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鹿禸排

「蘇伊，牠跑去你那邊了！」

「哦！」

夏特追趕的那隻鹿，一如預期地逃出窪地。

「爲什麼要嚇那隻鹿啊！」

在前方埋伏的我迅速給牠致命一擊，但馬裏烏斯還是出聲抱怨。

「怎樣？你想說鹿很可憐嗎？」

真的那麼想就別喫肉。

「纔不是，嚇到牠會讓肉質硬化喔。我不是說過『殺鹿的時候不要被察覺』？到時候肉變難喫都是你的錯。」

馬裏烏斯氣得七竅生煙。

「是這樣嗎？對不起。」

夏特老實地道歉。

「喫起來不都一樣？」

「你是味覺白癡嗎？」

「是你太龜毛了！」

鬥嘴的同時，我也持續處理剛宰殺的鹿。放血時最好動作快。

「我要清洗嘍？」

我們還在鹿旁邊爭吵時，伊蓮努突然開口。

只好慌張地遠離放血中的鹿。伊蓮努立刻往鹿身上──應該說朝我們剛剛所在的位置──大量灑水。伊蓮努的魔法不適合處理瑣碎工作，她一開始甚至會把我們跟獵物一起淋溼。

「希望妳能再細心一點。」

「嗯？我當然可以小心施法呀。但結果都一樣。」

結果，非常完美的熟成肉就此誕生。火候和燉煮技術都恰到好處。他似乎有調整料理的時間和水分──雖然我完全不懂魔法。

我問過伊蓮努可不可以把血變不見，她說如果是流出來的血倒不成問題。似乎沒辦法輕易操控存於體內的東西。

夏特探頭觀察。

「哎呀哎呀。」

「你想喫理想中的高級肉就自己動動腦袋啊？我不可能用手邊這些調味料變出什麼大餐。」

馬裏烏斯面帶微笑。

等鹿身上的泥土和髒污洗淨，我將內臟摘除。伊蓮努又再一次粗魯地清洗。

我們正要去討伐魔王，沒辦法爲了讓肉熟成而乾等好幾天，只能肢解後立即食用，頂多簡單抹上鹽巴後煙燻一整晚。帶着生肉旅行畢竟礙事又笨重。

「……我在魔法控制上也變得愈發細膩。」

「你要煮嗎？還是不要太勉強……」

夏特連忙阻止馬裏烏斯。

馬裏烏斯難得沒有回嘴。

「這不是很好嗎？能喫到這麼美味的東西，我很開心喔！」

馬裏烏斯突然上前。

「肉應該放幾天比較好喫吧？抱怨我的處理方式前，先用你高超的魔法做點事如何？」

「雖然沒有像樣的餐具，料理倒是無可挑剔呢。」

這傢伙大概試過了吧？然後失敗了？

馬裏烏斯挪開視線。

伊蓮努發出半揶揄，半傻眼的聲音。

想自己出手把肉變美味還失敗了。

「……讓我試試。」

身爲魔女，魔法是伊蓮努的強項，但馬裏烏斯用起來也不差。我則一竅不通。

一路上不乏爭執，但他們真的是一羣很好的夥伴。

「過程中能不能不要把我們弄溼呢？」

這兩個含金湯匙出生的少爺不曾下廚，更別說伊蓮努的廚藝糟糕到令人絕望，所以伙食都是由我準備。慢着，他們說自己有和騎士團一起參加訓練，至少有露營的經驗吧？

「好像有混入一點魔物之血呢。」

多虧這個不服輸的男人，旅途中的伙食品質大幅提升。然後，他大手一揮開始抱怨，我也不甘示弱。

夏特不加掩飾地給出稱讚。

伊蓮努對料理的完成度表示驚訝。

當然是在有牆壁的室內。

「不，我要試。只要肉的狀態不錯，應該能做出很美味的料理。」

「要是血能一起消失，處理起來就更輕鬆了。」

這趟旅行結束後，我想一邊品嚐佳餚，一邊飲酒到天明。

「試試」是要對肉做什麼嗎？他能幹嘛？

「……」

「最近比起劍術，廚藝還進步得更快……」

夏特是王族，對食物卻不挑剔。公爵家出身的馬裏烏斯倒是很愛抱怨。說什麼肉太硬，顏色不好看，太鹹，太腥，總是怨聲載道。

不知爲何，馬裏烏斯特別強調「還」這個字。

「好好喫！」

伊蓮努如此回應，水流不知道消失到哪裏去了。

「這一帶反而很難找到普通的動物吧？啊，發現核心了。」

「你肢解的技術還真好呢。」

鹿身上大部分的殘骸都被保留下來，不知道這樣是好是壞……

夏特只是站在旁邊看。如果交給這個男人處理，肉塊絕對會變得慘不忍睹，這也沒辦法。

夏特粲然一笑。

我用指頭捏碎一個沒有硬度的小核心。

馬裏烏斯說話總是要酸幾句。

「沒想到能在這趟旅行喫到這樣的料理呢。」

「你們就是不服輸呢。」

我一邊聽伊蓮努和馬裏烏斯爭執，一邊肢解獵物。就算在心裏完全同意馬裏烏斯的說法，我也知道自己一旦插嘴就會在不知不覺間攬上所有過錯，不打算多管閒事。

我不自覺地開始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