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伴
《打倒魔王半世紀後,這次來場無名之旅吧。》 · じゃがバター · 3.7萬 字
「嗶呀!」
「幹嘛啦?」
一路相安無事,但當我們看見城鎮的影子,嗶呀卻突然開始躁動。
「難道是肚子餓了?再給老夫忍耐一下。」
城鎮就近在眼前──
「爺爺!」
阿莉娜站在前往城鎮的道路中央朝我揮手,一旁是馬裏烏斯和依歐。魔馬靠近他們後,我便翻身下馬。
「阿莉娜。」
雖然忙着到處躲藏,我看見阿莉娜還是很開心。
我抱起朝我飛撲而來的阿莉娜,跟她臉頰相貼。
「是來修行嗎?」
確實之前有說每週會過來我這裏一趟,但沒想到之前丟着不管的馬裏烏斯也一起跟了過來。
「不是的,我離家出走了!」
「怎麼了?不是過得好好的?」
阿莉娜有點生氣的模樣也好可愛,緊抿的嘴脣讓臉頰稍微鼓起來。
「因爲陛下他們對爺爺一點都不老實。」
阿莉娜沒有稱呼國王「父親」,而是「陛下」,看樣子相當火大。
是在說他們叫我私生子的事嗎?如果是要求我在王都以外的地方不要報上蘇伊倫的名字,我倒是可以聽他們的話。不過阿莉娜只因爲這種小事就生氣嗎?
「國王和魔女伊蓮努好像做了什麼交易喔。」
「交易?」
接着將視線投向依歐。
剛剛不是說因爲嗶呀,就連伊蓮努也無法探知到我的位置?
「嗶呀!」
「這兩隻都給我一套馬具。另外這隻魔馬請配合那位小姐的腳長做調整,需要加收費用也沒關係。」
「那明天我就把這兩匹馬送到店裏,有需要配馬具嗎?」
比起哭聲更像是在警戒,裝腔作勢來威嚇對方。
我刻意提起自己有魔馬這件事。
馬舍的老闆如此說道。
莉莉白王妃是我的女兒,同時也是阿莉娜的母親。
我向店員解釋其中一隻魔馬是要給那兩個小孩騎後,對方歪頭表示疑問。也是,一般來說看到兩個大人,兩個小孩共買了兩匹魔馬,會認爲是一個大人載一個小孩吧?
「你擋在老夫和伊蓮努中間就是因爲這件事嗎?」
我向馬舍的男子問了傭兵提到的那間有美味料理的住宿地點,對方則面帶笑容地回答。看來會是一間符合期待的好旅館。
馬裏烏斯用狡猾的笑容稱讚嗶呀。
馬裏烏斯露出狡猾的笑容。
「真不塊是珍珠大人呢。」
「反正我們沒在趕路,親自過去挑比較好吧?」
雖然不曉得他們之間做了什麼交易,女神的神諭還是無法被幹預呢。
「話說回來,你們是怎麼找到老夫的?」
「雖然使用瞬移魔法的是依歐,不過指定移動地點的人是我。即使魔法能力不及伊蓮努或是依歐,我還是能猜到你會走魔物開出來的路來越過那座山。」
在我寄放魔馬的期間,馬裏烏斯詢問可否買到自己與孩子們用的魔馬。
「姐姐,抱歉讓妳陪我。」
「在我看來每一匹馬都一樣……阿莉娜有找到喜歡的馬嗎?」
「從廣場往東邊那條路走,在第三個轉角左轉,雄鹿亭就在下一個轉角前面。如果想要住一晚,先把房間訂好再去馬場吧。」
「我們只是比預期中更早出來尋找自己的『印記武器』罷了。」
雖說阿莉娜和依歐的腳還踩不到馬鐙,但魔馬大多會乖乖聽從魔法使的命令。我當然很樂意載阿莉娜,但如果要載一個大人和兩個小孩進行長途旅行,就算是魔馬也喫不消吧。
「請不用擔心,雖然不代表我站在叔叔這一邊,但我也不會因此泄露您的位置,因爲那樣會和陛下他們一樣被阿莉娜討厭。」
「明天早上前可以準備兩匹魔馬嗎?」
「後天纔要出發嗎?也是,既然要找人應該會沿路過來,時間上還算充裕呢。」
「莉莉真有男子氣概呢。」
◇◆◇
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活到現在的魔女,沒有義務聽從國王的命令──要讓伊蓮努接受他們的請求,究竟是拿出什麼交換條件呢?
看來阿莉娜生氣的原因,跟私生子一事引起的騷動毫無關係。
發現我朝那邊走去,阿莉娜明顯很興奮,但還是稍微壓低聲音。
若她想要我的性命,早就設下一些陷阱了。
馬場的經營也很有良心,每一匹馬都毛色鮮豔,受到完善的照顧,其發達的肌肉也讓人無可挑剔。任一匹馬的品質都很好,阿莉娜在那之中又挑出更好的馬。
馬背上的阿莉娜和依歐分別說道。
「多虧了珍珠大人,伊蓮努才無法追蹤你的氣息。因此她轉爲觀察珍珠大人,想盡辦法要施加新的標記呢。」
我回了馬裏烏斯。
話又說回來,嗶呀是因爲明白這件事才刻意讓氣息產生變化嗎?又或者只是單純的偶然?到底是哪一種啊!
「要是和老夫的魔馬合得來就好了啊。」
似乎是爲了避免在動物旁邊大聲說話,不願嚇到牠們。她真的成長爲一個溫柔的孩子呢。
依歐看着稍微皺起眉頭的阿莉娜露出微笑。
嗶呀禰吵死了。
嗯?馬兒也注意到阿莉娜,悄悄將視線轉了過來,兩者似乎很有默契。我孫女挑選馬匹的眼光相當不錯。
「我靠伊蓮努的魔法先回到王都,但停留的時間太短,還不能查出詳細情況。總之,陛下他們不希望像這樣放你擅自在外行動。儘管如此,他們也無法阻止你,畢竟是遵從神諭纔出來旅行,因此相當困擾呢。」
「噢,真是匹健壯的好馬。」
由於我無法使用瞬移之類的魔法,所以無法輕易地去質問對方。以依歐的能力來說,光是讓自己和阿莉娜一起移動就已經到極限了吧?能夠帶着馬裏烏斯一起移動,大概是因爲她連結了馬裏烏斯自身的魔力……或是擁有相同的血脈所以能夠做到那個……那個……
在給魔馬施加強化魔法的時候,馬裏烏斯騎着馬擋在我和伊蓮努之間。伊蓮努雖然比那個騎士和見習騎士更難應付,但我不覺得她會對我做出直接傷害的行爲。應該說如果她想那麼做,我會先察覺纔是。
「阿莉娜出來前有先和莉莉說一聲嗎?」
「嗶呀!」
話說,包含魔馬在內,周圍的人好像聽不見嗶呀的聲音。那這樣威嚇有什麼意義?先不管祂了。店員也從斜後方走了過來。
「姐姐,妳有看到喜歡的馬嗎?」
我反問馬裏烏斯。
──總覺得在哪裏聽過,但因爲有點難懂,我早就忘了。
◇◆◇
「雖然不曉得伊蓮努想做什麼,至少不是要取老夫的性命吧?」
後半句彷彿是自言自語。
唔?怎麼感覺嗶呀變得有些洋洋得意……!
「雖說直接去逼問伊蓮努也可以,畢竟我很閒……但現在多虧了珍珠大人,伊蓮努要從後面追上來也沒那麼簡單吧?啊,我們過來的時候,有使用身體強化魔法的高階應用來隱藏氣息了喔。現在則在珍珠大人的保護傘下,真可靠呢。」
「嗶呀!」
「真不塊是珍珠大人,做得很好喔。」
不,慢着,莫非被誤會成我要和馬裏烏斯一起騎嗎……?
馬裏烏斯很快地選好自己的馬,阿莉娜和依歐則繞了馬場一圈,終於做出決定。我用眼神對管理馬場的男子示意,跟他一起走向女孩們。
雖然兩個人年紀輕輕就有深厚的實力,但能不能忍受持續在野外紮營的日子,又是另一個問題了。
我感到背後的嗶呀挺起胸膛。
「要是妳們途中無法適應就要回去王宮喔。」
馬裏烏斯,你這樣會讓嗶呀得意忘形,別再捧祂了!
後面還會有追兵嗎?不過王家已經和伊蓮努做了交易,那也是必然的吧?真是有夠麻煩。
「雄鹿亭這間旅館在哪裏呢?」
這座馬場中央的魔馬是專門拿來賣的,其他身體不好,或是還在受訓的馬匹被圈養在別處。
「是的,我有先和母親大人知會。母親大人祝福我能夠找到一把卓越的印記之劍,還賜下裝備。」
嗶呀禰就跟阿莉娜好好看齊,給我安分一點。
「若只買一匹,很快就能準備好,兩匹的話要等到明天中午。在馬廄的是用來出租的馬,拿來賣的馬在稍遠的馬場。要是你們想挑馬請自行過去看喔。」
「爺爺,我想要選這匹馬!」
何況馬裏烏斯不喜歡和人靠得太近,即使依歐和他有血緣關係,恐怕也沒有考慮過要一起騎吧?
「她也對我說『要以堅定不移的決心去面對挑戰。』」
「這兩隻已經很親近了,但魔馬的本性畢竟比較暴躁,要是有好好訓練,也不至於會打架到受傷纔是。」
爲什麼不直接跟我說?對了,這傢伙是個只要沒有明確證據就會選擇保持沉默的男人!也就是說,嗶呀派上用場了?
而且交易的對象還是伊蓮努嗎?
「嗶呀!」
「有的,就是那個很有精神的孩子。」
「她在老夫的孩子中是最強勢的。」
馬裏烏斯在和我分開後,姑且和伊蓮努以及多餘的兩個人一起回到了王都。在他被神殿牽制而無法行動前,早就趁機聯絡依歐,接着和阿莉娜三人離開王都。看來副神官長還得繼續受苦受難啊。
欸,所以那吵着要觀察嗶呀,而把我的長袍翻來翻去的攻防戰,就是爲了這件事嗎?
一行人來到哈迪城後,先去寄放魔馬。
我們在雄鹿亭訂好房間和晚餐後,便走到老闆告知的馬場。
馬裏烏斯用和平常一樣的表情解釋。
「嗶呀!」
伊蓮努不像我這樣受封伯爵,替國家賣命,她沒有效忠於任何特定的國家。
「到底在想什麼呢?女人真是一個謎團呢。」
馬裏烏斯聳了聳肩。
即使沒有性命上的疑慮,卻因爲一些原因無法跟我講清楚,或是那件事本身會讓我感到厭惡嗎?不管怎麼樣,我都不喜歡被矇在鼓裏,但事到如今也不想問了。
馬裏烏斯從後方走了過來,在我回答前先開口了。
外表楚楚可憐──溫柔婉約的模樣看似非常脆弱,個性上卻豪爽大方。爲了成爲衆望所歸的王妃,她沒有足夠的時間練劍,現在大概已經無法打贏我兒子了。但我的三個孩子裏,莉莉白最有成爲劍士的資質。
馬裏烏斯說道。
我牽着載有阿莉娜和依歐的魔馬,朝城鎮前進。
是因爲大量的魔馬氣息而感到害怕嗎?背後的嗶呀發出鳴叫聲。
店員如此說道。
很好,我的意思很自然地傳達到了!
由於簽約和付款都要回到鎮上的店鋪,馬具和馬到時候都會一起送過去。
於是我們便回到旅館,開始享用晚餐。
「就像這間旅館的名字,晚餐是喫鹿肉啊?」
「雖然不曉得是否爲雄鹿的肉,不過這個烤得真的很好喫。紅酒醋裏的甜味是加了黑糖嗎?」
馬裏烏斯邊品嚐邊說道。
聲音聽上去很優雅,但這間畢竟是傭兵介紹的旅館,沒有提供刀叉,要用手拿着帶骨肉直接喫。即便如此,這個男人也不會看起來很粗獷。
我一將烤鹿肉拿在手上,嗶呀就從肩膀拉長身子,開始大快朵頤。喂,每次都是禰先喫也太奇怪了吧?給我稍微客氣一點。
我想這些肉應該足夠我們喫,於是伸出另一隻手拿了自己的份,大口咬下。嗯,非常美味。
「這個紅肉看起來很刺激食慾呢,身爲淑女應該多注意一下禮節,不過這也是所謂的入境隨俗吧?」
「好好喫!」
這厚切的紅肉就我而言也相當有分量,對依歐和阿莉娜來說更是分量十足。她們大口咬下鹿肉,開心地相視而笑。
我不是很懂品味的細節,不過這個烤紅肉很適合搭配帶有澀味的紅酒。
總覺得很想喝酒,但在孫女面前還是先忍耐吧。
◇◆◇
我們悠閒地在城裏散步。
特別訂製的馬具──除了依歐用的側鞍(注:方便女性騎手將雙腳放在同一側的馬鞍)外,還需要再加一套阿莉娜用的側鞍,以便兩人一同騎乘。由於製作變得有些複雜,所以出發的天數又延了一天。能夠只延期一天還是靠依歐出資交涉的結果。
讓孩子做這種事情真的好嗎?雖然我這麼想,但有血緣關係的馬裏烏斯都沒說什麼了,所以我也沒有開口。公爵家還真是……!
由於時間空了出來,阿莉娜和依歐去採買旅行用品,順便觀光城鎮。旅行所需的物品都買完後,我們拜託店家直接送回旅館,減輕身上的負擔。
「那個是在做什麼呢?」
「真的耶,原本的很容易卡到頭髮,但顏色……依歐姐姐比較適合這個緞帶喔。」
兩人開心地笑着牽起手來,往擺放各種款式的緞帶攤位走去。
「依歐姐姐,這個顏色怎麼樣呢?」
「我可以拿起來看看嗎?」
我將視線從馬裏烏斯身上移開說道。
讓她們充滿活力的不僅僅是漂亮的緞帶,更因爲這是她們第一次購物──阿莉娜和依歐兩個人都不曾接觸過金錢。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爲了以防萬一,馬裏烏斯還是從胸口掏出了法杖。嘴中唱誦着什麼咒語,用隱約發出光芒的法杖前端輕輕抵住書本的封印。
「嗶呀!」
聖靈撰寫的書籍,正因爲無法被魔族的力量摧毀,所以纔會藏在塔裏,再由魔物進行看守,避免被想要對魔王不利的人發現。
嗶呀禰同意個什麼勁啊!還有那纔不是書,是魔物!
「是的,很開心!我會好好珍惜的。」
正當我以爲法杖的光轉移到封印上時,包覆在上面的封印順利被解開,崩解爲細小的灰燼隨風散去。
我看着發出細微震動的黑紅色書本,將劍召喚出來。
魔王的心腹將聖靈所寫下的《通往魔王城之路》一書搶走,並將其封印在塔裏,同時設置了書的看守人──書的看守人本身也是一本書。這讓我們必須在收藏着大量書籍的塔裏尋找聖靈所寫下的那麼一本書。
攤位的形式五花八門,有人只是鋪了塊布在上面擺放商品,有人把布撐起來搭設簡單的屋頂來遮陽,也有人自行帶了臺子擺設。各種不同的攤位上,陳列着各式各樣的商品。
……聖靈可是很厲害的存在啊?嗶呀真的是聖獸嗎?
「好了,要繼續觀光嗎?」
或許依歐也很開心能被阿莉娜依賴?而阿莉娜也覺得我跟依歐都會不厭其煩地回答,因而感到安心吧?
「那個是緞帶嗎?一般都是那樣賣嗎?」
「會是一個很好的回憶呢。」
「是呀,又或者是裝墨水的空瓶。」
「那個是──」
「嗶呀!」
「這應該是被你丟掉的其中一本吧?」
不時傳來兩人愉快的笑聲。
根據魔物的強度會產生不同的反應,魔物淋上聖水後會緩緩冒出白煙,弱小的魔物甚至會直接融化。說起來,聖水其實不便宜,一般情況下不會拿來對付這種等級的魔物。
「阿莉娜搭配這個顏色……不,我想還是這個比較好,摸起來手感也很好呢。」
記得六成左右是普通的書,剩下的四成會幻化爲魔物。後來我們找到一半的時候,開始覺得戰鬥很麻煩,我便將疑似聖靈之書的書籍給捲成一束,然後淋上聖水來驗證……
會打擊士氣的,不要叫了。
「顏色很漂亮啊,買得開心嗎?」
被問到的依歐邊說邊抬頭向我確認答案。
對阿莉娜來說,眼前的每一樣事物似乎都很新鮮,一路上不斷地發問。因爲眼睛閃耀着光輝的阿莉娜很可愛,所以我不會感到厭煩,依歐倒是應對得體。
馬裏烏斯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邊嘆氣邊說會幫我一把。
書本大部分都被捲起來,從兩側可以看到眼熟的黑紅色封面。所謂魔王之書的看守人是指一被打開,書就會化爲實體襲來的魔物。
我緩緩地跟在她們身後,在不打擾她們的地方守望着。
「攤位上的人也用了好多工具呢,爺爺和姐姐都知道好多事情,好厲害呀──那個又是什麼呢?我知道是書,不過被捲起來了。」
阿莉娜和依歐像個普通女孩子般表露興趣。
「嗶呀~~」
問題是伊蓮努的施咒型態,只有爆炸或詛咒兩種選擇。要是爆炸的話我還有自信可以承受,但若是那種會波及周圍的詛咒,可就笑不出來了。
「這個叫聲未免太弱了吧。」
唔……可惡啊……過去的自己!
沒錯,裏面還留有大量的書籍。以前的數量甚至更多,所以我中途就厭倦了……乾脆把淋下聖水後辨別是魔物的書直接從窗子丟出塔吧?由於書被捲成一束,物理上也不可能再放回原本的書架。究竟是誰撿走的呢?
「會被伊蓮努發現呀。你以爲這個封印是誰下的?不過,看來當時感到厭煩的不只是你呢。以伊蓮努來說,這個封印挺粗糙的。」
天還沒亮就已經精神奕奕的馬裏烏斯說道。記得這傢伙以前晚睡晚起,是上了年紀纔開始變得早起嗎?不,還是說早睡早起是神殿的基本生活作息呢?
「嗯,說得沒錯。」
靛藍色的空中還殘留幾顆星斗。
「那個又是什麼呢?」
「顏色很漂亮呢。」
「姐姐好厲害,那這個呢?」
「不能直接斬斷封印嗎?」
既然禰是隻聖獸,好歹也該察覺到魔物的氣息──等等,或許有察覺到嗎?之前那個叫聲是在警告嗎?記得當我看向書本的時候,嗶呀確實有發出叫聲。不是啊,禰在距離不到一公尺的地方警告有什麼用?
「那是印章──從旁邊的道具來推測,應該是用來把圖樣蓋在布上的章。」
阿莉娜拉着依歐的袖子,眼睛閃閃發光地看着感興趣的東西。
「是毛線卷,以羊毛或棉花做成的線,再捆成球的東西。」
老實說,如果提到女生喜歡的東西,我只會想到洋裝或是鮮花。她們能夠找到中意的東西真是太好了。
我妥妥地把書買下來,回到旅館等孩子們都睡着後纔拿給馬裏烏斯看。馬裏烏斯笑容滿面地戳我痛處。
「走吧,阿莉娜,作爲一個淑女!」
接着我們再次逛起攤位。
「那個是什麼呀?」
「所以我才一直告訴你要好好愛惜書本。」
「那我要解開封印了。」
「你能夠解開伊蓮努的封印嗎?雖然憑藉蠻力去打開也不是不行,如果只會爆炸還算運氣好吧?」
◇◆◇
看來會花上一些時間。我叫住了連攤位都沒有,只是手拿商品販賣的孩子,跟他買了烤堅果。
「是用來代替瓷器或陶器的杯子,材料是木頭呢。」
「不好意思,老夫要買一包。」
「那個是香水瓶嗎?」
「……」
「畢竟塔中最後剩下的東西,都被伊蓮努連同整座塔封印住了,任誰都無法進出。」
我們將阿莉娜和依歐留在旅館,趁尚未破曉的時候走到城鎮外面,與封印魔物的書籍對峙。目前身處的窪地距離城鎮有一段距離,即使發出巨大聲響也不會被聽見。兩旁是遮蔽視線的樹林,不管是誰都無法從城鎮看到這裏。
依歐答不上話。
不要給我嗶呀叫!
只是到了最後,我也厭倦了繼續把書給捲起來,不但效率很差──我又想到聖靈留下的著作,不容易被魔族的力量給摧毀這件事,便改爲和魔物戰鬥,藉由閃躲攻擊來讓魔物擊中書本,再從中尋找沒有損傷的那本書。
「真拿你沒辦法呢,我明早也會跟去。不過我只會幫你到解開封印。」
因爲馬裏烏斯能夠製作聖水,加上旁邊正好有一條混濁的河川,纔會做出這麼魯莽的行爲。那些我隨手卷成一束的書就這樣直接被伊蓮努封印,一般來說無法打開,應該也不會發生幻化成魔物的事。
依照圖案設計來雕刻印章,或是利用木頭原本的形狀直接雕刻精美的印章,各種款式的木板被整齊地收在木箱裏面。
「從書上發黑的黃金裝飾,以及想要自行打開書本的這個力量來看,該不會比想像中還要強大?」
「不只是緞帶,老夫記得偶爾會在攤位上看到便宜的飾品。一般在王都賣的話會設置店面,買賣也有各種形式喔。要不要過去看看?」
順帶一提,馬裏烏斯那傢伙因爲嫌麻煩,沒有跟我們一起外出,而是一個人留在房間裏,根本別說要問他問題了。
「唔……」
「爲了負起責任,老夫明天一早會把魔物拿到城外解決掉。」
「喔,那個是魔王之書的看守人……不,慢着!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最後,兩個人買了相同的款式,分別是粉紅色和藍色的緞帶,她們各自拿在手上展示給我看。
◇◆◇
城裏這攤販開的價格相當實惠,緞帶不知道用了什麼染劑,顏色非常漂亮。
莫非──不會是被我丟出塔的那些吧?
「嗶呀!」
我點了點頭。
「要!」
「是賣一些便宜的雜貨或是食材的攤販對嗎?」
店員微笑說道,邊用眼神和我禮貌示意。
嗯,我可愛的孫女就麻煩你招呼了……雖然不曉得別人現在是怎麼看待我和阿莉娜的關係。
「可以呀,小姑娘,妳要哪個?」
「好了,輪到老夫出場了──水焰。」
是誰把這種危險的東西拿出來賣啊!
我問了走回來的兩人,而她們看上去心滿意足。
外型用葉子捆成細長條,打開來後約有十顆左右的堅果。起初我以爲是一種奇特的香菸,後來觀察其他人買才發現是自己誤會了。味道還不錯。
沒錯,伊蓮努喜歡設些陷阱讓解開封印的人遭受折磨,應該說她似乎只學了那種魔法。說什麼「魔力夠強就是好事,只要能發揮效果就好」。明明一般而言,普通的封印魔法還比較簡單。
「要是再走遠一點就好了。或許從鎮上看得到這裏耶。」
明明打算偷偷解決掉,裝作什麼事也沒發生呢。
「嗶呀~~」
「哎呀,珍珠大人在助我們一臂之力嗎?」
「欸?」
馬裏烏斯好像突然說了什麼?
「嗶呀~~」
「原來如此,設下了讓周圍的人無法看見的結界嗎?」
馬裏烏斯帶着非常認真的表情對嗶呀說話。
「慢着,馬裏烏斯,你在說什麼?」
難道聽得懂嗶呀的話嗎?祂只是一直「嗶呀嗶呀」叫耶。
我邊面對喀喀作響的書本,邊斜眼看着馬裏烏斯。如果在這本染上鮮紅色的書本翻開前先行摧毀,書便會燃燒起來──若就這樣燒掉是還好,但通常會伴隨燃燒而爆炸,造成火焰四處飛散,或是解放其他書裏的魔物。
──我們並非身在充滿藏書的塔裏,所以不會發生後者的情況。現在周圍沒有其他書本,也沒有任何魔物的氣息。
「嗶呀~~」
「若要勞駕珍珠大人,不如讓我來吧。」
馬裏烏斯舉起法杖,一片帷幕降了下來,彷彿融入破曉前的黑夜。
我只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擋着,但夏特和伊蓮努說那看起來像一道光之簾幕。若是更認真地施展堅固的結界,似乎會變成天穹的形狀。

不管怎麼說,那張狡猾的笑臉……真的在和嗶呀對話嗎?又或者,馬裏烏斯只是想捉弄我罷了?到底是哪一種!
書本自行翻開後,一瞬間看到上面寫着一行文字,當中立刻滲出黑墨,渲染整張頁面。黑墨沒有停留在書頁中,而是慢慢溢出,形成魔物的外貌。
「八九不離十,你這個性格惡劣的神官絕對是一臉正經地在捉弄老夫吧!」
依歐彎腰低下頭。
兩個人換下睡衣後,用昨天買來的緞帶編頭髮。嗯,應該是昨天買來的。
唉,雖然強了一點,但這種魔物完全不是對手。我們可是勇者團隊的成員啊。
傭兵跑出城門,往已經坐上馬背的我丟了一袋東西。
算了,禰能這樣喫白煮蛋,也只有趁我們還在城鎮的時候了。
依歐很感興趣地看着裝滿料理的盤子。
「呵呵,好了,快趁依歐她們醒來之前回去吧?」
「禰不要給老夫一直喫白煮蛋!會營養不良的!」
老闆娘對我露出微妙的笑容離開後,我開始抱怨。
「你對聖獸說這是什麼話呢?難道你會叫狼去喫蔬菜嗎?」
「嗶呀!」
我接過傭兵丟來的東西笑着說道。似乎是放了酬勞的錢袋。
「你這傢伙也太疼嗶呀了吧?而且不管怎麼看,都被誤會成是老夫要喫!」
「幸好趕上了!這是大哥你的份!」
我們回到旅館後,阿莉娜和依歐已經起牀,接着開始責備我們把她們丟下這件事。沒有用言語責備,而是用那張快要哭出來的臉。
孫女這副表情讓我感到心痛。
阿莉娜靦腆地說道。
馬裏烏斯只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認爲反正還會有遭遇魔物的機會。嗶呀則是比平常躲得更賣力,整隻都縮到披風裏藏起來。
「我喜歡這樣,食物也熱騰騰的。」
「剩下的九分之一是由性格完美的神官,將聖獸的指引傳達給這位殘暴的劍士對吧?」
「再會。」
「嗶呀!」
天空開始泛白,陽光慢慢灑落大地,我們一同走回城鎮。雖說辛苦過後的食物格外美味,但我安穩的用餐時光究竟去了哪裏?
嗶呀叫着說比起這種事先喫飯!應該是這個意思吧?
「給予聖獸供品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依歐還沒開動,恐怕也怕燙吧?這難道是遺傳嗎?
馬裏烏斯一臉平靜地喝茶。
◇◆◇
「狼是肉食動物,但這傢伙可是雜食動物啊!」
「人家也以成爲勇者爲目標在努力,雖然我知道自己可能派不上用場,但請不要把我們留下來。」
簡直讓我冷汗直流。
「~~~~~~!」
眼前這團變得比我還大的黑色物體呈現巨鳥的形狀。
魔物發出不成聲的嘶吼。
「謝謝您,這是說好的尾款。」
是對我懷恨在心嗎?
「……」
「珍珠大人做得很好喔。」
「少給老夫減少分母!分母!」
「再會了!」
「謝謝,是姐姐幫我編的頭髮,我自己沒有辦法綁好,有點歪掉了。」
依歐畢竟也是伊蓮努的徒弟,當然明白那道封印是師父設下的吧?
老實說我沒什麼自信,至少還記得顏色。
阿莉娜眼眶含淚,抬頭看着我。
聽到熟悉的聲音,我回過頭,然後看到在村裏一同擊敗魔物的那個傭兵朝這裏跑過來。
接着我們去了馬舍,準備離開城鎮。
現在還沒辦法對黑色的部分出手,可是被牠飛去城鎮就麻煩了。抱歉了,先讓我剝奪你的行動能力。
由於我住在邊境,家中規矩大多隨我訂,但一般貴族喫飯多半是爲了誇耀自己的身分地位,不是爲了工作或身體健康等理由。貴族有專門喫飯的房間、高級的器皿、稀有的食材。他們總在隨從服侍下慢條斯理地用餐,很像在進行什麼儀式。
「你對孫女還真是一點辦法也沒有呢。」
馬裏烏斯臉上露出微笑,若無其事地說道。
我和阿莉娜互擁後達成和解,接着回旅館喫早餐。
看來馬裏烏斯事先點了煙燻的白煮蛋,而且還點了三十個。
「……唔。」
「放超過三天會喫壞肚子喔!我倒是擔心你會喫太多呢。」
我擺好架式向前衝刺。
「少囉嗦!」
「你不要再一臉正經地捉弄老夫了!」
「什、什麼?」
「爲什麼要稱讚嗶呀?」
阿莉娜想哭是因爲不甘心。
阿莉娜笑着說道,接着咬下一口放有荷包蛋的土司。
「喂!怎麼又給老夫喫了十個!」
我感覺背後傳來心情很好的氣息。去站在馬裏烏斯背上不是更好?
老闆娘將包好的袋子交給馬裏烏斯,然後看着我說道。
「……」
「我們認爲這趟旅行是成爲勇者的修行之路,雖然不如叔叔或是阿斯特叔叔那樣強大,但我擁有能保護自己的法術,也明白該逃走的時候就要撤退,請您不要奪走我們學習的機會。」
「爺爺……」
我因爲這兩個人還很年幼,擅自認定她們是需要被保護的一方。真後悔自己下了這個判斷,實在太丟人了──她們以成爲勇者爲目標的態度是如此真誠,讓我不由得這麼想。
「這裏的馬鈴薯泥還真好喫呢。」
馬裏烏斯平靜地笑了,還如此評論──這傢伙只是怕燙,打算等一下再喫其他東西。
「你這傢伙……」
「妳們兩個都很適合喔。」
依歐牽起阿莉娜的手。
「果然全部裝進一個盤子呢。」
「大哥!」
早餐是上面放有荷包蛋、培根、焗豆的土司、一根大香腸,還有烤香菇搭配馬鈴薯泥。我們多付錢買了新鮮的牛奶和水果。
我微笑着對她們說道,阿莉娜和依歐則開心地笑了。
「爺爺,剛纔那個人是?」
魔物的形體開始崩毀,羽毛散落一地,纔剛染上顏色的羽毛立刻變得焦黑,消散而去──由書籍幻化而成的魔物不會留下任何東西。
照理說會傳到城鎮的聲音,應該是被馬裏烏斯的結界抵銷掉了吧?在狼或是鳥這一類的魔物裏,也有隻憑叫聲就能傷及人類的物種。
「爲您送餐喔!這是昨天點的煙燻白煮蛋三十個!」
喫完白煮蛋,嗶呀顯然心滿意足。
「阿莉娜也幫我的頭髮綁得很好看呢。阿莉娜的手指又細又漂亮,相對複雜精細的地方也做得很出色喔。」
我看向笑着揮手的傭兵,接着面向前方。
我一邊喊道,一邊再向前跨出一步,從紅色羽冠的位置一直線斬成兩半。
馬裏烏斯又來消遣我。
這樣我又會被大家關注啊!
我瞄準在黑色團塊中轉爲綠色的翅膀,一劍砍下。
「嗶呀~~」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這傢伙,知道昨晚其他人都怎麼看待老夫嗎……?」
在旅館喫晚餐的時候,嗶呀一連就喫了十顆白煮蛋。當然,周圍的人看到的是我在喫……
「你在說什麼呀?對了,珍珠大人,我會請旅館的人再準備白煮蛋給您喫的,到時候請儘管喫吧。」
「喔,你特地送來給老夫嗎?」
「沒想到你還挺注意女性的髮型嘛?」
兩個人都很清楚昨天買回來的那本書是什麼。雖然年紀尚小,但作爲未來的勇者,她們對魔物的氣息已經相當敏銳。
依歐不發一語地將手搭在阿莉娜的肩膀上,靜靜地盯着我和馬裏烏斯。
旅館的老闆娘精神飽滿地向我們搭話,將一個不小的袋子放在桌上。
「之前在離這裏有段距離的村莊,和老夫一起討伐魔物的傭兵。」
我回答阿莉娜的問題。
「傭兵先生?」
「嗯,是個傭兵。」
孫女歪頭疑問的樣子也好可愛。
「這個男人雖然會記住人的臉,但不會去記人的名字喔。」
馬裏烏斯插嘴說道,吵死了。
「才短短几天就有兩隻魔物……不,遇到珍珠大人的時候,也有好幾只是嗎?不覺得魔物增加了嗎?」
依歐姣好的眉型稍微皺了一下。
「是呀,或許是魔物漸漸忘記被人類教訓的慘痛經驗,那些藏起來的魔物開始靠近人類的時期到了。不過說起另外一件事,這個男人不知爲何總是會走到有魔物的地方。」
馬裏烏斯看着我,有些故意地小聲嘆了一口氣。
「好歹說是對魔物的氣息比較敏銳,很有觀察力!」
在孫女面前給我亂說什麼!
「記得你曾經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去幻化爲人型的魔物巢穴借宿一晚吧?」
「當時大家都同意了吧!」
「我和伊蓮努有注意到這件事,但以爲你是爲了殲滅魔物,才故意選擇去那裏呢……」
馬裏烏斯的視線飄遠。
「夏特只要一聽到誰有困難或是有魔物出沒的消息,就會想要去幫忙。明明你自己也會抱怨這樣的他,但每次問到要選左還是右,哪裏有魔物時,不知爲何你總是會選中有魔物出現的那一條路。當年旅行的時候,我還在想你到底是怎樣──」
「叔叔……」
依歐對馬裏烏斯投以同情的目光。
馬裏烏斯一臉不明就裏,將卡牌收了起來,調整睡覺的位置。
我邊眺望着阿莉娜和依歐射葉標,邊反駁馬裏烏斯。
「是啊。」
◇◆◇
勇者,魔女,神官,劍士,我和馬裏烏斯以及依歐的身分是確定的。我很清楚阿莉娜擁有勇者的資質以及和我一樣的劍士資質,可以的話,我希望她是後者,能夠繼承我劍士的資質──但從女神的降臨和那番話,我確認了阿莉娜就是勇者。
「開心去玩不就好了?」
「噢噢,飛得真遠,不塊是阿莉娜選的葉子。」
「今天喫這個!」
『嗯……是一隻偉大的聖獸──既然有聖獸同行,您就慢慢地收集所有碎片,去實現您自身的願望吧。』
因爲是嗶呀嗎?不過是隻嗶呀嗎?
「──我很開心喔。」
太陽西下,周圍開始變暗,我們圍坐在掛好的鍋子旁。鍋子底下燃燒着赤紅色的火焰。
「好嫩啊。」
魔王還存在於世間的時候,就連女神也受到影響,性格較爲灑脫。現在的拉努則失去了感性,同樣神聖卻難以親近。
馬裏烏斯開始挪動身子。
「……算了。」
「老夫家的阿莉娜的確很可愛吧?」
雖然猜到是怎麼回事,不過我沒有特別說出口。
聲音雖然是從阿莉娜那裏來的,但她的嘴脣沒在動。阿莉娜的全身發出白銀色的淡淡光芒。
「是備用的卡嗎?要我再給你寫些什麼嗎?」
「不用了。白色是女神拉努的象徵,所以這張卡很重要。只是出現了我不記得有放進去的卡,或許會有女神降臨也不一定呢──雖然不會是來找我。」
「好啊,射葉標嗎?那種葉子很容易割到手,要戴手套玩喔。」
恐怕是被女神強制進入睡眠狀態,所以一瞬間不明白自己身在何方,又在做什麼事吧?
「……」
「還真疼愛孫女呢。」
這個男人不可能會中普通的魔法,而我也不可能沒有察覺到敵人的氣息,加上除了睡着的人以外,我周圍的時間也彷彿靜止一般……這個現象是──
馬裏烏斯探頭窺看我翻開的葉子。
蟲鳴聲再次響起,阿莉娜的身體像輕輕被空氣支撐似的倒下。
「一開始的目的地是哪裏呢?」
『勇者、魔女、神官、劍士,以及某樣伴隨其中的生物……看來旅途的夥伴終於到齊了。』
雖然也有逐漸較真而變成吵架的局面,但遊戲確實要認真玩纔有趣。
「什麼時候被……」
過去我只看過蠻荒一片,海底的沙被捲起來的褐色海洋,亦或是黑色的海洋。
切成薄片煮熟的豬肉,其鮮甜的脂肪化在口中。品質不好的豬肉或是牛肉,進食時容易在嘴邊或舌尖上殘留油膩感,但這個豬肉的脂肪滑順入口。
即使我希望她能夠再多當一個被守護的孩子,但今天早上才被阿莉娜責備過。雖說這一世代不會發生討伐魔王的事──
阿莉娜手持細長的葉子,和依歐一起朝我走來。
「爲何突然猶豫?」
「怎麼了?」
因爲馬裏烏斯和依歐有另外設下結界,沒必要輪流起來守夜,但我還是不自覺地持續盯着營火。以睡覺來說時間還太早,馬裏烏斯也拿出卡牌消磨時間。
明明已經喫了白煮蛋,肚子變得又重又垂。
喂,這讓我更懷疑嗶呀不是聖獸了啊?
我將披風蓋到阿莉娜的身上,聽着她的呼吸聲。
「再繼續喫下去,下半身都要整個垂下來了喔?」
我拿出一包山豬肉,它被名爲「砝苔蓼」的大片葉子包了好幾天。剛宰殺的豬隻,其肉質不但較硬,根據季節不同還會散發出嚴重的腥臭味,但利用這個葉子包起來的話,氣味就會變得溫和,肉質也會變得容易入口。
不,他之前好像說過這是神官獨有的占卜方式,用來集中精神什麼的。
那是在一羣爲了拓展魔王統治區域而行動的魔物之中,我們最早消滅的魔物。
「嗶呀!」
「爺爺,教我們玩以前爺爺給我看過的那個把葉子中間射出去的遊戲。」
沐浴在晨光中,我們騎着魔馬晃晃悠悠地前進。中午在樹蔭下喫午餐,接着在樹下稍作休息,然後再度跨上魔馬,聽着樹葉沙沙作響,穿過陽光從樹林間灑落的道路。找到了可以作爲傍晚休憩地的區域後,即使太陽還高掛空中,我們仍停下腳步。阿莉娜仍相伴左右。
某一次卡牌被風吹走,因而弄丟一張牌。爲了代替那張丟失的牌,夏特在空白的備用卡上畫了圖,但那張圖實在是太醜了,所以我就在卡牌上多註記了這是○○卡。結果不只是丟了一張牌,還做出了一張與其他卡片格格不入的牌,回想起來還真是好笑。
在討伐魔王的旅途中,馬裏烏斯也經常像這樣擺弄卡牌。
將葉芯兩側稍微撕開後向下拉好,接着把中間露出來的葉芯放在大拇指上對着天空,再抓住撕開的葉片用力一扯,便能使葉芯彈射出去。
當然還有另外加入湯頭,香菇和野菜也吸飽了豬肉煮出的甘甜而變得更加美味。
勇者同時也充當神明降臨所使用的容器。
「也想看看平靜的海面對吧?」
「嗶呀!」
「只是巧合罷了!」
「入口即化就是這個意思嗎?」
依歐的葉子似乎沒有射得比阿莉娜遠。雖然她不會因爲和阿莉娜競爭而心情受到影響──明明只是一個遊戲,依歐卻開始自言自語地分析起來。
馬裏烏斯所選擇的願望是「不再得到女神的啓示」,因此女神不會出現在馬裏烏斯的面前。
嗶呀中午也喫了一堆煙燻白煮蛋,禰這傢伙該不會之後要給我下蛋吧?肚子都已經垂下來了喔?
「哦?是豬肉嗎?」
「嗯,是在村子裏拿到的。」
阿莉娜柔嫩的臉頰仍帶有幾分稚氣,身旁的依歐已經成長爲如陶瓷般精緻的容顏,不過從纖細的脖子看來,果然還只是個孩子。
沒有聲音的世界,無任何風吹草動,一切都靜止了。
真可愛啊。
「沒事……我差不多也要休息了。」
我一邊回話,一邊開始着手準備。
「──阿爾鐵的廢墟。」
馬裏烏斯將火升了起來,我則負責將豬肉切片,木材是在決定紮營地點後,於確認周遭環境時順便收集來的。
他將白色的卡抽掉後,不發一語地重新洗牌。我邊聽着他輕輕洗牌的聲音,以及火花燃燒的聲響,邊眺望着星空。
蟲鳴不自然地停止,阿莉娜和依歐的打呼聲,以及馬裏烏斯擺弄卡牌的聲音都消失了。我看了馬裏烏斯一眼,他手裏拿着卡牌閉上眼睛,是睡着了嗎?
喫飽喝足後,我們各自在附近找了可以睡覺的地方躺下。我將披風鋪在柔軟的草地上,一旁躺着的阿莉娜和依歐很快地就輕輕打呼。今天對她們來說,是第一次正式在野外紮營,幸虧沒有大風,天氣也不是特別熱或特別冷。
「嗶呀!」
阿莉娜雙腳着地的同時,淡淡的光芒彷彿融入大地般地從阿莉娜身上消散。女神拉努似乎已經離開了。
「沒事,只是有一張我已經拿掉的空白卡片混在裏面。」
『要前往魔王的根據地就必須湊齊布拉德哈特、索特、克拉布、沃爾這四個血脈,如今還有聖獸同行──聖獸?』
「怎麼了?」
「禰給老夫喫蛋就好。」
由於阿莉娜現在沒有意識,正在熟睡,女神過去的碎片就此現形。
「嗶呀!」
射葉標是利用中間有一條粗葉脈的細長葉子來玩的遊戲。
「女神拉努,禰不要佔用老夫孫女的身體。」
那個熟悉又清脆悅耳的聲音。
「珍珠大人,請您享用。」
「老夫想要一邊觀光一邊悠閒地前進。」
我笑着說道,阿莉娜則露出害羞的笑容。
還給我寵這傢伙,說什麼因爲是聖獸所以不會變胖,就算偏食也不會影響到健康,但怎麼看祂都變大隻了啊!
躺在依歐身邊的阿莉娜,在沒有人支撐的情況下起身,然後直接懸浮到半空中。
很好,這就是我理想中的悠閒之旅!
「老夫不是說禰。」
很好,嗶呀也說了不過是巧合而已!
以前明明只是鬧着玩的事,身旁的這個傢伙還拿出什麼莫名其妙的數學公式來佐證。
「現在的話,我可以射得很遠喔。」
「和你很像啊?不但很討厭輸,連細微的地方也會仔細推敲原理。」
他將整潔姣好的指尖抵住眉頭,看似在隱忍暈眩。
馬裏烏斯將盛好豬肉的碗拿到嗶呀面前。
「那要來喫晚餐嗎?中午有采集到一些香菇跟野菜。」
我想馬裏烏斯特地說了「一開始」,是因爲他明白我打算順着過去討伐的路線旅行。
『勇者的血脈較易產生連結,要是吾離開容器的身體,其便會和現在的吾融爲一體。』
儘管好久沒有在野外紮營,身體也習慣了。
「嗶呀!」
「那我們也睡吧。」
我抱着劍往樹幹靠去──將嗶呀擁入懷中才進入夢鄉。
◇◆◇
隔天早上。
「爺爺……」
「身爲淑女竟然展現如此醜態,實在非常抱歉……」
阿莉娜和依歐橫躺在地上微微顫抖。
「畢竟是第一次睡在野外,這也沒辦法。」
兩個人都是第一次在柔軟牀鋪以外的地方過夜,似乎因爲腰痠背痛而無法起身。
她們都睡相很好,鮮少翻身。或許是因爲這樣才讓身體麻掉。
「雖然只要使用回覆術立刻就能治好,但接下來還會有露宿的時候,所以早日習慣比較好喔。」
「確實,若每次睡醒都要施法,未免太麻煩了。」
我同意馬裏烏斯的話。
「這點程度的魔力消耗,根本算不上什麼。」
「雖然現在沒有關係,但在有敵人的地方使用魔法,會暴露自己的行蹤給敵人知道呀。」
發現依歐正打算施展回覆術,馬裏烏斯出聲規勸。
「一點一點地伸展全身,讓血液循環,等到身體恢復如初再來使用魔法也沒關係吧?你習慣露宿前還不是拚命使用回覆術。」
聽我這麼說,馬裏烏斯迅速移開視線。
孩子們只是還沒習慣。
一般進行長途旅行時,由於很難保持清潔,身體容易生病,或是讓傷口化膿。
阿莉娜開心地接下裝有泥團的袋子。
魔物冒出黑色的煙霧,代表核心被一同摧毀。
「白蘿蔔的葉子?跟在書裏看到的差好多。」
雖說告訴她儘可能丟遠一點的人是我,但這樣一來要是丟到樹幹,泥團不就散開了嗎?
「今天就到此爲止吧?夕陽已經西下了。」
我抱緊朝我跑來的阿莉娜。
我手中拿着裏頭包有種子的一小塊泥團。用泥土將種子包起來的話,從生根到發芽的期間,比較不用擔心會被小動物喫掉。
「這是什麼種子呢?」
對打約一小時後,我將劍收了起來。
「依歐也做得很好。」
阿莉娜向前衝刺,在魔物與劍交鋒的瞬間──依歐強化了施展在阿莉娜身上的魔法。
「嗯,只要這些蔬菜的種子裏有幾個能夠紮根就好,其他的會成爲野鳥或動物的飼料。」
「好的。」
以前旅行的時候,馬裏烏斯也經常對我施展這個法術,畢竟他本人最討厭無法洗澡這件事。
「好好照顧的話,葉子會再往上長成又大又漂亮的形狀。」
看到幾乎被一分爲二的魔物,馬裏烏斯用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說道。
「哎呀,看來你們的目標出現了呢。」
我們人在這裏是爲了討伐魔物。根據居民的描述,這座森林裏棲息着身形類似牛的魔物。牠不但脾氣暴躁,速度還像風一樣快。一聽到人的聲音便會筆直地衝過來撞飛對方,接着叼起獵物直接跑走。
依歐手中的魔杖飛了出去。
「都是多虧了姐姐!」
正好可以宣示森林裏的魔物已經被消滅了。這下,無法送往城鎮的物資也會恢復往常了吧?
「這個習慣實際上讓不少旅人受惠。舉例來說,今天早上加在湯裏的青菜就是白蘿蔔的葉子。」
依歐撿起魔杖,露出絕望的表情。
馬裏烏斯騎在道路的另一側,朝森林的方向大範圍地撒下種子。
「被砍成兩半……」
「謝謝指教!爺爺果然好強呀!」
我勾住阿莉娜的劍將其擊落。
見狀,馬裏烏斯也將一袋種子交給依歐,彷彿想將麻煩事推給別人。
依歐的魔杖之所以被彈飛,就是因爲我將壓力反彈了。
幾束陽光透過樹林間的縫隙,照射在草地上。
臉頰稚嫩卻深鎖眉頭,用認真的表情揮劍的孫女雖然很可愛,綻放笑容的阿莉娜同樣非常可愛。若是處於從嬉鬧到喜歡上劍術的過程倒還好,但阿莉娜現正全心投入劍術的修行,所以我不會說出口。
她們身上沒有噴到血,這麼做大概是因爲跟我練劍的時候,身上流汗的緣故吧?清淨術能夠去除身體或衣服上的髒污以及細菌。
◇◆◇
阿莉娜在我的手臂之間抬頭問道。
「做得很棒喔!」
依歐讓魔物的殘骸如掃帚或飛盆般懸浮於空中,用這個方式搬運。
身體增幅魔法是指在不影響外觀的情況下,增加受術者的體重。雖說阿莉娜嬌小的身體可以靈活運用,體重還是太輕了。一般來說,劍士會以速度和衝刺的強度,將力量加諸於劍身。
然後多說了一句廢話。
「好了,要來肢解嗎?」
嗶呀還是跟平常一樣,睡覺和喫飯以外的時間都緊抓在我背上不願離去。雖說戰鬥的時候會好好站穩,可是尾巴會隨着動作左右晃動。
「你的模樣還真有趣呢。」
阿莉娜露出驚訝的表情,擔心地小聲呼喚。
鬥氣是指將氣魄轉換爲物理的形式,給予對手壓力的魔法。就算不使用魔法,我和阿莉娜也能夠做出類似的事情,不過依歐藉由魔法將阿莉娜的氣魄大大地增幅。
像這種高速接近我方的敵人,一般的做法是在我方和敵人之間施展如薄膜般的障壁魔法來抵銷敵人的衝擊,但這次似乎不打算這麼做。
早餐喫的是煙燻白煮蛋、麪包以及起司,還有將肥豬肉切細後,加入路邊可食用的野菜煮成的湯。
「這是在播種對嗎?那樣做就可以了嗎?」
「好,現在出發吧。」
阿莉娜和依歐站在前方。
「我也要。」
「即使是隨意播撒,順利紮根的機率卻意外地高喔。」
「竟然會在力量上輸給對方,身爲魔女的弟子真是太失敗了。 」
馬裏烏斯一邊說道,一邊對阿莉娜和依歐施展清淨術。
我邊摸着阿莉娜的頭,邊將視線投向依歐。依歐撩起裙子的兩端,微微彎腰。
看到魔物的那一刻起,我便明白只要這兩個人臨危不亂,實力上就沒有任何問題。即使清楚這一點,我還是不喜歡讓孫女,或是像孫女這個年紀的孩子站在魔物的面前,我想要全都由自己來打倒。
不過,考慮到可能會面對無法施展魔法的情況,她們有必要學習其他恢復身體的方式,而不是認爲用魔法就能立刻痊癒。同時藉此瞭解自己的身體在做出什麼樣的行爲時會呈現出什麼樣的反應。
阿莉娜立刻從不知所措的表情,轉爲笑容對我道謝。
依歐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我。
「不需要我絆住牠對吧?」
馬裏烏斯答道。
「不要往旁邊看。」
「啊……」
「接招吧!」
這種出現在離人們生活圈較近的魔物,大多會留下遺骸──特別是魔王從世上消失之後。
要是阿莉娜她們一時掉以輕心,而我又來不及出手──不禁抱持着無謂的擔心。即便如此,我之所以沒有跳出來擋在前面,能夠就這樣看着她們是因爲有馬裏烏斯在身邊。就算多少受傷,不,就算是嚴重的傷口,這傢伙都能在一瞬間澈底治好。
「萵苣先生,請長成美味的蔬菜吧。」
阿莉娜看着劍從自己嬌小的手心飛出去,不禁低聲呢喃。
「是萵苣喔。」
「好了,稍微休息一下吧?」
「是的,魔物全力衝過來反而比較有利。」
聽到依歐的問話,阿莉娜點點頭。
這個魔物幾乎保有原來的姿態。
「蘇伊倫畢竟是當代的劍聖呀,身體也回到了全盛期。認爲加了輔助魔法就可以多少與之抗衡的一方,反而比較奇怪呢。」
前往城鎮的路上,幾個行人一臉驚愕地看着我們。這條路原本是人來人往的主要幹道,但因爲魔物會穿越這裏,人們會盡量避開這條路。
「爺爺,請讓我來對付。」
阿莉娜問起播種的意義。
馬裏烏斯將視線轉往樹林的另一側。
馬裏烏斯啪地闔上正在閱讀的書本。
「少女和身首異處的魔物……」
「這是爲了讓行經道路的旅人採集食用嗎?」
今天她和我一起乘坐魔馬。難得一起旅行,我偶爾也想和孫女共騎。
「做得漂亮。」
阿莉娜那看似會被撞飛的嬌小身軀再度往前跨出一步,魔物的上半身落在阿莉娜的腳邊,接着她迅速衝到後方,將魔物打倒。
「嗶呀~~」
投擲的距離遠到連大人都自嘆不如,真是了不起。依歐投出的泥團,畫出拋物線後便響起掉落在附近的聲音。阿莉娜投出去的泥團卻筆直地穿過林間,沿途的樹葉都被擊落,漫天飛舞。
旅人若有空閒便會像這樣行舉手之勞,沿街撒下蔬菜的種子。
在我和阿莉娜互相擊劍的同時,也順便讓依歐修行──讓她在阿莉娜身上施展各種身體強化、身體增幅、鬥氣等魔法。
從樹林間看到的魔物,其身形比一般的牛還要小上一圈,四肢相當壯碩,沒過多久便拉近了距離。
一行人騎上魔馬,繼續往道路前進。
「現在的主要目的確實是如此,不過最早這麼做的時候,只是單純地想看見生氣盎然的森林罷了。當魔王還在世的時候,農作物無法收成,人們爲了尋找食物而將蠻荒的森林弄得更加荒涼。雖說國家或是神殿多少有在種植樹木,但無法顧及到的土地只能長時間地荒廢下去。」
因爲嗶呀除了煙燻白煮蛋也想喫其他東西,我先將蛋收起來不給祂喫。
話雖如此,從旅行期間能夠安心採集食用這一點來看,已經相當足夠。
「來,還有更容易紮根的種子喔。試着投投看,儘量拋遠一點。」
生長在森林裏的白蘿蔔,像蒲公英一樣在地上蔓延,葉子也相當粗糙,作爲蔬菜可食用的莖塊,甚至細小到讓人不覺得這是白蘿蔔。
「讓我來搬運吧。」
少給我認同了,都是禰害的,是禰害我看起來這麼滑稽!
「姐姐!」
阿莉娜滿臉笑容地將泥團拿在手中許願,接着往森林丟去。
那張臉上的嘴角卻微微揚起,浮現一抹笑容。
「兩個美少女和兩隻魔物……」
……
道路兩旁傳來行人的竊竊私語,我和馬裏烏斯已經看習慣被砍殺的魔物,所以完全不覺得有什麼,莫非這畫面看起來很血腥嗎?
「──看到魔物的血和內臟毫不動搖這點也很奇怪呢?」
馬裏烏斯喃喃自語,沒有提及主語。
「是受到女神影響嗎?」
「那畢竟只限於魔物。」
被女神拉努•夏爾朵涅所選中之人,在斬殺魔王托勒•巴盧貝拉的眷屬時,不會有任何遲疑或是罪惡感。
「先不管那件事,我們的觀念也必須儘早更新呢。」
沒錯,價值觀扭曲的,不只是阿莉娜和依歐。
依歐集中精神地走在被一刀兩斷、漂浮在半空中的魔物旁,她將這兩塊肉以一定的高度穩定搬運。阿莉娜則看着依歐,在旁邊滿臉笑容地稱讚對方。走在後方的是年輕姿態的我和已經是老頭的馬裏烏斯。
明明到剛纔爲止,我都不覺得有哪裏奇怪!
「說得也是啊。」
「嗶呀!」
嗶呀的認同和路上行人的視線,還真讓人難受。
接着我們在路上意外遇到了兩名巡警。不,雖說對我們而言是意外,但巡警似乎是接獲通報才特地前來問話。
「您替我們打倒魔物,我們還提出這個要求雖然很抱歉,但若您不嫌麻煩,可否將魔物從大街上移來這邊呢?」
其中一個年紀較長的巡警臉上掛着笑容說道。
「……血……」
年輕的巡警盯着我們身後。
動物想喫得先排隊。
嗯?嗶呀也這麼想嗎?我的孫女確實很可愛。
「嗶呀!」
「在王宮裏,也有一些只是被玫瑰的荊棘刺傷,看到手指流出來的血就昏倒的人。即便如此,他們仍會爲了將赴戰場之人祈禱,親手縫製加護的刺繡。雖然我會看不起那種明明拿着劍,卻在該戰鬥的時候無法上前迎戰的人,但又覺得沒有必要讓不適合戰鬥的人拿劍的世界,纔是最幸福的。」
「太了不起了……!」
「嗶呀!」
「各來一份。」
我的孫女真是太可愛了。
「這個切口砍得漂亮!」
王族或是公爵家,爲了維持較純正的血脈而做了許多安排,所以經常會有像馬裏烏斯或依歐這樣擁有強大魔力的人誕生。但即便擁有較多的魔力,也不代表能夠使用強大的魔法。
「也來一點。」
這座城鎮相當受到女神的眷顧啊。因爲在某些地方,魔王散佈於世的僅存力量,在遭受女神的氣息所驅離輾壓後,反而會聚集起來變得更強。
「時代也變了呢。」
「嗶呀!」
碎肉派的口感偏柴,是因爲一起放到窯裏烤熟後,就這樣留在裏面用餘火保溫的關係嗎?內餡是用醬汁調味的雞肉和一顆白煮蛋──早知道就不用另外點白煮蛋了。
她想表達的是,即使人們不清楚「戰爭」的本質,也會打從心底替赴戰之人祈願──說這些話似乎是在間接安慰將和平盛世帶來的我和馬裏烏斯。
然而,在我辨識出那股香味前,嗶呀先發出叫聲。
白天教導騎士和魔法使實際戰鬥的方式──由阿莉娜和依歐來教學。由於她們目前的修行環境都是如此,兩個人已經習慣這樣被騎士們圍成一圈。
理所當然被禁止拿到房間以外的地方,因此馬裏烏斯現在也待在代理人家裏。
「魔石也被漂亮得砍成兩半!」
「要喝酒嗎?」
明明嘴巴看起來沒那麼大,進食速度卻很快。這和我至今看過,還有腦中具備的動物知識大相逕庭,真是神奇的構造。祂果然是聖獸嗎?
年輕的巡警一個人跑向城鎮,另一個人則跟在後頭。
代理人語氣揶揄。
魔物被蓋上布,隱藏在衆人視線之下便被搬運到道路旁的草地。
總而言之,我先擦了擦嗶呀沾到番茄醬的臉,我可不希望這個沾到我背上。
◇◆◇
像夏特就幾乎不會使用魔法,而馬裏烏斯雖然擅長使用治癒或是守護、結界一類的神職魔法,攻擊方面卻遠不及伊蓮努那般強大。
「這些人是爲了殲滅那隻魔物而由領主派過來的騎士和魔法使。賞金我們稍後會替您準備,買下來的魔物會進行肢解,研究其特性後留下肖像畫,在這裏向您問到的征戰詳情也會記錄下來,以便流傳後世。」
我們沒有將魔物放在廣場給城裏的居民看到,而是放在領主代理人家的庭院。一羣騎士圍着阿莉娜和依歐稱讚。
我和馬裏烏斯是沒什麼問題,不過阿莉娜和依歐需要多多休息。讓她們在有屋頂遮蔽露水的房間洗個熱水澡,於整潔的牀鋪上好好睡一覺。
騎士們檢視着被斬成兩半的魔物,仔細觀察的同時還出聲讚歎。沒錯,我的孫女可是很厲害喔。
這裏的人也沒有因爲阿莉娜或依歐年紀小就看不起她們。
「慢着,先讓老夫喫一口禰纔可以喫!」
如果是養牛或羊羣來食用,或是狩獵野豬和鹿來維生的地方倒還能理解,但看來這裏的人對血完全沒有免疫力。更何況,這裏很少有機會遇到大型魔物,而且這隻魔物的魔性氣息尚未完全散去,這或許也是大家感到恐懼的原因。
這家店需要先點餐才能找位子坐下。
「好了,喫吧。」
放棄吧!你跟我是同類!
馬裏烏斯說道。
「對了,不好意思,可以做白煮蛋嗎?老夫會另外付錢。」
「好久沒有和魔物對峙了,雖然戰鬥沒什麼好說的,之後的處置卻變了很多呢。我還以爲自己很瞭解征戰當時與現今的差別……」
「我建議您多招集一些魔法使,施展出五層以上的障壁比較好。」
「這樣的話,就做成一對耳環如何?同樣一塊石頭各半邊的話,顏色和形狀都能湊對。」
後來我們在代理人家中多住兩天。
城裏老舊的建築物都受到完善的維護,道路也由居民們清掃得乾乾淨淨,廣場上有好幾個人手上拿着花束,是要去神殿供奉女神嗎?
「不好意思。」
不好,反而嚇跑大家了!
「這一帶的村民只有飼養雞或鴨子等家禽,年輕世代尤其不熟悉這種場面。」
不敵馬裏烏斯那充滿壓迫感的微笑,代理人允許他閱讀家譜或是記載這片土地歷史的書籍。
「看來您保存着相當古老的書籍和傳承之物呢。」
馬裏烏斯小聲地自言自語。
「大多數貴族的想法是人民只需要安穩地過日子,戰鬥就交給貴族或騎士來承擔。然而,在森林中追捕魔物時,居然連一支箭也射不中,實在太不爭氣了。」
嗶呀移動到我的膝蓋上,對着碎肉派發出叫聲。
和王都不同,大多數的餐廳只會提供當天能做的一兩種菜色。有些地方甚至只會提供能夠立刻出餐的燉煮料理。
我順着香氣走到店裏,大概是天氣很好的緣故,桌椅都排滿在店外的廣場上,所幸店裏還有空位。
斑斑血跡佈滿了整個街道。唔,因爲走了好一陣子,現在只剩幾滴零星的血!
「雖然城裏的情況讓老夫有點不安,對於魔物的處置倒是相當完善啊。」
依歐看向前方,維持一貫的表情說道。
◇◆◇
只有我一個人在街上閒晃。
我們邊往城鎮的方向走去,馬裏烏斯嘆了一口氣。
人羣中似乎也有評估魔物商業價值的行家。
看似穩重的代理人說道。
雖然早上比較多人前往神殿祈禱,但也有些天剛亮就起牀工作的人,會在白天時抽空去和神明祈願。
由於店主回答可以提供,我多點了白煮蛋,接着在吧檯桌的空位落座。纔剛入座,酒和碎肉派就被端上桌。
「今天有賣碎肉派和炒雜燴,點碎肉派立刻就能出餐,請問要哪一種呢?」
「居然可以用魔法將魔物搬運到這裏!像我的魔力控制就很差,無法做到這一點。而且才這個年紀,就能讓魔物保持一定的高度並穩定搬運……!」
看來這裏的魔法使──不,一般被稱作魔法使的人們,無論是魔力還是能使用的魔法都相當低階。像魔女伊蓮努或是依歐那樣被賦予魔女之力的人是特別的存在,這個世界上能夠使用強大魔法的魔女只會有一個人。順帶一提,不知爲何,就算那唯一的人是男性也會被稱作「魔女」。
「我們連這個魔物的速度都無法跟上耶。」
多數人只能夠使出簡單的魔法,聽說是因爲魔女──沃爾的血脈變得稀薄,使得女神所賜與的力量式微。
雖然有些知識只能從書本上獲得,但也有些知識要實際去觀察、去聽聞才能吸收。不管怎樣,這種好天氣怎麼能窩在房間裏!
好不容易從文書相關的工作解放,爲什麼非得去看什麼書啊!
因爲嗶呀在背後蠢蠢欲動,我只好追加問道。
「老夫聽說那魔物會避開陷阱,攻擊人類時也毫不留情。一般來說,光靠平常使用的魔法障壁無法阻止牠那身蠻勁和速度吧?」
我將盤子推到嗶呀前面,祂沒三兩下就喫得乾乾淨淨。
城裏的人似乎也都很景仰他,恐怕就算讓其他人上任,也無法好好經營這座城鎮吧?
去年就有九頭蛇出現在鄰國。雖說這次打倒的魔物比九頭蛇弱小,出現的頻率卻非常高。我的孫女阿莉娜之所以學習劍術,就是爲了抵禦並打倒那些魔物。
代理人的家是代代相傳的古老房屋,聽說其血統甚至比領主家更純正。就算領主改朝換代,代理人的家族也一直承襲職位,守護着這塊土地。
如果是依歐或是伊蓮努就能在橫衝直撞的魔物面前施展出足以牽制行動的強大障壁。可是隻會使用一些簡單魔法的人,做出來的障壁就像溼掉的紙一樣,很輕易就會被打破吧?
送來的酒是啤酒,這個倒是非常美味,但啤酒不會給嗶呀喝。
即使不讓人民看到被斬殺的魔物,事實上仍存在着許多危險的魔物。
在過去討伐魔王的旅程中,將被斬殺的魔物示衆能夠安撫人心,傭兵們也可以藉機炫耀自己的實力──愈是打倒強大的魔物,愈會盡可能地讓更多人看到,像是不加掩飾地走在大街上,或是將魔物擺在廣場展示,甚至進行肢解表演等。
我沒有進入神殿,而是直接穿過廣場。突然有一股香味撲鼻而來。
果然,總覺得一切太早安頓下來了。魔王僅存的力量只是飄散到杳無人煙的地方去了嗎?似乎連慢慢消逝的時間都沒有。
「原來如此,我會當作參考。」
「骨骸和肉的部分……沒想到硬度不同的東西,也能夠斬得這麼漂亮!」
「這代表世界變得和平,也算好事一樁吧──老夫很想這麼說,但現在就安心還太早了。」
總是認爲自己是個常識人的馬裏烏斯,難得露出困擾的表情。
王都的人口密度高,搬遷也較頻繁,但像這種腹地狹小的城鎮,反而大多是從前就在這裏安居樂業的居民,變化相對也比較少吧?從建築物的外觀來看,魔王還在世的時候,這一帶似乎沒有受到太大的波及。
年長的巡警有些抱歉地說道。
「看來隨着地域差異,居民對魔物的想法也差很多呢。」
巡警把打包行囊用的老舊布巾蓋到兩塊魔物外露的斷面上。
「兩位爺爺都很了不起喔!」
阿莉娜笑着說道。
說話這樣拐彎抹角,是因爲和馬裏烏斯留着相同的血脈嗎?我當然不是在諷刺。
我以爲會是牛肉或是豬肉餡,但仔細想想之前才聽說這座城鎮似乎只喫雞肉。剛做好的派不知道會不會比現在這個還要好喫呢?
代理人詳實記錄便立刻去通知魔法使和騎士們。
不,那樣的話價值就……看來核心和魔石剛好都在這隻魔物的中心線上。
有人仔細觀察魔物邊互相討論,也有人想向阿莉娜及依歐好好討教。魔物旁邊甚至擺設了酒席和料理。
這傢伙真的是聖獸嗎?算了,我正好想喫點東西果腹。
我邊喝着酒邊漫不經心地聽着周圍的談話。
人們聊着魔物出沒的事、少女們將其打倒、街上血跡斑斑的閒話,還有買賣的話題、其他地方出沒的魔物、使用魔物素材製作的新道具、哪一條路比較安全、想買到哪座城鎮的特產、要給農田播種等話題──
在我喝酒的期間,淋滿綠色醬汁的炒雞肉雜燴送了上來。這種醬汁相當黏稠,口感介於奶油和起司之間,原料是這個鎮上隨處可見的水果。
聽說那種水果直接喫的話味道很淡,但炒熟後味道會發生變化,這個應該也是有先炒過才碾碎做成醬汁。
可惜盤裏的青菜有些燒焦。雞肉的表皮喫起來倒是相當酥脆,肉也鮮嫩多汁,讓人無可挑剔。
我把這盤也分給嗶呀一半,嗶呀在的好處就是可以讓我將各種不同的料理都品嚐一點點。但如果我想要安靜下來,盡情享受一份美食,就必須先把這傢伙喂到跟茄子一樣胖纔行。
那些關於我們將魔物打倒、搬運來城鎮的傳聞,絕大多數都是善意的言論,但對於街上的慘狀,其描寫卻愈來愈誇張。看來下次得多多注意了。
不過問題是,我不曉得到底要怎麼注意。
◇◆◇
「大哥?」
「嗯?噢噢──」
感覺有人在叫我,我便朝聲音的方向看去,發現傭兵站在入口處。
他是和我一起在拿到山豬肉的村莊度過一晚、共同打倒魔猴的夥伴。叫什麼名字來着?
「我叫泰恩。」
傭兵注意到我接不上話,便自己報上名字。
「怎麼了?爲什麼會在這裏?」
「我在找工作──那個!麻煩也送點酒和餐點過來這裏!」
傭兵聳肩回答,並轉過上半身用不輸給店內喧囂的聲音,朝店員喊道。
「炒雜燴比碎肉派還要好喫喔。」
「我知道,不過要是一早來喫剛出爐的派也很好喫。」
「這樣啊?」
「是要搬行李嗎?」
「現在已經沒有魔物了,無法跟他做生意,去露臉也沒什麼意思吧?」
「因爲這裏有兩個人。魔物生成時會模仿附近物體的姿態。而且,比起不會動的物體,牠們會優先選擇會動的生物──其中一隻就交給你了。」
女子有些慌張地快步向前,擦肩而過時點頭致意,接着我催促泰恩繼續往前走。我原以爲這種小巷沒什麼人,但或許居民下意識地避開了魔王的氣息也不一定。
我試着維護自己的尊嚴。
「……」
於是我和泰恩兩個人一起前往代理人家裏。
雖說若被問到是否有聖靈在這裏倒也不是,但好奇心旺盛的聖靈,偶爾會隱藏自己的姿態並靠近人類,因此比聖獸還要有說服力。
喀啦!突然聽到附近民宅的大門被打開的聲音,泰恩嚇了一跳,往聲音的方向看去,走出來的是住在那間民宅的女子。
「我只是一介傭兵,和定居在城市裏的人相比,想法也不一樣。真要說我能指出的地方,頂多就是大哥你的語氣和年齡不太相稱啊?」
之所以說是聖靈而不是聖獸,是因爲講泰恩看不見的聖靈會比較好理解。畢竟一般而言,聖獸不會出現在這種人聲雜沓的地方。
「不,只是在抵達下一座城鎮的期間,老夫想委託你一些事情,雖然也要老夫一起旅行的夥伴都同意纔行。反正這之後的路,要再過一陣子纔會碰見岔路吧?」
「不是要請你做護衛的工作。」
泰恩慢了一步才揚起攻擊的劍壓,另一隻魔物接連消逝。
「這個東西被消滅後,還會再次凝聚起來變成魔物嗎?」
「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不過消散的魔氣照理說會和女神的氣息中和而沉靜下來。如果是強大的魔物就另當別論了,但像這種輕易就散去的傢伙,通常不會再次凝聚起來。」
「……老夫只跟你說啊,喫白煮蛋的是聖靈,不是老夫。」
「老夫想請你教我們四人一些常識。」
「反正都是同一個方向,只要能賺到錢我也很開心。」
「大哥,你接下來打算去哪裏?」
魔物從扁平的扭曲空間中掙脫──尚未完全成形前,我及時揮劍砍下。
因爲嗶呀繼續使用聖獸的力量,做出這個無謂的障眼法,所以看起來還是我在喫吧?相信眼前所見之物也是人之常情──嗶呀禰這傢伙!
「……」
「要一起來領主代理人家裏借宿嗎?」
「好!直接斬殺就可以了吧?」
泰恩面向前方開始喝酒。
泰恩手拿裝有啤酒的杯子正要喝下,卻整個人僵住。
「我還以爲不會再有新的魔物誕生了。」
「如果是誰要過來的話,應該不會選在這種街區,何況空間連結後也不會停滯這麼久──水焰。」
「我打算喫完飯直接問店家樓上還有沒有空房間。」
「嗶呀!」
過去有許多魔物誕生於魔王的氣息之中,如今沒有去處的魔王之氣會因爲某些契機或條件凝聚起來,進而產生魔物。
如果只是被路過、不會再遇見第二次的人誤會就算了,可是若被現在坐在我旁邊這個挺有緣分的傭兵誤會,感覺很奇怪啊!
「嗶呀!」
「不是要自誇,但跟老夫一樣強的傢伙很罕見喔。」
泰恩接下了炒雜燴後開始喫了起來,看來還挺能喫,大塊厚切的肉沒過多久就全部下肚。
泰恩嘆了口氣,把劍收進鞘裏。
傭兵接下酒保遞出的酒,邊向店員點餐。
泰恩擺出嫌棄的表情,看着扭曲的空間說道。
「這座城鎮太早安頓下來了。在魔王的氣息澈底消散前,它就被女神拉努的氣息所籠罩,反而讓那些無法中和也無法散去的魔氣聚集起來。」
那個是嗶呀在喫!我在心中對着聳肩的泰恩吶喊。
眼前歪斜的空間開始染上顏色,邊扭動邊分爲左右兩塊,逐漸成形。
藉由消滅魔物來賺取賞金的話,確實是個合理的做法。
有閒情逸致栽培花卉是件好事,正當我這麼想──視野突然扭曲了。石階跟平常一樣,但眼前延伸的小路好像微微傾斜。
泰恩有些困擾地搔着臉頰。
「大哥你知道的還真多。」
在人煙稀少的巷弄中,道路兩旁的住戶門前種着樸實卻小巧可愛的花朵,爲單調的城鎮風景增添了些許色彩,花朵被風吹得輕輕搖曳,挨着牆壁的藤蔓沙沙作響。
突然間,魔物的氣息變得相當濃烈。
「我聽說這裏有魔物出沒,但好像慢了一步。果然是大哥將魔物打倒的吧?」
「居然還有其他像大哥一樣強的傢伙嗎?實在競爭激烈啊。」
「將魔物打倒的是老夫的──同伴。」
扭曲的不是我的視野,而是眼前的空間。
「……」
「怎麼?你很在意嗎?」
被稱作魔物的生物,有原本就存在於這個世界的物體,也有因魔王的氣息彙集而成誕生的新魔物,或是附身在活體身上的魔物,型態自是五花八門。
泰恩笑着說。
「話說回來,已經決定住哪裏了嗎?」
嗶呀爲了爬回我背上,從膝蓋攀上胸口──我的半邊臉因此陷在祂柔軟的毛皮裏,接着祂踏上我的肩膀回到背後……禰也看一下場合啦!
看來他很熟悉這座城鎮,大概是因爲傭兵總是四處漂泊吧?
首先,我想請泰恩點出哪些行爲很奇怪。
……莫非是聽到嗶呀的叫聲嗎?啊,因爲是回應所以才讓對方聽見嗎?確實,如果嗶呀做出回應,不讓對方聽見就沒有意義了。
「唔。」
「不過大哥你真的很喜歡喫白煮蛋呢。」
泰恩吞下最後一口炒雜燴。
從消滅魔猴的村莊到領取賞金的城鎮,再到這座城鎮都是同一條幹道,當然中間也有一些岔路,但那些是通往一些小村莊的道路。在這之後要到下一座城鎮,纔會走到和其他主要幹道交會的地點。
纔剛誕生且沒有實體的魔物,無法定着在這個世界,斬殺後便如煙硝般消散,不會留下任何東西。
「空間發生扭曲,就代表有東西要穿過來,或是魔王的氣息凝聚起來。那是即將生成魔物的前兆。」
不好意思啊,只要我走在路上就容易遇到這種事情。不過就算我不走在這裏,遲早也會出現魔物吧?你就死心吧,反過來想,能趁現在把魔物解決掉也算幸運了。
沒有任何人目睹魔物誕生的瞬間,也沒有留下任何殘骸,因此無法領取報酬吧?等於讓泰恩做了白工。
「大哥和你的同伴已經夠厲害了吧?」
「這樣啊?」
泰恩邊喝酒邊說道。
「……看來不是海市蜃樓。」
泰恩將手放到劍柄上,用大拇指彈開劍鞘的金屬部分,以利隨時拔劍。
「我有點被大哥喫飯的速度嚇到,不過俗話說男人喫得快、動作快就是優點嘛!」
泰恩稍微側過頭,用有些狐疑的眼神看了過來。
「雖然我有聽說過,但實際看到還真神奇啊,共有兩隻嗎?」
雖然我原本打算在街上閒晃,但現在先回去讓大家見個面比較好。即便如此,我還是走了與來時不同的路。
「爲什麼非得挑這個時機凝聚在一起啊?」
由於泰恩說不喜歡太過拘謹的地方,他後來還是在餐館二樓訂了旅宿。
我沒有別開視線,繼續盯着他。既然能夠再次遇到這個印象不錯的傢伙,我想珍惜這段緣分。
「魔王還有一點力量殘留在世界上,而那些東西又彙集起來了啊。」
「話說回來,酬勞的事還真是謝了。」
畢竟我們有勇者團隊中的兩個人,還有勇者及魔女繼承人。
水焰回應我的呼喚,從左手掌中浮現。
──總而言之,只要帶有魔王的氣息,而且會襲擊人類的全部都是魔物。
「語氣……」
泰恩敷衍地回應。看來是不相信我。你完全不信吧?
「想說要找工作的話,就要走跟大哥相反的方向。」
不,老夫確實是爺字輩的人……
感到疑惑的聖獸。禰這傢伙一喫飽就睡到現在才醒吧?太慢了!
原本想說是我的孫女,但這樣八成會被問到我是什麼時候生孩子的?
「我只是剛好趕上而已。話說都已經在村裏告別了,沒想到馬上就重逢,總覺得有點難爲情,本來還猶豫要不要搭話。」
傭兵邊說邊在我旁邊的吧檯位坐下。
等一下,那是什麼反應?的確看上去是我發出奇怪的聲音,但就這樣假裝聽錯或是沒聽見,未免太過分了!
不是我啦!大口吃白煮蛋或是發出奇怪叫聲的兇手是我膝蓋上的嗶呀!話說這種情況下不要再給我喫白煮蛋了!
泰恩先盯着我的臉,隨即別開視線。
我也將水焰收起來。
「大哥是被爺爺帶大的嗎?講話方式太不符合年紀了。」
大多數餐館的二樓,都有附設可供住宿的房間。
「沒錯。」
「魔王不是已經消失了嗎?」
「老夫畢竟是專業的啊。」
「我也是做傭兵的,但大哥是專門獵殺魔物嗎?」
傭兵會接一些討伐魔物的工作,或受僱於人類之間的戰爭。
「算是吧。」
雖然我也曾統治過領地,做些貴族的工作,但現在已經退休了。
之後沒有再發生什麼事,我們很快就走到代理人的家。
我和代理人的侍者兼管家打過招呼便讓泰恩進門。
首先去圖書室找目標人物,馬裏烏斯應該待在那裏。說是「尋找」,這間圖書室其實只有一面靠牆的書架,不是那種會擋住人影的獨立式書架。
「你是在城門口投擲錢袋的那位……」
「記得還真清楚啊。」
明明只看過一眼。
「我和蘇伊不同,腦筋還很清楚。」
「老夫的腦子也很清楚啊!不要把老夫當成老人!」
「嗯?確實呢,明明上了年紀,個性卻一點也不沉穩。」
這傢伙每說一句就反嗆一句!
「不好意思吵吵鬧鬧的,初次見面。」
馬裏烏斯數落我一番後大概是滿足了,他將視線從我臉上移開。
「啊,初次見面,我叫泰恩,是這位大哥要委託我一些工作,在那之前先來打個照面。」
「委託?」
馬裏烏斯看向我說道。
從前去過的塔雷諾亞,主要以武器交易和招攬傭兵而生氣蓬勃。不過那種殺氣騰騰、充滿壓迫感的氛圍,要說是生氣蓬勃又有些不對勁。
我邊想着邊走回圖書室,發現馬裏烏斯看着窗外。
不過,還是有些人會想跟親人報平安,或是接受家裏的幫助來取得印記武器。
泰恩說道。
「不知道那個水晶現在變得怎麼樣了呢?」
「老夫也不曉得現在的塔雷諾亞變得怎麼樣了。」
我們騎着魔馬,繼續踏上旅途。
我說要將泰恩送到大門口,卻被對方拒絕。他邊揮手邊和進來時擦身而過的人打招呼,自在地往代理人家中走去。
「兩個人都同意了。」
馬裏烏斯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向我問道。
「就是說啊。」
傳統上來說,王族的人在尋找自己的印記武器時,並不會被大肆宣揚。
立刻就受到泰恩指責。
雖說這裏一般市民也能來訪,警備並不嚴謹,但像他那樣自然融入人羣的性格也不多見吧?
聽說現在確實是以小麥、調味料、棉線、紡織品或是礦物爲中心在做買賣。
因此,勇者會像女神的神諭一樣受到敬重,身爲勇者而做出必要的行動是理所當然的,不會受到任何人質疑。
也就是說,走上尋找印記武器之旅的人,就算報上了自己的名號,只要沒有過於顯眼,幾乎不會有直接通報王都的事情發生。
「我是阿莉娜,還請多多指教。」
「身爲淑女,行禮是理所當然的。」
「去看看就知道了吧。」
「天氣放晴真是太好了。」
依歐雙眼無神地注視前方,大概是在回憶當時的情況。
「勇者的血脈嗎……那就祝她們武運昌隆了。」
「……小心不要殘留肥皂。」
「這兩個人都擁有勇者的血脈,年紀輕輕就已經在尋找印記武器了。」
「所以是一座可以看到很多稀奇的東西,又很熱鬧的城鎮嗎?真讓人期待。」
「祂會從肩膀垂掛在老夫的背上。」
這裏和我自己的宅邸一樣,會先在其他房間燒開大量的熱水,再透過管線送往各個房間。浴室裏有兩個水龍頭,分別流出冷水和熱水。冷水的管線會一直維持冷水,但熱水的管線若是在燒水的期間,流出來的就會是熱水。其餘時間則兩邊出來的都是冷水。
嗯?在冒熱氣?已經開始燒熱水了嗎?總覺得比平常還要早。
我牽着魔馬走去與泰恩會合。
馬裏烏斯看着遠方說道,不曉得是在懷念還是擔心。
「明明沒有可以抓住的衣服,卻能夠穩穩地掛着嗎?」
我是有聽別人談論一些關於主要城市的情報,但這種事情阿莉娜應該也一樣。身爲王族,她甚至會比我更清楚掌握國內外主要城市的消息。
我們走出房舍,前往兩人和士兵們進行訓練的地方。她們正在訓練場裏,周旋於多名對手之間。
城門附近的確沒什麼人,但並非完全沒有。要是在這裏突然說出阿莉娜是王族,依歐是公爵家的人,八成會造成混亂吧?
泰恩說道。
在代理人一衆的送行下,我一走出城門就看到泰恩站在魔馬旁邊。這裏很少有居民會離開城鎮,因此這個門是讓旅人接受官員搜查的地方。
嗶呀的毛皮不防水,而是讓水流穿透自己的身體。就算我泡在熱水裏,背上的祂也不會溼掉。
在魔王統治的時代,天氣和氣候都無法穩定下來,現在的氣候則相當安定。夏天就像夏天,冬天就像冬天,風景也很宜人。對阿莉娜和依歐的修行來說,究竟算好還是壞呢?
隔壁的房間傳來阿莉娜和依歐的笑聲,看來已經結束鍛鍊回來了。
要說對旅行有什麼不滿,那就是洗澡了。夏天就算洗冷水澡也沒關係,但冬天連在郊外脫衣服都嫌麻煩。
「好了,從明天開始又要露宿了,老夫先去洗個澡吧。」
「那就麻煩你了。」
這樣做在外面可是很醒目的──泰恩提醒兩人。
「一般常識……」
再來就要詢問孩子們,必須公平地詢問每個旅行夥伴的意見纔行。當然,碰上緊急狀況就另當別論。
「雖然我不知道你們是什麼人,不過我也和大哥說過,像我這種四海爲家的傭兵,跟定居在城裏的人們比起來,認知上多少會有差異喔?」
「如果是正式的場合,我會做得更嚴謹。」
「我叫泰恩,是個傭兵。大哥委託我來判斷什麼是常識和異常狀況──面對代理人他們就算了,對我這種人不必那樣打招呼。」
不過,這兩人也是爲了尋找屬於自己的武器才踏上旅程。
聽到我這麼說,馬裏烏斯露出微妙的表情。
魔馬的腳蹄相當硬實,每往路上踩一步,便傳出比普通的馬還要沉重的腳步聲。
阿莉娜開心地笑了,我則出聲附和。
泰恩聳了聳肩,似乎不明白我在說什麼。

「泰恩在抵達下一座城鎮爲止,都會和我們走同一條路,所以老夫想說在這段期間,拜託他教我們一些當今城裏的一般常識。」
我還想說乾脆把嗶呀當成毛巾算了。
◇◆◇
以「勇者」作爲理由,就類似於我當初說是「神諭」而出來旅行的做法。能夠成爲勇者就代表是女神親自指名,同時也是爲了實現女神願望之人。
阿莉娜稍微歪着頭,露出困擾的表情,依歐則在一旁微笑。
訓練場傳出少女柔和又尖細的聲音,少女將一羣大男人擊倒,不讓任何人有機可趁。後方的一位少女在接受前者庇護的同時,專心致志地施展強化術或是誘敵術以保護對方。
不是一早洗熱水澡,而是傍晚的熱水澡。
平常都是再晚一點,配合晚餐烤麪包的時間纔開始燒熱水,不過今天似乎這個時間就開始燒了。大概是因爲阿莉娜和依歐爲了明天的出發做準備,提前結束了和士兵的訓練吧?因此特意早點開始燒熱水,讓她們一訓練完就可以洗澡。
泰恩想表達的不是要她們更加正式地行禮,而是希望她們不要太拘謹。
「爺爺,塔雷諾亞實際上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呢?」
「晚一點再跟你解釋。」
「下一個目的地是幹道交會的城市──塔雷諾亞嗎?我們第一次打敗擁有魔核的魔物就是在那座城鎮呢。」
要說我爲什麼會知道?因爲熱氣從水管的縫隙間冒了出來。我擔心有漏水問題而和傭人說了一聲,對方卻沒有特別在意,應該不會有事吧?是不是有點太隨便了?
我將結論告訴馬裏烏斯。
「話說回來,洗澡的時候珍珠大人怎麼辦呢?」
雖說小孩在長大成人之前,對任何人都以這樣的方式打招呼是沒關係,但阿莉娜和依歐會因爲對方的身分或是場合而屈膝,儘可能地讓腰沉得更深來行禮。女性打招呼的方式還真會用到肌耐力。
「不,呃,想被當成淑女的話,這樣做是無所謂,但一般人打招呼的時候,頂多是點個頭或揮手喔?」
──就旅行來說卻非常完美。
在馬裏烏斯關上圖書室的門前,我聽到他用微妙的語氣補充這句話。到底是想像了什麼畫面?慢着,我可不會洗嗶呀喔?
「話說回來,我聽說最近流行的紡織品就是從塔雷諾亞來的。我還以爲只是從塔雷諾亞進貨,原來是在當地製造嗎?」
兩人輕拉裙子的兩側,屈膝的同時讓腰稍微沉下去行禮。
對於泰恩的反問,我照實答道。
「我是依歐,請多指教。」
我走回自己被分配的房間後,進入浴室洗澡。
阿莉娜開心地笑着說道。
「不是指夏特的血脈喔?只是勇者的近親,不,該說是遠親嗎?」
「我從街上遇到的一些人那裏聽到傳聞,沒想到真的是年輕女孩啊。雖說看了就明白兩個人的實力都相當高強,不過仍是需要大人保護的年紀吧?訓練倒無所謂,但讓她們參與實戰太奇怪了。」
順利獲得印記武器後,其經歷通常會在慶祝的同時被人廣爲流傳,因此愈出名的人就不能做些偷雞摸狗的事。
不接受國家的任何幫助,以自己的力量將印記武器拿到手。不僅限於王族,一般人在旅途結束前也會與家中斷絕關係,僅憑一人之力闖蕩,周圍的人也支持這麼做。
當嗶呀呈現消失狀態時,所有的物體都會穿透過去嗎?
不同於利用魔王散播在世上的氣息而擅自覺醒、狂暴化的魔物,從魔王那裏直接分到魔力的魔物,其體內會有黑水晶──魔王以自我意識強化魔物的證據。
「勇者的血脈?」
雖然兩人還不習慣在野外紮營,但也沒有露出疲憊或是厭惡的神情。即便如此,能夠洗澡果然還是很開心。
「爲了這兩個人的將來,多少引人注目比較好。不過,若是抵達那種消息會立刻傳到王都的地方,只能請她們配合老夫不要那麼顯眼了。」
泰恩把對我說過的事,再次對馬裏烏斯提到。接下來,我們三個大人達成共識。反正之後目的地相同,姑且一起行動也沒關係。
阿莉娜和夏特的血緣比較接近,但我不曉得依歐所屬的公爵家血脈有多純正──確實流有王族之血,畢竟是爲了延續血脈而締結的複雜聯姻關係。
馬裏烏斯不自覺地撇開視線。
兩人都沒有特別的意見,於是泰恩和我們同行這件事便定下來了。
我們決定明早太陽昇起時在城門外集合。
趁着訓練的空檔,我將兩個人叫了過來,介紹泰恩給她們認識。
「有些師傅會爲了買到便宜又不錯的素材而來到塔雷諾亞,也有不少人就這樣直接定居下來。另外賣工藝品的商店也愈來愈多,整座城鎮相當熱鬧,只是在這邊住個幾天也會連帶變得很有精神。」
我不懂祂的生物構造,也不懂祂爲什麼一直貼在我背上。這傢伙真的是聖獸嗎?
應該被封印在密不透風的空間裏。如同女神象徵般的透明水晶閃耀着白色光輝,和我的頭髮一樣白。
「是啊。」
即使不會發生那種事,考慮到獲得印記武器後的事,她們最好要給人留點印象。舉國歡慶的時候,若是沒有一些傳奇故事就不好看了。
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一面繼續前進。接近中午的時候慢慢偏離幹道,走進一旁的森林。
「平常都是趁馬裏烏斯準備營火的期間,由老夫去打獵。這兩個孩子則是去取水或採集一些可以喫的野菜──等一下喫飯時再來跟你說我們的事情。」
「好,我也姑且去森林裏看看。」
「如果運氣好有獵到什麼就喫什麼,但沒有也沒關係喔。畢竟還有從城裏帶來的食物,晚上再花時間打獵就好了。太陽昇到最高點的時候,記得回到營地。」
馬裏烏斯對我們……不,應該是在提醒泰恩。
於是我們着手準備午餐,首先觀察動物出沒的跡象──這個季節鳥類會來喫樹木剛長出的嫩芽,或是結出的果實。如果附近有水源,就更容易找到獵物。
我很快地發現野豬的蹤跡。除非偶然遇到,否則不可能在這裏埋伏好幾天來狩獵,因此獵物大多以鳥類爲主。
鳥肉若能稍微熟成一下會更好喫,不過旅行的時候無法太奢侈。我邊想着這些事情,邊獵到了一隻虎皮鵪鶉,接着進行處理。
虎皮鵪鶉是棲息在這一帶的鳥類,屬於鵪鶉的一種。由於混有一點魔物之血,體型比鵪鶉大上兩倍左右,身上長着像老虎斑紋的羽毛而得名。
我獵到約五隻鳥便回去找馬裏烏斯他們。
「真的假的?大哥你太厲害了。」
泰恩早一步回到營地。他正將獵物交給依歐,看到我的戰果就完全愣住。
「魔物只要看到這個男人就會自己靠過來喔。能在這麼短的時間獵到一隻,你也是很厲害的。」
「囉嗦,只是碰巧罷了!」
又不是我喜歡往有魔物的地方走。
「這個機率已經無法用偶然來形容了吧?」
我無視馬裏烏斯的話,開始準備食物。
先迅速將虎皮鵪鶉給肢解,放入平底鍋煎,接着淋上榛果油把皮煎到金黃,再拿給馬裏烏斯。
這樣他就可以用魔法直接將內部加熱,以便早點食用。
「欸,等等?發生什麼事了?」
「囉嗦!你自己還不是一樣,而且別說抱怨了,根本連喫都不喫!一直對老夫抱怨調味太重或是口味太單調!」
「對。」
「嗶呀!」
阿莉娜、依歐和馬裏烏斯同時問道。
「阿莉娜和依歐只是踏上尋找印記武器的旅行喔?老夫則想重溫過去的旅途。」
「可以的話,請告訴我們覺得奇怪的理由。」
「首先是說話的方式。」
我和馬裏烏斯分別說道。
「我是阿莉娜•布拉德哈特•索特•舒雷爾。」
此時,嗶呀帶着炙熱的眼神看向泰恩的虎皮鵪鶉。
「確實不錯。」
「這不是隻有加熱而已吧?叔叔您的魔力操控實在是太細膩了,我仍然無法理解。」
泰恩抱着頭吶喊。
原本以爲聖獸無論喫什麼,或是喫了多少都不會有影響,但看來並非如此。嗶呀的肚子呈現又重又垂的時間,確實是變長了。而且當祂肚子撐飽的時候,身體也會一同伸長。
「這兩位──請原諒我講話比較隨性──如大哥所說是爲了尋找自己的印記武器,那這位總神官長呢?」
雖然是剛宰殺的,但酥脆外皮下的肉不會太硬,口感相當軟嫩,還帶着肉汁和少許的脂肪。
依歐和阿莉娜接連說道。
依歐盯着虎皮鵪鶉,皺起眉頭說道。
我對泰恩聳了聳肩。
女神賜予的名號會記錄在神殿的魔法球裏。
「雖然不太想問,但我想自己應該先知道你們的全名吧……」
「如果老者一直霸佔高位,底下的人會覺得很難做事吧?我已經卸下神官長的職位了。只是無法就這樣靜下心來待在王都,所幸有緣參與這趟旅行。」
我將虎皮鵪鶉分給大家。
大概是馬裏烏斯本身對食物很挑剔的緣故吧?這讓他的火候控制比一些餐廳都還要好。尤其當食材是魔物,我還沒遇過比馬裏烏斯還會料理的人。
「誰知道?只是女神的指引罷了。」
泰恩問道。
泰恩咬了一口烤得恰到好處的虎皮鵪鶉,稱讚的語氣中帶有一絲不服氣。
「這個男人總是把喫放在第一順位呢。」
面對麻煩的事,大多情況下只要搬出女神的名字就能矇混過關。
「要跑就去別的地方跑!去別的地方!反正禰只有現在會運動吧!」
「伊蓮努老師說,您們兩位在旅行期間,料理的技巧變得愈來愈好──」
這四個名號之中,「沃爾」不會顯現在魔女以外的人身上,「布拉德哈特」則通常只會出現在王室和公爵家,甚至也有一次浮現多個名號的情況。
至少不是這趟旅程的目的。
「沃爾」的名號出現在伊蓮努和依歐身上。既然有兩個魔女,就代表現在是世代更迭的過渡期吧?
「老夫不是勇者接班人,他是說這兩個孩子。好了,快來喫剛烤好的肉吧。」
若是和城裏喫過的料理相比,還真是不敢當。
「該在意的是那種事嗎……?不,確實如此啊。只是爲了烤、烤肉的火候就使用那種高精度的魔法?而且眨眼間就完成了。我都不敢問大哥你們到底是什麼來歷了。」
泰恩顯得有些消極。
泰恩抱着頭說道。
畢竟在旅行期間,爲了不讓魔物有機可趁,以及維持營養均衡,能夠在短時間內做出美味的料理是必備的技能。
「還沒試過不要先放棄吧?如果明知道自己不合常理還這麼做就另當別論,但我想避免因爲不知情而做出的行爲啊。」
「也就是說,不去考慮大哥們的功勞,只要指出你們和普通的冒險者不一樣的地方就好了嗎?」
神官將寫在羊皮紙、布或紙上的名字映照在魔法球上,接着「布拉德哈特」、「索特」、「克拉布」、「沃爾」這些沒寫下的文字,會連同映照在魔法球上的名字一起浮現。
我無視於嗶呀在肩膀和側腹來回跑動,結果祂居然開始爬到我臉上,只好將嗶呀給抓了起來。禰給我安分一點!
歷史上的勇者團隊當中,也有身爲「克拉布」卻使用長槍的情況。
「畢竟姐姐還在魔力成長的階段,魔力量每天都……不,是偶爾會突然增強,所以無法做到那麼精細的控制也是理所當然的。」
嗶呀沒有管我們在做什麼,喫完自己那一份又跑來覬覦我的虎皮鵪鶉。我嚴厲地阻止祂。
不過,即使出現「索特」的名號,也有人是擅長使用魔法。就算持有「克拉布」的名號,也有人選擇成爲拳鬥士。所以有這些名號只是代表有那方面的才能罷了。
泰恩將視線從阿莉娜和依歐身上移向馬裏烏斯。
「叔叔的魔力操控真是太厲害了。我之前也嘗試過,結果把整個平底鍋都給燒壞了……」
我的孫女真可愛啊。
爲了不要讓人來追捕自己,馬裏烏斯將那些早該處理只是暫時擱置的麻煩問題再一次攤在陽光底下──留下這種餞別禮給自己下屬的男人說這什麼話?光聽他講的那些事,現在王都裏的貴族和神殿恐怕都亂成一團了。
被選中的人不會固定出現在某個家族,雖然人們說血脈的深厚程度或是祖先轉世會有所影響,但我這樣的人在貴族眼中只是一介平民,所以也不是很清楚。
泰恩低頭沉默不語,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緒嗎?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嗶呀怎麼可能去運動!不要再讓祂喫虎皮鵪鶉了!」
「接班人?」
如果你向我抱怨調味,我也能抱怨火候吧!
我和嗶呀進行攻防戰時,泰恩嘆了口氣便抬起頭。
我從馬裏烏斯遞回來的平底鍋裏,將肉拿出來切開。此時,泰恩一臉茫然地輪流看向我和馬裏烏斯,以及一瞬間就烤得香噴噴的肉。
「……」
馬裏烏斯接過盛了虎皮鵪鶉的葉子說道。
泰恩說道。
泰恩皺起眉頭,接連看了看我和那兩個年幼的孩子。已經是老頭的馬裏烏斯直接被排除。
「嗶呀禰喫得太多了!從茄子體型瘦回來的時間,已經拖得愈來愈長了!」
擁有「布拉德哈特」名號的人,即滿足了繼承王位的條件。馬裏烏斯雖然也有這個名號,但他放棄繼承權後便不再對外宣稱這個名號。
擅長做表面工夫的馬裏烏斯微笑說道。
「珍珠大人,您只要稍微運動一下就沒問題了。」
「那大哥爲什麼返老還童了?應該不是後代吧?」
「太客氣了嗎?」
「……沒烤熟連我都不會喫,都不知道該從哪裏吐槽了。」
「只是將魔力積蓄起來,再一口氣釋放罷了。如果要在短時間內看到成果,比起一步步地堆疊咒語,這種做法會比較快喔。畢竟過去在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發生戰鬥的情況下,也有人會抱怨肉太硬,烤得太乾,或是肉沒烤熟呢。」
「如果覺得有什麼奇怪的地方,不用管先後順序,儘管告訴我們。」
此外,在「布拉德哈特」之中,會有一個人成爲真正的勇者。那人會被有「女神拉努之劍」之名的印記之劍所選上。
和只會有一個人的「沃爾」不同,「索特」和「克拉布」則是勇者透過女神的指引做出選擇──即使國家一開始推舉的是這個人,也有可能因爲勇者的意思而更換。被勇者承認之時,獲選的三人將會受到女神的祝福。
「人不是都到齊了嗎!魔王是要復活了嗎?雖然王族也很讓人驚恐,不過你們不就是劍聖蘇伊倫和聖魔法士馬裏烏斯嗎!!!爲什麼會返老還童?你們到底在這裏做什麼啊?要災害四起了嗎!!」
我單手將嗶呀的臉整個蓋起來,遮蔽祂的視線,嗶呀則不滿地用頭拚命推擠我的手掌。
我點了點頭。
「布拉德哈特」代表勇者,「索特」代表劍士,「克拉布」代表白色法杖──即治癒或回覆之意。「沃爾」則代表黑色魔杖,意即魔法。
「那你們現在變得和世俗脫節,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名字旁邊浮現出這些文字的人,便是讓女神的力量易於降臨,且不會受到魔王之氣影響的人。
別鬧了,就說禰已經喫得夠多了!何況泰恩不是不要喫,只是因爲在想事情而暫時停下手邊的事!
「我們不是爲了消滅魔王而出來旅行。」
馬裏烏斯是一個擅長隱藏自己的男人。
「喫飯可是每天最重要的事喔?」
「應該不是魔王要復活了吧?」
就在我們說話的時候,嗶呀突然從我的膝蓋爬到肩膀,繞到背後又從我的側腹探頭繞回來,在我身上如斜肩揹帶似地來回跑動。
「老夫叫蘇伊倫•索特•阿斯特。」
現在這個時代,一邊注意火候一邊悠哉地聊天烤肉是很快樂,但過去要是慢慢等肉烤熟便會遭遇魔物襲擊。因爲料理的時間愈久,香味就會傳得愈遠,進而吸引魔物。愈是靠近魔王城的地方,甚至不用特地等魔物過來就已經遍地都是。
「如果按照現況來回答,大概是勇者團隊的接班人吧。」
「請叫我依歐•沃爾•泰爾巴。」
「嗶呀!」
阿莉娜有些生氣地鼓起臉頰說道。
一方面他不喜歡談論自己,另一方面又愛捉弄別人,講話就像貴族那樣迂迴,只會透露一點訊息讓人猜想。
依歐低下頭說道。
在旅行的時候,這種葉子可以將食物的底部包起來,像碗那樣代替盤子來使用,或是折起來當作杯子來裝水。
「……真好喫。」
這種橢圓形的大葉子繁殖力很強,到哪裏都能生長。雖然不能食用,但厚實的葉子相當柔軟,經常用來包裹奶油或是起司。
嗶呀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朝空中踢後腳跟,大概是受不了我一直把祂提在手上。
「馬裏烏斯•克拉布•泰爾巴。」
「對呀,爺爺毫無疑問地真的很會煮飯喔!」
馬裏烏斯露出苦笑。
泰恩完全無視我和馬裏烏斯圍繞嗶呀的爭吵,提出第二個問題──比起問,那更像在確認。
阿莉娜和依歐露出困惑的表情。她們並不適合過於隨性的講話方式,馬裏烏斯也是。我很難想像這三個人會使用粗俗的語言。
「這是其中一點,但大哥還是先改掉自稱吧。」
「從自稱就透露出你是個老人呢。」
「唔……」
馬裏烏斯你別給我廢話!
「改成『我』不就好了?」
「但這已經是一種習慣了!」
討伐魔王回來後,我便被任命爲邊境伯爵。
面對王族或貴族──雖說王族的人對我比較不拘小節,其他人卻很麻煩。將自己原本講話的方式和公開場合講話的方式互相磨合後,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加上阿莉娜出生後,我的身分也變成祖父。
「還有其他的嗎?」
「大哥你現在的動作。」
……
是嗶呀害的嗎?這是因爲你看不見嗶呀啦!
「這個人之後會暫時和我們一起行動,至少現身一次讓他看看吧?」
「嗶呀!」
雖然無法跟嗶呀對話,但我能從那道視線大致推斷出祂在要求什麼。
「拿去,給禰喫就給老夫乖乖現形。」
我將嗶呀盯着看的虎皮鵪鶉拿到祂的嘴邊,嗶呀就這樣被我提在手上,用前腳拿起虎皮鵪鶉喫了起來。
「……這是什麼玩意兒?」
「珍珠大人可是聖獸喔。」
「不要的話就至少讓別人看到是馬裏烏斯在喫的模樣。」
「要是有人覺得奇怪而提問,你就回答是因爲女神的指引或是女神的一時興起怎麼樣?既然是聖獸造成的行爲,人們也不會覺得大哥喫飯很沒教養吧?」
只要有這個笑容,我們的旅行就不會白費。我的孫女真可愛。
兩個孩子一臉幸福。
隨處可見差不多到我胸口的石堆。這些低矮且雜亂堆疊的石堆,說是圍牆又不太合適,主要是用於大致區分牆內是屬於人類的土地,要是有魔物越過這條界線便會受到討伐。
下次給我試着變出馬裏烏斯在喫的模樣!
「不是要買給禰喫的。」
我們終於抵達了村莊,隨後來到一間口碑不錯的旅館。我依約向廚藝精湛的老闆娘點了蛋糕。
記得在過去的旅途中,由魔物幻化而成的人類在城裏受到居民的信任,導致我們處理起來很費工夫──我們的肖像畫或銅像,是在討伐魔王后纔開始於各地普及。
這些石堆是村裏或鎮上的居民用耕種土地時挖出來的石頭一點一滴堆積而成的,顯現出人們在這裏過着謹慎且樸實的生活。
我們騎馬靠邊,避開迎面而來的載貨馬車。
「我──」
阿莉娜和依歐露出不安的神情。
「嗶呀!」
現在連石堆牆的外側也長滿了小麥,魔物棲息的範圍變得更加狹小。過去因爲魔物侵襲而崩塌的石堆牆就這樣被放置,作爲方便出入農田的捷徑。
「應該要把這傢伙從老夫身上趕走吧?因爲這傢伙,老夫的行爲看起來很奇怪,就不能想想辦法嗎?」
桌上擺着兩個圓形的大蛋糕,其中一個已經切開,並分到每個人的盤子上。
「不要這樣嚇他。」
馬裏烏斯笑着回應。
話說,之前也有想過,嗶呀應該要最先察覺魔物吧?聖獸啊,禰給我振作一點!
◇◆◇
「嗶呀!」
那傢伙應該也不太喜歡喫甜食。
即使喫起來很甜,但不是那種需要做好心理建設的甜度,榛果的濃郁香氣和帶有酒味且多汁的櫻桃在口中散開,非常好喫。
雖說嗶呀早就盯上了泰恩的虎皮鵪鶉。
「畢竟最初的封印就在塔雷諾亞,或許因此引來了強大的魔物呢。」
馬裏烏斯在一旁笑着說道。
「結果連我也有嗎?」
「我覺得應該算快了,畢竟這一帶很受女神眷顧。」
「唔。」
「花了五十年的時間才變回這幅景象,算是快還是慢呢?」
「探索或探知的魔法,沒有辦法隨時施展出來喔。不,是我沒辦法做到。」
「記得這附近經常會賣榛果櫻桃蛋糕,等到下一個村莊的時候,要不要特別讓人烤一個來給我們喫?和塔雷諾亞店裏賣的比看看哪個好喫也不錯吧?」
依歐的話還沒說出口,馬裏烏斯就笑着把泰恩捲進來。
「唔,冷了也很好喫,沒想到剛烤好的也不錯啊。」
「嗶呀!禰這傢伙如果是聖獸,至少也做出讓人看到老夫在咀嚼的模樣吧?做出更細膩的動作!不然只會讓老夫看起來很奇怪啊!」
馬裏烏斯老神在在地說道。
「要喫去馬裏烏斯的膝蓋上喫。」
「你們是有用什麼魔法嗎?」
「呵呵,好期待喔!」
泰恩看着我點的蛋糕,臉上擺明寫着「我寧願喝酒」。
「好香呀。」
「大哥你就別想太多了!」
因爲看到孫女這麼可愛而開心地提議,結果背後傳來嗶呀的叫聲,我毫不猶豫地回絕。
泰恩邊說邊持劍環顧四周。
走在我旁邊的是馬裏烏斯,另一側則是阿莉娜和依歐,泰恩則稍微落後。當然,如果遇到其他的旅人,隊伍的排列便會稍微打散。
「叫祂嗶呀就可以了!」
……整顆吞下去?
「這傢伙甚至喫得比老夫多,而且當嗶呀隱身的時候,周圍的人會覺得都是老夫在喫。」
那種直覺,就算你問我爲什麼,我也無法回答。
「我本來就無法使用魔法,這只是經年累月的經驗使然。」
大概是因爲限制了祂的食量,還不至於變成茄子的體型,但肚子似乎變沉了。
「我會自行處理自己的伙食。」
果然很喜歡喫甜的東西吧?不過在鄉下地方,也有那種除了糖以外什麼也喫不出來的甜食──
阿莉娜笑着說道。
這樣說起來,畢竟是我拜託泰恩和我們同行,所以由我來買給泰恩也是合情合理呢……
馬裏烏斯對挑起一邊眉毛的泰恩說道。
「好呀,泰恩的份就麻煩你買了。」
那沒來問的大多數人不就會繼續誤會下去?是打算用女神的指引來讓一切都說得通嗎?那這樣把白煮蛋給整顆吞下去的事,不也變成女神的指引了嗎?
「而且不是有魔物出現,只是有『魔物的氣息』。」
「不用勉強說些漂亮話,要是把祂寵壞了,祂可是會盯上你盤裏的食物喔。」
「珍珠大人,我會請店家烤一個大蛋糕給您。」
「嗶呀!」
「好濃郁的香氣呢。」
「這麼說的話,那是潛伏在有人居住的城鎮之中,散播不祥與恐懼的類型嗎?」
「一半都是嗶呀的錯吧!」
「嗶呀!」
「說得也是,就讓馬裏烏斯買給禰,然後禰就在他的膝蓋上喫吧──話說你也要記得買給依歐喔?」
馬裏烏斯回答我的自言自語。
雖然我不介意買阿莉娜的份時一起買給依歐,但如果能從馬裏烏斯那裏收到,依歐會比較開心吧?
「嗯,剛纔那輛載貨馬車上的男人,帶有魔物的氣息,看來他在前方的某個地方有跟魔物接觸過。」
魔物的氣息甚至強烈到殘留在對方身上。
不好,必須修正說話的方式纔行。
泰恩立刻委婉拒絕。
晚餐後,剛烤好的蛋糕被端上桌。蛋糕的外層是一種介於麪包和派之間的皮,材料中混有榛果粉,蛋糕裏面包着酒漬櫻桃。
「放心吧,我也做不到。」
「要發現魔物的存在其實不難喔,加上我們也有可以吸引魔物的人在嘛。只要鎖定了目標,之後就能輕鬆消滅魔物。還有我們也和過去不同了,現在已經擁有相當的社會地位。」
依歐重新說道。
依歐一臉羞赧,大概是因爲自己也負擔得起所以想婉拒吧?但這和有沒有錢是兩回事。
「也不曉得一開始能不能發現牠的存在呢……」
不要就這樣被我提在手上開始梳理毛皮啊!話說禰的舌頭根本沒碰到毛!
嗶呀喫完虎皮鵪鶉後,繼續被我提在手上。
我向馬裏烏斯勸道。
◇◆◇
泰恩的手放開佩劍,卻依然神色凝重。
泰恩和阿莉娜給出截然不同的反應。
「眼前的景象都是拜爺爺們所賜呢。」
「照這樣聽下來,我們三個人只是太過文雅了,但做出奇怪行爲的只有這個男人對吧?」
「老夫也有──不對,我也有感覺到。」
不過載貨馬車上的男子,神情看上去並沒有什麼異常,可能是在沒有察覺的狀況下遭遇到魔物。
「原來如此……我原本以爲大哥直接將整顆白煮蛋吞下去的喫飯方式很奇特。」
「不塊是與勇者同在的一羣人,連聖獸都想待在你們身邊。」
這種狀態下也只顧着喫的生物,根本不配珍珠這個名字。順帶一提,我還在懷疑祂到底是不是聖獸。
──下次在大家面前喫飯時,就讓嗶呀坐在馬裏烏斯的膝蓋上喫吧。
魔馬行經的道路兩旁滿是麥田,秋天播種的小麥經過一個冬天後開始結穗,隨風搖曳,這一帶的小麥因爲香氣馥郁而聞名。
先說結論,他們要我先把說話方式改掉。至於把白煮蛋整顆吞下去的問題,就看嗶呀要不要改。於是什麼問題也沒有解決。
當我咬下第一口,嗶呀突然躁動起來。
「話說回來,剛剛感應到魔物的氣息呢。」
「嗶呀!」
我們特意避開了商人會頻繁往來這條道路的時間。此外,這條道路最沸沸揚揚的時候,要等到晚一點麥子收割的季節──因此我們現在可以悠閒地前往塔雷諾亞。
「人家之前學到,那種類型的魔物雖然不強,但處理起來非常麻煩。正因爲很難辨別,往往等察覺到的時候就已經造成了莫大的損失。」
我將一塊新切好的蛋糕,放到馬裏烏斯盤子裏殘留的蛋糕旁邊。
「你就老實地接受吧,還真是不死心呢。」
馬裏烏斯把整個盤子推到我旁邊。
「如果接受的話,老夫就只是變成一個奇怪的大胃王啊!」
「大哥,你剛剛的說話方式不太對喔?」
泰恩用一副「我姑且有提醒」的表情吐槽。
「嗶呀!」
嗶呀就像在說我纔不管你會怎樣,然後直接喫起蛋糕。
明明都是禰害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