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魔核
《打倒魔王半世紀後,這次來場無名之旅吧。》 · じゃがバター · 1.9萬 字
離開村莊後,我們正前往塔雷諾亞的草原。
泰恩被馬裏烏斯擊倒了。
「哎呀?雖說是偶然但勝負已分呢。」
馬裏烏斯微笑說道。
「偶然……?」
泰恩邊說邊露出困惑的表情。馬裏烏斯伸手將他扶起來,然後隨意擺出架式,邀請泰恩再來一戰。
馬裏烏斯身着的長袍,無論是袖子還是下襬都很長,還有兩片從肩膀垂到膝蓋下方、用來裝飾的外襯。不管怎麼想,這身裝扮都很難行動,馬裏烏斯動作卻相當俐落,甚至利用外襯來牽制對手或是混淆視聽。
施加了身體強化魔法後的馬裏烏斯,不僅手的速度很快,力道也很大。
泰恩再次呈大字型仰躺在地面,震驚地抬頭看向馬裏烏斯,對方則一臉雲淡風輕地俯視泰恩。
「老夫就說不必擔心他了……」
我帶着些許憐憫的眼神看着泰恩。
在我們前往塔雷諾亞的途中,爲了稍作休息而走進了道路旁的森林。一行人邊喝着飯後的熱茶,邊聊着魔物要是出沒的話,應該會在塔雷諾亞那一帶。聊着聊着,泰恩脫口說他擔心年事已高的馬裏烏斯體力無法負荷,這成了一切的導火線。
馬裏烏斯看上去性格沉穩內斂,甚至有些柔弱──他展現了在我看來也很狡猾的笑容,然後開始和泰恩切磋。至於結果──泰恩多次被擊倒在草地上。
畢竟他也是傳說中最強的勇者要員之一。不過,馬裏烏斯最廣爲人知的是強大的魔法支援,以及作爲隊伍中的治療師,無論什麼傷口都能治好的能力,並不是像我這樣以強大的物理破壞力而爲人所知。
因此人們不太曉得,其實馬裏烏斯在物理攻擊方面也很強,尤其是現在的年輕一輩。如果他選擇納於自身的武器不是法杖,而是劍──不,還是我比較強。若馬裏烏斯當年沒有選擇法杖,他的身體強化魔法應該也不至於練到這種程度纔是……沒錯,還是我比較強。
不過畢竟過了五十年,人也上了年紀,考慮到馬裏烏斯的職業和年齡,泰恩會這樣擔心他的身體能否適應需要長時間野外紮營的旅行,也是情有可原。
「騙人的吧……」
泰恩被打飛以後,就這樣一臉驚愕地呈大字型躺着。
只要他一站起來便立刻被擊倒,再站起來又立刻被擊倒,就算起初是大意輕敵,使出全力應戰還是一樣。
「馬裏烏斯平常會假裝自己沒什麼體力,讓其他人搬行李。不過面對來鬧事的騎士小隊,他也能夠輕鬆應付,將對方玩弄在掌心。」
當我們抵達塔雷諾亞時,城門前停着幾輛正在辦理進城手續的貨車,商人們則站在一起聊天。像我們這種普通的旅人,只要從魔馬上下來,把過路費交給守衛就能夠輕鬆入城。
爲了可愛的孫女,我當然想要成爲她心目中理想的形象。不過,人們心中往往充滿矛盾而不切實際的幻想。
將魔王消滅後的破曉之時,女神會替每位勇者實現一個願望。我至今仍不曉得伊蓮努許了什麼願望,而馬裏烏斯的願望則是前陣子剛聽說。
「啊,是因爲塔雷諾亞有大哥的銅像嗎?」
對於我的反駁,馬裏烏斯只是輕輕笑了。
貴族們聽到魔王復活的消息便會慌張地仿效王家開始召集有血脈之人──這也是我和妻子結婚的理由,即使不是多純粹的血脈。也就是說,世界和平的時候,人們比較注重血統。一旦人世間動盪不安,反而容易產生混血的矛盾現象。
泰恩拿起熱茶抿了一口,不禁皺起眉頭。太燙了嗎?
我和馬裏烏斯接連說道。
你這傢伙,既然這麼寵祂卻不打算教育,不如給我直接帶走。
──阿莉娜從前聽我說了身爲勇者的夏特也會拉肚子的時候甚至哭了!真是夠了,我在阿莉娜面前只想做一個帥氣的爺爺啊!
「這些不合理又奇怪的規定,或許是過去的勇者團隊所爲吧?」
「想要增強精神力的話,鍛鍊身體也是一個好方法喔。」
「很懂人情世故跟這個沒有關係吧……」
女神代表着秩序和規律,並要求人們完成自己被賦予的使命。畢竟在和平盛世的時代,女神的影響力也最深遠。
「爲什麼只有魔女不一樣呢?」
「因爲當時沒有其他人可以負責治療吧?」
說起來,若不是在討伐魔王的時代,女神的守護並不會對能力產生大幅度的加持。依歐毫無疑問地是個出色的魔法使,但身邊的人對於有沒有女神守護這件事,態度也會不同。
泰恩慢吞吞地走回營火旁。
「能夠持有『女神拉努之劍』的只會有一個人,然而,受到女神守護的卻是在分歧的血脈中各選一個人,全部共有四個人吧?」
魔王從世上消失後,直到再次復活會歷經相當漫長的時光。換算成人類的壽命,至少會經過六次世代更替。
幾乎每座城鎮裏都有勇者團隊的銅像,令人相當困擾。不過,只有在較富裕的大城市纔有「製作精良」的銅像──比如塔雷諾亞就有等身大的銅像,容易被人拿來作比較。如果銅像的尺寸有大有小,至少還會給人不一樣的印象。
「謝謝您的關心,我這把年紀要是不動一動身體,確實會變得衰弱呢。」
泰恩挑起一邊眉毛。
「連同『魔女』在內,還有很多不明確的事啊。」
當中身爲王家的「布拉德哈特」,儘可能地不將血脈分散出去。而「沃爾」因爲身爲魔女喜歡孤獨,所以沒有建立血脈濃厚的家族。這也導致他們就算和其他家族通婚也只能遺傳到稀薄的血脈。
馬裏烏斯說自己無法成爲「魔女」,指的就是這件事。
「嗶呀!」
「爺爺拿出真本事的劍術……我學起來會很困難嗎?」
阿莉娜看向馬裏烏斯,再轉頭看我。
不過,對普通人而言,無論身在什麼時代,血統幾乎沒有什麼意義。擅長劍術的人會強調自身擁有劍士的血統,擅長治療的人則會自稱擁有治癒的血統。
阿莉娜雙眼放光地看向馬裏烏斯。
就算能夠使用強大的魔法,就算是勇者希望選擇之人,只要伊蓮努不打算卸任,任何人都無法成爲「受到女神守護的魔女」。
「誰知道呢……至少我是在看了蘇伊倫的戰鬥後放棄了劍術。」
嗶呀坐在我的膝蓋上,沒有挪動屁股而是直接拉長身體喝茶。爲了讓嗶呀方便飲用,馬裏烏斯扶着薄薄的金屬杯子。
「如果是過於不合理的願望,下一代的勇者團隊應該會將其廢除吧?」
「……」
雖然我對自己的實力很有自信,但他們內心大概是過度美化的期待吧?馬裏烏斯!就算你把嘴角遮起來,我也知道你肯定在笑!
進入塔雷諾亞前,我將原本隨意綁在後面的頭髮編成辮子,往前放到正面。如此一來便能改變自己在肖像畫或是銅像上的形象,既簡單又有效。
不,這叫聲應該是在催促我拿茶給祂喝。
「是的,王族以及公爵家的人都擁有這些血脈,我當時可能成爲任何一種──除了『魔女』。」
而且馬裏烏斯會刻意製造出那種──讓對手在正式比劃前就輸掉的情況,使對方覺得說出去會很丟臉。這是爲了避免自己的強大被大肆宣揚,也方便下一次又有莽夫想要過招時,對方會比較輕易答應。
「爺爺……」
如果阿莉娜她們知道馬裏烏斯的願望是「不再得到女神的啓示」,不知道會做出什麼表情呢?
馬裏烏斯倒了一些茶給嗶呀,又開始寵祂。
馬裏烏斯回應偏頭詢問的依歐。
「有這麼厲害嗎?」
依歐問向馬裏烏斯,表情毫無變化。與阿莉娜那充滿期待、眼睛閃閃發光的神情形成對比。
我將茶遞給馬裏烏斯和泰恩。
泰恩向我們問道。
「叔叔……您真的好強呀。」
大概是瞥見我和馬裏烏斯的臉色,泰恩最後加上了那句話。
嗶呀也跟着同意。
嗯,看來阿莉娜已經和小時候不同,現在理解就算是勇者或是傳說中的人,甚至是爺爺也會上廁所這件事了。
休息結束後,我們走回幹道前先去上廁所。
「就算過了五十年,英雄們的實力依然不減嗎?雖然很佩服,但也讓我有些沒面子。」
儘管如此,偶爾會有像我這樣突然顯現出其特性的例子,真是不可思議。
一個騎士小隊大約二十人,而馬裏烏斯所對付的甚至不是步兵,而是騎兵。
──應該不會發生讓阿莉娜失去笑容的事。
阿莉娜露出開朗的笑容。
他的動作顯然有些僵硬,大概是倒地時撞到背部而感到疼痛吧?但馬裏烏斯放倒泰恩的時候應該有預留緩衝空間,稍作休息就能恢復纔是。
「好厲害。」
這些血脈在遙遠的過去被分歧出來,歷經幾代的混血之後變得稀薄,接着再次被挑選出來重新分歧,如此反覆下去。
在我得到印記武器後,就幾乎沒有劍會離手的情況發生。不過也有一些可以封住印記武器的魔法,或是當劍卡在魔物身上無法拔出的當下,可能會遭遇其他魔物襲擊的情況。因此,有個備案非常重要。
嗶呀禰一點都不可愛,給我去坐在馬裏烏斯的膝蓋上。不要喫飽喝足就爬回我背上睡覺!實在太懶惰了!
魔女在世上只會有一個人。
不,將女神的性質考慮進去,或許一切都是必然嗎?
能夠在擁有全部血脈的情況下充分發揮其特性的,大概只有王族和公爵家吧?
就連我也不敢保證,如果自己空手和馬裏烏斯對決能不能夠贏他。應該說,馬裏烏斯若將身體強化魔法施加於自身,對手即便被馬裏烏斯以外的人施予身體強化魔法也不可能與之抗衡。當然,拿劍的話又該另當別論!
依歐呆愣地看着馬裏烏斯。
「泰恩就繼續和我們一起旅行吧!只要近距離觀察爺爺揮劍的樣子,肯定能夠變得更強!」
阿莉娜和泰恩投來崇拜的眼神,刺得我有些坐立難安。
「就算名字沒有顯現出名號,只要全心投入一件事,應該也能夠變強,只是大家都放棄了吧?雖然由擁有『布拉德哈特』名號的我來說可能沒什麼說服力。」
阿莉娜雙手合十,露出燦爛的笑容。
控管人流進出的門上,有着神官施加的簡單結界,大概是從幻化爲人形的魔物事件中學到教訓了吧?結界不會阻止人們走出城門,但如果有魔物等類的惡靈試圖進入,門上用來取代市徽而掛着的盤子便會迅速落地,碎成一片。
作爲能繼承魔女稱號的弟子,依歐受到特殊栽培──又或者說,只是被看好。伊蓮努確實特別關注依歐,並且教導了她許多魔法。但我從來沒聽過伊蓮努明確表示要讓依歐繼承魔女。
馬裏烏斯聳了聳肩。
「嗶呀!」
「你們兩位的願望都實現了嗎──我不會過問是什麼內容。」
「不同的血脈反而會互相抵消,阻礙其才能的發展嗎?」
「……嗯,請不用在意我。」
泰恩問道。
「太厲害了,剛纔擔心你反而顯得沒禮貌嗎?」
喂,你是想在我孫女和你侄女面前保持形象嗎?要是途中才說想上廁所,反而比較丟臉啊?
馬裏烏斯走回營火旁邊,大氣也不喘一下。
「誰知道呢?也許是過去討伐魔王的人許下的心願喔。」
「只是動一動……確實不費吹灰之力就把我扳倒了啊。」
我的孫女真可愛啊!
「我希望爺爺的願望能夠早日實現!」
「馬裏烏斯你也去上一下廁所怎麼樣?」
「要蘇伊倫拿出真本事戰鬥,除非在這前方發生重大事件,否則應該不會有機會。不過,即便是他隨意揮劍的姿態,應該也能作爲參考。」
「老夫的願望還沒實現──不,應該說正在實現。」
──考慮到可能面對不得不放下劍的情況,阿莉娜本身也有在進行徒手應戰的訓練,所以特別佩服馬裏烏斯的體術吧?
「老夫認爲你算很強的了,畢竟也很懂人情世故啊。」
因爲王族所擁有的勇者血脈之「布拉德哈特」能夠強力激發出索特、克拉布和沃爾血脈的特性,就像是在強化與勇者一同戰鬥的夥伴。
泰恩對着露出笑容的馬裏烏斯嘆了口氣。
◇◆◇
想當然耳,一般不會有人敢直接跟馬裏烏斯打架,可是當有莽夫跑來找軍隊所屬的治療師或年長者麻煩時,馬裏烏斯會出面代爲應戰。他這個人一旦受到挑釁,便會出手回擊。
順帶一提,就算是男人也不會被稱作「魔法師」,而是受到女神守護的「魔女」,我也不曉得爲什麼會這樣。
嗶呀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在我的膝蓋上拉長身子繼續喝茶。這傢伙只要是能喫的東西,不管是誰給的都無所謂吧?
照理說,在我們找到潛伏於城鎮裏的魔物前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誰知道呢?希望魔物不要「又」像從前一樣,藏身在領主家裏。
無論是劍士還是治療師,都是由那個時代的勇者來選擇希望成爲夥伴的人,但只有魔女是例外。
那個年齡不詳的魔女該不會打算留任吧?我不禁懷疑。
「我的願望已經實現了。」
不知道他們爲什麼要選盤子──然後,它現在掉下來了。
「啊,抱歉,會不會是剛獵殺的魔物素材觸發了結界?」
我們一行人閃過掉下來的盤子,看着散落在石板上的細小碎片說道。
「如果是比較強的魔物,確實有可能觸發結界。」
一個像負責人的男子從警衛室走出來說道。
在城門的前後各有兩名士兵,他們將長槍左右交叉,把我們包圍。後方是覺得有趣而湊熱鬧的人羣,還有一些小心謹慎的人和我們保持距離,隨時準備逃跑。
城門上方原本掛着盤子的地方,似乎刻有某種魔法陣。看來盤子並非結界本身,而是那個魔法陣。
「對不起,爺爺,我身上帶着魔物之牙作爲紀念。盤子掉下來是我害的嗎?」
阿莉娜露出不安的神情看着我。
應該是在說阿莉娜和依歐最近打倒的那隻速度飛快的魔物。
「我也是。」
依歐也悄悄地把魔物之牙遞出來。
「不,老夫在盤子掉下來前也沒想過魔物之牙會造成影響。」
我摸摸阿莉娜的頭。
「聽說盤子滿常掉下來的,我想應該不用太過擔心喔。」
「明明公告說只要不是魔石等類的東西,盤子就不會掉下來,結果聽到不少人抱怨只是帶了魔獸的皮或是爪子等進城,盤子就掉下來了。」
馬裏烏斯微笑說道,泰恩跟着補充。
守衛想要檢查我們的行李,看看除了魔物之牙外,是否還有其他的危險物品。我們害得進城的隊伍塞住了,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請暫時由我們保管。」
男子邊說邊從我們手中接過行李,交給自己的侍從。侍從對我們行了個禮便返回城門附設的警衛室。
死者有那種長年霸凌弱小的人,或者與他人妻子出軌的人,還有一些幫派間的鬥爭──盡是些對旅人來說,最好不要去多管閒事的案件。
「不、不過還真奢侈啊,我沒想到會住在這樣的旅館,連用一隻叉子都要注意。我是不是應該去哪裏借一套正裝比較好?」
「你們是從那輛經過的載貨馬車上感覺到魔物氣息吧?那牠會不會在有很多載貨馬車聚集的地方?」
……看來我提問的方式不太好。
所幸嗶呀是神獸,並不會掉毛,但還是很礙事啊。
「這家旅館的好處是料理比排名第二的旅館好喫,還會有那間最頂級的旅館無法提供的美味食物。」
廣場上人來人往,並排兩側的攤位賣着一些雜貨還有鮮花。真是一座充滿活力的城鎮。
聽了泰恩的話,我們開始在地圖上尋找載貨馬車──商人會聚集的區域。
馬裏烏斯閉上雙眼,細細品嚐酒的味道。
泰恩用叉子戳起盤中的甜點說道。
大概是因爲客氣,泰恩沒有靠過來一起看地圖,而是雙手交叉在胸前,站在一旁說道。
「那個盤子比你們付的錢還要便宜很多。剛剛有守衛在我纔沒講,但最近有傳聞表示,看起來很有錢的旅人過路時,他們會故意讓盤子掉下來。」
「這裏曾經是個陰鬱且空無一人的地方,沒想到變了這麼多。」
「剛剛喫到的炸花料理帶有一點甘甜,真的很好喫。」
「如果是陰沉我還能理解,但也可能發生開朗的情況嗎?」
嗶呀緩慢地爬上我的背部,大概是放棄了。喂,禰爲什麼要從我的臉上爬過去?要爬也給我從旁邊繞啊!給我走旁邊!
馬裏烏斯同意我的看法。
「因爲很便宜吧?」
「這是城裏第三高級的旅館呢。」
雖然阿莉娜和依歐沒有特別抱怨過,但我們這幾天一直是在野外紮營,或者睡在村莊裏的稻草牀上。考量到回覆她們的體力,才選擇了這間浴室和牀鋪都很不錯的旅館。
畢竟無法直接問有沒有人突然過世。
「……」
嗶呀發出微弱的鳴叫聲。
因爲阿莉娜和依歐會一起睡,我建議泰恩利用多出來的房間,他卻說要睡在一開始進來的小臥室,接着把行李放了進去。
◇◆◇
至於這間排名第三的旅館,只要有錢,平民也能入住。不過,對普通的富裕家庭而言,仍是難以負擔。
──一走進這座城鎮,我就感覺到非常濃烈的魔物氣息和氣味。從身邊經過的居民身上,以及多半是魔物活動過的地點都不經意地聞到那股氣味。
我立刻將這裏的蛋糕和村裏喫過的蛋糕做了比較。香氣濃郁的榛果,口味上甜度適中,裏面還夾雜着巧克力薄片,喫起來脆脆的,口感相當有意思,與配料中的酒漬櫻桃同樣適合蛋糕。
「禰明天再喫。」
這家旅館似乎另外僱用了廚師,做的菜非常好喫。正因爲如此,嗶呀貪心得喫到身材超越茄子變成了西洋梨,現在已經一口也喫不下,所以只有我們在喫甜點。
阿莉娜捧着臉龐,眼睛閃閃發光。
可惡啊,居然嚇到我可愛的孫女。
一行人聚到客廳來,開始討論明天的行程──因爲魔物之書的前車之鑑,我們現在不會再向阿莉娜和依歐隱瞞,而是大家一起討論。
我不懂嗶呀爲什麼喫到肚子快撐破了卻還想再喫。難道不會因爲看到食物而感到不舒服嗎?
「這是甘蔗蒸餾的蘭姆酒嗎?」
「有道理……我和蘇伊倫反而太拘泥於過去的經驗了嗎?」
「我也這麼覺得。」
對我和馬裏烏斯而言,這個甜度剛剛好,但泰恩覺得太甜,對兩個孩子來說卻不夠甜。只是喫個東西,學問還真大。
「這個月比較特別的是一顆拳頭大小的藍寶石仿冒品。寶石很大顆,純度卻比不上真正的寶石,因此引起不小的騷動呢。」
「看來用了非常高級的酒啊。」
這座城鎮最頂級的旅館也有提供王族使用,如果沒有相當的家世背景和信用是無法入住的。排名第二的旅館同樣要求出身顯貴的旅客,住宿費之後纔會向旅客家中請款,或者由家裏的人親自送來。
衛兵說完,我們便在他們的注視下走進城門。
「這裏的喫起來比較……要是再甜一點就更好了。」
「現在好像是商人用來舉辦競標的廣場。」
「嗯,很棒的香氣。」
馬裏烏斯用柔和的聲音回答依歐的問題──不過在五十年前,明明好幾個傭人在領主家失蹤了,其他傭人卻依然神采奕奕。那已經超越不自然,甚至有些可怕。
「嗶呀……」
「別擔心,一些有錢的傭兵也會來這裏住宿。」
「聽說他們最早是掛鈴鐺,想要用響鈴來做警示。但因爲魔法施展得不太順利,所以才改爲讓盤子落下。」
「會不會是這裏?」
「真是鬆了一口氣。」
我指着地圖上的一點。
櫻桃一咬下去,其滲透到鼻腔裏的酒香讓人慾罷不能。
爲了明天找出魔物的藏身地,我先以過去發生的事和地點作爲開場白,接着再詢問有關拍賣會場的情報。
雖然酒很好喝,不過我來此的目的是爲了收集情報。總而言之,和同樣喝着這種珍貴名酒的人比較容易搭上線,在正式問出情報前,剛好可以作爲閒聊的話題。和幾位客人聊過後,我現在和一位手邊空下來的服務生交談。
話說回來,嗶呀明明一直待在我背上,卻什麼忙也幫不上啊?照理說應該要用聖獸的力量讓我們不會觸發結界吧?作爲聖獸到底是怎麼想的?
「花的香氣也非常好聞呢。」
接著有人開始清掃破碎的盤子,另一個人則用長棍把新的盤子掛在城門上。從他們熟練的動作來看,或許正如馬裏烏斯所言,盤子破掉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這個月的拍賣會已經結束了喔,通常只會在月初的前三天舉辦。」
接着大家決定明天先從那個地方開始調查。
我和泰恩接連回答。
「唔,因爲這種理由讓阿莉娜嚇到,真是死不足惜。」
阿莉娜是王族,而馬裏烏斯和依歐來自公爵家,我也身任邊境伯爵,足以滿足入住的條件。但不管怎麼想,如果去住那種地方,恐怕會暴露我們的行蹤。
依歐不可思議地歪頭問道。
是因爲北方無法種植葡萄嗎?大多是比較罕見的酒,例如馬鈴薯制的蒸餾酒阿誇維特。雖說以北方人的角度來看,南方的葡萄酒反而比較稀有吧──聽說現在流行把這種酒和酒精濃度低的啤酒交替飲用。
「好了,這個是城鎮的地圖。」
最頂級的旅館不會使用有毒的食材,即使只是微弱的毒性。
「那是洋槐花喔,再過不久就能看到嬌小的白色花朵成羣綻放了。」
由於掛在城鎮那側門上的盤子沒有掉下來,我們順利被無罪釋放。從警衛室的窗口拿回了行李並支付費用後,一行人牽着魔馬走向廣場。
阿莉娜輕輕撫着胸口說道。
馬裏烏斯不禁自言自語。
依歐和阿莉娜接連說道,開心地相視而笑。
炸物本身是利用洋槐花還未綻放的花蕾,可以避免去擔心開花后里面會藏有小蟲。即使經過油炸,花香也會保留下來。雖然花瓣帶有一點毒性會造成下痢,但只要加熱就能夠去毒。
榛果櫻桃蛋糕。
「不曉得是因爲比較難訂到旅館,還是爲了省錢,最近聽到不少人直接睡在載貨馬車上,結果反而身體變差的事。果然還是要像客人您這樣,入住完善的旅館纔行呢。」
「五十年前,魔物曾經潛伏在領主家中,但今天一路觀察下來的感覺,似乎跟從前不一樣。」
喫過晚飯,我們回到客房。進門是一間給僕人或護衛睡的小臥室,再往前走是房間中相對寬敞的客廳,從客廳再延伸出去是浴室和四間臥房。
等到阿莉娜和依歐都睡着,我悄悄地離開房間來到餐廳喝酒,這裏晚上會轉爲經營有些高級的酒吧。除了提供當地的美酒,還會供應從寒冷的北方運過來的珍貴名酒。
即使馬裏烏斯說了不要拘泥於過去的經驗,我的眼睛還是不自覺地看向過去印象深刻的地方。
依歐一臉陶醉。
這座城鎮的拍賣會相當知名,連在簡易的地圖上都會看到標示,除了專門爲此而來的商人,也有不少競標者。
「有人員失蹤或是受傷之類的事件嗎?」
「不曉得。」
「最近拍賣會上有沒有發生什麼不尋常的事?」
泰恩說道。
「因爲有那種會進行精神操控的魔物喔。雖然像我們這樣和他們沒有交情的人很難判斷……由於魔物難以下達複雜的指令,大多是要人們跟平常一樣過日子或是保持開朗之類的指令呢。」
馬裏烏斯做了說明,但還是沒有解釋爲什麼要用盤子。
我久違地在可以伸長雙腿的浴槽裏洗了個熱水澡,去除身上的疲憊。
地點位於城鎮外圍,不用經過那個盤子會掉落的城門。這個過去因緣際會的地方,正是載貨馬車的聚集地。
這件事我已經知道了。
泰恩露出微妙的表情,對他來說似乎還是太甜了。一副想要說與其做成甜點,不如直接拿酒給我喝的模樣。
馬裏烏斯歪頭問道。
「爲什麼是掛盤子呢?」
這座城鎮在魔王統治的時代裏,並未遭到魔物大規模地侵襲,因此很快就迎來了復興,之後的發展也相當顯著。雖說城鎮沒有遭到破壞,但居民當時受到的迫害也是非同小可。即使後來人口有再增加,如今這裏的居民一半都是從外地遷來的。
馬裏烏斯微笑說道。
總而言之,至少明白了是因爲法術失敗。
「你們先試着走進城門,如果另一個盤子沒有掉下來就可以無罪釋放。等一下再去右邊的窗口拿回你們的行李,請在那邊支付盤子的費用。」
應該是相當強大的魔物吧?對阿莉娜和依歐來說會比較棘手,不過任何事情都是一個經驗。
「就算是同一道料理,也差很多呢。」
不過,從白天收集到的情報來看,這座城鎮在這幾年內並未發生疑點重重的死亡事件。就算有兇殺案,也是那種可以明白犯案動機,從中猜出嫌疑犯是誰的事件,只是大家心照不宣──無形間形成了某種默契。
馬裏烏斯將地圖攤開在桌上給大家看。
「對呀,僕人們的臉色沒有特別陰沉,也沒有不自然地故作開朗,甚至沒有察覺魔物留下的氣息呢。」
「是當初打敗那隻逃出來的魔物的地方嗎?」
旅館的服務生笑着說道。
唔,看來什麼也沒問到啊。難道是從衆人身上一點一點吸取精力的類型嗎?如果是停放載貨馬車的地方,就是那座廣場了吧?話說,能夠讓整架載貨馬車停放的旅館並不多,我不覺得在車上過夜是最近纔開始的事。
「……嗶呀──!」
該問的話已經問完,麻煩的傢伙也醒來了,我決定回房間。無視在背後蠢蠢欲動、嗶呀嗶呀叫的生物。
一走回房間就看到馬裏烏斯一個人坐在客廳裏品嚐紅酒。經過小臥室的時候,我發現泰恩還醒着,看來他們各自在做自己的事。
「泰恩的酒量好像沒有你那麼好。」
「沒辦法拿一般人跟我們比吧?」
我坐到對面的椅子上,馬裏烏斯則將酒倒入新的玻璃杯。
我和馬裏烏斯似乎都是愈喝愈有精神的類型,除非一次大量喝下烈酒纔會醉倒。多虧了女神的加持,傷口復原得比普通人還要快,對毒素的抵抗力很強,代謝也很好。不過,像夏特那種原本酒量就不好的人,反而很快就會喝醉。
馬裏烏斯是那種喝酒來享受氣氛的類型,我則是會沉醉於飲酒氣氛的類型,即使身體不會醉倒,也能夠體會飲酒的樂趣。
伸手去拿酒杯時,嗶呀順着我的手臂爬下來──不像平時溫吞的動作,而是快速地爬下來,直接把臉埋到杯子裏。
「……」
我和馬裏烏斯一同陷入沉默。
「看來珍珠大人也喜歡喝酒呢──那麼,有問到什麼情報嗎?」
「別這樣矇混過去!這很明顯不像是聖獸該有的行爲吧?臉的一半都埋進酒杯了,這傢伙是要怎麼呼吸?」
「珍珠大人畢竟是個聖靈。」
馬裏烏斯微笑說道。
「如果你覺得這沒什麼問題,乾脆整隻送你!給老夫把祂帶走!」
「珍珠大人是自己決定要待在什麼樣的地方。好了,這裏還有酒和杯子。」
「不是不喫,但通常只是在路邊攤喫個兩三串烤肉填飽肚子。」
「那麼,開始吧。」
「大概是爲了不讓人接近吧?雖然力量很微弱,但確實有被施下法術。」
明明很想睡還是因爲貪喫而爬過來,就是這種下場。
服務生端着放有好幾種麪包的籃子來到我們桌前。
袋子裏拿出來的東西,是比砂礫還大一點的水晶。馬裏烏斯將其如畫半圓般地灑向四周。
「麻煩給我來這兩種。」
我們互相爭論了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接着進入正題。
馬裏烏斯有些感慨地說道。
我纔不是用來捕魚的鸕鶿!
「比起做這種事,不如在蘇伊倫身上綁根繩子,讓他到處走來走去,或許還更有效率呢。」
「小姐們要試試看這個有水果裝飾的麪包嗎?」
馬裏烏斯選了放有葡萄乾的方形麪包和加了核桃的麪包。這個男人喜歡在裏面有葡萄乾或堅果的軟麪包上塗抹奶油來喫。
服務生推薦的是切片的小麪包,上面塗有鮮奶油,鮮奶油上面擺放着山桃和莓果,外表相當華麗。
泰恩似乎喜歡有嚼勁的食物。
「是一種只要待在身邊就會讓人幸福的存在喔。」
至於來販賣家畜的人則會讓山羊或棉羊待在這裏。由於周圍的樹枝已被折斷,加上草地已被踩踏且被牲畜喫掉,這裏比一般的森林更好走。
昨晚得到的相關線索,已經在房裏先向大家說明過了。雖然這裏的桌子和其他客人之間有足夠的距離,服務生卻會豎起耳朵偷聽客人交談。
服務生帶着笑容正要走到隔壁餐桌時,突然止步問道。
「應該是。」
馬裏烏斯邊喝着紅酒說道。
在藍寶石當中,若光澤澄澈如其名便會被稱作「哲學家之石」或「聖人之石」。神官們經常配戴藍寶石戒指以增幅治療的能力。
無論如何,可以確定魔物將自己的姿態隱藏起來,在暗地裏做些壞事。
◇◆◇
因爲旁邊那個一臉平靜的男人順勢對服務生說:「由於這位先生的食量很大,麻煩給他來兩份。」這傢伙自己去點兩份不就好了?而且真要說看起來很會喫……
我選擇了巴掌大的普通圓麪包和最普通的吐司。因爲這家旅館的奶油很好喫,我想要好好享受。
「爺爺……」
不曉得他們是爲了能夠立刻滿足客人的需求,還是爲了收集有價值的情報。
之所以沒有將水晶以圓周的方式撒下,而是以畫半圓方式,是爲了排除城鎮的方向。接着在馬裏烏斯嘴中吟唱咒語後,落在魔物氣息較強方向的水晶就會變成赤黑色。一些擅長潛行的魔物可能會躲在人類看不見的地方,因此相當方便。
「先告辭了……請問還要再來一點嗎?」
阿莉娜歪着頭向服務生問道。
……已經踏進陷阱了嗎?
阿莉娜抬頭與馬裏烏斯確認。
「有什麼推薦的麪包嗎?」
我感到背後有幾道視線集中過來。
阿莉娜和其他兩人接連說道。
「那您平常不喫早餐嗎?」
「不好意思。」
這是用來偵查魔物的術式,通常會使用透明度較高的大型水晶,馬裏烏斯這麼做是爲了節省,畢竟他掌管着旅行的經費。不過以他這種出身於公爵家且曾擔任神官長的人而言,作風真的挺小……挺像個平民。
不讓我察覺到祂的氣息──或許是聖獸的能力──然後動作更快了。先不管要不要制止嗶呀,這已經可以當作一種修行了吧?
「怎麼了?只是那種在陽光照射下也無法透光,因爲透明度太低而無法被當作寶石的石頭吧?」
我只是瞄了一眼,泰恩就立刻回話。
泰恩搖着頭說道。
「給老夫那個圓的,還有吐司。」
我盤子上的麪包和荷包蛋已經不見蹤影,罪魁禍首就是那隻生物。嗶呀這傢伙,隱匿的能力和速度是不是又提升了?連我都沒發現。
「聽說最近有很多人身體不適,會不會是使用了大範圍吸收人類精氣的魔法?」
正如依歐所說,無論是被修剪得較短的草地,或是因爲草皮被踩平而露出泥土的地方,看上去確實像個馬場。
「藍寶石的仿冒品?」
「那就麻煩了。」
「大哥,我不是很懂聖獸,所以沒辦法喔。」
「我的確不太想往這邊走。」
可惡……真是個直覺敏銳的傢伙。
我同意馬裏烏斯的看法,繼續往前走。
接着我們離開了旅館,前往欲調查的場所。
馬裏烏斯邊說邊把新的酒杯放到我的面前。
「雖然我明白你在做很厲害的事,不過魔物這麼輕易就現形的話,反而會讓人腦筋有點轉不過來。」
舉辦拍賣會的地方通常會順便設立市集。因爲到處搭建帳篷,人們來來去去,草地也因此變得稀疏,不過森林中的草長得還算茂盛。
「又或許是魔物施加了某種力量,進而影響到藍寶石了嗎?」
「如果是用來詐騙的話還說得通,但竟然拿到拍賣會上嗎?這種一眼就會被拆穿的伎倆,應該沒人會刻意去做影響自己信譽的事吧?而且你說是藍寶石吧──該不會顏色有些混濁?」
我再次點了相同的東西便開始進食。
前方是一處樹木緊密排列,樹枝糾纏在一起,讓人難以通行的地方。一旁則是樹木的間隔較開,視野廣闊的路。除非特別要找什麼,不然人們理所當然會選擇比較好走的地方,這只是顯而易見的誘導。
「好了,應該是前方那堆樹木交錯的地方吧?」
過去爲了避免在城裏正式展開戰鬥,因而造就了這個場所。該說當地居民很會盤算,還是該說他們很精明呢?也或許只是剛好有塊空地就拿來用罷了。
阿莉娜對許多事物充滿興趣,她會將其吸收爲自己的知識,再從中挑出好的部分加以實踐。現在她正開心地詢問泰恩的日常生活。我的孫女很可愛吧?但你不能對阿莉娜出手喔?
「如果有柵欄,這地方就很像馬場呢。」
這是教養的問題!
簡單講了一些於酒吧聽到的情報後,馬裏烏斯將重點放在奇怪的地方。
這種認知絕對是錯誤的!
「我要那個大的,還有最硬的麪包。」
「大哥,你這麼容易吸引魔物嗎……?」
早餐喫的是厚切的培根、荷包蛋、沙拉、拌有果醬的優格,以及番茄洋蔥湯──只有我的面前上了兩份。
「別說了。」
依歐用着充滿敬畏的眼神看向馬裏烏斯。
原來如此,是我們讓這個拍賣會場不在一開始出城的地方,而是設置在這個微妙的位置嗎?居民將我們和魔物戰鬥時摧毀的一部分森林稍微整修後直接利用。
「我之前看過艾爾達城的神官花了半天的時間才占卜出來──魔物就是潛伏在這些石頭變黑的方向對嗎?」
馬裏烏斯聳了聳肩。
由於拍賣會已經結束,愈接近外圍廣場,人流就愈稀疏。於森林與城鎮的交界處再稍微往森林裏走,就是一片既沒有樹木也沒有建築物的空曠土地。
「這個方向,怎麼說呢──讓人心情沉重。」
馬裏烏斯解釋道。
有些寶石會對魔法或是魔物產生反應。
嗶呀就這樣抓着我的手臂,臉直接埋在玻璃杯裏安靜下來。
即使同樣是礦石,也有寶石和普通礦石的區別。
◇◆◇
然後,現在有三、四顆水晶變黑了。如果使用大一點的水晶,我們應該會看得更清楚吧?
「話說回來,這傢伙是睡着了嗎?」
那些商人或是從城鎮及村莊來參加競標的人會把馬車停在森林裏,並將馬系在大樹旁。
我們沿着水晶變黑的方向走進森林。
「爺爺,總覺得這裏讓人無法靜下心。」
「請問您要選擇哪種麪包呢?」
嗶呀不太自在地稍微挪動,這可不是我的錯啊。我默默地撥開糾纏在一起的藤蔓,走進一個有些空曠的地方。
「是因爲被魔物接觸過嗎?」
「聖獸到底算什麼啊?」
「因爲過去戰鬥的時候砍倒了一些樹,所以直接被拿來利用了呢。」
「看起來是睡着了呢。」
「老夫不是在擔心自己的酒夠不夠喝才生氣啊!」
「竟然能把術式封入這麼小的水晶裏,而且還要避開裏面的雜質或是裂紋……」
「我也要一樣的。」
「雖然只是類似於看到泥濘或是雨滴,聞到不喜歡的氣味時的那種厭惡感,但正因爲是這種程度,纔會讓大多數人在沒有察覺的情況下中計──不過也是有人完全不在意那種事情就是了。」
馬裏烏斯拿出一個小袋子,從裏面取出一些東西。
我曾見過馬裏烏斯製作這些水晶。剛開始的時候,他也是反覆摸索,但很快就找到了訣竅,不到半個鐘頭便能做出一袋。
這種時候直覺可以不用那麼敏銳。
「就是這裏了吧?」
「是的,不過有兩種氣息混在一起……一個是魔物的氣息,另一個是神殿的氣息。」
馬裏烏斯難得地皺起眉頭。
「如此強烈的氣息,即使是我這樣還不成熟的人也能感覺。爲什麼會有完全相反的氣息呢?」
阿莉娜歪頭看向我。
「老夫大概能猜到爲什麼,但不親眼看看的話也無法確定。阿莉娜妳覺得會是什麼原因?」
我反問阿莉娜。這麼做其實不太公平,因爲我知道過去這裏曾經發生什麼事,我手上握有更多能用來判斷的線索。
阿莉娜或許還無法得出答案,但她應該會試圖收集更多的情報。
不過,我的猜測也可能失準。
「是爲了將兩股氣息互相抵消嗎?雖然氣息很強烈,卻沒有向外擴散,而是維持在一定的空間……」
依歐邊說邊看向馬裏烏斯,像是在期待對方回答這是正確答案。
「就算有氣息,也沒見到魔物啊。」
泰恩把手放在劍柄上,環視周圍。
前方給人既明亮又陰暗的怪異感覺。然而,那裏卻是一片空地。不過,確實有強烈的氣息從那個方向傳出。
「至少在這附近,沒有特別發現遭到施法的痕跡。」
馬裏烏斯閉上眼睛仔細聆聽周遭,邊開口說道。
據本人所述,他能夠靠聲音來辨別是否有施法的跡象。應該是藉由晃動他袖內那個不會發出聲音的鈴鐺。馬裏烏斯曾經解釋過聲音反射之類的原理,但這個鈴鐺發出的聲音,除了他本人根本聽不見。
馬裏烏斯沒有回答依歐的問題,大概是跟我一樣,也想讓兩個人自己去思考。畢竟這個男人不可能會沒注意到依歐在說話。
「好了,如果這是魔物自行創造的空間,那應該可以進入……」
馬裏烏斯歪着頭陷入思考。
「這個結界是叔叔設的……?什麼時候設下的?」
不過水晶原本就寄宿着魔王的力量,恐怕是和這個魔物體內的黑色水晶碎片連結在一起,進而被魔物拿來利用了吧?
雖然並非宏亮的叫聲,卻讓空氣產生震盪。擴散的波紋渲染到前方的隱蔽空間,使其產生共鳴,露出真面目。
魔物歪着嘴角發出嘲笑的聲音,喉嚨再次膨脹。
至於魔物抱着水晶,是因爲想要把女神的水晶再次染上黑色,就像那顆藍寶石一樣。
馬裏烏斯用跟平常一樣的聲音說道。
「依歐所施放的魔法,只是用來試探喔。」
阿莉娜、泰恩和依歐及時閃避,沒有被直接命中。
即使明白那種程度的魔法連阿莉娜也能輕鬆擋下,我還是不自覺地發出驚呼。這種情況下會擔心也是無可厚非吧!
「喀喀喀……」
透明的水晶並不屬於魔物的一部分,正因如此才難以對付。所幸阿莉娜和依歐沒有受傷。
雖然我很高興兩位年幼的孩子如此擔心我們,但面對這種情況,泰恩的做法反而是正確的。與其說是要讓自己閃避攻擊,比較像是不要妨礙我向前進攻的架勢。
「確實有些魔物會選擇對自己有利的時間來行動。話雖如此,這裏卻有着不同的氣息。」
不知道是在嘲笑還是在威嚇,魔物將我們腳邊的地面一整塊直線削去。
這是女神所創造的空間,正確來說是爲了淨化黑色水晶而存在的女神之力。魔核蘊藏着魔王強大的力量,即使只有碎片也相當強大,碎片的周圍飄着黑色的障氣,發揮出如同魔王將魔物給強化的效果。
「馬裏烏斯•克拉布•泰爾巴,你是擁有克拉布名號的人,拿來跟她做比較也太過分了吧?」
馬裏烏斯一臉平靜地說。
「喀喀喀。」
「爲什麼那顆水晶要守護魔物呢?」
「如果要使用魔法,那顆水晶會是個麻煩呢。」
依歐露出難以理解的表情。
魔物就這樣抱着水晶,露出詭異的笑容。
魔物伴隨着低鳴吐出最後的火球。所有的黑色火球隨即向我們襲來。
「雖然有點麻煩,也只能等魔物自己出來了。」
「人家也要參戰!」
馬裏烏斯加深臉上的笑意看着我說道。
「這種擁有魔核的魔物會做出侵蝕型的攻擊。如果用武器或盾牌擋住的話,武器就會被侵蝕,最終被魔王的力量所吞噬。若不將武器或盾牌放開,持有者也會一同被侵蝕喔。」
──雖說看起來像蛋殼,它其實相當粗糙,像石頭一般堅硬。
「就讓魔女的弟子,依歐來對付你!」
第一個出手的是依歐。
「不過正好讓我沒那麼緊繃了啊。」
我對泰恩聳了聳肩,要是帶便當來喫就好了。
「你們兩個……」
她將魔杖筆直地矗立在身前,開始詠唱咒語。魔力集中於魔杖後開始膨脹,發出雷霆般的攻擊朝魔物射去,但就這樣被水晶吸收殆盡。
被魔王賦予魔核的魔物,無論是什麼樣的型態都相當強大,而其中擁有尖角或翅膀,以及人類外型的魔物,力量更是另一個級別。
藍黑色的魔物抱着透明水晶的手指如青蛙一般圓潤,長着蝙蝠的翅膀和人類的臉孔。胸口上覆蓋着類似破裂蛋殼的東西,彷彿是打破蛋殼後從中跑出來的模樣。不,從大小來看下半身尚未分化,跟蛋連在一起嗎?
接着,魔法被反彈回來。
「喂!大小姐!」
阿莉娜衝到依歐面前。劍遭到魔法擊中的前一秒,依歐及時展開防禦之壁,將反射回來的魔法彈向地面。
「孫子是不一樣的!對小孩嚴格是父母的職責,但站在祖父母的立場,溺愛孫子是天經地義!」
「喀喀喀。」
我這次回答了阿莉娜。
「明明你以前對小孩,不分男女都很斯巴達耶。」
依歐將魔杖架好,施展出防禦之壁。
「雖說人類的姿態比較接近女神,而魔物的姿態會比較接近魔王的形象,但事實上,這種人類型態或是長有翅膀的魔物都相當強大喔。」
阿莉娜她們爲了觀察狀況,姑且拉開和魔物之間的距離,退到我和馬裏烏斯的面前。泰恩擺出若有萬一可以隨時撤退的架勢,阿莉娜和依歐則擺出保護我和馬裏烏斯的動作。
魔物發出像喉嚨被卡住的聲音,開始施放魔法。
「珍珠大人好厲害!」
「珍珠大人……原來如此,這是由女神創造的空間呀。」
依歐施展出的防禦魔法被輕易擊破,無法阻止火球的攻勢。
「這個有限制只能在夜晚進去嗎?」
「不能碰到那個東西對嗎?」
「……真是讓人毛骨悚然。我還是第一次遇到長着人臉的魔物。」
泰恩聽着我們的對話,感到有些傻眼。
人類無法像女神那樣擁有翅膀,相較於魔物雖然無法完全化爲人形,大多數卻擁有如魔王般的尖角或是翅膀。
泰恩伸出手想要救援,一切都發生在剎那之間。
和剛剛猛地吐出火球的方式不同,魔物的嘴邊咕嘟咕嘟地冒出黑色火球,以魔物爲中心落到地面。
「這個可以進去嗎?」
接着,魔物的喉嚨鼓起。
「依歐,妳還真有點靠不住呢。」
眼前顯現出剛纔不存在的東西。
「既不是魔物創造出來的空間,也無法進入嗎?那我們該怎麼辦?」
「老夫知道!」
火球沒有擊中阿莉娜,泰恩的手也來不及拉開她。
爲了保護無法站穩腳步的依歐,阿莉娜挺身擋在她面前。
「快避開!」
我當然想盡全力幫助她們成長,這跟擔心她們不衝突!
阿莉娜和泰恩同時向前衝刺。
「魔王的眷屬除了能製造與人界不同的空間,也很擅長讓人迷失其中。」
泰恩向馬裏烏斯問道。
「還缺少一些碎片呢。」
依歐的聲音中帶着動搖。
泰恩邊說邊緩緩向後退去。
「應該是在那個魔物的體內吧。」
然後,擁有索特名號的人是我。
馬裏烏斯一副真拿你沒辦法的表情,聳了聳肩。我可不曉得還有誰比這個男人更能使出更強大的結界魔法和治療術。
魔物大概是在笑吧?把我們當成笨蛋戲弄。
馬裏烏斯並未對魔物利用透明水晶這件事表示驚訝,肯定是在魔法被反彈的那個瞬間就在心中做出結論。
「欸,看起來很危險啊。」
泰恩重新擺好架勢,盯着到剛纔爲止都不敢直視的魔物,也算有進步了。
阿莉娜瞪大雙眼看着眼前的景象,泰恩則整個嚇傻,手停留在半空中,無處安放。
「阿莉娜!」
嗶呀發出一聲鳴叫。
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現在浮現出一塊透明的水晶,而魔物正抱着那塊水晶。魔物破碎的魔核,從原本的黑色轉爲透明色,碎裂的部分正在逐漸修復。理應是雙錐形的水晶下方呈現破碎的模樣,沒有完全接合。
馬裏烏斯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說道。
魔物吸收人類的精氣變強後,再將力量注入水晶裏。當水晶變回黑色之時,就會給予魔物比當初注入的力量強上好幾倍的能量。
嗶呀受到依歐和阿莉娜的讚揚,沒想到祂會派上用場!
「呀!」
「喀喀喀。」
黑色火球在阿莉娜面前劈里啪啦地彈開,另一部分的火球則像碰到某種光滑的表面似的向兩側偏移。
馬裏烏斯聽到泰恩的喃喃自語後回應,臉上依舊掛着他那張狡猾的笑容。
「是的,但身爲淑女可不能臨陣脫逃。」
「嗶呀!」
當黑水晶被淨化而完全變爲透明時,魔王的力量將會轉化爲神聖的力量並寄宿在水晶之中,但在那之前會飄散於水晶的周圍。因此,女神必須設下結界將其封住。
兩把向下揮去的劍被彈開來,石卵的一部分向外四散,隨後又像倒帶般歸位。看來石卵之中還藏着一些小石子。
雖然令人有些在意,但我還是將視線移動到眼前的魔物身上。
「嗯,相對於女神是代表秩序,魔王的存在則是將一切變得混沌。」
「如果是有聖靈祝福加持過的武器倒還行──真沒想到魔物會這樣抱着女神的水晶直接利用。不,莫非是牠身體裏那尚未完全淨化的黑色水晶的力量嗎?畢竟是同一塊水晶,難道力量是聯繫在一起的嗎?」
「姐姐!」
「依歐是後來才更名爲沃爾,剛出生的時候可是擁有克拉布的名號呀?」
在我說話的同時,魔物從口中噴出幾個黑色的火球。
能夠將魔法反彈就代表是已經淨化完畢、歸女神所有的透明水晶。過去只有聽過魔物將屬於女神的水晶給破壞,卻沒聽過會反過來被利用一事。正因如此才讓依歐心生動搖。
阿莉娜拿劍擺好架式,不知如何是好而猶豫不前。
「你們三個,待在那裏不要往前。」
我要他們待在馬裏烏斯的結界之中,自己則向前走去。
「喀喀喀。」
「──水焰。」
我一邊走向露出嘲諷笑容的魔物,一邊將自己的劍召喚出來。
握緊熟悉的水焰,我一口氣衝向魔物。
「喀……?」
大概是追不上我的身影,魔物露出愕然的表情。
「勇者之劍──蘇伊倫•索特•阿斯特參上!」
我瞄準魔物的身體和石卵間的縫隙橫砍,接着再反手將石卵斜面砍下。魔物還來不及回神,石卵已經應聲破裂。
那些從蛋殼中散落出來的石子,走近一看似乎是灰色的水晶。呈現雙錐形的水晶碎片以不規則的型態相接,就像一坨扭曲的團塊。
「喀喀喀……!」
魔物慌得膨脹喉嚨,打算再次吐出火球,但一切都太遲了。
我將魔物的喉嚨直接斬斷。
火球就這樣在魔物的喉嚨中爆炸,火焰灼燒着牠的臉部和胸口。
我接連斬斷包覆在蛋殼底下的灰色雙錐水晶。
雙錐的水晶碎片向兩旁噴散到一定距離後,又再次想要重合。在碎片重組之前,我將其斬擊得更加細碎。灰色水晶再度破碎分離,還來不及復原,我又將之粉碎。
在整片懸空的灰色水晶中,我如跳舞般來回揮劍。
大大小小的水晶碎片打算一次重組,瞄準蛋殼原本的所在之處、我所站的位置同時飛來。我將其一一擊碎,水晶化爲細小的碎片。
「啊,總算找到了。」
我們回到城鎮便四處走走。
「先別把消息傳回王都,不然接下來的旅行要跟他們打交道,到頭來又會把事情丟給我們做。」
「真不塊是珍珠大人。」
不過等嗶呀狼吞虎嚥地喫完白煮蛋,祂就會對我的食物下手,確實會喫不飽。
所以我纔會再次踏上當年討伐魔王的旅程,收集女神所殘存的力量,爲了前往魔王的領地──獲得與勇者之劍相同的力量,好走上那座水晶階梯。
「嗶呀!」
「這種擁有魔核的魔物不會留下殘骸,花了這麼多力氣卻無法回收素材呢。」
泰恩看得入迷,不禁發出讚歎。
等水晶殘缺的部分修復完畢,接縫處的裂痕也跟着消失,透明的雙錐水晶呈現在眼前。同一時間,阿莉娜他們的身影也消失了。
很懂人情世故的傭兵,看來也很適合做城鎮的嚮導。
沙拉、湯和麪包都依照人數上桌後,一輛放有大盤子的推車來到我們面前。
「欸,真的假的?」
依歐說道。
「話說回來,沒想到魔物會附着在淨化中的魔核上。看來也要去確認一下其他地方的情況比較好呢。」
「老夫沒有被女神彈出去,可能是因爲背後有嗶呀吧?」
「嗶呀!」
既然水晶已經消失,這個空間也會隨之融入周圍的環境而消失吧?與其存在異常的力量偏差,保持平衡還比較好。
盤子上放着的是當地捕撈到的,長着兇惡面孔的鱒魚類,旁邊擺着烤溪蝦和一些烤蔬菜。
嗶呀有些不安分,在我背上蠢蠢欲動。
依歐有些吞吞吐吐。
爲什麼只有爺爺呢──她臉上寫滿疑問,似乎也是擔心爲什麼只有我被女神留了下來。孫女的想法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真可愛呢。
『勇者所在之處爲魔王的領地。吾無法直接實現汝的願望,但能賜予汝再次前往那片土地的力量。』
大致上觀光一遍後,我們回到旅館喫晚餐。雖然沒有像慶祝討伐魔物的宴會那般盛大,但大人有酒喝,小孩喝着在玻璃杯邊緣有水果裝飾的果汁,嗶呀則喫着我答應給祂的白煮蛋。
「大哥你沒事吧?」
聽見這番話,嗶呀立刻靜止不動。好便宜的封口費啊。

「更何況不是那種擁有魔核的魔物,只是依附在魔核殘骸上的魔物呢。」
阿莉娜帶著有些不可思議的表情看向我。
不過,女神還順便要求了一些麻煩事。
即使吸收了女神的力量,它也不會像夏特所擁有的勇者之劍那樣耀眼。
泰恩再次重複相同的話。
「喂,再繼續拖拖拉拉,馬裏烏斯又要念東念西了。」
「你們被彈出去了嗎?」
「是因爲魚上面放的香料嗎?不但沒有魚腥味,反而香氣四溢。明明只是放在上面而已,真是不可思議。」
我站在那殘存女神力量、象徵女神的透明水晶前,只稍微眺望一眼便再次拔出水焰,將水晶直接斬成兩半。
我刻意歪了歪頭,對阿莉娜笑着說道。
我皺着眉頭說完,馬裏烏斯也跟着同意。
阿莉娜的語氣相當自豪。
我一邊將水焰收回自己的左手,一邊回應馬裏烏斯的話。
接着我將笑得燦爛的阿莉娜單手抱起來。
「我在對峙之後澈底明白了──那隻魔物特別強大,但我不曉得阿斯特叔叔居然這麼厲害呢。當然,現在親眼看到這樣的結果,我終於明白阿斯特叔叔有多強大,簡直所向無敵……」
『就以汝的頭髮變爲雪白的那刻爲起點吧。』
「真漂亮啊。」
第一次見到的聖獸是嗶呀的話,可是會讓人產生誤會喔。
依歐盯着我的周圍發出驚呼。
馬裏烏斯嘆了口氣說道。
我將水焰收回體內,走出這個空間。
被斬成兩半的水晶自行碎裂,化作細小的光點包覆住水焰。一如其名,「水焰」透明如水的劍刃上燃燒着淡藍色的火焰。
「唔,真想直接拿起來啃……」
我對女神許下的願望是將夏特復活。立下誓約之時,女神用只有我聽得到的聲音要我耐心等待。
因爲今天我把嗶呀作爲理由來解釋爲什麼只有我被留在女神的結界裏,所以打算讓祂盡情喫個夠,可是也給我喫太多了!體型已經變得比茄子還大,簡直就是一個圓滾滾的櫛瓜!
「聖獸果然是接近女神的存在呢……」
在灰色碎片中藏有一小塊黑色的雙錐水晶。
「爺爺……」
盤子上的華麗裝飾和鮮豔的色彩,不管怎麼看都不是用來喫飯的。那些盤子被整齊地排列在臺面上或是掛在牆壁上。
漂浮在空中的水晶碎片,圍繞在魔物剛纔抱着的淨化水晶旁邊,緩緩聚合在一起。
「太強了……」
馬裏烏斯又開始稱讚嗶呀。
旅館服務生用大的湯匙和叉子熟練地將菜餚從大盤子上分裝至每個人的盤子。烤得金黃酥脆的魚皮被切開,鮮嫩的白色魚肉散發出熱騰騰的蒸氣。
──看來是被彈出去了。
馬裏烏斯帶着不耐煩的語氣說道。
「晚餐就給嗶呀喫些白煮蛋吧。」
依歐畢竟是魔法使,不必去評估身爲劍士的我也無所謂吧?掌握到的情報自然是愈多愈好。
當灰色的碎片消失後,魔物的身體也跟着瓦解。
「現在已經不需要擔心錢的問題了吧?」
這傢伙還在嗎?
「我發現水晶復原的瞬間,人就在這一側了。」
「是呀,聖獸是備受尊敬的存在。」
「等下再給禰喫白煮蛋,給老夫乖乖待着。」
這次逛街的目的不是爲了尋找魔物的氣息,而是單純地享受旅行。
「真的非常好喫。」
那得是真正的聖獸吧?
「真的假的啦……」
「即使站得很遠,眼睛也追不上爺爺的速度,但爺爺的氣息就和平常一模一樣喔!」
莫非依歐不只認爲嗶呀是一個有趣的白色茄子,甚至把嗶呀和聖獸混爲一談了嗎?想太多了,一般的聖獸是更神聖的存在。
「魚肉料理很不錯呢。」
◇◆◇
依歐和阿莉娜接連說道,依歐似乎連料理都習慣去分析。
「啊,那些水晶又復原了。」
馬裏烏斯微笑說道,沒有絲毫嫌棄。
先不提擁有魔核的魔物,以前我經常因爲將一般魔物身上可以賣到高價的部分斬碎而受到馬裏烏斯的責罵。
我和馬裏烏斯接連說道。
「嗶呀!」
「聽說最受歡迎的是城門上盤子的複製品。每個年代的設計都不同,似乎也有專門收集盤子的人。」
「畢竟城門上的盤子挺有名的。」
蝦子和蔬菜也在被精緻擺盤後端到我們面前。魚肉的口感如外表那般鮮嫩,鹹中帶着一絲甘甜,每喫一口都感覺幸福在口中擴散。
『汝的願望將會實現於魔王的力量變得稀薄,女神的力量充滿這個世界之時。』
依歐觀察着店裏擺放的盤子問道。
泰恩和阿莉娜看着我說道。至少讓他們看到我帥氣的一面了吧?
「嗶呀?」
馬裏烏斯臉上浮出笑容,點了點頭。
對了,差點忘了背上這傢伙。
我用水焰一劍揮下,黑色的部分伴隨水晶的碎裂而消失,只剩下透明的水晶碎片漂浮在半空中。
泰恩露出驚訝的神情,疑惑出聲。
看到我出現,泰恩鬆了一口氣。
我同意泰恩的話。雖然很好喫,但對我來說太優雅反而沒有喫飯的感覺。
「沒有比那種事更令人厭煩了呀。這樣的話乾脆一邊旅行,一邊除掉魔物還比較好呢。」
「雖說愈接近魔王的地方,所留下的魔核就愈強,但我們已經打倒過一次了。」
「這裏的紀念品是盤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