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相隔101米的愛戀》 · こまつ れい · 1.7萬 字
「好像是在製作女性型人偶的過程中,自己也變得想打扮成女性了」
「恭子這個名字是改名後的嗎?還是假名?不過,該說是極端還是什麼呢……」
俺一邊和5號桑一起打掃家裏,一邊討論着主人性癖的話題。話題的當事人,恭子桑正悶在自己房間裏,似乎在做着什麼工作。
「希望你儘可能不要說主人的壞話。恭子大人很溫柔所以不會太在意,但大多數情況下都得對主人絕對服從,這點你務必牢記」
「真的是沒人權呢,人偶……」
「要是賦予自動人偶人權,讓人偶能反抗人類的話,社會會崩壞的」
「也就是說俺們是奴隸嗎……」
「這取決於僱主大人。大部分人對我們會有寵物程度的關愛」
「寵物……」
世事艱辛,生活不易,這就是魔法的世界啊。聽着這番話,我呆呆地想着。
不,對人來說是個美好的世界嗎。真希望這是個對人偶也溫柔的世界。
「說起來,5號桑之前也去出租了吧?」
「嗯,正如之前所言」
「感、感覺怎麼樣?」
「顧客情報是機密事項,恕我不能回答」
「至少請告訴俺具體做了什麼工作吧」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大部分是家務。和僱主大人對話。僱主大人是單身男性的場合基本都會伴隨性行爲」
「……這樣啊。但是這個,倫理上怎麼說呢?」
「倫理上,是指?」
「不是,那個……感覺跟風俗娘一樣不是嗎。所以……」
「孩子的出生數確實在逐年減少,不過因爲勞動用、護理用自動人偶的大規模普及,即使兒童數量減少也能輕鬆應對高齡化社會」
真的變成人偶了,俺產生了這樣的實感。不,沒有疲勞的真正理由是因爲這是夢的世界吧。
拜此所賜讓俺筆直地衝着小丑形象一路狂飆。你要擺弄俺多少次才滿意啊,神大人。
能想到的原因有兩個。
「比如,我們自動人偶無法採取會傷害到自身的行動。因爲被優先度0;P1;制御0;C1;魔法0;C1;控制着要保護自己。可是,如果是強盜闖進家裏,房主被用槍瞄準着的狀況,自動人偶應該怎麼做呢?」
「大氣中也存在,以人類爲首的生物都會持續生成魔力。關於魔力是有限的還是無限的,時至今日專家仍在議論不休」
在夢中入睡,醒來後竟然還會做同樣的夢嗎。
俺一面露出佛祖式的古拙微笑,一面全力抑制全身上下毫不客氣冒個不停的冷汗。會出冷汗什麼的,爲什麼要裝這種沒用的機能啊俺的自動人偶身體。
冷靜。反正只是在拿話術詐我的話,全力裝傻吧。
但再這麼下去,會遭受昨晚無法比擬的沉重打擊。等有了和男人做的經歷,俺沒那個自信能在之後的日子裏正常活下去。
還有一件事,必須求得5號桑原諒。其實俺壓根不想學這個世界的知識,俺只對返回原來世界的方法有興趣。
果然好可愛。多麼可愛啊俺。雖然5號桑也很可愛,但俺比較喜歡俺這種的。在說什麼啊俺。
「欸,也就是說行動的優先級很重要嗎」
「原本你應該擁有剛纔說的那些知識的」
不,到底還是不好意思。對不起全國的女性。感覺很噁心。
俺忽然生出了照照鏡子的念頭。說起來,自那個發表會會場的女廁之後俺就再沒確認過自己目前的模樣。於是俺從被褥裏爬出來,站在大鏡子前。
「那是什麼意思呢?」
沒錯,這是充滿了求知慾的旅行,是與危險共舞的冒險。
「7號醬。沒告訴你你一直在我的監視之下呢,抱歉」
「……要是違逆委託人的命令,果然會被初始化的吧?」
夢還沒結束。
*****
深思熟慮後俺迅速行動。鎖上房間,悄悄地把全身鏡搬到牀旁邊。
如果是平常的夢的話場景會不自然地跳躍,可這次的夢沒有發生那種事,俺對從白天到晚上的事都有清晰連續的記憶。會有這種事嗎。
無論怎麼想都想不出什麼現在能做的事。非但想不出辦法,甚至只會陷入恐懼。
自己在的世界是夢還是現實呢。這般宏大的煩惱在思春期男生的性慾前亦如泡沫般消散不見。何等求知若渴的夢啊。
不可能。現在所在的這個魔法世界才應該被稱爲空想吧。
「不!! 不不不!! 那種事絕對不幹!!」
「因爲爲了遵守自動人偶原則,優先度——Priority,是必不可少的」
可是,真的一丁點都沒有從夢裏醒來的跡象。
「沒錯。這種場合下比起保護自己的原則,保護人的原則更優先。如果優先度0;P1;制御0;C1;魔法0;C1;不存在的話,自動人偶將無法做出正確的行動」
因爲俺覺得淺田悠月本來就是被當作礙事的人對待的,所以在這種時候再不努力的話,俺的存在會被抹消。
被握住了不得了的把柄。如果昨天的癡態被公佈出去的話,不必等到初始化估計俺就自盡了。
雙手蒙着臉,俺當場癱倒在地。
從做這個夢開始經過了十小時以上。雖然不知道夢中的時間和現實的時間流速是否相同,但俺從沒經歷過持續這麼久的夢。
俺覺得在夢中睡覺是很奇怪的事。可是,這件奇怪的事實際發生了。
難道,恭子桑說的話真的是正確的,俺所擁有的記憶只是BUG,只是單純的空想嗎。
雖然覺得那超過了俺的承受範圍,但那天俺姑且還是一聲不吭地把5號桑交給俺的工作拼命做完了。
雖然有提到過這件事,但真的肚子不餓。豈止如此,明明今天工作了一天,卻完全沒感到疲勞。
爲了確認狀況,俺走出房間。5號桑在做飯,恭子桑一邊看着電視一邊抽着煙。連登場人物都和昨天一樣。
「是的。我們因爲優先度0;P1;制御0;C1;魔法0;C1;,才能一邊遵守自動人偶原則,一邊正確完成僱主大人的命令。領受命令對自動人偶來說是無上的喜悅,是自動人偶的存在理由。所以,不能去想違逆命令的事哦」
「好的。晚安5號桑」
就在俺坐在客廳角落的椅子上胡思亂想時,5號桑來了。
俺正想去睡前刷牙,卻又注意到今天一天什麼都沒喫喝,所以沒那個必要刷牙。
「總之先去衝個澡,7號。昨天那個遊戲搞得你很髒。雖然從自動人偶體內排出的液體對人基本無害,但還是去洗下吧」
結果還是沒能逃跑。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經過幾天,即使是洞察力糟糕的俺也明白了。這個世界並非單純的夢境。
等下。現在俺就是這個美少女,意思是對這個美少女爲所欲爲也沒事嗎。
「7號,差不多該準備睡覺了。我們自動人偶是通過睡眠讓魔力自動回覆的」
從被褥中環視房間。映入眼簾的是放在窗邊的花瓶,天花板的燈,小巧的桌子,掛在牆上的鐘。還有面巨大的全身鏡。
不,真的噁心嗎!?
「不不,都說了你是女性型自動人偶。嘛,這下你也知道女人的快樂了,所以和委託人做也沒問題了吧」
「主人已經定好7號的房間了。今天在那裏睡覺。我帶你去」
映入眼簾的是放在窗邊的花瓶,天花板的燈,小巧的桌子,掛在牆上的鐘,還有面巨大的全身鏡。昨天睡前所見的光景,原模原樣在那裏。
她讓俺也去成爲天使。
到了晚上,俺開始察覺到異樣感。
「什、什麼意思? 難道那個房間裏有監視攝像頭!?」
如果被人偶掀起叛亂的話,人類怕是必死無疑。啊,所以纔要人偶對人絕對服從。
「和人類自身之間的性行爲不同,和自動人偶的性行爲幾乎沒有性病的危險性,很乾淨。另外,由於可以性行爲的自動人偶的開發並廣泛普及,性犯罪的案件數大幅降低」
「你又在說奇怪的話了。主人告訴過你吧。我們無法違逆命令。因爲被優先度0;P1;制御0;C1;魔法0;C1;控制着」
「嘛嘛,別那麼說啦5號。7號昨晚似乎非常忙呢,沒辦法啦」
相比天使,俺覺得把人偶稱作奴隸還比較合適。
怎麼可能。爸爸也好,媽媽也好,姐姐也好,學校的朋友也好,那個世界的一切都是空想嗎。
絕無僅有的機會。7號桑對不起。淺田悠月,要上了。
*****
幹嘛自己嚇唬自己呢。最重要的是,這是夢。到了明天從夢裏醒來,就會變回邋遢的男高中生淺田悠月十七歲。
「……對不起」
「……因爲真的就是思春期的男生呀」
恭子桑微笑着盯着俺的臉,頓時讓俺想起了自己昨晚做的事。
只要不觸及犯罪就絕對不要違逆顧客大人,只要把這條準則裝進腦子裏就沒問題了。恭子桑說完笑了笑。
「早上好,你遲到了7號。雖然沒告訴你起牀時間是我的失誤」
激勵自己,將力道注入顫抖的指尖,手搭在自己的衣服上。
坐在牀上,在鏡子前拜了一拜。接下來將與神祕相會,行個禮算是禮儀所在吧。
美少女紅着臉癱軟坐倒,這情景看上去想必是很可愛的動作吧。誰會想到那裏面裝着個無可救藥的單細胞生物呢。
「現在還在討論着,也就是說目前幾乎不會枯竭,可以無限使用吧。好厲害的資源」
不可能會有持續做了八天的夢。而且,夢特有的場景突然跳躍也從未發生過。時間的經過一直都是連續的,只有睡覺的時候會出現場景跳躍。這和現實一模一樣。
「當然得挺身而出保護房主了」
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第八天。租用服務當天早上。
給人偶房間嗎。來到這個世界後俺第一次有點安心下來。說這話可能有點遲,但俺還是得說,恭子桑是個溫柔的主人真是太好了。
「什麼意思?」
「正常人類之間的戀愛應該也會大幅減少……孩子的出生數之類的不也會減少嗎?」
之後,釋放了一陣煩惱後的俺看向鍾,從最初照鏡子開始經過了兩小時。能夠測量自己的愚蠢程度,可真是個有用的夢啊。
但是,剛纔知道了俺在恭子桑的監視之下。如果逃跑的話俺會被初始化,被從這個世上抹去吧。
問題不在那裏吧。長此以往人類會不斷減少,難道不會變成只剩人偶的社會嗎。
租用服務在六天後到來。假如在那之前沒有從夢中醒來的話,就只有逃跑了。
昨天睡前看到的時間是凌晨一點左右。然後現在是上午七點。
不和陌生大叔做愛就只有死,殘酷到讓人發笑的狀況。
好厲害啊,這不是永動機嗎。請務必把這個資源也分給俺在的世界一份。
「那個是控制自動人偶不去做不能做的事的魔法吧? 可那樣的話,名字似乎對不上。『優先度』指的是什麼?」
俺覺得,俺是成不了天使的。
您可真有顆天使般的心呢,俺略帶諷刺地想道。實際上5號桑是真心那麼認爲的吧。
今天先睡,要是明天這個夢還在繼續的話,到時候再認真考慮吧,俺這麼想着,鑽進房間裏備好的牀裏。
「不,你的視覺情報和聽覺情報全部通過由魔力構成的通道鏈接着錄像以及錄音裝置,也就是說連着視頻哦。今天我起得挺早,所以快進確認了下昨天一天你是怎麼度過的。當然你睡前在鏡子前玩耍的記錄也讓我大飽眼福了一番。請節哀順變」
「這邊的房間就是你專屬的房間。那麼晚安」
*****
「嗚……嘛,我會用功學習的,請原諒我」
「魔力是無限存在的嗎?還有,魔力在哪裏呢? 大氣中?」
「你還真像個思春期的男生呢。」
這樣嗎,人偶靠魔力活動,而魔力只靠睡覺就能自動回覆。
俺工作是爲了保住小命。
第一個是俺在現實世界陷入了昏睡狀態,持續做着這個夢。
可是,如果俺的記憶準確的話,來這個世界的前一天俺和往常一樣在自己房間的牀上一點問題沒有地睡着了,難以想象會突然陷入昏睡狀態。
然後第二個。事到如今這邊還比較有現實感。
那就是這個世界根本不是夢,這個世界纔是現實。
以淺田悠月身份生活的十七年是虛構的,以人偶7號的身份誕生並度過的這八天是真實的。
儘管覺得很蠢,但因爲事關自己的性命沒法一笑了之。
如果惹主人生氣的話,7號會被初始化,淺田悠月的存在就會消失。換言之就是『死』。
好可怕。好害怕死掉,隨着日子一天天過去,俺變得越來越無法違抗恭子桑和5號桑。
然後,在走投無路的困境中,迎來了今天這一天。
「沒事吧7號? 臉色蒼白哦」
「不——沒事。我會加油的」
「是嗎。嘛,7號是以人情味爲賣點的自動人偶,所以即使失誤上幾次也會被人視爲可愛之處加以原諒哦。加油吧」
換句話說,少量失誤沒問題,但搞出的麻煩過了限度的話,不知道自己會有什麼下場。
冒着生命危險提供服務。對顧客大人絕對服從。把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能違抗刻在心裏,和裝了三天兩夜的替換衣服的提包一起離開了家。
距離租用方河白道大人的家,坐列車需要差不多一個小時。
另外,在這個世界好像不存在『電車』這個詞。因爲電力沒有廣泛普及吧。『列車』這個詞倒是在這個世界通用。
還有,這個世界不存在『電話』等和電力有關的詞彙。工作中必須注意別說奇怪的話給顧客大人帶來困擾。
好不容易到達河白道大人的家,俺在玄關做了個深呼吸。
找了找門鈴對講機,但沒有找到類似按鈕的東西。這時,俺發覺在本來應該裝着門鈴對講機的玄關大門一側畫着魔法陣。
莫非是這個嗎,俺這麼想着舉起右手,魔法陣隨即開始發光。接着一個體格壯碩的男人打開門走了出來。這就是這個世界的門鈴對講機嗎。還有好多俺不知道的東西。
總之俺要開朗,開朗。
早上起來,恭子桑和5號桑都不在。
「這邊」
迄今爲止的租用服務,委託人全部是男性。
「恭子桑監視着俺的眼睛和耳朵吧?既然如此不是應該很清楚嗎?」
點點頭後回到闊別三日的自己房間,咬住牀上的被子,悄聲無息地痛哭了一場。
「初次見面。我是初則大人的自動人偶,露米」
而且,業務幾乎都是委託人的性處理。
「路上小心,7號」
偶爾沒有安排工作的日子裏,俺會挑時間向5號桑學護身術。不過只要有本事同男人上牀,又哪來的必要去學護衛委託人的知識和本領呢。
每天都過着這種舔或者被舔亦或是被插的日子,早就習慣這些事了。
5號桑說過,被人命令值得喜悅,接受工作正是存在理由。現在能不斷接到委託,對自動人偶來說是件很開心的事吧。
這次的租用期限是迄今爲止最長的八十六小時,三個整天外加十四小時。
河白道大人在裏面的房間招呼俺。
就像以毒攻毒一樣,想用不同的東西,裝滿這無數次容納過那個男人的體液的自己的身體。
「……沒事,比死要好」
來到這個世界之後過去了一個月。做完的工作共計十二件。一直過着幾乎沒有休息就奔赴租用服務的日子。
什麼啊。不是已經有自動人偶了嗎。難怪就單身男性的家來說各處都被收拾得很乾淨啊。
「那個又費錢又費工夫,所以有問題啦—。最重要的是如果你被消去的話7號也會困擾的吧」
乘上早上六點發車的列車,花了一小時左右到達了這次租用方神尾大人的住宅。是座不大不小的獨棟房屋。
「臉色很差哦—。對了,這次的委託人是我熟人。我想這次會是很快樂的工作哦」
「即使俺受不了了,在恭子桑看來也不過是把俺初始化罷了,所以沒問題吧」
說不定保持開朗也是白費功夫。嘗試以冷靜的感覺,參考5號桑的氣質與他接觸吧。
從顧客大人那聽說過朝霧人偶工房的租用服務費用非常便宜。儘管如此,四天三夜的租用也太長了,所以俺目前很是不安。
在家裏無所事事時,擺在架子上的幾盒恭子桑的香菸進入了俺的視線。
「好—的」
掃除已經做過了,至於洗衣服和做飯,這個家已經有自動人偶了所以輪不到俺出場。
俺進入房間的同時河白道大人親手關上了門,之後他脫起了衣服。
對不起。
*****
想回到原來的世界。淺田悠月想回家。
在玄關穿鞋時,背後傳來恭子桑的聲音。
沒一會兒在門後玄關的門開了,來迎接的是位清瘦的中年男性。這位就是秀道大人吧。
「那個,這邊這位是……?」
「別那麼自甘墮落啦—。一回回受打擊的話,將來會受不了的哦」
理應輪不到俺出場,要說唯一輪得到俺出場的——
關上窗戶坐在檐廊上,取出一根菸叼着,點着火。吸入煙後吐出。
「……俺回來了」
「下次出租在兩天後,今明兩天安心休息」
自己那曾經覺得可愛的容貌,現在也變得面目可憎起來。
裏面的房間是臥室。
俺驚訝於恭子桑的行動和語言,拼命忍住了即將湧出的眼淚。
但是,來到這個世界,度過了十天之後,俺開始有了這願望無法成真的覺悟。
這次也會是很難捱的四天吧,俺做好精神準備後整裝前往玄關。
俺在門前做了個深呼吸後,將右手貼在起到門鈴對講機作用的魔法陣上。
行過禮後,俺勉強撐起笑容打招呼。
接到自動人偶露米桑的問候,這邊也低頭行禮。

「……快樂,怎樣的快樂?」
*****
俺的眼睛和耳朵已經沒有被監視着了,所以大概傳達不到恭子桑那吧,但道歉的話還是脫口而出。
不稍微墮落點堅持不下去啊。
「我是來自朝霧人偶工房的7號。您就是河白道初則大人吧?本次請多關照」
「失禮了。啊,玄關門的鎖怎麼辦呢?」
但俺偶爾還是會從心底發出詛咒,期待着所有人一齊墜入地獄。
「歡迎回來7號,怎麼樣?」
恭子桑熄滅香菸的火,慢悠悠地走到俺身邊,輕輕把手放在頭上。
既想見到恭子桑,又因爲恭子桑不在而安心,心情真是複雜。
看到寫着『給7號 拜託你看家』的留條,俺嘆了口氣。
「我是朝霧人偶工房的7號。請多關照」
不,即使是在心中也不能想失禮的事。說不定會反映在臉和態度上。
既有當天結束的工作,也有超過三整天的工作。收費似乎會依據被租用的天數、時間變化。
要是連心也變成人偶該有多快樂呢,唯有這個瞬間,俺升起了這樣的想法。
*****
本帖最後由 鉑碳酸鈣 於 2020-1-31 18:31 編輯
儘管菸草是損害身體的嗜好品的代名詞,但正因如此,感覺自己的身體被淨化了。
借了一盒,又從放在香菸旁的一大堆打火機裏借了一個,打開連通客廳院子的窗口走到外面。
下一個指派對象是神尾秀道大人。四十三歲的單身男性。
真想現在立刻咬舌自盡,但是沒有那種膽量。
啊啊,果然是那種事嗎。
俺一邊這麼想着一邊走入客廳,房間中除了河白道大人以外還站着一位女性。眼睛旁有條形碼,俺立刻明白了她自動人偶的身份。
「……我出門了」
儘管對一邊吸着煙一邊漫不經心地發問的恭子桑滿腹怒氣,但這個人握着對俺生殺予奪的權力,所以不能違抗。
初次對話以三個字的回答結束。這個人是不是不太愛和人交流呢。
河白道大人將俺引入家中,接着一言不發地走入裏面的房間。
「對不起恭子桑。偷了煙」
「……好的。我會努力的」
啊嘞,無視?他是有所求才租用的俺吧? 相對的反應卻相當冷淡。
「保密。嘛,加油吧」
所以原諒俺。恭子桑。
對這份工作樂在其中的那一天永遠不會到來的,俺這麼想着,離開了家。
一眨眼功夫變成全裸的他還是老樣子,用很短的話命令道。
「鎖上吧」
「請多指教。哈哈,真的跟人類一個樣呢。這次要拜託你的工作內容是照顧我女兒」
「哦哦,我是朝霧人偶工房的7號。今天請多指教」
來到了不同的世界。再也見不到家人和朋友了。在那個男人家發生的事。這一切都因爲恭子桑突如其來的溫柔漫溢而出。
依舊沒法成爲天使。看樣子成爲不了了。
「不,那個監視魔法已經沒在用了啦。租用前就解咒了。畢竟不能偷拍顧客大人」
從拜訪河白道大人家算起三天後的晚上,俺離開河白道大人的家,返回了恭子桑的住所。
也對。畢竟是男人。即使是俺,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不也藉着身體變成女性的機會自娛自樂了一番嗎。不管哪個傢伙,連同俺自己在內,男人全部都是性慾的集合體啊。
事實上,上一次委託了三整天七十二小時租用的顧客大人,是個一瞬間都不想再想起來的,甚至讓俺產生了輕微殺意的變態。
「那麼,交給你了」
開始有種討厭的預感了。
「……是嗎,我明白了」
「來,進來吧,我女兒的房間在二樓」
俺勉強嚥下險些出口的『咦?』。沒記錯的話,有說過秀道大人是單身。是俺聽錯了嗎。還是說,和妻子離婚了之類的?
「你也許從朝霧桑那聽說過了,我從今天開始出差,回來是在四天後的晚上」
「希望我在此期間擔負起照顧大小姐的工作,對吧?」
「嗯。雖說我家已經有一臺自動人偶了,不過和朝霧桑提起女兒這四天要一個人住時,他跟我說可以用很便宜的價格把最新型租給我。爲此還特意空出了你的預定。好友的一片心意啊」
「是的,我聽說了神尾大人和敝工房的朝霧是熟人」
是的,完全沒聽說過,需要照顧女兒這件事。
「記得替我向朝霧桑道下謝」
「好的,分內之事,定會轉告朝霧」
恭子桑這性格真夠糟糕的。因爲這次的委託人是女孩子,所以他說『會是快樂的工作』。
可是從俺這個當事人的角度來看,純屬好心幫倒忙。和只要託付身體就會滿足的男性不同,對象爲女性的話對細心體貼的要求會更高吧。
萬一被討厭了,對方說不定會在租用結束後索取賠償,俺就會被初始化。某種意義上,俺覺得比男性對象更不能放鬆。
和秀道大人一起上了二樓,秀道大人敲了敲幾扇門的其中之一。
「市子,上次說的自動人偶來了哦」
「請進」
秀道大人叫了名字,所以知道了她的名字叫『市子』。
剛和秀道大人一起進入房中,一個面朝桌子的女孩的背影便映入眼簾。椅子轉動,她回過頭來,與俺四目相對。
「欸,不愧是最新型的自動人偶,真可愛呢」
「謝、謝謝」
「啊啦啊啦,那是什麼意思呢? 7號大人說的不會,是不會什麼呢?」
俺彷彿能聽到自己的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雖說俺作爲自動人偶並沒有心臟,所以實際上不可能發出心跳聲。
「很閒! 是很閒!」
俺一邊在腦中唸叨着冷靜冷靜,一邊挺直腰桿,再一次對上市子大人的視線。
「嗯。莫非你很閒嗎?」
這本無法判斷是講戀愛還是講災難的漫畫,書脊上粉紅色的文字讓人聯想到少女漫畫,但是少女們能接受幸運和爆炸這種二律背反嗎。這本漫畫的所有者市子大人接受了嗎。
看起來應該是漫畫,但是標題和副標題的衝突感太激烈了,很難想象內容。
會不會太過粗暴了5號桑?現在,前所未有生死攸關的局面在俺面前上演了哦。
「那麼,我這就出差去了,先失陪了。之後有事你就問市子或者在一樓的自動人偶吧。這四天就拜託你了」
看着馬上坐到桌前再次開始學習的市子大人的背影,剛纔的推測轉爲確信。
整理得井井有條的書桌,塞滿書的書架,牀上帶花紋的被子,四處擺放的布偶玩具。相當,嘛,小女生氣質的房間。
市子大人說完,開始收拾學習道具。雖說俺能毫不猶豫地斷言自己沒那個價值足以讓她不惜停下學習也要陪俺一起玩耍。
確實那樣的人偶在旁人看來太恐怖了。這可是連默默站在原地都做不到的人偶,跟詛咒人偶沒區別了。
那樣的話,靜靜等待纔是上上策吧。過一會應該會被拜託做事。會的吧?

俺和市子大人一起前往玄關,目送秀道大人離開。之後,俺和市子大人回到房間,終於兩個人獨處了。
這是搞突然襲擊吧。不,無論是不是突然襲擊,光是被展露笑顏就覺得可愛什麼的,容易心動也該有個限度。
可是,要問和跟自己年齡相仿的女孩子一同度過四天是怎樣的感受,臉上不由自主地帶上微笑也是沒辦法的事吧。然而若把這一切當做福利,拿來交換的代價未免太過慘重了。
「什麼? 說清楚啊」
對了,下樓去問問這家的自動人偶吧。
「啊?」
不是被討厭了,只是對俺沒興趣吧。
「那那那個……這個—……」
普通地會笑啊,市子大人。因爲一直沒見她露出笑容,所以鬆了口氣。
那也不行嗎?意思是讓我在市子大人學習結束前什麼都別幹,只需要傻站在這裏。
「不不!請不要在意我!」
「如果很閒的話讀點什麼也無妨」
「由於不知哪來的冷笑人偶的關係,集中力已經用完了—」
『「即使商店街爆炸,我也依然愛着你」留下這樣一句話,右手拿着四葉的三葉草,左手拿着土製鐵管炸彈,相信着與最喜歡的他在一起的明天,市子穿過商店街』
再次環顧房間,架子上的書引起了俺的注意。
「嘛嘛。所以,你想看哪本書呢?」
嘛,主人就是女孩子所以沒什麼好一驚一乍的,但俺的姐姐,以接連不斷惹是生非聞名的淺田和子(二十四歲單身沒有男朋友)的房間就沒這麼幹淨可愛,不如說髒亂到彷彿在挑戰人類可居住極限一樣。【譯註:接連不斷惹是生非,NETA自龍珠Z的OP《We Gotta Power》內的一句歌詞,ハチャメチャが押し寄せて來る】
「不! 決沒有生氣! 請不要在意,繼續學習吧!」
難道說——雖然不想這麼想——但俺可能已經被她討厭了。雖然不想這麼想。
啊,笑了。
「那你笑什麼?」
不能沒完沒了得興奮下去,於是俺決定儘快開始工作。
「好的,請」
俺到底還是害羞起來,於是移開了視線。俺在興奮什麼啊。
「市子,我走了。有什麼事的話隨時聯絡」
俺將頭低得超過九十度,向前方伸出右手,手掌朝上擺出『請』的姿勢。
「好了,你的名字叫什麼來着?」
拼命忍住了笑。這時候笑出來的話俺會直奔初始化的。豁出喫奶的力氣操縱表情肌肉維持住面無表情。
「是嗎—。退錢」
她的問題出乎俺意料之外。儘管俺如她所言很是無聊,但真的可以按自己的真實想法來回答嗎?
俺被討厭了。歷經艱辛終於得出真相的名偵探淚眼汪汪,面色蒼白。
「真的不必顧慮我……」
被她的發言嚇一大跳的俺呆呆地回應道。不知什麼時候市子大人停下了學習的手,正看着這邊。
「……風趣的聊天什麼的,那種事我不會……」
「俺,啊……我的表情很奇怪?」
「……真的非常抱歉。我會呆在角落的,所以請您繼續學習吧」
稍稍抬起頭,只見市子大人露出詫異的表情,接着轉向桌子重新開始學習。
一本書脊上歪歪扭扭地用粉紅色的字寫着『爲你獻上白詰草 ~商店街爆炸~』的書吸引住了俺的目光。
「7、7號,我叫7號。那個,學習真的不要緊嗎?」
可是,什麼都不做看起來最輕鬆,其實相當辛苦。俺暫且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環視了一圈房間。
「不,你不是專心致志地看着書架嘛。認真到我盯着你看都沒發覺。有時還會冷笑。好可怕」
「不,沒有。總之我在學習,等我學習結束再說」
「哈哈哈,玩笑啦玩笑。話雖如此,7號還真是個有趣的自動人偶呢。真的跟人類一個樣啊」
而且從剛纔開始別說爲市子大人分憂了,起的作用只有妨礙而已。從憋着笑擅自遐想委託人的蠢樣的時間點起,無疑已經無禮到了極點。
……沒有要做的事嗎?可光是傻站着也不合適。要想不變成薪水小偷,必須得發揮點作用出來。
真是份嶄新的工作。各種各樣的意義上希望能永久就職。過會兒請不要嚷嚷着『搞什麼這個沒用的人偶,退錢』索要賠償啊市子大人,俺不由得如此祈禱道。
市子大人只拋下這麼一句話,隨即離開了房間。
現在不是害羞的時候,得跟上這急速的發展。
市子大人應該和淺田悠月年齡相仿,看起來十七歲前後。
「我,那個……想起了高興的事。比起這個,說點其他話題吧!」
「你怎麼了? 一個人擺出各種表情是幹嘛?」
說起來,5號桑從沒給過俺任何有關對話的建議。對話要現學現賣嗎。
被瞪上一眼就輕易坦白了的自己很沒出息,但市子大人放出的威壓感太厲害了。不知是不是有紅頭髮的原因在內,越看越覺得市子大人像個不良。
「不,學習結束了。我倒是想再稍微學習一會,不過思考了一下,便宜歸便宜,到底是難得僱來的新型自動人偶呢,不稍微陪你玩一下的話也對不起爸爸」
白詰草的別名是三葉草。先讓人想到贈送被稱爲幸運象徵的三葉草的小小戀愛故事,又在副標題搞讓商店街這種不知道規模是大是小的東西爆炸的喧鬧感。
「不,真的不用的」
話說現在不是心生好感的時候啊淺田悠月。冷靜。加油。
你看,果然副標題太強了。無論怎樣『爆炸』這兩個字都會把戀愛故事改造成朋克喜劇的面貌。比起市子戀情的前途,讀者更擔心作者的腦子吧。
「歡迎回來」俺恭敬地低下頭說道,但完全得不到回應,被完全無視這樣的事終於發生了。
「後面有個杵在那兒冷笑的傢伙在,你覺得我能毫不在意專心學習?」
「你有想看的書?」
俺試着把市子大人假定爲主人公,強行想象漫畫的內容。
略帶紅色的齊頸短髮,穿着黑色的連帽衛衣和深灰色的短裙,窈窕的身段給了俺深刻的印象。
事態發展至此,浮現出了新式Play的可能性。
過了差不多二三十分鐘,在俺眼看就要沒什麼東西可想的時候,市子大人停下了學習的手,呼的長出口氣站起身來。看來終於輪到俺出場了。
「嗯。我送你到玄關」
「……對不起……我不會……」
這才第一天。豈止如此,距離剛見面三十分鐘都沒過,卻淪落至被人厭惡這等狼狽的境地。照這個勢頭,第二天以後的服務說不定會被取消。
「啊,好的! 路上小心!」
有點害羞,於是俺從市子大人那移開了視線。
擅自炮製出來的漫畫主人公突如其來的搭話,令俺彷彿真的看到了市子大人拿着三葉草和炸彈在商店街上狂奔的身姿。
「我很期待呢。朝霧人偶工房的最新型人偶大人,想必對話能力也很強吧? 會用怎樣的聊天來取悅我呢?」
什麼叫『和男性不同,對象爲女性的話對細心體貼的要求會更高』啊,淺田悠月。裝得一派冷靜模樣,真打上照面立馬就小鹿亂撞了不是嗎。
「……那那那、那個—」
「不不,絕無此事」
與妙齡的女孩子談笑風生什麼的,俺無能爲力。
「市子大人,有何吩咐?」
會覺得她可愛得不得了,恐怕是因爲她是接下來會一起度過四天的對象,所以審視她時偏袒心在作祟吧。
「不用做那種事。我說了呆在這裏」
「市子大人,請問有什麼事需要我做嗎?」
「就算自動人偶說自己很閒也……不去理睬的話會生氣? 真是裝了麻煩的機能呢」
「……真的非常抱歉」
是什麼事沒辦好嗎。是自己的個性不受同一年齡層的女孩子歡迎嗎。感覺快哭出來了。
市子大人馬上就回來了。
「不,上廁所」
與此同時,俺再度害羞起來,不由從市子大人那移開了視線。
是這孩子性格一絲不苟呢,還是這個家的自動人偶勤於打掃呢,抑或是俺的姐姐太過沒救呢,真是難以辨別。
「市子大人,我去協助一樓的自動人偶」
來了,罷免宣言!
給俺等下並不是只有俺一個人有錯吧!?沒教這種事的5號桑果然也有不對吧!?不如說這不是朝霧人偶工房全體的責任嗎!? 最不對的不是社會嗎!?
「啊哈哈哈!!7號臉色都變了呢!一臉蒼白真可愛」
「……啊,誒? 呃,那個,關於退錢一事……」
「不,開玩笑的。要真接受了退款我也會有麻煩的」
好像是開玩笑的。雖說對市子大人來只是個玩笑,但對這邊來說可是生死攸關,真叫人笑不出來。這邊完全是賭上性命在提供服務。
可是,毫無疑問過錯在即使賭上性命也一句風趣的話都說不出來的最新型自動人偶身上,所以沒什麼可抱怨的。
「話說,從剛纔開始就膽小過頭了哦7號醬,談吐再放鬆點也無妨,不用敬語啦」
「那個稍微有點……不能對僱主大人做出那等無禮之舉」
「果然你們自動人偶全都不懂靈活變通,僱主說了可以就可以」
這種情況怎麼辦纔好呢。
老實說,以俺的角度也想再放鬆點說話。來到這個世界之後,這是俺第一次和年齡相仿的孩子說話,也是第一次碰到提出這種要求的委託人。想試着久違地像朋友一樣說話,俺想那樣子對話也會變得更順暢。
但是,可以這樣說話嗎。5號桑肯定會說『絕對不行』。可如果這是僱主大人的要求,響應其要求不也是人偶的職責嗎。
「以放鬆的風格對話,真的可以嗎?」
「都說了可以。來,試試吧」
確認完畢,那麼俺上了,市子大人。
「那麼請多指教呢,市醬! 叫我7號就好哦!」
「誰叫你放鬆到這種程度了」
「對不起。我太得意忘形了」
搞砸了啊。不,等等。放鬆是『不必客氣』的意思,放鬆居然還存在程度的嗎?
「嗯,請多指教7號。你真有趣呢」
「啊哈哈哈!! 你慌什麼啊? 都是女孩子吧?」
聽說在女孩子的世界有互捧可愛的文化。堪稱絕佳的形式美,不過要問宣稱要毆打稱讚自己之人的市子是否像個女孩子,這個問題還是擱置再議吧。
她好像不喜歡現在我穿着的,今天早上由5號桑搭配的白色對襟毛衣加上淺茶色長裙這樣的清純系時裝,問下理由應該沒事吧。
說話間,市子打開壁櫥開始物色裏面的衣服。
自動人偶手足無措的模樣,好像很合市子大人不對市醬不對市子的心意。雖然態度從無視來了個急轉彎變成盛讚,但是有那麼有趣嗎。
「吶,出去一趟吧。就穿着這套衣服」
可是,雖然概率極低但男性身份仍有可能暴露的理性和愚直的慾望在我腦中盤旋,猶如天使與惡魔般展開了限界之戰。【譯註:限界之戰,限界バトル,NETA自遊戲王GX的同名ED】
「好漂亮的身體呢,身段也很不錯」
「……對不起。真的礙到事了,對不起……」
「誒……幾歲呢? 雖然原本是十七歲……」
「恭維話就免了。打你哦」
「哎—呀,要說什麼人物,該說是不良少女?」
「那樣鐵定會在意的吧! 嘛,算了……」
「對不起……『市子桑』怎麼樣?」
搞砸了。又放鬆過頭了。
「你在幹什麼呢?」
回頭後躍入眼中的是市子只穿內衣的身姿。成套的白色內衣與全不遮掩的膚色兇威滔天,大肆破壞着我的視網膜。
糾正螃蟹腳。舉止要端莊。總之擺出個女人樣來。這種時候男子漢氣概餵狗去吧。
我被市子拽着來到全身鏡前,鏡子裏映出自己的身姿。
咦? 可以嗎。豈止原諒,甚至允許我繼續用這種風格說話嗎。
「哦哦。嗯,很可愛」
「呋嗯。有可能比我大,我應該用敬語嗎?」
這不是被看穿了嗎。這種攸關生死的場面不該麻痹大意連續搞出那麼多低級失誤的。
「……是嗎? 感覺和市子沒什麼區別」
「嗯。抱歉,只帶了這件」
「現在我不去學校也沒事」
「嗯。謝謝。那那那個……在這裏換?」
「不,別突然換衣服啊。我還在呢」
「好,說得真妙。啊,我也要換衣服,稍等」
「你害羞什麼? 7號你真的好像初中男生啊」
「不,是衣服。是衣服可愛」
「因爲7號好像男人嘛。又是慌慌張張地擺出螃蟹腳,又是自稱『俺』。你真的是最新型的女性型自動人偶?」
「噗哈哈哈! 你真幹了啊! 明明我家的自動人偶即使拜託也不會幹的!可以哦,就用這風格說話吧」
就在俺這麼想時,胯股之間突然傳來一陣衝擊。
「害羞了嗎。真是個奇怪的自動人偶」
「逃學嗎」
我仰頭看了看連衣裙,套上,衣服罩住全身。之所以我能在完成這一連串的動作時保持住一本正經的表情,想象一下笑嘻嘻地進行這個行爲時的畫面就懂了。
「啊哈哈。那麼作爲妨礙我學習的賠禮,一起外出吧。約會約會」
「那我的借給你。哪件比較好呢—?」
「那個還是別……拜託別用敬語啦。如果只讓你用敬語的話,市子的爸爸鐵定會對俺發火的」
儘管如此,市子大人果然還是傳達出了不滿。是俺越界了,不該叫市醬的。
總覺得直呼名字太過無禮,但好不容易看到打好關係的希望,所以俺決定響應僱主大人的要求。
雖然想接上一句『可愛的是你哦市子』,但我旋即放棄了這個想法,畢竟要是說出輕浮的臺詞怕是這邊會先臉紅。反正那不該是面不改色地達成向同齡女生借衣服然後穿在身上然後亢奮不已此等三連COMBO的猛士說出口的臺詞。
「沒必要謙虛吧。很可愛很可愛」
「不,不是啦。我想給你換下衣服」
市子說罷直接脫起了衣服。我瞬間背對市子,注視牆壁。
脫得拖拖拉拉才更羞恥,所以我迅速脫掉衣服,試圖表現出自己的毫不在意。
「嗯,爲什麼呢?」
「爸爸知道的。大部分時間都在家裏學習,所以沒事的。雖然今天被你妨礙了啊」
「爲什麼?」
「不不,沒事。我就在這裏換」
「呃,沒什麼理由,就是想這樣。想着機會難得,乾脆把7號當作更衣人偶玩玩好了。衣服只帶了那件嗎?」
「不不不! 都說了我是女性型的! 剛纔確認過了吧!求你了,別再折騰我了——」
「嗯嗯,我會盯着看的,不用在意」
這次沒錯過機會,成功稱讚了市子很可愛。
「又突然說不得了的話呢。可以隨便外出的嗎」
「不,口誤。我。是我,吶」
「不,這個還是算了」
「設定……是指外表年齡?」
我,我,我。我是我。
「嗚哇,自戀人偶」
「對對。7號以幾歲的女人爲原型製作的?」
「誒? 『俺』?」
多麼脫線的舉止。想到就做什麼的,精英社員嗎這女人。話說,猛抓胯股之間這種事,不是最高級的性騷擾嗎。會被起訴的哦市子。
就在俺祈禱着這也是開玩笑時,不知是不是願望實現了,市子大人大笑出聲。
存在的吧。畢竟這世間是不可能允許一個在要求別講虛禮的酒會開頭便爽朗地狠敲社長腦袋的新社員存在的。
這孩子好厲害。這樣的委託人前所未見。而且,笑起來不是很可愛嘛,市醬。
「嗯——這不是沒換嗎!!」
「喂,衣服脫一下」
這展開新鮮過了頭,我都驚呆了。我對不用對委託人說敬語這件事還處在難以置信的階段,只能歎服於市子胸懷之寬廣。
「不知道你在拒絕什麼。你也許會覺得害羞,但是我在自動人偶面前無論是隻穿內衣還是裸體都一點不會害羞」
「不,差遠了。要不要比比看?」
「衣服換完了,可以轉過來了」
「這不就是逃學嘛。可以嗎—對爸爸保密?」
市子給的是條黑色的連衣裙。若是突然得到一條連衣裙被要求穿上,諸位正常男人估計會慌做一團,對怎麼穿無從下手吧。
「蹂躪了乙女的花園還笑,笑什麼笑啊」
「嘛,我的臉和身段終歸是做出來的。這樣想的話市子比較厲害哦—。明明是人類卻那麼可愛」
面對這個問題,我就不一樣了,馬上得出了頭鑽進裙子裏這個正確答案。
『那麼請讓我看看』,當然這種話我是不會說的。從市子那接過衣服,我做足心理準備。
認清了過錯在俺,俺以流暢的動作屈膝跪地,以驚人的氣勢將雙掌和額頭貼到地板上。
不,不對不對。現在的俺是自動人偶。沒那個能力起訴性騷擾。
「嘛,委託人是絕對的,不管去哪裏我都奉陪」
「請、請多指教,市子」
「哎呀,我在想該不會7號其實是男性型自動人偶吧。這是確認」
其實是高中男生。說句真心話,我超想使盡渾身解數盯着看市子換衣服然後舉起拳頭高呼勝利的。
「不,『市子』就可以了哦。敬語也不需要。類似剛纔那種感覺,別用敬語就可以了」
不知過去了多久。市子大人對俺的土下座沒有任何表示。
「哦—好可愛好可愛。果然黑色跟金髮很相配呢—」
「這件怎麼樣?」
俺一邊後悔着自己的無謀之勇,一邊稍稍抬起頭試圖確認市子大人生氣程度,結果和麪無表情的市子大人撞上了視線。
「7號。你設定上是幾歲?」
「過來過來,照照鏡子吧」
「話說,今天是工作日吧? 市子,學校那邊?」
「咿呀!! 你幹什麼!?」
「但是突然叫我『市醬』是怎樣?」
「不不,沒什麼。不過,大概是十七歲到二十歲左右吧」
俺試着想象了一下5號桑在路邊摔了個嘴啃泥——實際上絕不可能發生——的場面。嗯,確實很好笑。雖然由於5號桑有着在俺笑的瞬間放出飛膝頂的迫力,所以即使她真那麼摔了也必須得憋住笑。
不過,我從沒在朋友那兒聽到過『來換衣服吧』這種臺詞。我是市子的朋友嗎,還是說果然是奴隸呢,還無法下明確的結論。
「可以吧。給我聽委託人的話」
還有,雖然可以不用敬語,但是不能再說『俺』。絕對不行。
「噗呼……『咿呀』啊……」
市子突然猛地一抓俺的胯股之間,俺慌忙揮開了她的手。
「什麼身份啊你?那麼特權階級的嗎?」
果然『俺』這自稱不妙。要是這美少女的外表下藏了個死男人的事暴露了的話,索賠那都是小事,甚至還會牽扯到犯罪。
「『原本』什麼意思?」
慌忙將視線再一次移向牆壁。與此同時,限界之戰中的惡魔舉起雙手,以撕裂聲帶般的音量高呼勝利。天使也在一旁欣喜若狂。
「好了—可以了哦—換完了哦—」
我慢慢回頭,只見市子身着牛仔短褲和,罩着一件黃褐色連帽風衣站在那裏。
市子很喜歡連帽風衣呢。我也很喜歡哦,很可愛。
以及,我並沒有對她光着的雙腿興奮。要問爲什麼,因爲我四鋁的。
「嗯,很可愛」
「啊啦是嗎? 可還是7號比較可愛哦」
「不不,市子比較可愛哦」
兩人啊哈哈地笑作一團。
但是,有某種違和感。
那是什麼。我忘了什麼嗎?
「啊,是這樣嗎」
「誒? 怎麼了7號」
「不,沒什麼。欸嘿嘿」
「你這什麼態度,給我適可而止點啦。明明是自動人偶卻傻乎乎的」
市子邊說邊又一次笑了,我也笑了。
我頓時明白了違和感的真面目。
我自然地笑了,真的是久違了。
「那就出發吧。7號什麼都不帶?」
「啊,不,稍等下」
雖然可能有些大題小做,但謹慎起見我還是向主人提出請求。
首先錢肯定是必需品。爲了預防這種事態的發生,恭子桑給過我一些錢。
「不,不用道歉。喏,放進來就是了。你倒是去買個手提包啊」
「來,出發了7號」
「不,沒什麼。總之不需要這種東西」
誒,剛纔那是什麼。是怎樣得到秀道大人的許可的呢。發了短信嗎。如果猜對了,那這自動人偶豈不是絕對比我優秀嗎。
我再次打開旅行箱,取出煙和打火機放進口袋,把長錢包——長錢包? 長錢包要怎樣帶在身上好呢。連衣裙的口袋放不下。把值錢的東西大搖大擺地拿在手上走也太沒防備了。
「誒,你吸菸的嗎?」
「啊啊,好的……」
不安越發濃重。我真的是最新型自動人偶嗎。
我一邊接受過於正論的指摘,一邊和市子一起離開房間從二樓下到了一樓。這時出現了一個女性,似乎是這家的自動人偶。
「……對不起」
「什麼意思?」
「嗯。嘛,偶爾會。類似工作結束的時候會抽,還有休息天也會」
該不會是市子想吸菸吧。這個世界恐怕也不允許未成年人吸菸,所以唯有這件事無論她怎麼請求都必須拒絕。
「嗯」
我被市子強硬地拽着手離開了家。真是個完全猜不到發展的工作。
自動人偶盯着我的臉。當然會不安吧,把大小姐交給這樣的新人。儘可以表達出你的拒絕哦。
「市子。能把我的錢包放進包裏嗎?」
「不,帶上。命令」
「已得到秀道大人的許可。路上小心」
市子拿起了在桌子旁的小包。我也必須做下外出的準備。
「那麼我陪您去」
雖然說不定她已經在吸了。實際上市子本來就不良氣息很重。一頭紅髮,還在逃學。
「嘛,多麼狂妄的自動人偶啊」
說是這麼說,但也沒有上癮到連這次這種簡單的出行都要帶去。我沒碰煙,只取出了長錢包後關上行李箱。
爲了翻出錢包,我咔嚓一聲打開帶來的手提行李箱。正當我在行李箱裏發現了長錢包,對着它伸出手時,背後傳來聲音。
「哈啊? 那是你自發去做的? 在沒有命令的情況下抽菸?」
市子指着我放在旅行箱裏的煙說道。不久前還是個未成年人的我瞬間慌了神,但又想到現在的我是自動人偶所以應該沒問題,便決定實話實說。
不明白市子這麼不依不饒的意義,不過繼續違逆也不合適,於是我決定由自己這邊做出讓步。嘛,雖然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就沒有過不是我而是對方讓步的先例。
「市子大人。是要外出嗎?」
「……爲了淨化身體」
「那爲什麼要吸那種東西呢?」
「不不,我沒那麼上癮。不吸也沒關係的」
「不,7號會跟去的,不用了」
「哎,帶上香菸走吧」
嗯。那樣的人偶很奇怪吧。嘛,雖說實際上不可能在工作場合吸,但我總是隨身帶着煙出行的。怎麼說呢,這東西被我當做了護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