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日談 其二

不知不覺，發現自己在籠子裏。

「給我慢着！」

但我這次並非失去意識，而是在莫名其妙之間，被哄騙進巢鴨家中「不知爲何」早已準備好的籠子裏。帶我來的巢鴨在紅色沙發上彈跳個不停。

就算身穿制服，胸部仍明顯跟着身體上下律動。呃，這個先不提。

「我…我說啊，鴨鴨同學。」

「什~麼~事~？」

巢鴨停止彈跳，笑眯眯地望着籠子這邊。唔啊，這張臉真的好可愛啊。

「我的手指受傷了，不去治療不行耶。」

將食指秀給她看。盯着我悽慘的手指瞧，巢鴨點點頭。

「哇~」

糟糕，她的眼中閃爍着光芒。我趕緊縮回手指，萬一她有什麼奇怪打算就麻煩了。我實在無法想象有人能說服巢鴨，就算是巢鴨爸爸或巢鴨媽媽也辦不到吧，我想。

附帶一提，我曾經在小學的教學參觀日看過巢鴨媽媽。她的外表雖跟得天獨厚的女兒不怎麼相似，但一樣有着有錢人特有的從容氛圍。

「石龍子同學是第一次來我家玩嗎？」

怎麼開始聊起一般話題了？

「這裏算是家嗎……？我現在算是來玩嗎……？」

「嗯~？」

巢鴨笑着歪頭。光是歪了一邊，恐怖感就更勝可愛。

「應…應該算是第一次來。以前只有到過門口。」

整座巢鴨宅邸彷彿由異世界移植而來似地，過度華麗的裝潢與周遭房子徹底格格不入。這點我早就知道到。被建出來這種房子的父母養育長大，也難怪巢鴨也會變成不知世事的大小姐吧。正當我想着這些事時，巢鴨從沙發滾到地上。

接着直接穿上不合腳的鞋子喀波喀波地跑向這邊，來到籠子前面蹲下，笑嘻嘻地觀察我。眼神跟疼愛寵物的主人沒兩樣。

這或許就是白羊小姐所謂的「屏除思考藩籬」的意思吧。

「……不要」

我「噁噁……」地喘氣。

「真傷腦筋呢，聽說石龍子同學家的門壞掉了。」

「喔……」

小鴨鴨很可怕，超級可疑，但我又無法討厭她。唉，我被詛咒了。

「喔？」

我不敢在表面上同意她的說詞，但也沒有否定。因爲萬一巢鴨只是在假睡就慘了。

說完，巢鴨嘟着嘴回沙發，甩掉鞋子躺下。開始彈跳。過不久又靜了下來。

我不打算抗拒這種狀況。因爲我已經決定了。

在那場騷動之後，他多半死了。被那三人之中的某人殺死。

「唔哇~竟然直接說出口了啊！」

「別擔心。大小姐完全睡着了，敬請放心回家吧。」

「河童……」

「咦？」

「對了，我想問一件事。」

一離開宅邸，我深呼吸，向園丁點頭招呼，甩甩肩膀活動一下。

「或許是比預想的更沒事做，所以她一下子就厭煩了。」

「我另外還有件事想拜託。能放我出去嗎？」

「……什麼意思？」

「哇——」

接着，變得一動也不動。腳朝着我，看不見她的表情。似乎是睡了。宅邸裏異常安靜，似乎連呼吸聲也聽得到。

白羊望着遠方的側臉一瞬閃現殺意後，臉上青筋又悄悄消失，反而更讓人恐怖。要是我打趣地說：「那個季節找聖誕老人還比較容易咧，哇哈哈」的話，說不定會連籠子一起被碾壓吧。我看我還是別多嘴，快快換個話題爲妙。

「我想……這必須取決於你對超能力的定義。」

「呿~」

白羊思考了一番，說：

破壞門的元兇——倉科康一。

自從我的眼睛被雙親嫌忌的時候起，我已經無法回頭。

接下來就換我坐上他的寶座了。我也一樣會死嗎？會被殺嗎？

簡直像貓一樣嘛，她也是稍一不注意，下一秒就出現在意料之外的地方。

「真的可以嗎？」

「我的回答是：假如你認爲瘋瘋癲癲也算超能力的一種，那就是有。」

巢鴨突然提起現實話題。那個叫隼的女人侵入時弄壞的門，當然還沒有人將之修復。至於不在現場的巢鴨是怎麼得知這件事的，我就裝作不知道吧。我用沒受傷的左手遮住眼睛。不知道在別人眼裏，現在的我像是在後悔，還是在感到絕望呢？

與只知道躲在家裏窮緊張，怕得面容憔悴的我大不相同。

「啊哈哈，我想也是~」

「『白羊，我想看河童！去給我抓來！』——大致像這種感覺吧。」

「最近好像無時無刻不被綁架，頻率之高，連某公主也自嘆弗如哩。」

「如果她沒命令我跳進河裏的話，或許我也會覺得可愛吧……在十二月下旬的季節裏。」

「我早就習慣大小姐的任性妄爲。我接到的第一個命令居然是去找河童呢。」

「從今天起，這裏就是石龍子同學的家唷。」

就算回頭，我也一無所有。

我馬上就瞭解巢鴨發生了什麼事。

「不管你離開後想做什麼，建議你先去一趟醫院比較好。」

「瞭解。」

她厭煩了。

「嗯……」

雖說不可以的話，我也很傷腦筋。

「什麼事？」

白羊小姐大大地嘆了一口氣，拿着一條毛毯快步走過來。她將毛毯蓋在巢鴨身上後，朝我這邊走來，接着蹲在籠子前看着我。

就算擁有，她也不會讓白羊小姐得知吧。不，應該真的沒有吧。擁有的話，巢鴨會比現在更任性妄爲纔對。

「啊……這麼說來，是有這麼一回事。」

而我，則算間接幫兇。就算我沒有直接參與行動，我仍間接地與殺人事件有所關聯，毫無疑問。一想到這件事就忍不住想吐。我駝着背，上半身前傾，但嘔吐感還沒強烈到使我捂嘴。

瞥了一眼安全有保證的巢鴨睡臉，還真的在這種地方睡着了咧……

只不過倉科康一也幹了許多不人道的行爲，會引來這種報應，暴露在危險之中，也可說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白羊小姐的食指在太陽穴旁轉了轉。

巢鴨被講得真難聽啊。這表示至少表面上看來，巢鴨並沒有超能力嗎？

思想與現實的問題差距過大，總覺得好不搭調。

來去改變世界吧。

「反正她老是這樣。」

「能自由自在的屏除思考藩籬也許算是一種超能力吧。」

這時，救世主現身了。只要有人對我有反應。我都很高興。

白羊小姐走到巢鴨身邊移動，擰了下她無防備的臉頰。巢鴨沒有特別反應。

「我家的大小姐邪惡得令人作嘔，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接受她由衷的忠告後，我告別巢鴨家。總算有一連串的騷動結束了的感覺。

臉上明顯露出「不怎麼有趣」的陰霾表情，巢鴨低吟。

雖然她沒有帶着望寵物視線，但眼神清爽，一絲同情也沒有。

明明真心祈求過再也不要碰上那種半生不死的情況，但現在的我卻一步步沉入地底似地涉身其中。

明明收到那個叫Mai Mai（……或是叫蛞蝓？）的女人怨恨，其他恨她的人也不少，巢鴨卻能在這種地方安心地入睡。她的睡臉是多麼天真安詳啊。明明只要我或傭人、白羊小姐不懷好意地勒住她的脖子，就能輕易令她在睡夢中死去。

我喀鏘喀鏘拍打籠子，半開玩笑地大喊：「我是被冤枉的——快放我出去——」但僕人們非常習慣地擺出「視而不見」的態度，我只好「欸嘿嘿」發出乾笑。

「接下來……」

「反正她也感到厭煩了。大小姐很容易對沒有變化的事物感到無趣。」

……該走了。

「巢鴨擁有超能力嗎？」

「可以呀。」

只不過在煩惱這些問題前，得先離開這個籠子，跟巢鴨家說拜拜纔行啊。

她指着我跟籠子說。畢竟是關在籠子裏嘛，當然沒什麼事好做。既然是寵物，就應該到外面跟飼主巢鴨玩在一起……唔唔，光是想象臉頰就羞得發燙起來，我是笨蛋嗎？

「石龍子同學，握手。」

這是啥鬼確認方法啊。老實說，我也覺得白羊小姐有點偏離常識。

白羊小姐很乾脆地開鎖，替我打開杆子。我小心別吵醒巢鴨，爬出籠子。

雖然不知道這是她幾歲時的事，這種任性聽起來還是聽天真可愛啊。

「啊——對了——我今天要補習，不回家不行啊——明年就要考試了嘛——」

這種事就算問她本人，她也只會顧左右而言他。然而，即使得問她身邊的人，我也非得確認這件事不可。爲什麼？因爲我懷疑她真的擁有。從她超然脫俗的氣氛看來，怎麼看都像擁有超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