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三國會議

卡斯塔爾王國的王宮會議室，各國的執政者齊聚一堂。會議室中央的圓桌除了卡斯塔爾王國、拜克瑟爾帝國、科繆恩聯合國的掌權者，教會的教皇也在席。

寬敞的會議室內，各國重要人物皆保持沉默，互相牽制。所有人都注視着卡斯塔爾的國王威爾弗雷德。

「首先是商討對抗魔物的對策，諸位請盡情發言」

威爾弗雷德的話宣告會議開始。

「組織化的魔物對各國造成的破壞已統計完畢。在我國卡斯塔爾，上古樹精操縱半獸人，給軍隊帶來巨大損失。在拜克瑟爾帝國，獅鷲與未知的魔物攻陷了艾森斯塔特城塞，科繆恩聯合國則是被僞裝成人類的吸血鬼篡奪了王位，危害各地」

所有人都認真傾聽威爾弗雷德的發言，在場的諸位都對近來魔物的威脅抱持危機感。

「接着是此次巨大格雷姆攻擊科繆恩聯合國一事，可見魔物在有意識地攻佔人類的領地，我等熟知的魔物常識被打破。至今勉強避免了最糟糕的事態，難保幾次攻擊受挫的魔物不會加強攻勢。遂我等締結同盟，共同對抗魔物，而且，猊下也答應向各地派遣騎士團」

教皇點頭示意。威爾弗雷德看向各國的執政者。

「我等齊心協力討伐魔物已在科繆恩聯合國獲得經驗，但那只是臨時的，爲確保萬無一失，應保持長期合作」

「威爾弗雷德陛下所言極是。軍隊編制和指揮權必須談攏，但目前要優先決定今後的方針」

拜克瑟爾帝國的皇帝維克多表示贊成。

「基本上是編成新的軍隊，應對魔物的襲擊，兵源將由三國提供。問題是如何防守廣大的領土」

「需要守備的地方太多了呢」

聽到羅莎琳的話，威爾弗雷德點頭。

「魔物的襲擊不分國境，何時何地發動概無頭緒。我等只能處於被動，兵力再多也不可能守住三國所有領土」

「威爾弗雷德陛下，關於這點我有異議」

維克多插嘴。威爾弗雷德驚訝地看着他。

「哦，維克多陛下有何高見」

「攻擊拜克瑟爾帝國的魔物、襲擊科繆恩聯合國的吸血鬼和巨大格雷姆都是從北方來的。除了襲擊卡斯塔爾王國的上古樹精，不過據騎士們報告上古樹精說自己是被封印在此地的。那麼，上古樹精的封印應該是現在發動襲擊的魔物解開的」

維克多環視周圍，無人反對。

「寡人允諾，定當將科繆恩的民衆毫髮無損地護送到避難地」

維克多露出親切的微笑，打斷威爾弗雷德的提議。兩人一瞬間視線相交，維克多表面上鎮定自若，只有少數人看出他心裏的緊張。

威爾弗雷德陷入沉默。卡斯塔爾王國出現的上古樹精和眷屬是樹形魔物，隱藏在森林之中。由於眷屬的阻礙，軍隊被分隔失去統率。難保除了吸血鬼沒有其它會擬態的魔物。

若是消滅魔物，或是作爲象徵的英雄還好，但這個英雄不同。正好在魔物襲擊時出現，表面上對人類有益，實際上是心懷鬼胎的狡猾魔導師。這真的能稱之爲英雄嗎。

教會不會容許企圖危害人類的冒牌英雄存在，這是教會自古以來的義務。

維克多露出溫和的笑容，贊同威爾弗雷德的發言。獲得『神的加護』的聖女是拜克瑟爾帝國的貴族，皇帝稱讚自國的英雄也在情理之中。

沒有發現『神的加護』這種贗品，拜克瑟爾帝國的教會將艾莉西亞認定爲聖女果然過於草率了。不管是不是教皇下達的指示，一旦教會認定了就很難撤回。更何況艾莉西亞同魔物英勇作戰，若非重大失態世人是不可能接受的。

面對威爾弗雷德的提問，維克多點點頭。

「攻擊我國的魔物使用了這樣的戰術，獅鷲用爆發石從空中壓制地面部隊，持有硬厚皮膚的堅硬魔物在地面衝鋒。所幸在布蘭登要塞阻擋住魔物的入侵，不然打到拜克瑟爾帝國首都附近也不是不可能」

「哎呀呀，真是讓人頭疼。魔物的思維和人類不同，實在難以預測它們的行動」

「英雄的力量在討伐魔物中是必需的，但不能過多仰賴他們。我等當自強不息，親手奪回和平」

「好久不見啦，卡魯羅」

羅莎琳沒再往下說。與神話時代不同，現在其他種族數量劇減，神明也不知所蹤。巨大格雷姆是在薇薇爾的幫助下打倒的，憑人類的力量就不好說了。

如果是貨真價實的英雄倒沒什麼，然而這些人都是通過祕術獲得扭曲的力量。英雄們受世界矚目導致祕術公開於世，對教會來說可不是什麼好事。

「關於這點，目前拜克瑟爾帝國正在維持科繆恩北部的治安和復興支援，讓我軍護送民衆能夠減少混亂。您意下如何，羅莎琳陛下」

「既然如此，卡斯塔爾王國就負責駐屯地的設營吧」

因爲不清楚Chaos的目的所以目前正監視着他，實際上他有可能騙過了教會的耳目，暗中搞鬼，使事態進一步惡化。教皇擔心的就是這一切都是他企劃的。

維克多環視二人，兩國的執政者點頭。

但是本應作爲象徵的英雄在各國的影響力遠遠超出了教會的預想。

維克多環視圓桌，尋求同意。相對來說，只有教皇支持維克多，威爾弗雷德和羅莎琳不怎麼感冒。不過看起來也不是持否定態度，而是冷靜思索他的提案。

若是邪神復活，人類會有勝利的一天嗎。作爲國王，不能說出這種悲觀的話。

「在各國北部設立軍屯。集各國擁有的龍，從上空巡邏森林地帶附近，佈下監視網。一旦魔物有動靜即刻回駐屯地報告，根據魔物規模進行迎擊。也就是將魔物引誘到人類的領土再行迎擊，比讓軍隊在首都近郊待命省時省力。最終是在國境築起防壁，不過範圍太廣，需要耗費以年爲單位的光陰，但這是目前最現實的方案了」

「儘可能活捉吸血鬼的魁首，審問出情報。所幸已有應對吸血鬼的策略，可是吸血鬼的魁首依舊逍遙法外。恐怕是認爲入侵失敗返回據點亦或潛伏在人跡罕至之處。而且潛伏在暗處的魔物不單是吸血鬼，像樹人一樣會擬態的話，也很容易藏身」

各自的表情不盡相同。羅莎琳是苦澀，維克多是驚愕，教皇則是困惑。不過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三人隨即裝作平靜，沒人發現他們表情的變化。

羅莎琳不明白維克多的意圖。

謁見時國王雖無貴族們那般厭惡他，但教皇認爲那只是表面禮儀，心裏可不這麼想。

聽到羅莎琳的話，教皇點頭。

維克多搖頭。

「遠征北方未免操之過急了吧？目前各國尚未做好防禦，應該優先建立防禦體制，再行征伐」

「不出我所料，吸血鬼佔據克萊蒙幾乎與魔物進攻我國是同一時期。在科繆恩北部沒有找到類似的痕跡，誤以爲魔物的主力在別處」

可疑的是教皇的反應，他露出僵硬曖昧的笑容。被教會認定爲聖女，是上帝的寵兒，他的表情卻帶着憂慮。

「問題是潛伏在領內的魔物。目前未有什麼大動作，可能在伺機而動」

威爾弗雷德也明白維克多的意思。

「我們有得到『神的加護』的聖女，以及年輕的英雄們在。他們的實力想必不遜色於和神明決戰邪神的英雄們」

「原來如此，我明白維克多陛下的憂慮了。您的意思是看不透魔物的戰略是嗎？」

「羅莎琳陛下，克萊蒙在被吸血鬼佔據之前可有將大量物資送往科繆恩北部？」

‘但是’，維克多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

「視情況而定，必須儘早查清魔物的據點，比如邪神就在那裏之類的」

「那麼就決定向北方派遣偵察兵了？」

一隊冒險者來到了瑪兀託的冒險者工會。接待這支冒險者隊伍的男性工會職員隨即露出笑容，親切地向隊伍中最年長的男人哈柏克搭話。

「抱歉，若是克萊蒙的鎮壓能夠再快一點，或許就能抓到罪魁禍首了」

「也就是說不清楚戰略地形。人類對魔物的認識太不足了，不利於今後的戰鬥，所以我認爲應當先行展開調查」

「如此甚好，軍隊編制和駐屯地選擇也必須儘早定下」

威爾弗雷德對英雄的信賴讓他驚訝。打倒大兵壓境的魔物，心懷感激也不奇怪。且不說曾一同行動且被救出險地的科繆恩聯合國女王，爲何卡斯塔爾王國的國王會如此賣英雄面子。

所有人表情僵硬，陷入了沉默。

「或許『神的加護』就是神明們賜予人類的新力量」

他作爲英雄聞名在外，不過貴族們可不買他的賬。對他們來說Chaos只是一介來歷不明的可疑魔導師，雖說是自己起的頭，但在謁見時的挑釁可沒給貴族們留下什麼好印象。

威爾弗雷德將教皇的話當做諫言接受了。

「是說在北部築建新的要塞嗎」

非要說的話，就是獲得『神的加護』的聖女敗給Chaos，但是拜克瑟爾帝國下令徹底封鎖消息。要是將真相公諸於世就很難收拾爛攤子了，即使撤回了認定，各國首腦對Chaos的信賴也不會動搖。反而損害教會的權威，連帶着交惡拜克瑟爾帝國和科繆恩聯合國。

「還是派遣另外的人去監視好了」

周圍嘈雜起來。至今一直被魔物牽着鼻子走，而維克多提議主動進攻正好刺激了人們心中那種被壓着打的憋屈。

他們是灰暗未來中的一縷光明，但是各國領導者和教皇的表情與周圍充滿希望的反應稍有不同。

「和我的疑問有所偏差哦，猊下。我在意的是魔物此次一連串行動的目的」

教會也知曉威爾弗雷德尋找Chaos的事，不過認爲那只是爲了表示感謝和了解事情來龍去脈而已。

「不清楚，若是真的事態片刻不得容緩」

「我推測北邊的森林地帶，亦或是更北處有魔物的據點。魔物攻擊人類領地勢必要穿過森林地帶，各國只要在北部重點佈防即可」

「在森林地帶戰鬥對魔物有利。在未調查清楚森林地帶之前，貿然進行叢林作戰太危險了。說句難聽的，潛伏在森林中的魔物的危險性，卡斯塔爾王國不是親身體驗過了嗎？」

順便一提，一般人只知道Chaos是討伐上古樹精的迷之魔導師，比較接近於好奇心。

威爾弗雷德打破了這沉悶的氣氛。

教會之所以認定艾莉西亞爲聖女，是因爲她在布蘭登要塞做出的卓著貢獻，加上目擊到她獲得『神的加護』的神官以及民衆的支持。爲了安撫民衆以及給予希望的精神鼓勵，還有就是支持拜克瑟爾帝國攻打科繆恩聯合國的大義名分。不是以侵略爲目的，而是討伐魔物。

「教會管理的古文書中有一些保存了下來，但您所要的情報資料大多遺失在漫長的歷史中，殘缺不全。而且自神話時代以來，我們人類再未踏入北方大地一步，那裏變化很大，即便有記載想必也派不上用場」

羅莎琳垂下肩膀。引發克萊蒙慘劇的吸血鬼頭目在羅莎琳她們奪回克萊蒙之前便不見了蹤影，不但被奪去王宮，連吸血鬼頭目的少女也消息全無。

不能完全交給奧利弗。原本爲了不引起對方戒心而限制監視人數，教皇認爲事到如今有必要徹底加強監視。

「正是。目的就是請君入甕。……民衆的情緒固然不能忽視，但若是猶豫不決只會造成更多的損害。我們絕不能敗於魔物之手」

似乎感受到周圍人的激動，威爾弗雷德潑了冷水。

「不，沒有這樣的報告」

「人類不需要虛僞的英雄」

彷彿爲了對抗接連襲來的魔物般，出現在現代的英雄們。拜克瑟爾帝國的瑪麗•艾莉西亞•馮•薩瓦利什，卡斯塔爾王國正統教會所屬的奧利弗，以及異國的魔導師Chaos。

被趕出住地，民衆和領主自然會感到不滿。

「是啊。但也不能全託付給英雄們，我等自當齊心協力跨越困難。邪神被封印之後，神明便隱去了蹤跡。放任邪神在世上胡來，將是一場災難。這是諸神對人類的試煉，我等當自食其力，跨越試煉」

維克多的苦笑讓氣氛稍微緩和。下一刻，維克多收起了笑容。

「防禦方面自然不會鬆懈，而且還得先查清楚魔物的據點在不在北方，目前只是推論。再者要想探清魔物的動向，也要偵查他們的據點不是嗎。猊下，傳說爲了與邪神決戰，人類和其他種族一同前往了北方大地，有沒有當時的地圖和情報記載保存下來呢？」

這時教皇第一次開口了。各國的領導者面色有些不悅。

奧利弗在監視Chaos的過程中對他產生了好感，開始對任務抱有疑問。雖然不擔心他會反水，但是不再適合擔任監視一職。

「深入了敵軍腹地。爆發石是使用鍊金術製作的，而且摧毀城牆和要塞需要大量的爆發石。既然是消耗品，每次襲擊必然要進行補充。但在敵軍腹地可沒那麼容易，沒有爆發石戰術的效果也會減半。拉長了補給線也隨之露出破綻，就算魔物比人類強大，彈盡糧絕也只有死路一條」

一同點頭。剩下的就是行動，會議也就此結束。

「不好意思，讓您誤解了。錯不在科繆恩，而是吸血鬼太狡猾了。羅莎琳陛下無需內疚」

「且不說獅鷲這種獸形魔物會使用爆發石，自己製作應該是不可能的，需要從某處獲得補充。本以爲吸血鬼奪取科繆恩是爲了作爲物資支援據點，看來並非如此」

「建造新的要塞太費時間，目前的要塞也不足以收容全部送往北部的士兵」

「不拔除魔物的據點，我們便無一日安寧。各國的防禦固然重要，更要優先打掉魔物的據點——斬草除根」

教皇推測道，維克多聽完搖頭。

爲何與教會的認識如此迥異。

魔物從拜克瑟爾帝國北東方向進軍。除了科繆恩之外還可以進行物資輸送的地方，從地理上用消除法就只剩北方了。

「所以纔要將魔物引入領地嗎」

羅莎琳點點頭，同時注意到一點。另一邊威爾弗雷德閉上眼睛。

「襲擊卡斯塔爾的上古樹精是邪神的手下，入侵科繆恩的巨大格雷姆是邪神創造的魔物。是否可以認爲邪神復活了呢」

「您的意思是吸血鬼沒有從科繆恩運送物資，而是從北部據點輸送吧」

「有沒可能是毀滅人類。信奉邪神的魔物和我們人類基本上是水火不容」

「言之有理。維克多陛下，能拜託您嗎」

「領內不知還有沒有魔物藏身其中，作爲國王謹慎行事固然重要，但是過於小心難免適得其反。現在還是專心防止重蹈覆轍，加強領內的戒備。卡斯塔爾和拜克瑟爾也不可掉以輕心，畢竟魔物的目標不一定是科繆恩」

對維克多的提問感到疑惑的同時，羅莎琳回答了他。吸血鬼還在克萊蒙時也沒聽過類似的報告。

「您言下之意是」

「那麼陛下準備如何應對呢？」

「只是魔物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呢」

維克多聲音平淡無奇，在其他人看來是在極力壓抑自己的情感，而這正彷彿在催促威爾弗雷德下定決心般。

「重新派遣他國的軍隊會給民衆招來不必要的慌亂」

「嗯。不能再讓魔物恣意妄爲，主動權一定要掌握在我等手中，只好接受維克多陛下的提案。聽說科繆恩聯合國的北部正在復興，將民衆轉移到南方不是易事。讓卡斯塔爾協助避難誘導如何，羅莎琳陛下」

組織化的魔物固然是個威脅，但是逐漸穩住腳跟的迷之魔導師對教會和人類來說纔是更大的威脅。

那是因爲Chaos在卡斯塔爾王國的評價。

「即便使用未知的戰術，也只是魔物。被這種固定觀念束縛住，但看作是他國的軍隊的話，補給是必需的。補給線是軍隊的命脈，這麼看來，和我們人類的軍隊也沒什麼不同」

「按照傳說，神與其他種族和人類集合全力才勉強將邪神封印」

「這樣就不得不放棄森林近郊的城鎮和村莊，將民衆轉移到南方。北部遲早成爲戰場，如何安撫民衆的情緒也是個問題」

威爾弗雷德輕輕點頭。教皇擔心的是人們過多依賴英雄。獲得超越常人力量的英雄終究只是個人，一旦他們倒下，人類將陷入絕望，任由魔物蹂躪。

會議結束之後，獨自一人的教皇收起親切的笑容。

「你們從科繆恩回來了啊」

「嗯，手頭上還有工作，今天只是來打個招呼。事情搞定之後還得返回科繆恩」

「哦，生意不錯嘛」

工會職員的男子——卡魯羅一副想到了什麼的樣子。

「聽說你們在科繆恩大鬧了一番啊」

「這麼快就傳開來了嗎？」

隊伍中的少年黎亞姆說道。在科繆恩知名度不及英雄們，但他們的名字也流傳開來。

冒險者揚名絕不是一件壞事，指名委託增加可以大賺一筆。

黎亞姆卻高興不起來。他的朋友是英雄中的一人，因爲太出名被羣衆圍住寸步難移，連着黎亞姆也差點被擠扁。這成爲他心中的一道陰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這邊還沒傳開，不過工會職員和一部分冒險者有接到科繆恩冒險者工會的通知。還有就是來自科繆恩的商人，說不定商人間也流傳開來了。一度與科繆恩斷絕了聯繫，所以一直沒能收到你們的消息。好不容易傳來消息，結果聽說是拜克瑟爾攻打科繆恩，什麼被吸血鬼佔領了啊，我的朋友跟山一般巨大的巖人偶魔物戰鬥什麼的，簡直超乎想象」

「雖說是順其自然，現在想想就後怕」

精靈少女柯涅麗雅按着頭。

半年前還只是菜鳥的她，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會同襲擊國家的巨大怪物戰鬥。想必就連老油條也沒有這麼驚心動魄的經歷吧。毫無疑問，不久之後就會爲吟遊詩人所歌頌，垂名青史。

「難保今後不會再遇到呢」

隊伍中的法術師艾米利亞苦笑。

這次的委託是保護數次並肩作戰的戰友Chaos，不過實際上科繆恩的女王的意思是作爲朋友陪在他的身邊。護衛任務實際上有名無實，不過呆在聞名三國的他身邊，事情總不會那麼簡單。

面臨事關國家存亡的危機時他總在最前線。呆在他的身邊不可能不出事，這是隊伍成員的共識。

不過不是將Chaos視爲瘟神。對他有拯救柯涅麗雅、隊伍夥伴的祖國上的個人恩義，也並肩作戰過。

「可惜時機不好啊」

「怎麼了？卡魯羅」

「運送物資的城鎮也出現了魔物。雖然有拜克瑟爾的士兵保護，還是讓魔物有機可趁」

哈柏克邊摸着下巴邊回想起在科繆恩發生的事。

「冷靜想想確實如此。旅行伴隨着危險，能夠就近解決再好不過。但是遭受魔物襲擊，至少想要移居到安全的地方，或是失去一切呆在故鄉只會徒增悲傷。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啦」

「就是這樣，光聽傳聞只會覺得Chaos是個謎團重重的人物，這點卡魯羅你應該最清楚了吧？」

在冒險者工會職員卡魯羅看來，Chaos的行動超出了純粹善意的範疇。作爲冒險者，收取委託報酬是理所應當的事。尤其是討伐魔物，應當支付與堵上性命戰鬥對等的報酬。

卡魯羅緘口不言。說到與他們有關的龍，心裏已經有了眉目。

柯涅麗雅的話語中也透露着不悅。

「那倒不是」

「魔物是由邪神創造的吧」

「如果是骷髏人這種認不出生前模樣的，一般人肯定只會當作魔物。而且教會宣揚打倒不死族、救濟迷途的靈魂是聖職者的義務，他們應該會很樂意的吧。不過聖職者也是人，感情不是那麼容易扼殺的」

「我們一開始也是跟你一個反應呢」

「別怪我多心，在那些體驗過人生酸甜苦辣的人看來怎麼看怎麼可疑，貴族社會也懷疑他是心懷鬼胎」

這不可能吧，卡魯羅笑道。

「本人也感到厭煩，不過沒怎麼放在心上。反而讓人爲他不值」

「是嘛，那我就說給你聽聽。科繆恩的王族和大人物死傷比較嚴重，老百姓這邊問題不大。反倒是奪回克萊蒙以及拜克瑟爾帝國進攻克萊蒙時，對城牆和市街的破壞更嚴重。之後去了柯涅麗雅故鄉的精靈部落……對了，還幫忙將物資運送到拜克瑟爾帝國庇護的城鎮」

「畢竟城牆被摧毀了，希望已經修好了」

「我怎麼可能會這麼想，他可是珍視夥伴的傢伙，這種事我還是明白的。但是隻有一同行動的我們才瞭解Chaos的性格」

「不過拜克瑟爾的士兵也盡力了。畢竟周邊沒看到那種魔物，應該是最優先處理了吧」

柯涅麗雅的憤怒遠勝之前。

「抱歉抱歉」

「乾脆問Chaos好了，他說不定會知道？畢竟他看起來很博學」

哈柏克面露苦澀，理解了緣由。

「某種意義上是最棘手的魔物哦。對被魔物殺害持有強大的怨念，靈魂被束縛的魔物，殭屍、骷髏人……俗稱不死族」

「是龍啦」

一頭霧水的艾米利亞問道。

黎亞姆憤慨不已。他也一同渡過危機，看不慣貴族們的做派。

「這種事從沒聽說呢」

艾米利亞疑惑地環視周圍。

「有必要這麼震撼嗎！？」

「魔物之間起爭執無非是爲了爭奪地盤或是食物，可是不死族爲何會去攻擊魔物呢？算不上自衛，而且已經死了無需進食，難道它們連人類和魔物都分不清嗎」

卡魯羅原本是冒險者，深切理解龍的危險性，只不過是龍族中最低等的少龍，對人類的威脅也不小了。但他想到的是龍族中最上位的龍，與以前毀滅國家的龍持有同等的力量。

「什麼魔物？」

艾米利亞搜索記憶，然而並未找到有關不死族的傳說。但是不死族也屬於魔物的話，那麼跟邪神也脫不了干係吧。因爲心裏沒個底所以無法給出明確的回答。

「喂喂，沒人能從神話時代活到現在吧？」

「怎麼，害怕啦？」

黎亞姆否定了卡魯羅的調侃。

「嗯，教會是這麼宣傳的」

「吸血鬼都能將人類變成眷屬，沒道理邪神做不到」

「我和父親都受到她的關照，還一起打倒巨大格雷姆，沒有討厭的理由呢」

然而他沒有收取報酬，所作所爲看起來皆是正義，卡魯羅可沒單純到去相信這些。

「雖說是魔物，原本也是人類。如果死亡時間不久，還會保持生前的模樣襲擊人。這種不死族很多時候原本是朋友」

「你們也太過分了吧！」

傷者太多導致勞動力短缺，城牆尚未修復也讓人放不下心。科繆恩規模較大的城鎮都這狀況，連城牆都沒有的小村莊和小鎮子更是毫無防備。

從人們口中聽說了科繆恩發生的事件，但是究竟遇到什麼事纔會對野生的龍這麼信任。卡魯羅彷彿看到什麼難以置信的東西般凝視着他們。

「將死去的同伴變成新戰力來扭轉劣勢。可是不對勁啊，那根本稱不上是同伴，反而會扯後腿」

「龍，難道你……」

「Chaos他處於最近魔物事件的中心，所以遭到貴族們的懷疑。真讓人擔心」

「初次見面時被戲弄了一下，不過親切的態度反倒讓戒備的自己感到無地自容」

「工作堆了一堆？怎麼不找其他隊伍？說起來眼熟的隊伍沒幾個，倒是有許多面生的隊伍呢」

「看他們看來是可疑的魔導師，懷疑他心懷不軌企圖巴結國王。我也不是不理解他們的想法」

「但是貴族可不這麼想，他們只聽說了Chaos的傳聞。跟Chaos有交集的只有身邊認識的艾莉西亞大人和在消滅樹人時對他抱有善意的騎士團。而且聽說Chaos前幾天在舞會上怒罵了拜克瑟爾帝國某貴族的千金，艾莉西亞大人當時也在場，所以應該是跟她有關吧。問題是Chaos不分立場呵斥貴族小姐的事流傳開來，貴族們對此臆測紛紛，不願接近他」

「黎亞姆竟然會動腦筋……！？」

「不是人類吧」

柯涅麗雅點頭，黎亞姆則陰着個臉。

「聽說還遇到Chaos了？不過現在貌似在王宮裏」

「老久前的事了，而且邪神的想法我們又怎麼會懂。這只是黎亞姆的假設，有可能搞錯了前提。或許，邪神並沒我們想的那麼無敵，意外的是個迷糊鬼。到底是魔物的神，大概是將我們人類變成不死族很難控制吧」

「工作堆了一堆，既然你們騰不開手也沒辦法」

「沒必要一路跋涉來到瑪兀託吧，科繆恩的復興可是四處需要人手呢」

「無端猜忌真是太過分了，我們可是拼上性命同魔物戰鬥耶」

「聽起來不錯，或許還可以去問問從那個時代生存下來的她」

「喂哈柏克，你這話什麼意思！Chaos哪裏像是有城府的人了！？」

這誇張的態度讓黎亞姆感到彆扭。

艾米利亞十指交叉作祈禱狀。

「因爲貴族不瞭解Chaos呢」

「科繆恩的災情實際上如何？處在那裏的你們應該比我更清楚吧」

「感慨頗深啊。天真悠哉的菜鳥竟然會動腦子，終於長大了呢」

「以前和Chaos一起接了討伐地精的委託，不就和骷髏人戰鬥過了嗎。那時候地精身上有傷，我在想會不會是和骷髏人戰鬥留下的呢？」

「是啊，最初覺得是行事特異的冒險者，他的傳聞如此廣爲流傳，異樣一詞也不足以道盡。在國家出現危機時突然出現，輕易解決之後又颯爽離去。拯救公主大人於險境，與神話時代的龍締結契約，卻不求回報。又不是自己的祖國，只是一名路過的冒險者。勇猛果敢、清廉潔白，如果不是搞噱頭確實引人注目」

卡魯羅聽完笑了，哈柏克他們面面相覷。總覺得不對勁，卡魯羅收起笑容。

「冒險者是高危職業，一般是敬而遠之。估計是認爲人口密集的首都容易找工作吧，但事實上沒有關係很難在此立足。單純需要勞動力的話，比起外鄉人優先那些失業的。到頭來只有除了罪犯不問出處、一直需要人手的冒險者一個選擇」

卡魯羅吞了吞口水。光是站在旁邊就嚇得腰軟，眼前的老朋友卻一副很親密的樣子。

聽完哈柏克、卡魯羅、艾米利亞的解釋黎亞姆總算明白了。

卡魯羅哭的稀里嘩啦。看着黎亞姆從入行到成長，喜極而泣。

黎亞姆歪着頭問道。

哈柏克平靜地述說理由，安撫眼角吊起的柯涅麗雅。

「不死族也算魔物吧，說明人類被魔物殺死會不死化是邪神的手筆，那麼不死族會攻擊魔物是不是也受邪神的影響呢」

「龍看起來恐怖，不過好奇心旺盛哦」

「也就是說，由於吸血鬼的肆虐，科繆恩許多居民遭到迫害。被魔物殺害的人類只要在不死化之前毀掉屍體就能防止不死化，否則城鎮內出現不死族也不奇怪。但被殺害的人原本是鎮裏的居民，認識對方也不奇怪，若是見慣生死的人還好，一般人可沒那個膽子處理屍體。在猶豫的時候被襲擊變成不死族也是常有的事」

「會不會是和邪神的戰鬥有關。你們想，邪神和魔物不是處於劣勢嗎，持久的戰鬥肯定死了很多魔物。會不會爲了補充戰力施加連同人類一起不死化的詛咒呢？在人類看來，戰友變成了敵人，心裏肯定很難過吧」

「都去科繆恩了。聽說吸血鬼能夠將人類變成眷屬，還把人當做食物，真糟心。吸血鬼在科繆恩大鬧特鬧了一場，受害的冒險者也不在少數，所以科繆恩的冒險者工會請求送些身手好的傢伙過去。派遣的隊伍比預期少，但是身手好的隊伍一減少，工作也就堆積下來了」

「你們這眼神是什麼意思」

「是啊，我們不做的話只會增加受害者，只能悶着頭皮做呢」

「額，嗯」

看到黎亞姆思索嘀咕的樣子，卡魯羅和其他隊員都睜大了眼睛。黎亞姆對夥伴們的眼神感到疑惑，問道。

用胳膊支着櫃檯，卡魯羅鬱悶地說道。

「相對的，科繆恩那邊的人則流散到這邊」

有必要特意創造沒有理性的魔物嗎。在場所有人都搖頭。

「那麼，又爲何會襲擊同伴的魔物呢？好不容易打到敵人，指不定下一刻就不死化跳起來反殺。一步走錯，連自己也會陷入險境。這種束縛死者靈魂並使其不死化的術法看似厲害，我卻總覺得有些欠考慮」

「單純是因爲冒險者中也出現了受害者，所以增派討伐魔物的人手，不過消滅不死族也在事務範圍內。不死族也不是完全不死，不能讓它們一直在城鎮附近晃悠，讓外來的冒險者動手至少心裏會好受些。黎亞姆和柯涅麗雅要是繼續當冒險者，遲早會接到這種委託，趁早做好心理準備吧。畢竟爛攤子總得有人來收拾」

似乎不願去回憶，柯涅麗雅皺眉。

「你們也不能鬆懈哦，被魔物殺死的可能性最高的可就是經常外出的冒險者。而且討伐不死族也是冒險者的分內事，很有可能在完成委託時遇到不死化的同行。冒險者有和魔物戰鬥的經驗倒也不是難事，不過和朋友或是關係親密的夥伴戰鬥心裏可不好受。說不定這就是自己不久將來的末路，對剛成爲冒險者的新人來說擔子未免太重了」

「是啊，畢竟它們不分敵我呢」

「應該是無法做出這種理性的判斷吧，黎亞姆，你到底想說什麼？」

「是這麼回事啊」

「那，剛纔那幾組隊伍就是去科繆恩消滅不死族嗎？」

「我們基本上是呆在克萊蒙，其它地方的情況可不清楚哦」

「嗯，那個鎮子在拜克瑟爾帝國佔領時造成不小的破壞。不過更多的是吸血鬼造成的損失，眼及之處都是傷者，估計死者也相當多吧。真是恣意妄爲的傢伙」

「沒事，畢竟這邊情報不足，能夠聽你們親眼所見的情報就太好了」

聽到平靜了些許的柯涅麗雅的話，哈柏克點點頭。

看哈柏克欲言又止，卡魯羅感到奇怪。

「或許是吧？」

「感覺邪神瞬間變成了糊塗蛋呢……」

「到瑪兀託？路程很遠吶」

注意到卡魯羅的變化，小隊的人都苦笑。

「你們也太淡定了，在科繆恩究竟經歷了什麼」

「若是有顯而易見的野心也就能理解他的行動緣由，而正因爲不清楚所以才覺得可疑。即使調查他的身世情報也少之又少，我們也不是完全瞭解他。他不在我們眼前時，在哪裏做什麼，我們知道嗎？」

在精靈部落還有現在，Chaos經常不見蹤影。幾乎每天都是，沒人知道那段時間他在做什麼。

「人類會無意識地警戒未知，懷疑自己所無法理解的存在。舉個極端的例子，這些日子做出可疑行動的魔物也是如此。不知道有何目的，採取什麼樣的行動。貴族們正是覺得可疑，所以纔會敵視他」

心裏還是不服氣，但也沒否定哈貝克。一時間陷入沉默。

這時，柯涅麗雅插話了。

「那麼要想盡早消除懷疑，只要讓貴族瞭解Chaos是什麼樣的人就行了吧？」

「不是那麼容易的事。Chaos和卡斯塔爾王國的貴族交集太淺，最親密的只有羅莎琳女王、艾莉西亞大人和我們。羅莎琳女王是他國的王族所以很難向她打聽，艾莉西亞大人相對容易說話，不過她那麼傾慕Chaos想必貴族們不太會相信她的話。我們就更別提了，還有就是關係好的奧利弗大人。卡斯塔爾王國的騎士團長也算友好，不過交情不深，他如果能做和事佬再好不過」

「不好說呢。貴族即使瞭解了Chaos的爲人，印象也不一定會改善。他的評價是由他人決定的，本人是否爲善根本微不足道。而且騎士團長拉斐爾大人和貴族有隙，倒也不至於對立」

卡魯羅抖出騎士團長和貴族間的關係。

「不是吧，他可是騎士團長哦？肩負保衛國家的重任，那些貴族在搞毛啊？」

「拉斐爾團長在貴族中身份低微，周圍對他的妒心也很強烈。之前的邪神下僕事件被貴族們追究責任，在保留處分時又碰上科繆恩被吸血鬼」

「說來科繆恩的貴族有向卡斯塔爾王國求救來着」

「嗯，據說圍繞派不派遣討伐軍吵翻天，畢竟上古樹精一戰損失了大量兵力。不過國王最終下令派兵，任命拉斐爾團長爲指揮官」

「貴族不反對嗎？」

「當然有，不過也翻不起什麼浪花。畢竟要有人來代替拉斐爾團長掌管指揮權，各派閥都爭先恐後」

柯涅麗雅憤慨地說。

「腦子有病吧！臨陣前還搞內訌」

「確實無藥可救。結果一直吵不出個結果來，所以又落在拉斐爾團長身上，藉此洗刷污名。於是成功一雪前恥，官復原職。至始至終支持拉斐爾團長的只有和騎士團有關的身份低微的貴族」

聽罷，黎亞姆他們感到無語。

「我們的貴族真是沒藥可醫了……，真爲自己的故鄉感到羞恥。他們連給羅莎琳女王和科繆恩的貴族擦鞋都不夠格」

「跟Chaos在一起總會出事，說不定馬上就會鬧出什麼事件來呢」

簽約儀式順利結束後，就要返回科繆恩。比起費工夫去搭理貴族，還不如趁早撇乾淨坐等離開。

「你們也不必如此悲觀，反過來說，只要別鬧出什麼事來貴族們也不會過多幹涉。等到簽約儀式結束，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再也不用看到這些煩人的傢伙」

披着融入黑暗的黑色風衣的黑髮少年。

晚會結束，王宮內迴歸平靜。瑪兀託下起大暴雨，雷聲大作。

他們寄住在王宮時，目睹了羅莎琳和身份低微的文官等科繆恩貴族勤勉政務的辛勤。當然也從羅莎琳那裏聽說了對Chaos使壞的事，知道並非所有貴族都是清廉潔白，但好歹人家有認真完成自己的職務。

黎亞姆也只是說笑，但是過去的確每每遇到和Chaos有關的事件，每一個都是對普通冒險者來說絕無僅有的。誰也無法保證簽約儀式期間不會出事，將其當做玩笑話的也只有工會職員的卡魯羅罷了。

「無言以對」

相比之下，卡斯塔爾的貴族給人爭權奪勢的印象。其中或許有明智的貴族，但他們沒有直接見過卡斯塔爾的貴族。光聽傳聞誰都不會留下好印象，對卡斯塔爾的貴族感到深深的失望。

這一瞬間，閃電透過窗戶照亮了房間。衛兵終於看清二人的容貌。

站在旁邊的男子是——。

倒下的男子已經斷氣了。

突然——。

雷鳴與其它聲音劃破了寂靜。

「別亂豎Flag，白癡黎亞姆」

各處的警備沒有任何變更，尤其是重要人物的房間，不得鬆懈。

黎亞姆無奈地嘆息，柯涅麗雅她們也表示贊同。也不是不理解他們的嫉妒心理，但嫉妒難道能當飯喫嗎。

是人的慘叫聲。衛兵發現後隨即進入傳來慘叫聲的房間。

房間內有兩個人。由於黑暗看不清楚，一個倒在地上，一個站在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