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煩的同路人與新的邂逅
《打倒魔王半世紀後,這次來場無名之旅吧。》 · じゃがバター · 2.6萬 字
「早安。」
「嗶呀!」
「……早。」
我被晨光喚醒,剛睜開眼睛就與靠在樹上看書的馬裏烏斯四目相交。一大早就看見這張臉還真鬱悶。
馬裏烏斯的睡眠時間比一般人短,大概只有我的一半。以前他也經常像這樣一個人起來看書。
等我站起來,嗶呀也伸長前腳伸了個懶腰,沿着側腰爬回我背上。祂把那裏當自己的窩嗎?已經變成巢穴了嗎?要一直緊緊抓住應該很累吧?
咕呼──
咕呼?是我的錯覺嗎?感覺祂睡着了。聖獸究竟是什麼生物……
「昨晚能看見月暈喔。」
馬裏烏斯闔上書本,移動到營火旁邊。
若月亮周邊浮現淡淡的光圈,隔天有很大機率會下雨。
「希望能撐到中午。」
城鎮離這裏不遠,午餐應該能去那邊解決。
營火旁的大鍋裏還有冷水,我將它倒入儲水袋。從營火的狀態和冷水的殘留量來看,馬裏烏斯已經打理好自己的部分了。這一帶水質不好,身體虛弱時直接喝容易肚子痛。我領地的水倒是能直接飲用。
後來,我從河邊重新打了些水煮沸,打算喝茶配早餐,接着從行李中拿出火腿和起司加熱來喫。
「珍珠大人好像在睡覺呢。」
果然在睡覺嗎!我邊在內心吶喊,邊看着一手拿起司,正觀察我身後的馬裏烏斯。
「到鎮上先去喫飯。沒下雨的話,要去挑匹馬嗎?」
「買驢子不是比較好嗎?不只是到下一座城鎮,之後的旅途都要帶上馬飼料很麻煩呀。」
「考慮到之後可能遇上魔物,騎馬比較好吧?」
不要給我做出莫名其妙的結論!!
「吵死了!老夫不是蘇伊倫的私生子!不要隨便亂猜!」
馬裏烏斯無聲地笑了。
嗯?年輕時的模樣?
「真是麻煩的聖獸啊。」
「看上去實在太羞恥了……」
「沒有夏特就不會攤上麻煩呢。」
原本只是幾滴毛毛雨,在我慌忙地跑回旅館時,突然就轉爲滂沱大雨。
我們騎過男人面前。
「那個人是劍士蘇伊倫的孫子嗎?」
「不知道城裏的人會怎麼看老夫背上這個生物……」
「少抱怨了,好馬就是好馬。」
「說起來爲什麼要鋪石板啊?」
「救、救救我!剛剛跌倒腳受傷了……!」
語畢,馬裏烏斯朝一樓設有餐廳的旅館抬下巴示意。
「珍珠大人想給人看到的話就會自己現形了,不想給人看的話就連一點光都不會透出來喔。」
「因爲祭祀的時候多半會被打扮得很隆重,可能我作爲神官的印象比較強吧?現在的這張臉和這個打扮,應該沒什麼人會發現是我呢。」
這個季節的雨通常很快就停了,不至於妨礙後面的行程。何況這趟旅行沒有必要急着趕路,就算拖延到一些時間也不會有影響。
「話說,我剛剛在旅館櫃檯訂房的時候,也有遇到聽聞消息跑來的人呢,傳得還真快。」
我觀察起石板路的兩側道路,地面上還殘留着昨天下雨的痕跡。溼漉漉的草叢裏到處是污黑的積水。
我挑了件長袍抖了抖,確認耐用度後付錢買下,接着選購其他各式各樣的必需品。如果被誰問到,我打算用周圍的人也能聽見的音量堅決否認,於是繼續在附近閒晃,等着誰上前詢問。結果人們只是在遠處竊竊私語。
看來只好認命地離開廣場……纔怪。市集大多位於廣場上,眼前是幾間搭着帆布屋頂的攤販。
一時陷入沉默──連我都搞不清楚自己在說什麼了。
畢竟養馬會花上與自己食宿差不多的費用,而且騎馬旅行會被當成有錢人,無法在收留窮困旅人的神殿借宿。但我這次不打算依靠神殿,再說,我和馬裏烏斯其實口袋滿深的。
「對吧?」
魔王還在世的時候,發生過混有魔物之血的馬或其他混種突然異變,並襲擊人類的事件。別說要培養感情,根本不可能將牠們放在身邊。
「是呀,馬很可愛喔。」
「這種混有魔物之血的馬,讓我心情有些複雜。」
「與其被人看見背後在發光,老夫還寧可祂現出原形……」
「──就算走在石板路上也不會打滑這點倒是不錯。」
「話說回來,旅館的客人好像說了在這前方的山頭會有盜賊出沒呢。」
目送馬裏烏斯那走向旅館、心情非常好的背影,我不禁發出聲來。
「又高又壯不是很可愛嗎!」
即使有些不滿,馬裏烏斯還是勉爲其難地稱讚混有魔物之血的馬。
我抬頭看向城門,不自覺地喃喃自語。
至少躲在披風到肩膀附近的位置也好,就算耳朵露出來也不容易被人發現。
方便的東西就是方便,況且也從來沒聽過有神諭說不要使用混種的馬。
「與其說跌倒,不如說自己被山賊襲擊逃到這裏還比較合理。」
我在牀上抱頭。
進入森林後,會從這附近爬上一座小山──距離出發的城鎮和下一座城鎮還有一段距離,明明是白天卻有點陰森的地方。
沒事的,就算長得和銅像一模一樣,也不會有人特地來搭話。都已經是五十年前的事了,沒有人會認爲是本尊吧?而且當初的髮色給人更強的印象。
在旅行期間若要養一匹純種的馬,需要花很多金錢和心思照顧,加上馬天生就是膽小的生物。
而且還在給我睡覺。
馬裏烏斯眯起眼睛眺望着前方的道路。
驢子只要喫路邊的薊草或麥子就能過活,馬卻無法這麼做。相反的,面對魔物,馬比較不會退縮,可靠多了。
馬裏烏斯唰唰唰地往一旁退開。
「──就是這樣,老夫今天不會再走出旅館了。」
想當然耳,馬裏烏斯的外表也隨着年紀增長,變得與銅像不同。不過他現在爲了長途跋涉,身上穿的衣服相當樸素,沒有那些華麗的裝飾。加上幾乎沒什麼人在王都以外近距離看過馬裏烏斯現在的長相吧?可惡……!
我和馬裏烏斯是馬派,夏特和伊蓮努則是驢派。驢子比較能適應惡劣的環境,而且便宜很多。馬裏烏斯過去也有幾次咬牙切齒地選擇驢子。
銅像呈現的是我們年輕時的姿態,都已經過了五十年,現在走訪城鎮也不會引來騷動。
石板路不只會磨損馬蹄,還會造成打滑,密度緊實的泥土路絕對更好。這一帶情況尚可,但有些地方的道路一旦遇到下雨就會很慘。
「慢着!幹嘛跟老夫拉開距離!」
我轉過身朝後面嘰嘰喳喳的人羣大聲喊道,所有人立刻一鬨而散。
多半是因爲走在幹道外的山路一陣子了才弄髒衣服,這座山裏八成有他們的據點吧?
「唔……」
「大部分的人無法看見,或是隻看得到你背後發出淡淡的光芒吧?」
廣場上傳來各種聲音。呃──啊──這些都與我無關!與我無關!
馬裏烏斯含笑說道。
「我受傷了──喂!」
即使面對這種情況,我也無法拜託他去買長袍,而自己去訂房間。因爲我不想欠他人情!
「他的年紀不符合騎士團長或是繼承邊境伯爵的人啊?」
◇◆◇
馬裏烏斯作爲神殿的領袖,平常需要出席祭祀等活動,因此現在的模樣仍普遍被大衆認知。
有什麼東西倒在路上,是個瘦弱的男人。他看起來相當狼狽。
我知道自己討伐魔王時的年輕樣貌被製成肖像或銅像在各地展示,不過上了年紀後的模樣,在王都以外的地方並未被廣泛流傳。
「如果是兒子的話也太年輕了,但他的孫子應該還沒這麼大吧?」
「爲什麼你這傢伙不會引起騷動啊?」
「石板還特地鋪到這種山頂。」
「否認的消息應該也很快會傳開吧?」
雖然發生了一些小插曲,雨果然如預期般停了,隔天我們騎上馬再次出發。嗯,還是馬最好了。
辦完手續後我們走進城門,眼前是一座廣場,正中央有我們的銅像。
雖然廣場附近的旅館比較貴,但相對安全又整潔。如果稍微找一下,應該也有便宜又舒適的旅館,不過考慮到沒有要長期停留,那樣做太浪費時間了。
因爲都沒有人來問,這樣自己先否認也很奇怪。結果還等不及任何人過來問,我已經忍無可忍了。
旅館同時也是情報商,會依照提供的內容給予相應的報酬,但只會支付給最先販賣情報的人。
要是夏特在場,面對明顯很可疑的人也會先停下腳步聽對方說話吧?
「原來如此,是私生子嗎?」
「等一下!至少一起走到城鎮……!」
但混有魔物之血的馬,無論是地上的野草或苔蘚,任何植物都能喫,即使遇到熊也不會害怕得逃跑。討伐魔王后沒多久,這種混種馬便普及於世。神殿因爲有神殿的立場,到現在還是使用純種的馬。
「你還是老樣子,沒什麼耐心呢,反正外面雨下成這樣,我也沒打算再出門了。」
在魔王現世的年代,很難想像會發生這種事,但在五十年後的今天,魔物已被廣泛使用在各個領域。
無視受傷的男人,我和馬裏烏斯兩個人一搭一唱。
「現在已經沒有魔王了,不會突然狂暴化或是增強魔力。」
「誰知道呢?是爲了確保道路不會中斷嗎?」
混有魔物之血的馬不會打上鐵蹄,牠們不需要用鐵去保護蹄子,原本的馬蹄就有足夠的硬度。
我拚命說服馬裏烏斯。
脫下披風后,我往牀上一倒,邊打滾邊將棉被抱在胸口揉來揉去。
「大家都在看你呢。」
「既不挑食又很強壯,雖然脾氣多少有些暴躁,去有野獸或魔物出沒的地方時卻很可靠。」
「只是因爲你喜歡馬吧?」
回想起過去旅程中走過的險惡道路。有些難走的路甚至會讓腳踝陷入泥濘。
如同字面上的意思,「混有魔物之血」指的是與魔物混種的生物。大多是與動物混血,罕見情況下也有與人類混血的魔物。
「沒想到連這種斜坡也能暢行無阻,還真是厲害呢。昨天的雨讓地面變得溼滑,要是走路就會滑倒。」
那個求救的男人恐怕是山賊的同夥,不但靴子很髒,褲子也沾滿泥巴。無論從哪個城鎮過來的路都鋪有石板,如果是跌倒的話不至於變成那樣,要是他的衣服被泥水打溼還有點道理。
「難道有私生子嗎?」
「首先要去買有帽子的長袍,好遮住你這張臉呢。我先去預定今晚下榻的旅館,你慢慢逛。」
走出攤商林立的市集時,天空下起小雨。
──但那只是表面工夫。祭祀的時候理所當然不能那麼做,不過一旦離開王都,就算是神職人員也經常使用混種的馬。
「放過老夫吧……」
我在旅館對着馬裏烏斯放聲說道。
一路上和馬裏烏斯進行無謂的鬥嘴,總算抵達城鎮。與其在王都附近買旅行用的物品,在這裏買比較便宜,而且品項豐富。
男人在後方呼喊。
越過山頂後進入峽谷,前方的道路會變得狹窄,對行駛馬車的旅人來說是個險地,走太慢的話就容易遭到襲擊。
馬裏烏斯有些傻眼地微微歪頭。
「別要求山賊的演技啦──若想偷襲我們,應該是在前方狹窄的道路埋伏吧?你打算怎麼做?」
「太麻煩了,要不要直接騎過去?」
恐怕剛纔那個男人的任務就是不讓我們這麼做吧?先埋伏在旅人之中,接着趁主力部隊襲擊時從後方包夾。
「這傢伙的話應該可以輕鬆穿過去。」
我說着便輕撫魔馬的脖子。
「你真的很喜歡強壯的動物呢。」
「很可愛吧?」
看着就能讓人安心,即使牠們的存在可能對人類造成威脅。
「嗶呀!」
「不是在說禰!」
「珍珠大人也很可愛喔。」
◇◆◇
和我預期的一樣,一進入峽谷,山賊便現身了。
「比我想像中還要聰明呢。」
如馬裏烏斯所言,山賊並非單純地擋路,而是從峭壁兩側拉了好幾條繩子,將道路封死。
真令人意外,走路的話還能想辦法繞過繩子,但騎馬就無法輕易穿過去了。
繩子周圍有十幾個長相兇惡的男人。長時間住在深山裏,外表也變得很邋遢。
「喂!給我把馬匹和行李留下!」
山賊慢了一拍才吐出老套的臺詞,大概是因爲他們的同夥沒跟我們在一起,而感到有些詫異吧?
「老夫過去一下。」
「老夫又沒有背對敵人!討厭的話自己跳走不就好了?」
山賊們憑藉人數衆多的優勢向我們襲來。
雖然屬性不同,但魔女伊蓮努和前任神官長的馬裏烏斯都能使用強大的魔法──結果我的長袍就這樣被扯破了。
「我的觀察還沒結束呢。」
全身是深黑色的洋裝、深黑色的靴子以及深黑色的秀髮,但朝我們伸過來的手、眼前的臉龐以及纖細的脖子是如此白皙透亮。
「珍珠大人很怕生的,請不要一直盯着看。」
一開始在山頂遇到的那個男人面對如此景象會怎麼做呢?他會逃跑嗎?還是爲了帶走至今累積的贓款姑且回來一趟?
「嗶呀!」
區區幾個山賊,來十個、二十個都不是我的對手。
「原本覺得要應付你們很麻煩,看來直接砍了還比較快。」
我們坐下來喫着杏仁幹,伸直雙腿。
「之後可能就不會讓妳看到了喔?請好好思考拉近距離的方式。」
嘴角明明還高高揚起……無關內容,這傢伙只是想對我抱怨吧?
「你們這些傢伙!不準把身體強化魔法用在這種地方!」
「誰會算啊!」
我對異口同聲且伸手過來的兩人大發雷霆。
貌似首領的男人賊笑着表示。
「要在你衣服後面做一個珍珠大人專用的口袋嗎?」
「老夫已經說過不要在背後餵食了!」
麻煩的傢伙又增加了!
看他那弱不禁風的模樣,大概沒有能力一個人在山裏生存吧?通報城鎮的話,他遲早會被逮捕。
「騙人的吧?」
「跟以前討伐魔王時的裝備相比,這的確是便宜貨呢。至少讓我給你施加強化魔法吧?」
「不要鬧了。」
「伊蓮努,歡迎大駕光臨呀。」
「碰到這樣的對手,你們的運氣不太好呢。那個男人既沒耐心又殘暴。」
「哎呀?聖獸主動現形就代表讓我看也沒關係吧?」
「你說誰殘暴啊!」
看見我的水焰,山賊們心生動搖。
說是妖豔又有幾分稚嫩,符合伊蓮努喜好的女性形象。
只是輕輕揮劍就能將男人的身體連同皮革護甲給斬成兩半。劍刃的鋒利度、韌性及強度,所有的一切都符合我的喜好。每一次揮砍,這把劍都與我的手融爲一體。
「是啊,乖乖照做的話就放你們走。」
「錢!」
「如果我們平安抵達城鎮,軍隊就會來這裏剷除他們呢。」
我壓低嗓子詢問。
「看樣子,你們在這座山裏待很久了吧──到底殺了多少人?」
我向前跨步閃開最先衝過來的傢伙,再俐落地斬斷他的身體,接着順勢劈開下一個人。
「誰叫你買地攤貨。拿來,我補好再順便幫你附魔吧。」
伊蓮努不打算放手。
後方傳來馬裏烏斯悠哉的聲音。
我們一邊進行無意義的鬥嘴一邊穿越山谷,接着停留在雜草茂密的地方給馬休息。我將繮繩綁上樹幹,開始擦拭馬的身體。擦拭期間,馬匹開始喫草。
我從左手掌將劍拔出來。
「……看起來很瘦呢?」
我翻身下馬,走向山賊。
「把他們殺了丟進山谷!」
「好了,出發吧?」
「珍珠大人也要喫嗎?」
「嘿嘿。」
「頭子,該怎麼辦呢?」
「珍珠這個名字取得真好呢,是以祂的顏色命名嗎?」
伊蓮努再度掀開被蓋起來的長袍。
──聖獸真是毫無邏輯可言。
只是搬出錢就讓人迷失了本心,簡直無藥可救。這些傢伙絲毫不關心他人的性命,也不考慮後果,連自己的性命也不珍惜。
無奈之下,我只好脫下長袍,穿回原本的披風。雖然嗶呀的耳朵會被看見,但也沒辦法。
身後的馬裏烏斯喃喃說道。
他一臉事不關己,真可惡!
我完全不懂嗶呀是爲了什麼才一直待在我背上。
從剛剛開始又是給嗶呀喫杏仁幹,又是爲了看嗶呀而亂掀一通,受害的都是我的長袍。
我順着閃避的動作直接轉守爲攻,將山賊一個個擊倒。過去的我以技巧來彌補隨着年紀增長,行動也變得遲緩的劣勢,但現在可是全盛時期的自己,不管是心態還是動作都回到了從前。
「嗶呀!」
「喔喔喔!」
馬裏烏斯朝伊蓮努微笑,輕輕地從她手中奪回我的長袍。
「別害怕!有印記武器的只有一個人,後面還是個老頭子!把他們包圍後殺個精光!而且這些傢伙看起來很有錢啊!」
打倒最後一個男人後,我向馬裏烏斯抗議。
普通的馬匹一旦流汗,造成身體發寒就容易生病,因此必須好好照料。混有魔物之血的馬雖然強壯,但我還是用刷子清潔牠的身體,一半是因爲習慣,一半是爲了感謝馬匹。
背後傳來微弱的叫聲。
「纔不需要!」
馬裏烏斯拿起一顆杏仁,手伸到我的背後。
「他有印記武器?」
面對這樣的人數,攻擊膝蓋上方或是手腕、脖子等柔軟的部位,至少能封住敵人的行動,也不會給劍和自己的手腕造成負擔,這纔是戰鬥的原則──但「我」和「我的劍」不需要這麼做。
我不曉得那裏到底有什麼好,連祂是怎麼一整天窩在同一個地方也是個謎,感覺像緊緊抓住,或是用懸浮魔法輔助。
「珍珠大人也同意了呢。」
我牽起繮繩,對着一旁的馬裏烏斯說道。
伊蓮努翻開長袍,窺看我的背後。
聽到聖獸可憐的叫聲,馬裏烏斯反過來責怪我。
「聖獸?一陣子沒見,你過得挺愉快的呀。」
伊蓮努又再次掀開。
「哎呀,兩位看起來玩得很開心呢。」
馬裏烏斯用力扯着長袍。
一名黑髮女人隨着聲音出現在半空中,接着輕輕地踏上草地。
馬裏烏斯拉扯長袍的下緣,重新仔細蓋上。
「就不能老實地道歉嗎!」
「慢走呀。」
「真麻煩啊。」
「搶到這些錢,今晚就可以買酒!」
馬裏烏斯臉上浮現笑容,歡迎過去的隊友。
「你剛剛是要我們留下馬匹和行李嗎?」
「你們不要給老夫一直翻來翻去!」
「除了你的背還有哪裏可以喂珍珠大人?」
「珍珠大人不喜歡這樣。」
男人拔劍代替回答,其他山賊看到後也拿起武器,擺好架式。
「珍珠大人看起來有點暈呢,要是讓祂受傷了怎麼辦?」
「只是人數衆多罷了,沒什麼嘛?」
我將擋在道路中央的繩子切斷,邊走向自己的馬,邊揮動手中的劍去掉髒污,再收回左手掌心。馬匹沒有因爲這場騷動而變得暴躁,仍然乖乖地待在原地。
伊蓮努的雙腳着地,黑色洋裝的下襬則輕飄飄地膨起。
「嗶呀!」
「到了城鎮,至少通報一下警衛吧。」
他們的斧頭或長槍看上去沒有好好保養,不過作爲憑藉蠻力痛毆對手的武器倒也堪用。
穿着長袍的我完全被無視,兩個人繼續角力。
嗶呀很瘦嗎?
休息結束後,我們再度跨上馬背。
「沒想到你真的返老還童了,跟以前一模一樣呢。」
伊蓮努橫坐着掃帚,懸浮在我的身邊。
「妳騎掃帚也變得挺熟練的不是嗎?」
「都過了五十年,當然習慣了。」
「好好坐飛盆不就好了?妳以前騎掃帚還經常東倒西歪呢。」
伊蓮努在討伐魔王的途中,把飛盆換成了掃帚。
本人說是「走在時尚尖端」,但我想這八成是從前戰鬥的時候,以速度爲優先考量的結果。雖然我對魔法一竅不通。
「回去乘坐飛盆如何?已經沒什麼重要的戰役了。」
「我喜歡騎掃帚,沒關係。」
伊蓮努聳肩答道。

「依歐好像也在練習──她說已經習慣了飛盆會比較難駕馭,但一旦掌握訣竅,騎起來就會很舒服呢。」
馬裏烏斯一邊說道,一邊從馬背上灑落香草的種子。
現在隨處可見的野草,只有像我們這樣的旅人才會摘採下來,加到湯裏食用。不過在天候不穩定、易受魔物侵襲的年代,野草一度從森林和草原中消失不見。由於農作物欠收,能喫的東西都會被啃食殆盡。
魔王被消滅後,人們的生活逐漸安頓下來,此時神殿開始獎勵旅人沿途播種。神殿挑選了暫時不用人來照顧、生命力強韌的野草莓或香草、樹木的種子分配給大家。
大概是由這傢伙起頭的吧?我想着便瞥向一旁的馬裏烏斯。
「我可以問一下你爲什麼返老還童了嗎?」
「是老夫對女神許下的心願。應該說返老還童是願望的副產品吧?這次我打算悠閒地重溫過去的旅途,喫些好喫的東西,去探訪一些過去放棄前往的地方,邊走邊欣賞沿途明媚的風景。這五十年來也變了好多啊。」
「哎呀?我還以爲你不會老實地回答我呢。女神不是實現了你另一個願望?」
伊蓮努似乎有些詫異,露出意外的神情。
「哇!騎着掃帚呢!莫非是魔女伊蓮努大人嗎?」
伊蓮努笑着說,同時將一根手指貼上嘴脣,表示這是祕密。
馬裏烏斯說完也咬了一口拉姆李。
「這麼早就要讓她去找魔杖啊?」
魔女從那塗上豔紅色的蜜脣發出嘻嘻的笑聲。
「我也不需要喔。」
像這樣一起並肩前行,讓人回想起從前的討伐之旅,只是口中聊的是已經不在這裏的夥伴。和過去的旅行不同,這裏陽光明媚,兩旁是翠綠色的森林。
「還真樂觀啊……」
以及小鳥的鳴叫聲──
「這位是……」
馬裏烏斯不以爲然地說道。
「要是不學會可以收納行李的擴充魔法或是縮地魔法,在荒郊野外旅行可是很辛苦的。」
記得不久前才聽馬裏烏斯說了自己的願望。但他們兩人的回答讓我很心累,只好繼續保持沉默。
「你們兩個很煩耶,不要鬧了。」
伊蓮努的手在空中輕輕揮了一下,掌心突然冒出紅色的果實。她將果實拋給我和馬裏烏斯。
「馬裏烏斯大人,希望您不要自己一個人在外面行動。」
「話說回來,差不多該讓依歐去尋找屬於自己的魔杖了。」
「是有野獸在叫嗎?」
「夏特每次喫拉姆李,臉都會皺成一團呢。」
馬裏烏斯?
兩人之間雷電交加。
所有渴望擁有強大力量的人都憧憬着去追尋適合自己的印記武器,就像收納在我左手的這把劍一樣。特別是對魔力超載的人來說,可以藉由在體內飼養魔杖來穩定魔力和精神力。因此,去尋找適合自己的印記武器,說是必然也不爲過。
「畢竟依歐還很年輕呢。」
青年邊微笑說着,邊將馬騎到了馬裏烏斯身旁。
馬裏烏斯微笑說道。
馬裏烏斯與我四目相接,邊微笑邊斬釘截鐵地說道。
「你說這是什麼話呢?」
「呵呵,我的願望還是個祕密喔。」
「話說回來,因爲你跑出來旅行,副神官長變得很憔悴呢。」
雖然自稱小生,這位見習騎士其實是女子。
馬背上的老頭也微笑回應。
話說回來,我一出發就遇到馬裏烏斯。阿莉娜當然很歡迎,可是依歐也一起跟來,還被嗶呀纏上,又被山賊襲擊,接着伊蓮努又冒出來,也太誇張了吧?
「你還是耳朵很尖呢,我可什麼也沒聽見。」
「這五十年來,我們都沒對彼此坦承許了什麼願望呢。」
「馬裏烏斯大人~~……」
這兩人像從前那樣默默較勁,互不相讓。
「只是很平常地在聊天而已,沒想到你居然說我們很煩。」
我原本做事就隨心所欲,也儘量避開行政工作或是和貴族之間的往來,上了年紀後更是無事一身輕。不過馬裏烏斯可是現任,難怪會有人來追趕他,不,應該說來「迎接」他嗎?
這顆拉姆李就是透過縮地魔法取得的,魔女在旅行的時候總是一身輕便,不會帶上任何像行囊的東西。以前旅行的時候也受到不少幫助,因爲愈靠近魔王的根據地,愈沒有可以喫的東西。
魔法師的身體能力似乎也不差,我邊想邊看向伊蓮努。
明明打算一個人悠閒地旅行……!
要是她最早是以這個姿態和我相遇,我或許還會覺得她看上去十分迷人。不湊巧的是,我已經看過她一開始以壯碩的男人形象現身,旅行途中又幻化爲少女,或是各種千變萬化的姿態,所以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平心而論。
「馬裏烏斯大人!威爾前輩和小生愛露姆已經來到您的左右,請讓我們與您同行~~!」
「你們兩邊都好熱鬧呀。」
手中的紅色果實是一種名爲拉姆李的水果,果實成熟前的外皮呈現藍中帶綠的顏色,等到藍色褪去,化爲大紅色的時候就可以喫了。無論名字還是外觀,它都像李子的親戚。
她即刻聳聳肩,換回原本的表情。
「神明也會選擇自己中意的傢伙啊。」
馬裏烏斯的語氣懷念。
「無論現在還是過去,妳都不是我的隨從。」
「那我也繼續保密吧。」
話雖如此,大多數的人都只是用工匠製作的魔杖湊合。
「人們是這樣稱呼我沒錯。」
伊蓮努眯起雙眼看着馬裏烏斯,但對方只是若無其事地笑着說道。
「那就是未來式!」
「嗶呀!」
「依歐不久後也會變得能騎掃帚嗎?」
明明和我沒關係,但我每次回過神來都發現自己被莫名捲了進去。
我刻意不往後看,只用眼角稍微在兩側搜尋,沒多久就瞄到一道白色盔甲的反光。
以馬裏烏斯的個性,肯定是聽到我返老還童消息時便察覺到我要出去旅行,於是立刻指派一些任務給威爾,把他支離王都了吧?接着塞一堆苦差事給副神官長,設計了各種牽制神殿的小動作才溜出來。大概吧。
「你這偷溜計劃不是失敗了嗎?」
「不知道呢?這個很困難喔!」
擴充魔法指的是將袋子的內部空間變得比外觀看上去還要大,藉此增加可收納的物品數量。縮地魔法則是讓自己的手伸到另一個空間,直接從對面拿取物品的魔法。
馬裏烏斯感嘆地說道。
「我已經不再是神官長了,現在的身分不需騎士保護喔。」
「依歐也要啓程了嗎……」
伊蓮努說完就咬下果實。
充滿精神的聲音迴盪在林間。
愛露姆朝我的方向看來。
馬蹄聲以及呼喊聲離我們愈來愈近。
「怎麼想都是和你有關係的人吧?老夫不需要人跟着!」
「怎麼會?以依歐的能力來說已經算晚了。若能擁有印記魔杖,控制魔力也會比較輕鬆。」
伊蓮努白皙的手只是輕輕地觸碰掃帚握柄,無論她向前彎腰或是往後仰,身體的重心都穩穩地固定在掃帚上。
要拿年輕的依歐和伊蓮努做比較也太殘酷了。無論是哪一種魔法,我都沒有聽過還有誰能夠熟練地操作。
「少騙人了,絕對聽見了吧!」
我不禁看向馬裏烏斯。
不是,你對我說也沒有用啊……我不禁想嘆氣,看向一旁的兩位騎士。
後者的難度比較高,似乎要在拿取物品的地點預先設下一些法術,不過伊蓮努操作起來毫不費力。
愛露姆充滿精神,笑容滿面地回道。
「小生是隸屬於神殿的見習騎士愛露姆,也是威爾前輩的隨從!能見到魔女大人真是太榮幸了!」
威爾是一位舉止端莊、正氣凜然的騎士,和馬裏烏斯見面時曾看過幾次,也多次打過招呼。他盡忠職守卻不太知道變通,總之凡事都以馬裏烏斯爲先。
「你說誰是私生子啊!」
講白點就是個麻煩的傢伙。
無視氣氛緊張的兩人,一個興奮的聲音說道。
可惡……!
「唉,不過那個願望也不是女神能夠實現的呢。」
伊蓮努附和。
「他的話一定可以成爲偉大的神官長,畢竟神喜歡通過試煉的人呀。」
「……畢竟我趁他不在王都的時候跑出來了。」
當時的情況要是能輕易地將夏特救出來,就意味着我們根本不需要踏上那趟旅程,只要女神和魔王兩位自己去講和就好了。
穿着白色盔甲的少女雙眼放光地看着伊蓮努。
「那個大聲嚷嚷的男人──不,是女人嗎?雖然老夫不認識她,但說到神殿騎士威爾,不就是平常跟在你身邊的守衛騎士嗎?」
「是城裏謠傳的蘇伊倫大人的私生子嗎?」
「我已經卸下神官長的職位,實質上也不再需要守護騎士。」
……以前聽伊蓮努這麼解釋過。
被嗶呀這樣認同,還真是傷腦筋。
手中紅色的果實剛咬下去是甜的,到後面會有點酸,喫起來相當爽口。比起只有甜膩味道的水果,我更喜歡這種。
伊蓮努邊把頭髮往上梳,邊發出有些無奈的聲音。
「怎麼回事?」
「明明不需要忍耐,去喫甜桃就好了,他卻說想和我們喫一樣的東西。」
兩個人的臉上掛着笑容,彼此都沒有別開視線──即使笑容滿面,我也沒感覺到一絲樂融融的氣氛。
威爾面帶笑容否定。
奔馳而來的兩匹馬跑到我們後方便放慢速度,與我們並行。
一位是外表高冷,有着淺藍色頭髮的神殿騎士,另一位則是有着耀眼金髮和紅色眼睛的見習騎士少女。
威爾毫無疑問地是個美男子。作爲國王的貼身護衛或是神殿的守護騎士,除了要有高超的劍技,長相也是考量之一。畢竟在祭祀等活動,他會站在身爲要角的國王或是神官長身側,沐浴在衆人的目光裏。
當然也有身材魁武的騎士。根據活動的內容或是交涉的對象,也會選擇像那樣的騎士。
至於愛露姆──該怎麼說呢?雖然長得還挺標緻,但在給人美女的印象之前,那充滿活力的舉止和變化多端的表情,反而會先留下深刻的印象。
「我已經決定這輩子只會效忠一個人。」
「神殿的守衛騎士該效忠的只有女神或神殿,又或是身爲神官長的人。」
兩個人繼續笑容滿面地乾瞪眼,背後籠罩着一團黑色霧氣。
馬裏烏斯騎的那匹馬,耳朵焦躁地動個不停,莫非是在害怕嗎?明明是混有魔物之血的馬。相較之下,威爾騎的馬不動聲色……難道是習慣了嗎?
「兩個人感情真好呢。」
伊蓮努豔麗地笑着。
據說魔女之所以到處挑撥離間或替人牽線,就是因爲很享受人與人之間的感情糾葛,而伊蓮努同樣具備魔女那種令人困擾的性格。
馬裏烏斯難得成爲她的觀察對象……算了,放着不管吧。沒想到纔剛移開視線,我就和同樣無視這羣人的愛露姆四目相對。
「話說回來,私生子先生叫什麼名字呢?」
愛露姆騎馬靠近我問道。
「就說不是私生子了,老夫是蘇伊倫!」
居然還給我提這件事!
「喔~~居然堂堂正正地取了父親的名字!不打算隱瞞自己是私生子嗎?」
愛露姆一副瞭然於心的模樣看着我。
「纔不是!」
這女孩也太容易先入爲主了吧?
……不用祈福還是什麼的嗎?這傢伙若無其事地喫掉了。
「莫非閣下有受到聖靈的守護?」
「嗶呀!」
確實感覺背後傳來一股膽怯的氣息。
「等一下,意思是嗶呀這懦弱的氣息,強到蓋過老夫的氣勢嗎?」
纔不是!而且最好可以立刻拯救!
我輕輕踢了一下魔馬的側腹,向前奔去。
「辛苦啦。」
「放棄吧,馬跑起來就是會晃!」
「妳說誰是小蘇伊倫啊!老夫是返老還童的本人啦!」
愛露姆將手往自己胸前的盔甲敲了幾下,發出有些傻氣的聲音。
速度暫時還不快。
「還再說這種話~~劍聖蘇伊倫大人可是非常厲害的,他還驍勇善戰!雖然你有些沉不住氣的地方和蘇伊倫大人有點像,可是這柔弱的氣勢和他一點也不像!小生可是很清楚喔!」
那種說法好像是我在裝備嗶呀,未免太奇怪了。但因爲很麻煩,我也懶得解釋。反正這些傢伙聽不進別人的意見。既然這樣,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對話的必要吧?我可不是什麼親切的人。
「啊!那種緊張不安的氣息好像變弱了!」
嗶呀恐怕沒有現形給追趕過來的威爾和愛露姆兩個人看到,從伊蓮努和馬裏烏斯的表現能猜出──話說回來,因爲嗶呀總待在背後,我根本不知道祂有沒有隱身。
馬裏烏斯特地觸碰了魔馬,其實是在施加強化魔法──雖然只是我的猜想,但看來被我猜中了。魔馬的速度快到兩側的風景飛也似地消失在眼前。
不知道離這座村莊最近的城鎮是哪裏呢?即使偏離了既定的路線,我還是想盡可能地享受美食繼續旅行。
「你這傢伙不要隨便捧祂,要是害嗶呀以爲自己很厲害怎麼辦?萬一不小心跑到魔物面前,不是很危險嗎?」
在強化魔法方面,就連伊蓮努也比不上馬裏烏斯。無論對方騎着多厲害的寶馬都不可能追上來。
「原來如此,是嗶呀的關係嗎?都是這傢伙!」
「什麼……!」
背後傳來愛露姆的叫喊,但我只管騎馬下山。
「──雖然我不是要替愛露姆說話,但你也不要虛張聲勢了,承認自己的弱小纔會進步喔。」
「嗶呀!」
威爾稍微皺起眉頭,雖然看上去不太明顯。
「煩死了,說什麼不要搖晃,馬走路本來就會晃!好了,老夫要先去城鎮通報這裏有山賊出沒的事。」
我將葡萄乾越過肩膀遞給嗶呀。
我姑且停下腳步休息,讓魔馬喝水,接着繼續往深山前進,總算抵達了目的地。這是一座被當時的魔物破壞過的村莊遺蹟,從後續的調查中發現,魔物一開始是先襲擊這個村子,之後才越過山頭朝城鎮前進。
「……啊,是珍珠大人的氣息嗎?」
伊蓮努眯起眼睛微笑,似乎發現了有趣的事情。
我途中偏離幹道,進入比剛纔還要險惡的山中,並消除馬蹄的痕跡,以及魔馬穿進林中的痕跡。這個地方三年前曾有魔物從天而降,周圍的樹木因此倒成一片。
就算已經上了年紀,國家也不打算就這樣放任和勇者相關的人在外遊蕩,實在有夠麻煩。
「嗶呀!」
馬裏烏斯說完便騎馬擋在我和伊蓮努之間。
即使不太喜歡和貴族打交道,我還是記得幾位在戰略上較爲重要的貴族。愛露姆長得很像布拉德哈特公爵身邊的一位隨從,多半與那個人有血緣關係吧?
愛露姆毫不客氣地指着我說道。
唔,喫麪包就想沾一點橄欖油,雖然只有麪包和起司也足夠美味。
我從廚房的殘骸中找到三口鍋子,將其中一口鍋子綁上繩子後沉到井底打水,再把水倒入較大的鍋子,用來洗臉和洗手。
馬裏烏斯小聲地喃喃自語。
馬裏烏斯和伊蓮努都一臉驚訝,難得看他們做出這種表情。不禁想到自己臉上也是同樣的呆愣表情嗎?
「老夫不是在對禰說。」
「真不塊是馬裏烏斯大人!立刻拯救了迷途羔羊的靈魂!」
是因爲魔馬體型龐大嗎?沒什麼生物敢靠過來。我直接騎在馬背上揮劍斬殺從枝頭跳下來襲擊我的傢伙,至於地面上冒出來的魔物就交給魔馬踩扁。
威爾向我問道。
雖然覺得不可能不掉屑屑,我還是姑且叮囑一聲。我切開放有起司的麪包,遞到自己的背後。
這裏的路比森林小徑還要難走,兩旁樹木的枝葉擦過馬的身體,但魔馬並不在意。
「原來如此,因爲我認識過去的你,所以對你的印象和當時一樣。確實,這個纔是你的氣息呢,難怪找不到呀……」
「這裏有水喝喔。」
「誰是私生子啊?煩死了!老夫要一個人去旅行!」
進入深山便會出現一些小型魔物。但現在已經不是魔王統治的時代,牠們沒機會成長爲大型魔物。
「嗶呀!」
居然說我柔弱?
不知道是因爲這裏人太多,還是因爲出現了陌生人,嗶呀害怕到發抖的氣息相當明顯。
話說這傢伙真的是聖獸嗎?我一邊感覺嗶呀在背後細細咀嚼,一邊環視村莊。
不過這樣一來就可以擺脫背上的嗶呀,好像也不錯?
不是,你和嗶呀也沒認識多久吧?雖然我也是。
纔剛這麼想,嗶呀忽然抬起頭,一邊發出叫聲一邊爬到我背上。
這些傢伙果然看不見嗶呀,也聽不見嗶呀的聲音。嗶呀到底是以什麼爲標準在人前現形,或是給人聽到聲音的啊?既然這麼害怕,祂打從伊蓮努出現時就該藏起來吧?
眼前的事態讓我啞口無言,下意識地看了一下週圍。
一時語塞。
「嗶呀!」
正因爲聽說過那件事,我很慶幸能來實地考察。如今是綠意盎然的雜草,周圍的樹木也恣意生長。乍看之下雖然不太明顯,但有一條沒有種植大樹的道路,筆直地向前延伸。
愛露姆用崇拜的眼神看着馬裏烏斯。
準確來說是聖獸,但從很擅長隱匿這點來看,兩者似乎沒什麼區別。不過說到祂在守護我?總覺得哪裏搞錯了。
「就是這麼回事……不,珍珠大人可是很驍勇善戰喔?」
我依照約定將葡萄乾拿給魔馬喫,並清理魔馬身上的汗水。
有這麼可怕嗎?
「……」
雖然威爾和愛露姆都假裝是憑個人意志追上來,但恐怕是神殿的──不,愛露姆是受任於國家,威爾則是受任於神殿嗎──收到命令纔來找我們。
雖然廢棄的水井裏沉積了不少沙子,但裏面的水已經足夠我一個人使用。問題是水桶的底部已經破掉,沒辦法打水上來。
雖然聽到伊蓮努和馬裏烏斯在說些什麼,但我沒有回頭繼續往前進,過了一個彎道後,讓魔馬使勁奔馳。
馬裏烏斯的舉動,一半是爲了扛起把那兩個麻煩人物引來的責任,另一半又是爲了什麼?考慮到他刻意擋在我和伊蓮努之間,原因應該出在伊蓮努身上。不過既然馬裏烏斯察覺到異狀,間接地讓我先走,我就順着他的意思吧。
就算我回過頭,頂多只能看到從披風裏露出的耳朵吧?
愛露姆有些驚訝地說道。
就連伊蓮努也找不到我嗎?她之前纔去過神殿,所以這次是以馬裏烏斯爲標記瞬移的嗎?
我加快馬匹的速度,刻意讓對方看到我加速離去的動作,像是在表達被愛露姆喊私生子的不滿──這樣會不會有點做作?
我叫了聲魔馬,端起最後裝滿水的鍋子,走進崩塌得還沒那麼嚴重的房子。
威爾陷入沉思。
「嗶呀!」
莫非這傢伙只是貪喫嗎?聽說一般都是拿水果或上好的肉來祭祀聖獸,這傢伙還真不挑食呢。
不是觸碰我,而是觸碰魔馬。
「真拿禰沒辦法。」
我切下幾塊醃肉放入鍋中,稍微炒了一下後加入冷水,待水沸騰再丟入蔬菜。等食物煮熟的期間,我將用於保存而烤得硬梆梆的麪包過了一下水,然後放到不會被爐火波及的木炭旁邊加熱。
嗶呀在背後發出哀鳴,被我完全無視。
接着把大蒜粉撒在麪包上,再放上起司加熱融化,晚餐就準備就緒。
「就是說呀!想要追上你父親就不能總是虎假虎威,必須先調整心態!決心可是很重要的喔!決心!」
「那小蘇伊倫也會劍術嗎?」
語畢,馬裏烏斯輕觸了一下魔馬。
禰還真好意思回答啊?
在討伐魔王之後,以出沒在城鎮附近的魔物來講是最強大的一種。村民在山裏目擊後,王都便立刻派騎士和馬裏烏斯前來,趕在城鎮受到侵害前將魔物消滅。
既然不管怎麼解釋都打算把我當作私生子,那就乾脆直接承認,這下總算能聽懂了吧?
魔馬在荒廢的村莊中大快朵頤着剛長出來的嫩草。我也要來準備晚餐了。
被施加強化魔法的魔馬如風一般地奔馳。眼角瞄到下一座城鎮的大門,但我只是繼續前往下一個目的地。
接着在雜草叢生的荒廢農田裏找到一些任意生長的野菜,着手採集起來。沒有人照料的野菜,其葉子又硬又粗糙,根莖類的則是營養不良,很小顆,不過切一切拿來炒或煮湯也不是不能喫。最後我把脫落的木板放到完好的竈爐裏生火。
太陽昇起的同時,我睜開眼睛──嗶呀睡在我的肚子上,就這樣把祂丟在這裏可以嗎?雖然馬裏烏斯大概會把嗶呀撿回來吧。
「比如盔甲、戒指或劍之類的。凡是受到聖靈祝福的裝備都會和着裝之人融爲一體,兩者終將無法分割……」
「珍珠大人?嗶呀?」
「珍珠大人雖然很強大,不過內心可是很纖細的。僅有一面之交的人類,請不要太靠近珍珠大人。」
「麻煩你了,等一下會給你喫葡萄乾。」
「啊!私生子先生!」
「奔跑的時候請不要太過搖晃。」
是厭倦繼續和馬裏烏斯干瞪眼了嗎?就連威爾也以我很柔弱爲前提加入對話。
「……不要給老夫喫到掉下來啊?」
「真想在馬裏烏斯施加的強化魔法失效前走出這座森林。」
「禰啊,跟着馬裏烏斯絕對能受到更細心的照料吧?」
我對着發出抗議的嗶呀說道。
不是我自己在說,但我從來不覺得寵物型動物可愛,也不曾照顧牠們。這就是一般人眼中的「可愛」吧──我只是這麼想。
「真拿禰沒辦法。」
我對着背上抓得更緊的嗶呀嘆了一口氣。
到底要怎麼照顧這小傢伙纔好?到昨天分開爲止,馬裏烏斯偶爾會在不過分打擾嗶呀的前提下和祂說幾句話。
算了,只要喂祂喫飼料就行了吧?
我從水井打了些水,開始準備早餐。喫的是昨天剩下的蔬菜湯,與昨晚相同的菜單。
「拿去。」
我將放上起司片的麪包遞到背後,另一隻手則忙着烤自己的麪包。
「拿去。」
又遞了一片蘋果乾。
就算不一直幫祂拿着也沒關係吧?給了嗶呀蘋果乾,我也開始享用早餐。之後便準備出發。
「今天也麻煩了。」
我將蘋果乾拿給魔馬,拍了拍馬的頸部討牠開心。
從這座廢棄村莊前往下一座城鎮的路上長滿了雜草,小樹細長的枝條也開始向外生長。不過這比昨天穿過的山路好走多了,魔馬輕鬆地撥開雜草向前奔馳。
「對,給老夫兩盤。」
魔馬花了一天才走到有人居住的地方。
我在名爲巴倫的村莊買了食物。城鎮和村莊的差別在於有沒有城牆圍繞着聚落,或是有沒有管轄的領主居住在此。巴倫村佔地廣大卻沒有城牆,僅由代理人進行管理。
這座村莊是在討伐魔王后,由從被摧毀的城鎮逃出來、聚集到此地的人們所重新建立的村子。雖然也是屬於伯爵的領地,但相較於伯爵居住的城鎮,這裏更加生氣蓬勃。大概是因爲麻煩的領主不在身邊,反而比較自由吧?
「也給老夫來一份。」
「久等了!」
「好,麻煩跟我來家裏一趟。」
男人抬起頭來說道。
「嗶呀!」
「哦?我們也有在做水果乾喔,這附近的農家都做到可以堆成一座小山了。目前賣的是蔓苔桃和山蘋果乾喔。」
房舍的主人趁天還亮的時候,和獵捕山豬的獵人一起前往村長家說明情況,再由村長和領主聯絡──領主那邊發佈「如果看到任何魔物的蹤跡都要通報」的公告,並繼續搜索消失的魔物。
村裏有賣食物的餐廳只有這一帶或是旅館那邊,不過從中午就開始營業的只有這間店。因此店裏擠滿了像我一樣的旅人,或是不開伙的村民。
我們聊着這樣的話題,同時也抵達目的地。
我繞着村子走了一圈,南邊和北邊的道路較寬闊,人流也較多,沒什麼問題。如果是強大的魔物當然不在話下,不過一般的魔物會避開人潮聚集的地方。東邊是延伸到遠方的牧場,景色宜人。
因爲很難在今晚立刻招募到足夠人數,聚在此處的只有一位獵人、傭兵,以及一名瘦弱的士兵。
「不好意思,老夫聽說有一些可以買到水果乾的農家,可以告訴老夫在哪裏嗎?」
不過,由於這邊沒辦法掌握領主用於鎮壓魔物的軍隊目前身在何方,也無法直接取得聯絡,等他們過來還會花上一段時間。在增援過來之前,西邊的農家就先由士兵、傭兵以及獵人輪流站崗。
「不好意思,你們有賣不辣的料理嗎?」
是在說像我這樣的年輕小夥子滿口「老夫」、「何如」的很奇怪嗎?記得我的口吻是在孫女出生後,跟孫女講話的時候不知不覺間變成這樣。因爲跟領地內兒孫滿堂的爺爺輩聊天,說話方式間接受到影響。
魔物若要襲擊村莊,應該會從西邊的山頭過來吧?僅存的魔物大多和野生動物一樣會避開人類、躲進深山,但偶爾還是會有按捺不住衝動,跑出來攻擊人類的魔物。
我小聲地對嗶呀說,接着祂慢慢爬到我的正面,坐在我的膝蓋上,拉長身體將前爪放到桌面。
我問了剛好經過的送餐服務生。
「不管有沒有說,事實都不會改變吧?你不也看到村長慌亂的模樣了?」
進入村子前,我稍微改變了髮型,將原本垂在身後的馬尾綁成辮子並移到正面。回想起來,我的銅像幾乎是頭髮在背後躍動,呈現圓弧狀的造型,而且坊間販賣的肖像畫也都是黑髮時的樣貌。
對於傭兵的話,農夫顯然有些結巴。他好像叫吉米。
白煮蛋有這麼好喫嗎?
姑且去確認一下村子周邊吧。
我順便多付了一些錢,以利打聽情報。
我向前邁出步伐,男人也繼續向前走。
周圍傳來人們聊着各種傳聞的聲音,像是今年哪裏的小麥大豐收、現在流行的小東西、有魔物出沒在道路上無法通行、哪裏的領主又要加重課稅等等。
嗶呀這次先小心地聞一聞才喫下去,不會連姜的味道也無法接受吧?
「像那樣把誘餌掛在門口,魔物多半已經聞到血腥味了吧?」
就算我這麼認爲,熟知過去的自己卻不自覺地想到──如果魔物來襲,應該會從那邊的山頭過來吧?讓人無法靜下心。
「這樣啊,那我會盡快找人來看看,不過在那之前先將水果乾拿給你。」
這道料理怎麼看都很辣吧?
講話的方式很奇怪?
「有魔物出沒嗎?」
接着祂將白煮蛋全部喫掉。喂,一盤只有一顆白煮蛋耶。禰給我乖乖喫旁邊的白蘿蔔!白蘿蔔也很好喫啊!
因爲其他客人的視線沒有投向我這邊,嗶呀現在應該只有讓我看到祂的姿態,也只有讓我聽見祂的聲音。
「反正就算領主的士兵不來,只要大家集體搜山,八成也會逃到別處。」
我收下用錢買來的食物。
嗶呀似乎一臉茫然,總之先給祂試喫一小口。下一秒,嗶呀縮到桌子底下,躺平在我的膝蓋上。看來沒辦法喫辣啊。
「嗶呀喫辣嗎?」
「總而言之,你之後找誰來搜索一下山裏吧。領主應該很在意出現在隔壁兩個村子的魔物跑哪裏去了。」
「那還真是傷腦筋啊。」
傭兵問道,我照實回答。
「不要給老夫耍脾氣。」
「這附近有什麼知名的特產或是賣水果乾的店嗎?」
「感覺和去年的情況不太一樣呢。我們有委託獵人去獵殺了幾隻山豬,可是像老鼠或松鼠這類的小動物才讓人頭痛,剛剛我們也在農田裏設了一些陷阱。」
城牆不過是礙事的東西呢。
「喂,嗶呀,老夫在這種地方往背後遞食物會被當成怪人吧?禰想喫的話就給老夫到前面來。」
「拿去,這個怎麼樣?」
男人停下腳步,回過頭擠眉弄眼地說道。雖然表情看上去很誇張,他的語氣依然悠哉。
男人對看似妻子的女人示意,然後從農田裏走出來,踏上小徑。
因此,光是這樣做就能大幅改變形象,背後不再聽到人們窸窸窣窣地指指點點。我在人聲雜沓的店裏等着自己的餐點。
我向殷勤工作、忙碌到無法停下腳步回話的店員追加餐點。
喂,這不正是會引來魔物的環境嗎?你把誘餌吊在這裏是怎樣!
總之先確認看看是什麼味道,喫下去後有股生薑的後勁,這種不會膩口的燉煮料理還真特別。
「如果是水果乾,西邊的農地有賣品質比較好的喔。」
「有。」
看來嗶呀喜歡喫這個。
帶有一點黃色的寬面,拌上黏稠的茶色醬汁,麪條的正中央還擺着一根辣椒裝飾。仔細研究醬汁會發現裏面除了肉末和香菇,還放了滿滿的琥珀色洋蔥和有些焦黑的辣椒切片。
雖然想過多付一點錢來買白煮蛋,但看到忙得彷彿置身戰場的店家,我實在不好意思開口。
「如果嚇到你的話老夫很抱歉,但會不會是因爲有魔物入侵,導致動物從山裏逃出來呢?」
「田裏?因爲是早春嗎?」
我姑且問了一下店家能不能單買白煮蛋,但得到的回答是要再點一盤。可是我已經喫了兩盤半,實在喫不下了。
「離開前再來喫一次好了,在那之前先忍耐吧。」
我用叉子捲起麪條放入口中。唔,雖然很辣但很好喫,辛辣中喫得到洋蔥的甘甜,還帶有一些番茄的酸味,味道上相對單調的寬面則稍微中和了嗆辣感。
「是啊,老夫剛剛聽麪包店的人說的。既然魔物是沿着山脈移動,牠也有可能跑來這裏吧?」
確認店員有聽見,我看着眼前的盤子開始喫飯。燉牛腱在哪裏都喫得到,但這道菜可是巴倫村的特色料理。都來這裏了,我一定得嚐嚐這道菜。
因爲全部被嗶呀喫掉了,我一口也沒喫到。這樣讓人很在意味道啊!
「那請給老夫那些。」
大概喫到一半時,燉牛腱被端上桌。我原本以爲這道菜只是用番茄或紅酒下去燉煮,看來並非如此。除了牛腱肉還加入白蘿蔔和白煮蛋,是稍微做過改良的料理。唔,我被菜名騙了。
這一帶的農作物以小麥爲中心,並種植一些蕪菁或豆類,至於難以保存的葉菜類則相對較少。
「最近山裏的情況何如?」
「今天不辣的料理只有燉牛腱喔。」
「嗶呀!」
我在麪包店買了旅人專用的麪包。這種麪包經過兩次烘烤,又乾又硬,但可以保存比較久,重量也比較輕。
第一眼就看到在田裏耕作的一對男女,我於是開口詢問。
年紀愈大的人愈能有效地應對魔物。年輕一輩的人──特別是出生在魔物已經被驅逐出人們聚居地的世代之人,反應非常遲鈍。比起魔物更害怕會搗毀農田的山豬,或是偶爾出現的熊等大型動物。
從餐廳出來後,我稍微繞了村子一圈。這裏甚至比一些規模較小的城鎮更熱鬧。假如外圍有城牆,除了能在緊急狀況下派上用場,居住的環境也會相對安全,但也因此妨礙城市的發展和交通的便利性。加上這座村莊不是靠近國家的邊陲地帶,所以幾乎不會出現魔物。
「不要說這麼恐怖的話啦!」
「是、是沒錯啦……」
是在餐廳聽到的魔物傳聞嗎?麪包店比當時講話的客人掌握到更多情報。
「不用在意老夫的語氣,只是被住在附近的爺爺影響──你是說山裏的動物減少了嗎?」
獵人和士兵被分配在統籌西側一帶農家的負責人那裏,我和傭兵則被分配在吊掛豬隻的房舍這裏負責守衛。
「應該沒有那回事。牠們約莫一星期前還跑到田裏,真是令人困擾。」
一到房舍門口就看到一隻肥碩的山豬被吊掛起來放血。
「今晚很有可能會來襲擊。」
我走進餐館詢問今日供應的菜色,店家回答有賣碎牛肉香菇醬拌寬面。
「不曉得耶。這一帶跟平常一樣喔。聽說再過去兩個村子的路上,因魔物出沒而造成災情。不過領主派兵過去的時候,魔物已經消失了。我還小的時候,魔物就已經大幅減少了,難得會發生這種事。」
嗶呀坐在我的膝蓋上,用着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我。好喫的東西就是好喫,嗶呀根本是小孩子的舌頭。
男人的語氣倒是沒那麼困擾。
「嗶呀!」
──就這樣,最後變成我要在這間房舍住上一晚。
「你講話的方式還真奇怪呀。最近山裏沒什麼特別的,不過偷喫水果的動物好像比較少,因此採收了不少蔓苔桃喔。這種水果一般會先被小鳥或老鼠給喫掉,畢竟那些傢伙起得很早呢。」
我面前的傭兵嘆口氣說道。
「你有和魔物戰鬥的經驗嗎?」
反正今天本來就要在村裏住一晚,原本打算晚上換其他餐廳喫,不過算了。
剛剛另一盤要是點這個就好了,我將牛腱肉遞給嗶呀。
出外旅行時,水果乾或堅果等食物可說是相當珍貴,不但能夠邊騎馬邊喫,抓不到獵物時也可以拿來充飢。我當然也打算買些肉乾,順道補充其他食材,不過這裏確實以盛產水果乾聞名。
「有肉喫雖然很感謝,但僱用獵人的錢以及遭到破壞的農田,反而造成虧損呢。」男人繼續娓娓道來。
村子的西側有幾間被農莊和農田圍起來的房子。農民大多有飼養牲畜,因此與村子裏的其他建築物稍微保持距離。
「最近有發生什麼不尋常的事嗎?」
既然傳聞都已經到這裏了,討伐魔物的軍隊應該出動了吧?沒想到後面的旅途可能遇上魔物,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聽我這麼說,年輕的農夫──也就是這間房舍的主人出聲抱怨。
既然傳聞說魔物自己逃跑了,那多半不是多強大的魔物吧?如果村民集體搜山,牠有很高的機率會再跑去其他地方。
「你也是傭兵……不,是當今流行的冒險者嗎?」
「嗯,算是吧。」
在已經沒有大規模戰爭的時代裏,冒險者和傭兵幾乎沒什麼區別。真要說的話,冒險者能接受的任務範圍比較廣吧?
「我叫泰恩,是傭兵,也是半個冒險者。」
有些人會看不起採草藥或是做雜務的冒險者,不過這個男人的講話方式沒有讓人感到厭惡。只憑一己之劍,成天埋頭戰鬥的我也算是傭兵。
「老夫叫蘇伊倫,雖然時間很短,還請多指教。」
「如果魔物不是今晚來襲,而是明晚就好了。」
傭兵搔着頭說道。
男人魁武的身材給人強烈的印象。那粗壯的手腕和強壯結實的體型十分可靠,手中的劍也有好好地在保養。雖然碎唸了幾句,他應該沒那麼弱。
「好了,喫飯吧!」
農夫從隔壁的房間各拿了一個碗過來。
農夫的妻子暫時到認識的人家中避難,離開前似乎先爲我們做了燉菜。
「謝謝。」
「謝啦!」
我們各自收下盛裝在木碗裏的佳餚,看起來是雞肉燉蔬菜。
「我把鍋子掛在暖爐上,等一下愛喫多少自己拿。」
正當我以爲農夫要躲回房間,他又拿了一個鍋子走過來說道。
「話說回來,你這邊有養雞啊?老夫付你錢,可以做白煮蛋給老夫喫嗎?」
「哦,可以啊!」
我朝農夫搭話,假裝停下手邊動作,趁機喂嗶呀喫東西。
傭兵對着朝我們衝過來的魔物使勁揮劍砍下。
魔物的體力遠遠勝過人類。繼續僵持下去,傭兵遲早會敗下陣吧?
「既然兩手空空就表示你有印記武器吧?靠你啦!」
核心被破壞的瞬間,如同黑色瘴氣的光便會消散,魔物的質量會急速縮小。
「這種等級的魔物,處理方式就和動物一樣。等一下再將核心破壞掉就可以了。」
「我學到前就會先死掉啦!」
「我還以爲那只是誇大其辭──砍得漂亮。」
「要是情況危急,老夫會出手的。這可是你學習和魔物戰鬥的好機會啊。」
「慢着。」
「在我們說好前,你不要出去。」
魔馬比較偏向動物,但這隻猿猴比較偏向魔物。有着紅色的眼睛和核心,屬於會襲擊人類的類型,即使外表和動物相似也會被稱作魔物。
「瞭解。」
若要從背後攻擊就要針對沒有被硬毛覆蓋的臉、手腕、腳踝、關節等地方。
眼前的魔物消失後,留下了骨骸、毛皮和內臟。
傭兵笑了一下,接着拿劍擺好架式。
傭兵用劍的前端試探已經無法行動的魔物,邊看着我砍下的刀痕說道。
我也可以直接把魔物砍成兩半,但必須讓傭兵學習正確的戰鬥方式。
他繼續觀察着魔物,特別是爪子或牙齒的硬度,以及可以稱作弱點的部位。
「嗶呀!」
傭兵低頭看向還在顫抖的魔物。
「嗶呀!」
我一邊解說一邊看着傭兵肢解魔物,旁邊忽然傳來一道畏畏縮縮的聲音。
這是在對我把湯匙放下一事提出抗議,聖獸……禰這傢伙不是聖獸嗎?至少該察覺魔物的氣息吧!
我揮了揮水焰,一邊收回左手一邊思考。
「還好吧?」
我將肢解魔物的方式教給傭兵。
「瞭解,是說核心大多會在身體的中心線或是堅硬的地方嗎?」
從氣勢上來看,這個猿猴類的魔物應該沒有活多少年,只憑藉蠻力和本能的戰鬥方式,也比較接近野獸。
這一類會吼叫的魔物幾乎不會使用魔法,解決起來倒是很輕鬆。
我將劍從左手拔出來,水焰的刀刃在幽暗的黑夜裏閃爍着微弱的光芒。
有四隻腳……不,前腳算是牠的手,奔跑的時候會手腳並用,威嚇的時候會將上半身抬起。魔物翻起上嘴脣露出獠牙,兇惡地瞪着我們。
一旁的傭兵吞了吞口水。
「原來如此,改變下刀的方向就好砍多了,但牠有夠硬……」
也有魔物會被魔王再次植入「魔核」──是爲了和魔物原本就持有的核心做區別才如此稱呼,和核心是相同的物質──被賦予魔核的魔物會變得比以往更加強大。我也曾目睹過在眼前被植入魔核後得到強化的魔物。
「魔物當中有就算腦袋分家也能行動的類型。還有把手砍斷後,那隻手仍能自由行動的類型。」
我看了傭兵一眼。對方點頭簡短答覆,然後將劍拉到身邊。
「你看上去還很年輕,居然這麼強。」
對農夫丟下這句話,傭兵就和我一起打開大門走到戶外。
魔物似乎注意到我們了,開始狂奔。
「比傳聞中還要大隻呢,眼睛的位置好高。」
傭兵對再次撲來的魔物揮劍。
雖然我多少有些知識,但對這部分比較瞭解的是馬裏烏斯。不過肢解一直都是我在負責,處理起來倒是得心應手。
「也有些魔物擁有魔石吧?」
傭兵的劍因爲無法擊中魔物而僵持着,不過他還是順利躲過攻擊,只是身上的傷口逐漸變多。
傭兵說完便遠離魔物。
這傢伙在我至今見過的傭兵當中,算是資質很不錯的,不過也很難全身而退吧?這種大型魔物外皮堅硬,普通的劍可能會被彈開。
「──水焰。」
「如果單純是魔力聚合而成的魔物,幾乎不會留下什麼直接消失──看起來這傢伙會留下不少遺骸。」
「皮還真硬啊!」
在我肢解魔物後,熟知哪些部位可以賣的馬裏烏斯──熟知使用方法的他會拿到有意願的買家那邊,再以高價售出。賣方要是不先了解使用方法就會在肢解時不小心破壞,或是無知地丟掉值錢的部位。
也有不破壞核心的話,不管怎麼破壞其肉體都還能行動的傢伙。
嗶呀抬頭看着我發出叫聲,看來沒有讓旁人聽到祂的聲音。
「嘎啊啊啊!」
核心多分佈在額頭正中央、喉嚨、胸部、腹部──確實大部分是位於身體的中心線,話雖如此,也有核心長在左手臂上的魔物。
身高大約和我一樣,肩寬則和傭兵差不多。話說,猿猴類的魔物腦袋似乎都不怎麼靈光。
魔物四肢着地朝我衝過來,我則向前跨步往上一踢,在魔物露出喉嚨的瞬間用水焰刺擊,再往旁邊橫砍。
「好的,謝謝你們!我立刻去通知!」
雖然他儘可能地瞄準喉嚨,但面對駝背、將頭顱往前突出、呈現前傾姿勢的對手,傭兵顯然陷入苦戰。劍被魔物的手臂彈開,肩膀和臉頰則被爪子劃出傷痕。
我朝傳出氣息的方向看去。漆黑的深夜裏有兩點紅色的光。動物的眼睛會反射人爲照射的光線而呈現紅色,但魔物的眼睛在黑夜中也能自行發光。
「嗚哇!」
肝臟曬乾後能煎來喫,或是拿來治療胃病。至於腦袋可以燒成炭後製作名爲猿頭霜的藥物,能夠有效治療頭痛或腦部病變──應該吧?
「猴子不能喫,該怎麼處理纔好?燒掉或埋掉嗎?能用的只有毛皮嗎?」
「喂!你不要只是看,快點參戰啊!」
魔物愈強大就愈容易產生多餘的魔力。如果魔物活得夠久,那股魔力便會累積在身體裏化爲寶石,對應各個魔物的特質呈現出不同的形狀或是顏色。
魔物倒地後立刻起身跳開,發出憤恨的怒吼。
有些魔物被擊殺後,身體會變得柔軟。那是因爲牠用類似魔力的能量包覆住身體,類似馬裏烏斯使用的身體強化魔法。
傭兵瞄準脖子揮下的劍,雖然沒有如預期般將魔物一分爲二,卻把飛撲過來的魔物打趴在地上。
「嘎啊!嘎呀呀!」
「沒那麼簡單吧?要是普通的猴子,我也可以一劍砍下牠的腦袋。」
「哦?牠扁下去了,真的會消失呢。」
「把這傢伙放着不管就好了嗎?」
「噁……」
「噢噢!」
「我沒辦法顧及那麼多……」
魔物注意到水焰的氣息,向後拉開距離並瞪着我。
畢竟我已經不年輕了。
「哎呀!都把你給忘了!已經結束了,麻煩你去通知其他人。」
農夫一把推開大門衝出去。
這種帶有威嚇和壓迫感的聲音會煽動聽者心中的恐懼,進而剝奪行動能力。中招的多半是內心脆弱之人,或者是不習慣和魔物戰鬥之人。
「那、那個……」
好了,這傢伙的核心應該是在喉嚨或是胸前吧?話說這傢伙是和動物的混種,就算不破壞核心也不會突然異變。即便如此,偶爾還是會有復活速度很快的混種。
「你就想着『可以做成不錯的防具』好好加油吧。應該知道怎麼揉制皮革吧?但在那之前必須先剝掉毛皮,把核心找出來。」
傭兵向我再三確認。
「從你一開始踢牠到砍殺的速度都無法輕易模仿啊。話說這爪子還真嚇人。」
傭兵說完便從脖子往下方尋找核心,找到後把核心挖出來,再用劍剖成兩半。
「對,核心是用於維持魔物的型態。據說魔石是因爲魔物和自身體內的魔力無法相容,由多餘的魔力凝聚而成的石頭,不過我也不曉得真正的原理。」
說是喂也只是把湯匙剛好停在嗶呀面前,牠就自己喫起來了。
因爲我討厭熬夜等魔物。
「看來是猿猴類的魔物。」
畢竟是賭上性命的買賣,觀察將來可能會戰鬥的對手也是理所當然,我很喜歡這種好學的態度。
我一手製止要走出房舍的農夫。
因爲核心是魔物的弱點,大多藏在堅硬得足以將劍彈開的位置。只要我沒有被魔力影響,基本上都能猜到核心的位置。因此面對小型魔物,多數情況下只要用水焰連同堅硬的防禦層一起斬斷便能了事。
傭兵露出厭惡的表情。
「這和魔石不一樣吧?」
傭兵用嘹亮的嗓子指示從窗戶縫隙窺看情況的農夫。
魔物每一次起身就會發出嘶吼般的高亢聲音,傭兵步履有些蹣跚。
「比起攻擊要害,若不瞄準柔軟的部位出手會很難打倒牠喔!如果你要砍脖子,就不要從背後或是橫砍,直接從正面刺進去。」
背上的嗶呀拉長身體,隨即無力地癱軟。所以爲何要跟來?
「猴子可以喫喔。除了可以拿毛皮做防具,頭部和肝臟還可以做成藥材。」
傭兵用有些驚訝的語氣說道。
「這麼早就現身真是幫大忙了。」
我不管祂直接起身,差點從我身上掉下去的嗶呀慌張地重新站好,並緊緊抓住我的背。禰留在這裏應該比較安全吧?
核心的尺寸有大有小,外型則是夏特消失的那個地方──與浮在空中的黑色水晶是同一種東西,與魔石不盡相同。
「有是有,但這個魔物應該希望渺茫。」
應該是去士兵負責站崗的地方──統籌這一帶的負責人的房舍吧?
「順勢就開始肢解了,應該留給他們檢查比較好吧?」
傭兵望着農夫跑開的身影說道。
「沒關係吧?再拖拖拉拉都要早上了。」
「你好像挺急性子的呀?」
「唔……」
雖然我自己也想改掉這個毛病。
對了,我本來就打算要來場悠閒的旅行,就算今晚不得不熬夜,只要早上或中午再補眠就好。不對,我果然還是討厭熬夜。
「等一下過來的傢伙就麻煩你應付了,老夫不需要那隻魔物,隨你處置吧。」
「你要做什麼?」
「老夫要回去繼續喫飯。」
我轉向房舍的方向,揮了揮手答道。
沒錯,我只想要悠閒自在地行動,沒有必要配合麻煩的檢調。話說,不知道菜是不是都冷掉了?
走回屋內,我端起喫到一半的燉菜碗,接着從掛在暖爐上的鍋子裏舀了一些熱騰騰的燉菜加到碗裏,然後回到座位。
大概是聞到燉菜的味道,嗶呀在背後蠢蠢欲動。這傢伙還真是貪喫,明明到剛纔爲止都細長攤扁,僵硬得不敢動。
「拿去,在沒有人看到的時候快點喫掉。」
「嗶呀!」
嗶呀將臉埋到碗裏開始喫起來。
真想多拿一個自己的碗啊。我怎麼悲哀到必須先看嗶呀喫飽才能開動?這傢伙還給我喫得津津有味,我卻一口都不能喫。實在坐立難安。
「嗶呀!」
……居然沒注意到?
對於傭兵的問題,我只給了簡短的答覆。
直接喫起我的早餐。手中的麪包憑空消失──這樣會被發現吧?這可怎麼辦纔好?
「大哥,反正你會順道去城鎮吧?雄鹿亭這家旅館的飯很好喫,也很便宜。」
「嗶呀!」
嚐起來很奇怪,不知道放了什麼香草。裏頭的肉有點硬,但愈嚼愈有味道,非常好喫。看來這個家的女主人很會做菜。
嗶呀是做了什麼嗎?干涉了人的感知,還是讓人看到幻覺?即使這麼沒用,祂還是聖獸啊?
爲了拿到報酬就給我好好工作吧,年輕人。
「大哥,你喫得好快啊,連喫飯都這麼急性子嗎?」
我騎在晃晃悠悠的馬背上,悠閒地往道路前進。即使有魔物出現而引起騷動,天空還是一樣蔚藍。遙想魔王還在世的時候,天氣可是相當惡劣啊。
慢着,莫非看上去是我在喫嗎?他看到的是我在喫嗎?而且我的影像還反映了嗶呀喫的方式?
「大哥,領主說會給我們酬勞,要的話就必須在這裏等上幾天,或是直接去領主所在的哈迪城領取,你打算怎麼做?」
「那也麻煩煮兩、三顆白煮蛋給老夫。」
看到我毫無幹勁,傭兵只好放棄。他露出困擾的表情,邊關上窗戶邊轉身往庭院走去。
◇◆◇
「他們要我們說明狀況。」
「哎呀,喫太快對身體不好喔。來,這是白煮蛋。還要再喫麪包嗎?」
「交給你了,跟魔物長時間對峙的也是你吧?何況老夫也沒有跟他們拿錢,老夫要先睡了。」
對了,明天一定要讓他們做白煮蛋給我喫。
「好,如果有空房,老夫會去那裏。」
「早,大哥。」
何況要是悠哉地前往城鎮,和貴族有所牽連,結果暴露了自己的位置而引來麻煩的傢伙,那可就頭痛了。話又說回來,如果選擇在這裏待上幾天,地點也離王都太近了。
我邊打招呼邊向女主人問道,稍微撇了一眼,觀察起兩人。
「雖說確實是我戰鬥的時間比較長……」
所幸我現在並沒有金錢上的困擾。和過去的旅行不同,現在沒有必要再與所剩無幾的錢包乾瞪眼,我可以任意品嚐有興趣的美食,也打算去住以前住不起的旅館。
「什麼?」
我揮了揮手答道。
「啊,請再給我一份!」
我將魔馬從寄放的旅館中牽出來,準備離開村子。
外面開始變得吵雜,是農夫叫來的士兵──不過這種情況應該是官員來了吧?傭兵打開窗戶探頭進來。
雖然說是客房,但由於農莊平常不會有訪客,房間裏有牀架卻沒有棉被。我用不知道是從村長家還是誰家裏借來的毛毯包住身體,在名爲牀的木板上蠕動身子,調整入睡的姿勢。
「嗶呀!」
房內絲毫不見那個傭兵進來過的跡象,加上昨天晚上外面吵了一整夜,看來是熬夜了吧?
漂亮地剝好殼的白煮蛋,上面放有黑胡椒和美乃滋,以及不知道是什麼的切絲香草,嗶呀將其一口吞掉。
「要喫嗎?那我現在煮喔。」
「早安。」
處理交涉之類的事情實在太麻煩了,尤其是和官員打交道。
「現在麪包還在烤,請再稍等一下喔。雖然不是什麼豐厚的謝禮,還請儘管享用。」
傭兵說再給他一份,意思是已經喫過了嗎?
農夫突然坐姿端正地低下頭向我道謝。
女主人笑着問道。
熱茶散發出甜甜的清香,似乎是這一帶村民經常喝的玉米茶。
盤子上有兩片疊在一起、烤得金黃的麪包和生菜,以及切成扇形煮熟後再拿去烤的薯片。
我對農夫提出要求。
一大清早,我緩緩鑽出被窩。嗶呀睡迷糊似的從我的肚子上滾落,隨即慌慌張張地爬回我背上。
女主人說着便端茶給我。
到下一座城鎮還得花上兩天的時間。在這個國家,大城市和村莊之間的移動通常需要兩到三天──如果距離太近,給人居住和飼養牲畜的土地就會不夠。當然,放在物資充沛的王都或生存條件嚴苛的邊陲地帶又是另一回事了。
「早安。」
「賞金可是大數目喔,作爲與整隻魔物交換的報酬,領主出了兩倍的價錢。」
「明白了。另外,我雖然沒辦法出錢,不過那些山豬肉你就拿去吧。」
嗶呀也跟着蠕動。
和精神飽滿的女主人不同,客廳裏另外兩個人一臉疲憊,果然整晚沒睡吧。
盡情享受了玉米茶和白煮蛋,以及熱騰騰的三明治,我感到心滿意足。但不知爲何,心中一直有股揮之不去的疑問。
「啊,雖然有點晚了,但非常感謝你的幫助!」
不過,我想只要不說出本名應該就不會有事。這麼說來,愛露姆一直叫我私生子,恐怕是因爲王都利用了蘇伊倫的名號做了些什麼,吩咐他們不要宣揚勇者在外旅行這件事吧?就算多少有些傳聞,也打算用私生子的傳聞去掩蓋真相嗎?
傭兵帶着驚訝的神情問道。
「好的。」女主人的回應從廚房傳來,接着她問農夫「那你呢?」,對方只是回答已經喫飽不需要了。
「大哥居然直接吞掉一整顆蛋……」
聽到傭兵這麼說,農夫露出有些驚嚇的表情。
嗶呀很快地喫飽喝足,接着迅速躲回我背上。禰這傢伙,該不會因爲肚子的重量變大隻了?感覺變成茄子的形狀了耶?
女主人邊說邊將擺滿料理的盤子放下。
喫得到火腿和起司的鹹香、半熟蛋殘留在舌尖的甘甜,以及不知道是什麼的香草帶來細膩的味道與香氣,把偶爾嚐到的蛋腥味給消除。
這樣彷彿我食量很大耶……
我喫起僅剩一點的白煮蛋,與剛剛夾在麪包裏的半熟蛋相比,白煮蛋的口感相對紮實。由於淋上美乃滋,喫起來不會太乾。雖然喫不太到香草的味道,不過黑胡椒偶爾會刺激味蕾。
喫飽喝足後,嗶呀從我的膝蓋爬回背上。
我對着待會兒預計去找村長的傭兵說道,接着跨上馬背。
一走出房間就是客廳,客廳旁邊是沒有門的廚房。屋主的妻子似乎天剛亮就提前回家了。她一邊打招呼一邊從廚房走來。
嗶呀沿着肩膀爬到我膝蓋上。
等嗶呀喫完,我接着盛了自己的份。既然農夫都說了愛喫多少拿多少,我就不跟他客氣了。
禰給我咬啊!好好咬了再喫下去!還有那是我的份!
兩片面包中間似乎有夾料,我拿起來咬了一口,起司像絲線般拉長,半熟蛋的汁液從橫切面流出來。我連忙將麪包拿正纔沒讓蛋汁滴下來,接着再咬上一口。
雖然很想質問嗶呀,但現在無法開口。先不提傭兵,農夫就是一臉如果看到聖獸,肯定會和街坊鄰居到處講的類型。
有美味料理的旅館嗎?聽到是很開心,不過我是不是被當成愛喫鬼了?雖說喫美味的東西的確是旅行的樂趣之一,但就這樣被誤會還是……
「老夫不需要,麻煩死了。」
「早啊,可以給老夫倒杯茶嗎?」
「咦?你闖了什麼禍嗎?」
「……」
「下次再聽說魔物出沒的消息,可不要把獵物吊在門口了啊。」
「老夫只是覺得辦理手續什麼的很麻煩,而且也覺得跟貴族打交道很累人。」
我站起身,走向爲了暫時休憩而準備的客房。
一般來說,旅館只會允許有住宿的旅客寄放馬匹,但這次我是爲了幫助村子才留下來,因此村長有去幫我和旅館協調。傭兵則是爲了替我送行,順便證明我確實是接下村長的委託而行動,所以跟我一起來到旅館。
「……還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