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雙璧的初識

「咕嚕啵—————！」

……寬敞的房間裏迴響着刺耳的怪鳥叫聲。

那是擺放在枕邊的鬧鐘壺發出的巨大聲響。

這東西在坊間以「甦醒瞬間耳膜破裂」的評價而聞名，然而……

「呼～♪」

……少女卻依舊安然酣睡，鼻息間甚至鼓起了泡泡。

彷彿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懸吊在天花板的鐵球陡然睜眼。

這是一款透過魔法技術賦予簡單自我意識的高級鬧鐘。

這東西在坊間以「甦醒瞬間直接昇天」的評價聞名，只見它下一刻猛然墜落，砸向少女。

正當鐵球帶着巨響直逼少女之際——

「喝啊———————！」

少女在睡夢中揮出了一記猶如飛龍升空的上勾拳！

那一拳的威力驚人無比，巨大鐵球瞬間被擊得粉碎。

劇烈的爆裂聲響徹房間，碎片以驚人的速度朝室內四散飛濺。衝擊將窗戶全數震碎，書架連同書籍四散紛飛，連帶着鬧鐘壺也跟着化爲齏粉。

「唔……」

直到這時，少女才終於醒來。

她半夢半醒揉着惺忪睡眼，下牀走向窗邊。

隨後她拉開窗簾，在晨光的沐浴下伸了個懶腰。

「嗯～這才叫活着的感覺嘛～」

輕吐一口氣後，她撓着銀白色秀髮朝窗外望去。映入眼簾的是一派清爽宜人的晨曦景色。

其設立宗旨，便是培養出第二、第三個瑪莉。

但因爲某個緣由，使得她的家族成爲衆人唾棄的對象。

希特莉喫痛悶哼一聲，下意識地縮回了手。

滿地狼藉，猶如遭遇暴風肆虐。慘遭破壞的鬧鐘殘骸在室內堆積成山。

虛有其名的榮耀，徒具形式的權勢。

儘管感到困惑，但只有她理解並接受了這個情況。

『災難尚未結束。』

彷彿在拒絕她一般。

「……被詛咒的一族。」

其正中央豎立着一根法杖。

那是與鄰近的魔人國家——林特布魯姆帝國的戰爭。這場持續至今的戰爭在初期曾出現一個大凶星……暴虐的魔王，伊芙里斯·貝爾澤維納。

在一座如同神殿般莊嚴的建築內，典禮正隆重進行。

映入她眼簾的，是如同守望衆人般靜靜矗立的基座。

「接下來由新生代表致詞——希特莉·艾爾澤維爾，請上臺。」

◇◆◇

而這所歷史悠久的女校，今天正在舉行新生歡迎儀式。

『不是妳。』

爲了應對這些挑戰，當時的執政者們設立了一所教育機構。

見此光景，少女心中已經確信——

那是傳奇魔女——瑪莉·艾爾澤維爾所使用之物，既是歷史上最具威懾性的武裝，同時亦是象徵王國的神器。

那是一位魔女。其名爲瑪莉·艾爾澤維爾。

阿雷斯伽利亞國立魔女學園。

「唉，居然要和這種怪物相處，簡直讓人受不了。」

爲了證明自己所揹負的宿命。

在陽光的映照下，少女終於察覺到房內的慘狀。

「「「…………」」」

『而且——那位魔王將再度現身。』

即便如此，希特莉仍是艾爾澤維爾。

儘管之後的致詞都是毫無新意的古板內容，但新生們依然熱切地注視着她的一舉一動。

正當她驚愕時，聖杖釋放出一道紅色閃電，擊中了她的手。

然而，下一刻——

坐在貴賓席上的校長安潔·雷斯提亞娜也同樣愣住了。

在朗讀完新生代表致詞後，希特莉在司儀的引導下轉身。

歷代的艾爾澤維爾家主都會透過拔出聖杖來宣告繼任，並將此作爲向世人宣誓的象徵。

雖已年逾八十，她卻依舊保有如同妙齡女性般的年輕外貌，其絕世美貌即便與全盛時期相比，也毫不遜色。

『戰爭將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

安潔·雷斯提亞娜——擔任本校校長的年邁魔女。

沒錯……希特莉被拒絕了。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沒有人知道該怎麼辦。

少女滿懷感觸，然而……她忽然感到有些不對勁。

而那位少女……

萬里無雲的晴空、清新舒爽的微風、鳥兒悅耳的鳴囀。

她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周遭的人們亦然。

然而，第二次也是相同結果。

「這種情況，真是前所未見……」

今年的入學典禮，便是爲了讓希特莉揹負這樣的詛咒而舉辦的。

先代艾爾澤維爾家的家主，也是她最摯愛的母親——艾夏·艾爾澤維爾。

「那、那位就是安潔大人……！」

當魔王復甦之時，她將會肩負重大使命。

（……媽媽。）

希特莉緩緩邁步向前……就在她站在聖杖前的瞬間。

在阿雷斯伽利亞王國，流傳着一個幾百年來代代相傳的傳說。

戰爭的長期化，魔王的復活。

傳奇的後裔，理應是受世人敬仰的存在。

她緊緊握住掛在頸間的項鍊，腦海中浮現出一個身影。

「——請拔杖。」

身爲魔女，她的實力被譽爲當今最強，甚至曾憑一己之力終結數十年前與帝國的戰爭，其傳奇事蹟不勝枚舉。

「——接下來將進行聖杖之儀。」

她出自準男爵家，卻憑着自身的才華，一路晉升至實質上的最高爵位——侯爵之位，堪稱女中豪傑。

難道說。

但就在她的指尖觸碰到聖杖的瞬間——

「——那麼，寒暄就到此爲止吧。考慮到諸位的熱忱，無須我以長篇大論來鼓勵。諸位將會如何綻放光輝，我從現在起已經滿懷期待了。」

「歡迎來到這所學園，我由衷地歡迎諸位的到來。」

她品嚐着早已習以爲常的苦澀，緩步走向講臺。

但即便是她們……面對崇拜已久的對象，臉上也不禁浮現笑意。

「那張死魚臉真讓人不舒服。」

「糟糕啦———————!? 」

「……!? 」

當民衆爲其功績歡欣鼓舞時，她卻留下預言，然後消失無蹤。

「嗯？咦？奇怪……太陽的位置，是不是有點太高了？」

聖杖不承認她成爲其繼承者。

成爲討伐那位暴君的祭品。

她如彗星般橫空出世，以雷霆萬鈞之勢擊潰敵軍，甚至擊敗了魔王伊芙里斯。

（……永遠都是孤單一人。）

希特莉伸出手，想要抓住那個能讓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傳奇魔女——瑪莉的血脈傳承者。

「希、希特莉同學，請拔杖。」

當所有人都陷入絕望，準備迎接最糟的未來時……救世主降臨了。

無疑是個適合迎接新生活的美好早晨。

她冷汗直流，內心翻湧而上的情緒化爲慘叫。

再度被催促後，希特莉順應要求，伸手去碰聖杖……

當司儀念出那名字的瞬間，剛纔還洋溢於場內的熱度，彷彿被冰水澆灌一般，驟然冷卻。

按照預定的起牀時間，太陽應該會在更低的位置纔對。

宣誓自己將爲了王國的存續，獻上生命。

隨着她登上講臺，場內頓時一陣騷動。

忽然，她的腦海中響起一道女性的聲音。

其爲狂惡的化身，也是萬物的宿敵，憑藉着壓倒性的力量將王國推入恐懼的深淵，將絕望的種子撒播到每一個百姓心中。

（我把自己所揹負的使命，當成活下去的理由。）

烏黑的秀髮隨着步伐搖曳，凜然的美貌上未見絲毫情感波動。

「痛……！」

聖杖迸發出紅色閃電，將希特莉的手彈開。

「糟。」

被校長認可了。這樣的認知，讓新生們的情緒更加高昂。

而這位活傳奇輕輕撥開她微微泛藍的白髮，微笑着開口。

（這是我僅存的一切了。）

在場新生皆展現出高度自律，絲毫不見浮躁之態。

一想到幾年前因病逝世的母親，她便忍不住泛淚。

「好驚人的氣場……！不愧是活生生的傳奇人物……！」

她懷抱着不祥的預感，轉頭望去……

「——校長，安潔·雷斯提亞娜大人將爲我們致詞。」

「我的人生，終於要開始了呢。」

「怎、怎麼回事？」

希特莉渾身發抖。

她完全無法理解，爲何會發生這種事情。

疑惑、困擾、悲痛、恐懼……

各種負面情緒在她心中滋生，正當這些快要影響到她的身體狀況時……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一道奇異的聲音傳入耳中。

希特莉起初以爲是自己幻聽，然而——

「嗯？咦？」

「好像有什麼奇怪的聲音……？」

顯然，其他人也都聽到了這個怪聲。

……那麼。

在此稍微偏離一下話題。

她們所在的這座設施名爲聖域，是一座自學園創立至今依然屹立不倒的歷史性建築物。

自古以來，新生歡迎典禮都是神聖的儀式。而舉行儀式的場所也正如其名，即爲聖域。

因此，任何褻瀆聖域的行爲都會受到嚴懲，這已成爲習俗。

大約在二百年前的時代，曾經有一名學生僅因在聖域的牆壁上塗鴉，就被處以極刑。

僅僅是惡作劇就喪命。如果損壞聖域，甚至有可能會導致家族滅門。

正因如此。

「————遲到啦～～～～～！」

一名新生所說出的這句話，強烈地激起在場衆人的暗黑情緒。

「啊哈哈哈哈！小安感覺好忙啊！」

在一旁冷眼旁觀的希特莉對此毫不關心。

「該怎麼折磨她比較好呢？」

蕾維扭曲着臉部，拚命伸手抓癢。

「嗯～有沒有像棍子的東西……啊！有一根正合適的！」

站在這裏的每個人都胸懷壯志，爲了實現理想甚至可以賭上性命。對於這些新生來說，蕾維的發言顯得過於輕浮。

而那位少女站在臺上，在衆人的目光聚焦下開口了。

「「「「「欸？」」」」」

不具備入學資格的劣等生，因爲某種錯誤而站在了這裏。

因此，許多新生開始以惡意籌劃着如何將她排擠出去。

「真讓人火大。」

蕾維由於成長背景特殊，對他人的惡意極爲遲鈍。

「哇、哇哇哇哇哇哇……！」

這樣的入學者無一例外地會成爲被背後議論的對象。

「那、那女孩是怎麼回事……？」

但始終沒能準確抓到癢處。

看到兩人的互動，新生們一陣譁然。

蕾維雙眼發亮。

「怎、怎麼回事!? 」

「我記得有一個成績低得令人無法置信的新生……！」

「居然叫校長爲小安……!? 」

她伸手抓住聖杖，然後……

「聖、聖聖、聖域的天花板……！」

她從臺上俯視新生們，雙眼忽然閃閃發亮。

蕾維小跑步穿過希特莉身旁……

「這句話該由我來說吧，妳這笨蛋！到底在搞啥啊！」

「那、那種劣等生怎麼會……！」

「纔沒有趕上呢，妳這大白癡！」

「她這是在挑釁嗎？」

「被這麼多人瞪着，居然還有心情耍寶。」

聽到這番話，幾乎所有新生都皺起眉頭。

「話說天花板要怎麼辦啊……」

人聲嘈雜，衆人注目。

「等等～大家用這麼熱烈的眼光看着我，會讓我渾身發癢啦～！」

因此，她連衆人充滿敵意的目光都解讀成善意。

下一刻發生的事，讓在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這、都、是、妳、害、的啊————————！」

希特莉。

她以燦爛的笑容如此說道。

新生們的腦中充滿了強烈的惡意。

「啊～……背後真的開始癢了耶。」

「好癢！好癢～！」

入學考試的理論與實技由全體講師監督，並根據其潛力做出判斷。

聲音來自於聖域的天花板。

雖然剛纔被嚇了一跳，但她很快就恢復了冷靜。

下一刻。

校長的鐵拳再度毫不留情地敲在似乎腦袋空空的少女頭上。

這正是她們對蕾維的認知。

「這、這是在做夢嗎……？」

對新生們來說，蕾維這種態度無疑是火上加油。

「蕾維·亞茲萊特……那個歷代最差的紀錄保持者……？」

「「「啥啊啊啊—————————!? 」」」

這時有人開口了。

驚叫聲此起彼落。

「我拿到抓癢棒了！」

「……那種分數怎麼有辦法入學呢？」

「呵呵～♪就是這個～♪完美契合，完美契合～♪」

「那人根本不配進這個學園。」

衆人終於接受了現實。

衆人頓時瞪大眼睛。

「耶～！」

輕鬆得出乎意料。

「少來了，妳這賴牀鬼！明明設了一堆鬧鐘，妳還能賴牀才奇怪吧！而且重點不是這個！我是在說天花板！我說，妳打算怎麼負責!? 還有，不準叫我小安！叫我校長！」

那正是一名少女破壞了歷史悠久的文化遺產，震撼登場的鐵證。

——澎！

在那些陰森視線的注視下，蕾維抓起背部。

「唔～什麼嘛。不就是遲到了一下嗎？再說了，沒叫我起牀的小安不也有責任嗎～!? 」

儘管她已經開始意識到這是徒勞，但依然準備迎接第三次挑戰。然而，就在這時……

國立魔女學園的入學考試採取一種極爲獨特的方式。

大家都認爲，他們能入學，一定是用了什麼卑鄙手段。

新生們。

「哇啊!? 妳、妳幹嘛啦!? 」

「遲到——！遲到啦———————！」

「…………好耶！趕上啦！」

安潔。

因此，成績極差的學生有時也會被判定合格。

「「「嗚哇————————!? 」」」

她那雙大眼睛所瞄準的——正是插在臺座上的那根杖。

接着驚叫聲四起。

彷彿能聽見這般滑稽的音效。

校長安潔如閃電般衝上講臺，一記鐵拳狠狠砸在少女頭上。

當她一臉舒服地開始抓背的時候。

「一定要在第一學期結束前把她趕出去……！」

那根聖杖，就這樣從臺座中被她拔了出來。

所有人都呆若木雞。衆目睽睽下，蕾維將聖杖移到自己背後。

大量塵埃四散飄揚，如煙霧般瀰漫開來。

具體來說……是由講師們進行選拔。

「這麼說起來……！」

她只有一個念頭——無論如何都要把聖杖納入手中。

「大家好～我叫蕾維！蕾維·亞茲萊特！是爲了跟大家成爲朋友才入學的！請多指教！」

她現在根本沒心思理會這種笨蛋。

不愉快。她們對蕾維產生這樣的情感也無可厚非。

別說新生們，就連希特莉和安潔也目瞪口呆。

少女似乎這時才注意到周圍的情況。

伴隨着驚天動地的喊聲，轟鳴聲響徹會場。

現場掀起一陣騷動。其中，希特莉瞪大雙眼，如石化般僵住了。

另一方面，安潔則冷汗流個不停，全身顫抖。

「等、等一下，妳，妳那是聖杖……」

「正常？嗯，我很正常啊？」

「我說的是聖杖！妳這遭天譴的傢伙！」

安潔全力揮拳，狠狠地砸向蕾維的腦袋。

當時發生的這個事件，在後世被如此稱呼——

『傳說的邂逅』。

亦或是——

『雙璧之初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