樣子。
不久後,孝巳離開學校,一個人往車站走去。
青年好像知道所有內情,繼續說着。
「這樣啊……」
男子痛苦得雙腳空揮,雙手不斷在脖子附近抓着。孝巳一眼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你真的是不懂呢,稻垣先生。」
「哎呀,做骯髒的買賣就難免會發生這種事嘛。你就好好享受吧。」
「唔,真是束手無策……」無法以往常態度對待琉璃的她,說出自己的真心話。
「那最近有沒有因爲誰過世,心情十分複雜或覺得後悔?」
「剛剛的靈是你認識的人嗎?」
——此時,男子停下腳步。
「沒有,至少我對那個女人一點頭緒都沒有。」
正當孝巳在心裏抱怨時,突然有行人從眼前橫越,他連忙停下腳步,差點就撞個正着。
孝巳身邊的男子微微起身反駁,但馬上又支支吾吾了起來,看來他是心裏有底。刺蝟頭像看透了男子的心思,不饒人地嘲笑着。
「我背後有個女人!她從兩個禮拜前就一直跟着我了!」
他該不會是被怨靈附身了吧?若是如此,也難怪看起來會如此衰弱。孝巳姑且也是個過來人,雖然自己當時的狀況比不上這名男子嚴重。_
「不認識。我根本沒有見過她……」
刺蝟頭冷漠的眼神透過太陽眼鏡投了過來。他將香菸扔下,邊踩着菸蒂邊如哼歌般地說道。
(不能把她當成有動啊,她目前爲止的舉動實在是讓人嚇得魂飛魄散。)
「啊,小榴當然也要一起囉!來開睡衣派對吧!」
男子直盯着孝巳問道。
於狹小公園內的轟天怒吼使女子的靈體爲之一震。下一秒,她的上半身往後一挺,身影瞬間消逝的無影無蹤。
他對現在的社團活動一點都提不起勁,在那個琉璃面前怎麼可能有辦法練習段子。「要表演漫才嗎?好哇好哇,我想看!」河童少女天真無邪地眼睛一亮,光是想到這個光景,身體就不由得一陣惡寒。
「怨、怨恨?這怎麼……」
(事態變得有點詭異了啊……)
「你、你爲什麼知道我的名字……」
雖然他在公圜口作勢用手機,可是一直這樣下去遲早會惹人疑竇。加上對方也不像是什麼正當的人物,若反倒被纏上可就本末倒置了。
看見翠點頭,琉璃開心地比出勝利手勢。看來只要是與靈有關的事,她真的都充耳不聞的樣子。
孝巳現在將琉璃硬是推給了翠與柘榴,連滾帶爬地逃出社團室。那兩個人明明也跟自己一樣拿她沒轍吶……這份罪惡感使孝巳的步伐沉重不已。
大致的事態已經明朗,現在最重要的問題是,這個狀態究竟會持續多久?
(如果是守護靈,身體狀況不會這麼糟纔對。真的是怨靈的話……這可有點棘手啊。)
他知道不應該隨意插手,但若就此撒手不管,自己心裏可過不去。總之就在不過度干涉的情況下,能追到哪裏就追到哪吧……孝巳心中一股微弱的使命感油然而生。
剛剛那名男子身後確實有什麼東西出現,似乎是個長髮女子。但她轉瞬間就消失無蹤,孝巳也不敢打包票。
對方身上掛了許多飾品,看起來比身旁的男子還要不正經。頭髮用髮蠟往上抓高,還穿着皮製的長大衣;雖然戴着太陽眼鏡又叼着香菸,但看起來十分年輕,以第一印象而言就是個在路邊惡質拉客的青年。
「恨你的也是喔。從你這邊借了錢,卻沒想到被撈取了一連串不當利息,最後差點上吊自殺——但卻還活在世上的人唷。」
正當孝巳拚命整理出頭緒時,稻垣昌造憤怒地反駁。
「…………」
「就像你說的,那個女人是跟你完全沒關係的怨靈,不過現在卻恨你恨得入骨,你知道爲什麼嗎?」
姑且先向翠報告一下吧……就在孝巳下定決心並轉身的瞬間。
「你應該不會否認吧。既然都在放高利貸了,被人怨恨也是常有的事啦,你說對吧?稻垣昌造先生。」
「原因我瞭解了,但要怎麼樣纔會痊癒啊?」
可是這一趟對孝巳而言,不僅把他打入更深一層的夢魘,也即將引起軒然大波。
時間快要下午五點,還沒到下班的尖峯時刻,來往的人潮並不算多。抬頭往二樓的月臺上一看,回家方向的各站靠停列車正好準備發車。
翠被宛如小貓的琉璃黏住,臉部表情明顯地抽了一下。
男子突然大喊,彷彿即將放聲大哭似的投入孝巳的懷中。幸好公園裏沒有其他人,要不這詭異的景象被人撞見可就慘了。
(只能到此爲止了啊。)
「咦?」
「喂———!!」
孝巳不知不覺地追在再度邁出腳步的男子身後。
那裏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名緩緩走近的陌生人。
「!」
雖說釐清了原因,但事情並沒有因此好轉。據她們表示,琉璃在她罹患的靈瘧自然痊癒前都會一直保持那個模樣。
他——正被半透明的女子從身後勒住。
「等一下!這是什麼意思!?」
此時孝巳終於按捺不住站了起來,插手兩人之間的對話。
死者的意識是由生者決定的——眼前的刺蝟頭知道這件事。不光是如此,他也對稻垣昌造的背景和附在他身上的怨靈瞭若指掌,他出現在此處正是因爲他知道一切來由。
正打算質問他到底是什麼人時,對方搶先厭煩地嘖了一聲,瞪着孝巳。
「小哥你別插嘴,不要打擾別人談生意啊。」
「談、談生意?」
他沒有多加理會困惑的孝巳,終於在此時做了自我介紹。
「我叫美濃部春喜,是個與靈師。」
「與靈師……?」
出現了個沒聽過的稱號。孝巳當然不是對靈導這塊領域相當熟稔,但這個名號也沒聽琉璃她們提起過。
「簡單說嘛,應該就是『詛咒代理人』吧?把怨靈附在你身上的就是我。」
聽見美濃部春喜的發言,不僅是稻垣,連旁邊的孝巳也跟着倒抽了一口氣。
「不好意思,我不能告訴你們是誰的委託,也不能幫你把靈趕走。我也是做生意的,信用可是很重要啊。不過——既然我是做生意的,你的委託我當然也不會拒絕囉。」
美濃部邪惡地揚起嘴角,彎下腰微探出頭,並拿下太陽眼鏡。他的眼神異常銳利,是對像狐狸一樣的下三白眼。
「稻垣先生,你有沒有興趣……對詛咒自己的人下詛咒啊?」
「對他……下詛咒?」
「我跟他不是一夥的吶。只要有生意做,我可是不會挑客人的喔。」
「…………」
「你就好好考慮一下吧。我暫時會留在這一陣子,你有興趣的話再來找我。」
美濃部說畢,便轉身準備離去。
「竟、竟然是《空礫》……」
那——百分之百是小田切和人沒錯。
6
「死人被誰如何利用都是使用的人的自由吧?」
畢竟我還有工作在身,總是被工作追着跑,一直掌握不到她的線索啊。」
只是暫時驅散而已,但沒必要一五一十的跟這傢伙報備。
「小田……切……?」
「喂喂喂,先發問的是我喔。怎樣,知道?還是不知道?」
「小田切……爲什麼……」
孝巳嚴厲喝止那吹着口哨悠哉踏上歸途的背影,並脫去西裝外套。
「什麼……!」
意識恍惚中,美濃部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進耳朵。
他的雙瞳十分有威嚇感地瞪着孝巳。孝巳也不甘示弱地往前跨出一大步。
他使盡力氣跳起來,重整態勢。
事已至此,沒辦法放任這傢伙不管了。絕對不能讓這種看起來就十分差勁的男人見到琉璃,至少不能讓他和現在正爲靈瘧所苦的琉璃碰面。
剛剛剎那間的事他已經有所把握了。騷音,與阻絕攻擊的無形之牆……是他也曾親身體驗的現象。
「你找那個有動琉璃有什麼事?」
「你等一下!」
「還真是亂來啊。」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要不然……」
爲什麼這傢伙會提到琉璃的名字?她在靈導界確實是十分出名,還是惡名遠播。琉璃該不會和與靈師這種可疑的人也有來往吧?
當孝巳看見那名高中生時,他腦中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忘了。
「跟你說過了吧。」美濃部嘴角帶笑地對錯愕的孝巳聳聳肩——身後浮現了三個人影。
但是,就在他要揪住美濃部的瞬間,一股衝擊彈開了他的手。下一秒,隨之席捲而來的一連串爆裂聲打在身上,他在空中翻滾了好幾圈後跌落地面。
「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沒有必要回答你。」
……身體緊接着開始發熱,五感也隨之變得敏銳。公園內的樹木搖曳、落葉隨風飄蕩,甚至連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都比平常還要清楚。
(那麼就先用《喝破》驅散怨靈,這樣一來美濃部就身無寸鐵……)
鴫原翠不可能放任有人在這一帶做出這種勾當,他應該不是正式的靈導師,而是檯面下的靈能者吧。
「……不要再輕蔑靈體了。」
美濃部不停地打量孝巳後,又叼了一根菸。
「既然你是本地的靈能力者,有沒有聽過叫做有動琉璃的怨靈師?」
國中時期與孝巳同爲棒球隊的隊員,又是值得尊敬的對手。之後英年早逝,靈魂卻因孝巳而滯留在世上的少年。也是因爲他讓紺野孝巳和有動琉璃兩人搭上線,對自己來說算是個十分特別的朋友.
「別費心機襲擊我啦。要是我有個萬一,這些傢伙可不會善罷干休。」
美濃部留下有如石化般悵然若失的孝巳,逕自踏出了腳步。
「你把我的怨靈怎麼樣啦?成佛了嗎?」
這個世界屬於生者,死者則是從世界這個舞臺謝幕的人。有利用價值的靈體就拿來利用,派不上用場的就隨他們去——就算這個理論有他的道理,孝巳至今依然無法接受。
「不準把靈——當成玩具一樣玩弄!」
沒想到,吞雲吐霧的他所說出來的意見,與有動琉璃如出一轍。
對手的實力不明,而且對方已經見識到《喝破》了。在這個情況下戰鬥,情勢多少對自己有點不利……相較於做好覺悟的孝巳,美濃部則始終一副泰然自若的態度。
爲什麼?怎麼會?只是長得像而已嗎?不對,那絕對是小田切不會錯。
「怨靈也有這種用法喔。確立這個手法的正是偉大的怨靈師——有動琉璃大人吶。」
「嗯哼,看來你也是靈能力者嘛。不過看你臉上的傷,大概也不是什麼正經人吧。」
正當他在擬定對策時,思緒突然中斷。
「咦——」
「對了,小哥。你剛剛那是什麼呀?用罵的就能把靈體驅散,這我可沒聽說過。那是什麼樣的能力呀?」
(他說……有動?)
(這傢伙……不知道《喝破》嗎……?)
他刻意麪無表情,但心中不禁疑惑。
「那又怎樣。」
「接受委託把怨靈附在別人身上……你做的就是這種過分的生意吧。」
「不知道。」
美濃部春喜因孝巳的喝止而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他不知道眼前名叫美濃部春喜的男人究竟是什麼人,但濫用靈體這件事他可無法坐視不管。將怨靈附在他人身上……把這種事當作生意的男子,孝巳必須當場讓他知錯纔行。
死者是讓人尊敬、緬懷,並終究該送回另一個世界的存在;這是孝巳一直以來的主張。
他緊握雙拳,飆升的戰意也顯露無遺。
是怨靈吧。當宿主碰上危機,靈體會隨之反應保護宿主。這個男人把靈體當成做生意的道具……既然如此,這猜測就不無可能。
幾分鐘後,當他終於能夠駕馭自己的身體時,連稻垣也已經逃得無影無蹤了。
他不敢大意地盯着美濃部的一舉一動,可是對方依然一副毫無防備的樣子,胡鬧地吐着菸圈。
「嗯?你要跟我打嗎?勸你還是算了吧,小哥你完全不是對手吶。」
孝巳沒有追上去,連喊聲喝止都做不到,只能傻傻地像唸咒一樣,不停地呢喃着小田切的名字。
「小田切……」
現出原形的三隻怨靈。其中一人是消瘦的老婆婆,和一名看似小學生的孩童,最後一位則是穿着制服的高中生。
「啊?」
他應該已經成佛,回到另一個世界了纔對啊……孝巳的腦中滿是疑問,得不出解答。
「無所謂啦。反正我的工作就只有『讓怨靈附身』而已,之後的事我可管不着。」
「那又怎樣。」孝巳回應對方挑釁的揶揄,持續逼近。他在距離對方四公尺左右時停了下來,開始凝聚體內的靈力。
他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事,已凝結的靈力也在不知不覺中消散。
儘管孝巳故作平靜地回答,他的內心卻波濤洶湧。
孝巳彷彿宣戰似的怒吼,用力往地面一蹬。以開戰動作來說無可挑剔。
「要是至少知道她長怎樣就好了呢……
「小哥,你是本地人?」
孝巳盯着美濃部身後,愣在原地動彈不得。
「拜、拜她爲師?」
見孝巳不發一語,美濃部做出一臉麻煩的表情,點起香菸。他那恰然自得的態度,可以看做是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裏吧。
「那個人呀,對我們與靈師來說可是教祖大人呢。我爲了拜她爲師,才特地來到這個地方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