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京都夢幻夜話

第一幕 闇冥之館·少N與狐狸

《妖怪少爺》 · 大崎知仁 · 1.5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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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遇見了一名美人——

放學回家的途中。

我在地鐵月臺等着搭乘南下電車。

她,則在對面月臺等候北上電車。

一開始,我並沒有發現她的存在。

當我不經意將視線轉向對面月臺,她彷彿突然出現般站在那裏。

黑色。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黑色。

黑髮、黑色水手服、黑色褲襪、黑鞋、黑色書包——

黑色——全身塗滿漆黑色彩的人。有了這個印象後,我立刻又產生另一種想法。

好美的女人,我心想。

全身漆黑的美人有一身雪白透亮的肌膚。我不禁發出讚歎,癡癡地望着她。

旁邊的人爲何都沒瞧她一眼,實在令人無法理解。

眼前的人,分明是這麼地美麗。

爲什麼他們都看不出來?

她的美彷彿不存在於這個世界,有一種神聖的氣息。

那種感覺,或許也可以說與靈異十分類似。

其實,我可以感應到那一類的東西。

彌生講了一個我最喜歡的作家名字。

電車鈴聲在月臺上響起。

結果,我居然和她四目交接了。

矮桌上,則凌亂地堆置着大量的空酒瓶和空罐。

黑,卻不是虛無。

有好幾個人在新書前停下腳步,把書拿起來看。

爲了淨化被母親碰過的臉頰,我的腦海自動浮現了在回家的路上看到的那個人。

雖然彌生也和我念同一所學校,但我們並不同班。不過放學時我們常常等彼此一起回家。今天則是因爲彌生要去補習,所以我才落了單。

願意相信我的人,只有國中時認識的好友——現在也讀同一所高中的彌生一個人。

不,不可能。

這是一間位於購物中心的書店。

我買得起嗎?錢包裏還剩多少錢?

不過,渾身漆黑的美人當然不是鬼。她雖然有一種超脫世俗的味道,但擁有紮實的軀體,正站在對面的月臺等電車。

「對了,那個人的新作品明天就要出書了呢。」

對於這類東西,我非常敏感。

這個作家的作品不多,兩、三年纔出一本書,不過我總是非常期待他的作品。

聞到房裏飄散的酒味,我不禁皺起眉頭。瞄了一眼躺在沙發上的母親後,便要走進房間。

彌生對我如此說道。她家在經營神社,有時也會幫忙做巫女的工作。

突然間,我想到那個一身漆黑的美人。她會看書嗎?真希望她也喜歡看書……

車門開啓的聲音傳來。

美人散發着千真萬確的存在感,活生生地就站在那兒。

我要擁有他的新作品,現在就想要。

腦筋一片空白的我,沒能看到那個美人走進電車。

昨晚和彌生聊到的那個小說家的最新作品,正堆積如山地排放在文藝類新書專區內。

第二天放學途中,我來到河原町的書店。

彌生說完便笑了出來。

所以我只好靠打工自己賺取零用錢,否則便沒有能力去買喜歡的書。

「等一下喔。」

母親曾經滿臉憎惡地說過這句話。那張像女鬼一樣猙獰的面孔,我到現在還記得很清楚。

接着,她露出了微笑。

電車啓動離開月臺後,她已經不在那裏了。

——那個美人,對我笑了……?

「她穿着全黑的水手服。」

暗,卻不是影子。

我按着臉頰,低下了頭。

但是,這都是真的。

也就是所謂的人間蒸發。

「黑色水手服?那麼一定是那裏的學生。」

母親說道。似乎是在對手機另一頭的人說話。

小學和國中時,就有好幾個朋友因爲這個原因離我而去。

我覺得好可惜。要是她搭上那班電車,我就再也看不見那張美麗的臉和那片美麗的黑色了。

然而,打工賺來的錢十分有限。面對如此微薄的薪水,我往往得掙扎好久才能選出一本書。

但是,只要一想到自己的身體被那樣的母親接觸到,便湧起一股幾近作嘔的強烈厭惡感。

一定又是在跟男人講電話。八成是那個正在交往的男朋友。

身體彷彿被她的目光震懾住一般,全身動彈不得。

那天晚上,我在房裏用手機和彌生講電話。

也許,彌生也對靈異類的東西很敏感吧?

那所學校的學生幾乎都是千金小姐,是京都非常有名的女校。

回到家時,母親正在客廳的沙發上講電話。

接着,我靜靜地抬起眼睛瞪回去。母親見狀便嫌惡地扭曲着嘴脣,說道:

隨後,對面的電車進入月臺,我的視線完全被電車遮住了。

是我看錯了嗎?

母親嘖的一聲拿起手機後,又回到她的沙發上。在她向那男人道歉並延續剛纔話題的對話聲中,我走進了房裏。

看書,能使一個人變得正經守規矩。

暌違數年的大作分成上下兩集,不用說,那都是精裝版,兩本都十分厚重。

那個笑容,意味着什麼呢?

話才說完,一個巴掌便往我臉上掃過來。

糟糕,也許她發現到我一直在偷看她了,我頓時懊悔不已。

我一定要買下來。但是,雀躍的心情立刻蒙上一層陰影。

「你的眼神就跟那個男人一模一樣,真是噁心透頂。」

此時,電車即將抵達的廣播聲傳來,對面的電車要進站了。

我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

她穿着邋遢的居家服躺在沙發上,手機緊貼着耳朵,毫無氣質地放聲大笑着。

她不耐煩地拿着手機爬下沙發,來到隔開客廳和走廊的門邊,也就是我站的位置。

在我還很小的時候,父親就離開家了。

我愛書本,也欣賞喜歡看書的人。

那個美人,確實是對我笑了。

「今天回家時,我看到了一個超級大美女呢。」

不過,真的好想再見她一面,那個美麗的女人……

「下次若再遇到她,跟她打聲招呼吧?」

將書包放在桌上後,我坐在牀上,摸了摸被母親打過的臉頰。

骯髒的人類。真的好髒……

「咦?不行,我辦不到啦~~」

至少,不會變成大白天就在喝酒、穿着邋遢、和沒水準的男人打情罵俏,甚至對女兒施加暴力的敗類。

如果告訴別人這件事,通常不是被取笑,就是會招來恐懼的眼光。

——那個男人在外面有了女人,跑掉了。

等了好久,終於要出書了。當然,出書日早已在我的掌握之中。

母親從來不給我零用錢,她在某家店裏上班賺來的錢,除了用來支付最低限度的房租、伙食費和水電費以外,剩下的全部花用在男人身上。

從小我就能看到別人看不見的鬼魂,或聽到一些別人聽不到的聲音。

用手機和彌生聊天時,母親的笑聲從客廳傳來。好像是看了什麼無聊的電視節目而在發笑。

一點也不痛。

彌生因爲學校委員會要開會,所以今天也不能跟我一起回家。

——我相信你。

——咦?

這個家,只有我跟母親兩個人住在一起。

但是沒錢也沒辦法,只好忍耐了。

不過,愈是堅稱自己擁有這種力量,就愈容易失去朋友。

但是,我卻無法移開視線。

聽我這麼說,彌生似乎對沒看到那個人而感到遺憾。

書,是我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那個美麗的女子,她美麗的笑容。

所以纔會相信我所說的話。

我也回笑道。

我說道。

「真的這麼漂亮嗎?我也好想看一看。」

我用力將手機貼近耳朵,試圖擋掉電視的噪音和母親的笑聲,然後繼續跟彌生聊下去。

「不會說聲『回來了』嗎?」

與其和沒深度的朋友打鬧玩樂,倒不如看一本有趣的書還來得有意義。

彌生說出了某個高中女校的名字。

過了一會兒,我們聊到書的話題,我和彌生都非常喜歡看書。我主要專攻小說,彌生則是除了一般小說外,也會看紀實類小說和兒童文學。

爲了讓這美麗的容顏深深烙印在腦海裏,我再次將視線鎖定在美人身上。

客廳裏瀰漫着一股濃濃的酒精味。

這樣的長篇大作總會令人望之卻步,但仍有不少人拿了書到櫃檯結帳。

該伸手嗎?我不禁猶豫了。

好想看,好想要,但錢包卻不夠爭氣。

上下兩集一起買,就要將近日幣四千圓。

這個月打工的薪水還有兩週纔會下來,忍一忍吧。

若在這裏花掉四千圓,就不能在學校買午餐麪包,也不能和彌生去咖啡廳了。

依依不捨地摸了兩下封面後,我便離開了書店。

搭手扶梯下樓後,我走出購物中心。

要轉往地鐵方向時,我突然停下腳步。

一想到又要回到那個家,我便憂鬱萬分,身體變得十分沉重。

就在我站在購物中心前猶豫不決時,一股氣息突然從背後傳來。

——啊……這是……

靈異的感覺。

我轉過頭去,輕聲地叫了出來。

黑色。

果然,第一眼看到的還是這個顏色。

那個美人,正站在我後面。

「啊……呃……」

我一陣語塞,連話都說不清楚。

她爲什麼會在這裏?

美人站在手足無措的我面前,攏了一下肩上的黑髮,說道:

在走起來腳步聲極爲響亮的挑高走廊上前進一會兒後,盡頭出現了一道階梯。

數分鐘後,我在咖啡廳裏。

美人和我隔着一張桌子,坐在我對面。

「真的嗎?」

我的胸口,頓時充滿了幸福感。

一直沒說什麼話的美人,此時露出了感興趣的表情。

「這世界上有很多不可思議的事情,妾身相信有這種力量存在,也相信你有這種能力。」

「你還有時間嗎?」

聽得出神的我,遲了一會兒纔回話:

一想到這裏,我立刻羞紅了臉。

真的好奇妙,對這個人,我似乎能全盤托出,將內心的一切都告訴她。

來到地下室後,就是一道書庫的大門。

啊啊……又看到她的笑容了。妖豔卻又純潔無瑕的微笑。

美人向女傭交代完畢後便轉過來面向我,以眼神示意讓我跟着她走。

更動人的是,她的聲音。

是通往地下室的樓梯。

美人只是露出溫柔的微笑,默默地點了點頭。她的笑容充滿慈愛,似乎十分能理解我的想法。

真的很對不起,我低着頭道歉。

「待會兒送紅茶到房裏來。」

只要在這裏,彷彿就能忘掉世間所有腐敗的事物……

「咦……?」

美人說話了。

我興奮地睜大眼睛,緩緩地在書架間走動。新書、舊書、聽過的作家、不知名的作家,望着各式各樣的書本,我感到無比的幸福。

「剛纔你不是挑書挑得很起勁嗎?」

告訴我這個小說家的人,是一個叫彌生的朋友,她也喜歡讀書。我也告訴美人,彌生家裏在經營神社,偶爾也會做巫女的工作。

美人時而隔着書架站在對面,時而來到我身邊,總是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出現在我的視線範圍內。

好大、好寬敞的書庫。裏面有數排厚重的書架,上面有許多書籍。學校的圖書館跟這裏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接着,我開始瑣碎地說出自己的事。不知道爲什麼,我似乎可以對這個人毫無保留地說出一切。或者應該說,我希望讓她知道這些事。

我連忙解釋道。

「不用拘束,放輕鬆一點。」

「所以,當時你也在書店裏……?」

「你喜歡看書?」

美人問道。

「你有時間嗎?」

我後來把這件事告訴朋友,他們卻一個一個離開了我。

這個人爲什麼要用這麼古老的用詞?我不禁如此想着。

說完,我又趕緊補上兩句:

「既然如此,就來妾身的住處吧。」

我告訴她,自己沒什麼朋友。

她的聲音就跟她的肌膚一樣,澄澈而透明,晶瑩而清亮。

「要不要和妾身喝個茶?」

雖然有照明,但室內仍顯昏暗。不過反而有一種神祕的氣氛,讓我立刻便愛上這個空間。

「……」

「嗯……」

這樣的疑問一直在我腦中揮之不去,但我一直找不到時機問話,只覺得渾身不自在。

我閉上了眼睛。

「你不需要道歉。」

她點頭回答:

「你喜歡看書?」

說完,我戰戰兢兢地等待她的反應。

她問。

她知道我在書店。這就表示,她也看到我沒買書就走出書店了嗎?

也會離我而去嗎?

既然美人是那所貴族學校的學生,可想而知是個有錢人,但實在沒想到她家居然壯觀到這種地步。

「喔!巫女啊。」

美人回以一個點頭。

小時候,我就能感覺到別人看不見的鬼魂或靈異現象。

她握着茶杯的手也十分美麗,光是如此便足以成爲一幅畫。漂亮的人不管做什麼都漂亮。

說完,美人便往下走,我默默地跟了過去。

你也和他們一樣嗎?

「咦?時間……?」

「是……」我回答道。聲音小到不能再小。

她又問。

父親早已離家,現在和只知道依賴酒精及男人的母親住在一起。

「讀書是我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與其跟別人交談,我更享受看書的時間……」

寬闊的大廳裏有女傭迎接着我們,讓我十分緊張。

沒買書是因爲顧慮到零用錢,旁人應該看不出來吧?

太好了。告訴她真是太好了……

一路上,我彷彿置身夢境。在咖啡廳時的高昂情緒仍持續到現在。

「家裏有很多書,喜歡什麼書,儘管帶回去無妨。」

只見美人的嘴脣,漸漸彎成一道淺淺的微笑。

我緩緩深吸了一口氣。

離開咖啡廳後,我們前往地鐵車站。

進入鐵門,穿過寬廣的庭院,我被招呼進入牆面爬滿藤蔓的洋房內。

「你昨天在車站對不對?那時是不是在看妾身?」

「啊!不過現在能跟你聊天,我也覺得很開心……」

「裏面是書庫。」

書庫裏一片漆黑。接着喀嚓一聲,電燈亮起,似乎是美人打開了牆上的開關。

不過,我很快又換了一個想法。如此美麗高貴的人,或許相當適合這樣的詞彙。

現在,我正和漆黑的美人走在一塊兒。

「喔……『靈能』是嗎?妾身相信你說的話。」

我和她談到了關於自己喜歡的小說家。

「呃……對不起……因爲你太漂亮了……我不禁看傻了眼……」

不過,總覺得凡事似乎都瞞不過這個人。

美人微笑說道。她的語氣十分鎮定平靜,彷彿看透我的一切。

我的聲音突然亮了起來。原來她也喜歡看書啊。這讓我感到十分開心。

書本——紙張和墨水的味道。

乾淨、美麗的聲音。

但是……她爲什麼要找我喝茶呢……?

一股暖意,頓時填滿了胸口。

在寧靜的住宅區走了一會兒,爬上緩坡後,眼前出現了一棟大洋房。美人在洋房前停下腳步,說這裏就是她的住處。

說到這裏,美人又露出一個微笑。

美人說道,接着露出微笑。

我們搭乘北上的電車,經過數站後下車。

心情十分興奮的我也沒多想,立刻點點頭。

到現在,我才知道有人願意接受自己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

我們一起喝了茶,然後,現在正要去美人的家。

甚至連能感應靈異現象這件事……雖然猶豫了一會兒,但我還是說出來了。

看到這棟大洋房,我愣了好一陣子。

「咦……去你家?」

彷彿自己是一個「被神選上的人類」,充滿了優越感。

由於腦中一片空白,路上經過了哪些地方,或是怎麼走過來的,我都不太記得了,不過這間咖啡廳非常漂亮。雖然有點老舊,但有一種溫暖懷舊的味道。

「是嗎?妾身也喜歡讀書。」

「下次帶她一起來吧。既然她也喜歡看書,可以帶她來這裏看看。」

聽到美人這句話,我不禁感到有些嫉妒。

我想獨佔這份關係。受女王寵愛的,只要有我一個人就夠了。我心裏不禁產生這種念頭。

但是,我很快就撇開了這種想法。

彌生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我要把這個接納我的美人介紹給我最重要的朋友認識。彌生一定也會對她的美麗感動不已的。

接着,我們有好一段時間都在聊書本的話題。

美人告訴我她最近看了哪些書。從古典到現代讀物都有涉獵,範圍十分廣闊。

啊啊……這個人不只是外表美麗而已,我心想。

美人除了容貌外,也兼具學識和教養,是個完美的女人。現在,我十分確定這一點。

羨慕或尊敬,還無法完全形容我此時的感受。

也許,用崇拜這個詞會更接近一點。

敬畏——對了!就是這兩個字。

我敬畏她,敬畏這個美人——

看看手錶,差不多該回家了。

沒想到在書庫裏待了這麼久。

我並不想回到那個家,只想永遠和這個美人待在這裏……

真的好希望如此,但我不能這麼做。

只要我稍晚回家,母親便會非常不高興,還會對我動手動腳。她不准我在外面遊蕩,要我待在家裏。

母親會這樣並不是要叫我做什麼事情,只是想把我綁在家裏而已。她明知我不喜歡這樣,卻硬要這麼做。

也許是因爲我長得像拋棄她的父親。所以她纔會用這種手段來報復昔日的枕邊人。

「對不起,狐狸大人。」

外號……該叫什麼好呢?想了半天,還是想不出什麼好名字。

猶豫許久,我才說出一個最喜歡的小說的主角名字,請她這樣稱呼我。

好像在作夢一樣,我心想。

「狐狸大人……」

「眼睛?」

對不起,狐狸大人。彌生太緊張了。

那間神社我去過幾次,雖然不是什麼有名的觀光神社,但歷史相當悠久。

一定是個十分美麗的名字。我一邊想,一邊等待她的答覆。

「從這裏看出去的景色特別漂亮。」

「那個人……」

我來到她身邊問道,但彌生還是悶不吭聲。

「就當是一種餘興節目吧。妾身的話……就叫『狐狸大人』吧。」

狐狸大人體貼地說道。

我還沒問這位美人的名字,而且也沒告訴她自己的名字。

低頭道歉後,我趕緊跑去追彌生。

好不容易能和狐狸大人說話,爲什麼要作出這種表情?

美人輕聲呢喃,過一會兒終於說了:

「陪她回去吧。方便時再過來,妾身不會在意的。」

「不知道怎麼回事,我覺得好恐怖……」

不過,這也沒辦法。狐狸大人美貌與才智兼備,是如此地完美,第一次看到她的人當然會感到十分震撼。

「那妾身該如何稱呼你?」

「沒關係,倒是你怎麼了?哪裏不舒服嗎?」

「去書庫前,先聊一聊吧。」

「狐狸大人嗎?」

她用極小的聲音喃喃說道。

「好了,差不多該去地下書庫了。你也喜歡看書,對吧?」

「對不起,你特地邀我過來,我卻突然就這樣離開……」

爲什麼不能開心一點?

彌生?

第二天放學時,我立刻邀請彌生前往狐狸大人的住處。

說完,狐狸大人黑髮一甩,便轉身向前走。

狐狸大人微笑道。「哪……哪裏……」彌生極爲不自然地點頭回應。

狐狸大人似乎也知道那間神社。

我反覆念着。狐狸大人開心地點點頭。

狐狸大人說,她第二喜歡的食物是油炸豆皮。(至於最喜歡的食物,狐狸大人只是露出惡作劇般的微笑,並沒有說出來。不過露出稚氣一面的狐狸大人也很迷人。)

美人說道。

彌生一定也相當感動。我瞄向坐在旁邊的好友。

她說道。

看到彌生的表情,我有點不高興。也許她仍十分緊張,我用這樣的理由安慰自己。

「呃!可以請問你的名字嗎?」

「我……」

彌生說道。

「不!沒有……」

不過,與其晴空萬里,像這樣帶着憂鬱氣息的陰天也許更適合狐狸大人的住處。

我想插嘴幫彌生如此解釋。

「告訴你是無所謂,不過,我們用外號稱呼彼此如何?」

狐狸大人說完便淺淺一笑,將紅茶送入口中。

灰暗的天空下,蒼鬱樹林的彼端就是京都市中心的大樓。

狐狸大人說,再過一段時間她就要休學了。(狐狸大人沒說出原因,不過我想她一定有她的理由。)

彌生的長相和想法都比我成熟許多。但在狐狸大人面前,連她也免不了一陣手足無措。

爬上寬廣的樓梯後,又在走廊上前進了一會兒。

「妾身說的話,是不是很無聊?」

彌生又說了聲抱歉後,便慌慌張張地從陽臺走進屋裏。

「嗯!她是很漂亮,可是……我不會太形容,總之,她的眼睛好恐怖……」

我和彌生默默地跟在後頭。

狐狸大人說,她晚上睡覺都不穿衣服。(她睡覺的模樣,一定像仙女一樣美麗吧?)

狐狸大人露出微笑,點點頭。

「彌生,你怎麼了?」

話題到一個段落時,狐狸大人突然對彌生說:

被狐狸大人一問,我低下頭來。

「歡迎你們。」

說到灰暗,最近的天氣似乎都是陰沉沉的。

在陽臺上,狐狸大人說了很多話。

每天生活在充斥着酒精味的凌亂公寓中,聽到母親的嬌喘聲只能關在房裏捂住耳朵,還得面對母親的暴力,只好藉由文字來逃避現實……現在這段美好的時光,就是狐狸大人給我的賞賜。

該去追彌生嗎?還是待在原地?我一時猶豫不決。就在此時——

狐狸大人說道,要我和彌生站到陽臺上。

但狐狸大人先開了口,繼續朝彌生問道:

彌生突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此時的彌生,只是默默地低着頭。

彌生髮出「咦」的一聲,肩膀抖動了一下。

彌生說完便低下頭來。

就在狐狸大人說完這句話,從椅子上站起身的時候——

「等一下!彌生!」

「你可以隨時過來,帶着你的朋友。」

但是,彌生的表情卻有點僵硬,紅茶也沒喝幾口。

彌生的樣子似乎非常着急。穿過庭院、快到大門的時候,我纔好不容易追上她。

出了大門,走下斜坡的時候,彌生這纔開了口:

就在我說了聲謝謝,正要離開的時候,我發現了一件重要的事。

「剛纔我說沒事……其實是有事的。所以……我要回去了……」

「妾身說話時,你看起來非常坐立不安,是不是有什麼要緊事?」

「恐怖……?」

「妾身的名字嗎?」

穿過黑色窗簾垂落的落地窗,走進陽臺,眼前是一片京都的街景。

看到偌大的洋房,彌生顯得十分驚訝。接着在看到大廳裏有着驚人美貌的狐狸大人時,更是睜大了雙眼。

在這麼漂亮的洋房眺望如此迷人的景色,還能跟美麗的狐狸大人共飲紅茶,這種生活絕對不是幾天前的我所能想像的。

聽到我這麼問,彌生的臉突然一沉,把目光投向聳立在斜坡上的洋房。

真是太粗心了,我畏縮地開口問道:

「好,以後妾身就這樣叫你。」

「你家是哪一間神社?」

彌生根本沒說過她有什麼事情。應該說,就是因爲知道她有空,我才把她帶來這裏的。

狐狸大人太美麗,又這麼有教養,所以彌生纔會這樣畏畏縮縮的。

「外號嗎……?」

「對不起……我……」

「喔!那間神社啊。那裏規模挺龐大的呢。」

彌生先是有些猶豫,後來還是說出神社的名字。

「彌生?」

雖然內容都是狐狸大人生活上的瑣事,但我都十分專注地聆聽着,深怕漏掉任何一句話。

「抱歉,突然想到有急事。」

「能認識也算是一種緣分,以後也請你多多關照了。畢竟神社和狐狸一向很貼近。」

我也趕緊站起身來。

實在不想取個怪名字,惹狐狸大人不高興。

我們在陽臺對桌而坐,喝着女傭端來的紅茶。

「嗯!總覺得她不是把我當朋友,而是把我當成別的東西……也許是我多心了吧……」

「也許是因爲狐狸大人想跟你更親密一點,纔會給你這種感覺……」

對於我的解釋,彌生只是搖搖頭。她似乎不想把話說清楚。

「真的很抱歉。」

彌生再次道歉後,便又自顧自地向前走。

看到她這樣,我完全不想追上去,獨自佇立在原地。

彌生爲什麼會怕成這樣,實在令人無法理解。

目送了一會兒彌生漸去漸遠的背影后,我轉身朝向背後的坡道。

狐狸大人正站在陽臺上。雖然只有小小的一點影像,仍可看見她的身影。

從這裏看不清她的細部表情。但她左手叉腰的姿態,卻宛如睥睨天下的女王。

她真的好美,我不禁嘆了口氣。心裏完全感受不到一絲的恐懼。

從狐狸大人住處回來時,母親和她的男人正在客廳裏。

這兩個人在沙發上正打得火熱。看到我進來,男人立刻放開繞在母親肩膀上的手。

其實他們大可繼續親熱下去。我冷冷地望了他們一眼,只丟下一句話:

「我回來了。」

接着便轉過頭去,打算走進自己的房間。

「等一下。」

母親叫住了我。

髒死了。別跟我說話。雖然心裏這麼想,但我還是回過頭去,若不回應,只怕又是自討苦喫而已。

母親走到我身邊,伸出手來,攤開她的手掌。

據說彌生身上沒有明顯的外傷。

回到房間,我關上房門,門正要關起來的那一刻,我聽見母親的聲音。

靠近一看,我不禁倒吸了一口氣。

「等我想到再還給你。」

我在牀上用棉被蓋住自己,試圖隔絕外面的聲音。

狐狸大人已經在那裏,正在喝着紅茶。

「她說,早知道就不要把我生下來……」

我的體內頓時燃起一股無法言喻的怒火。

當然,彌生對我而言也很重要。

彌生……

媒體紛紛蜂擁到彌生家的神社,或到我們學校來。

母親伸出指甲油已經斑駁剝落的手,一把便把紙鈔搶走。

而且死亡的人不只彌生,她全家人都被殺害了。

那副嘴臉正諂媚地笑着,還帶着一股酒臭味。

但根據解剖的結果,彌生體內有一部分的內臟居然憑空消失了。

姐姐?是指狐狸大人嗎?

然而怒火併沒有持續太久。

第二天早上,我看了新聞才知道彌生去世的消息。

彌生,我好想跟你多說些話。

『彌生,身體不要緊吧?要趕快好起來喔~~我們再一起出去玩吧!』

沙發上的男人年約三十歲,有一頭看起來不太乾淨的金髮,正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望着我。

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停地流淚。

我傳了簡訊給她。

然而即使遇到這麼悲慘的事,我的母親卻依然死性不改。

彌生,我好想跟你和好。

——咦?

我完全不想回答,也沒什麼好回答的。

「你是狐狸大人的妹妹嗎?」

女孩說話了。

再這樣下去,我們遲早會完蛋。我決定跟她好好談一談。

放學後,我來到狐狸大人的住處。

然而,彌生卻不在教室裏,班上的同學說她請假了。

回過神來,我才發現自己在哭泣。

說完,母親又回到沙發上的男人身邊去。

丸竹、夷二、押御池、姐三、六角、蛸錦……她邊走邊唱着。

「……」

女孩看起來似乎還在讀小學,而且是低年級的小學生。一把長髮高高綁起,身上穿着鮮豔的和服。

那個家,是活生生的地獄……

我提出疑問。然而女孩只是露出妖豔的微笑,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

我毫不猶豫地在心中詛咒道。

這件事對我造成相當大的打擊。我傷心欲絕,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我走進大廳裏。

平常無人的院子,此時卻出現了人影。

和好朋友有了隔閡,令我十分難過。

本來想問狐狸大人那個女孩是誰,但還是作罷了。

如果不給錢,這個女人恐怕又要歇斯底里地用拳頭伺候我了吧。亂丟東西、大搞破壞,最後還不是得由我來收拾殘局。

「……這個世界充滿了骯髒的事物,你的母親就是其中一種。她的確不配當一個母親……」

我懷着按捺不住的心情,走向坡道上的洋房。

只要是住在京都的人,都知道這首由路名組成的歌曲。

是身體不舒服嗎?

現在,也許是因爲我和彌生不再那麼親密,渴望得到安慰的我又更依賴狐狸大人了。

女孩的長相雖然可愛,感覺卻有點恐怖。

我心想,也許彌生已經傳了簡訊給我。

我在家裏哭得昏天暗地,她卻把上次那個男人帶進來,兩個人從白天就一直喝酒,只顧着自己親熱。

當身心都被那個差勁的母親弄得殘破不堪的時候,我只能靠文字的世界或和彌生聊天來安慰受傷的心靈。

接着,她帶着笑臉走過我身邊,進到屋裏。

我和彌生漸漸疏遠了。

京都的滅門血案,引起了國內軒然大波。

丸太町通、竹屋町通、夷川通、二條通、押小路通、御池通……這首歌取每條路的字首,由北到南排列而成。

去死吧!

今天,我想找她一起回家。

穿過大門和寬廣的庭院,正要走進玄關的時候……

「那條蛇很危險吧?你不怕嗎?」

更驚人的不只如此。骷髏頭上面還爬着一條蛇,蛇的身體分別穿過骷髏頭左右兩個眼窩纏繞着女孩,頭部擱在女孩的肩膀上,正窸窸窣窣不斷地吐着舌頭。

不過,我也很想見狐狸大人一面。

看到狐狸大人美麗的臉龐,這些問題頓時變得微不足道,我只想趕快把自己的遭遇讓狐狸大人知道。

「妾身若成爲母親,一定會全心全意愛護自己的骨肉,絕不會疏遠甚至憎恨他……」

但是,妾身不一樣——狐狸大人接着說道。

而且仔細回想,女孩的和服是右襟在上,這是死人的穿法。

在女傭的帶領下,我來到上次的陽臺。

我不禁抬起頭來。

但是手機裏沒有簡訊,也沒有任何未接來電。

「喂!借我一點錢吧?」

「你是姐姐的新朋友嗎?」

她的家人則被分屍,身體被肢解成好幾部分。

放學時,我也在門口被記者拿着麥克風追問。我沒回答任何問題,趕緊逃離現場。

我忍不住怒視自己的母親。

真不可思議。說這些話的狐狸大人,彷彿肚子裏已經有了小孩。

跟着那個女孩進入屋內,實在令人有點害怕,不過想見狐狸大人的心情戰勝了這份恐懼。

彌生……

憑什麼叫我給你錢?這是我辛辛苦苦賺來的,爲什麼要給你這種敗類?

看看那張美麗的臉孔,聽聽她美妙的聲音,將身心都奉獻給她……

午休時,我偷偷跑到彌生的班級,看她在不在。

女孩手上拿的,是一個骷髏頭。

彌生,你爲什麼要死掉?

「我知道你有在打工喔,喂,借我一點錢啊!」

從狐狸大人那裏回來後,即使在學校見面,兩人都覺得尷尬,不再像以前那麼熱絡。

我和狐狸大人面對面坐着,開始講起自己的事情。

今天的京都,依然是陰天。

拿着骷髏頭的女孩不在這裏,我鬆了一口氣。

我嘆了口氣,從書包裏拿出錢包,取出一張紙鈔。心裏同時想着,這個月不能買東西了。

只見狐狸大人一邊撫摸自己的肚子,一邊繼續說了:

跟那樣的母親住在一起真的好痛苦,若知道自己的母親是這種人,我也不想被生下來啊。

不是開心的書本話題,而是光講出來就會讓自己意志消沉、卻又不吐不快的不幸遭遇。被母親毒打、錢被拿走,過着不見天日的生活——

和狐狸大人傾訴心事,讓我的心情平復許多。

她還是沒回答我。

走下緩坡,我打開手機。

看到我一邊啜泣一邊吐露心聲,狐狸大人以平靜的語調安慰道:

向狐狸大人道謝後,我離開了洋房。

這小鬼真是愈看愈可恨,早知道就不要生下來——

是一個小女孩。不知道是不是屋裏的人,她手上拿着某種東西。

但母親毫無大腦的聲音還是傳了進來,那個爛女人對着在房間裏的我如此說道:

「聽說你那個神社的朋友被殺了?你應該知道一些媒體不知道的內幕吧?知道就告訴我,一定可以賣個好價錢。」

男人的笑聲接着也傳進房裏。

我幾乎快吐出來了。爲什麼你們能活着,彌生一家人就得死掉?

骯髒!骯髒!骯髒!骯髒——

你們都好髒!

狐狸大人……

狐狸大人說的沒錯,這世界上充滿了骯髒的事物。

請救救我,狐狸大人……

我滿懷悲傷與憤怒,拼命地不讓自己哭出聲音來。

也許是哭累了,不知不覺間我睡着了。

醒來時,我感覺到腳邊有人。房裏沒開燈,一片漆黑,但我確定有人在房內。

「是誰……?」

我嘶啞地說完這句話後,一個人立刻撲到我身上來。

我很快就知道這個人是誰。是那個男人,母親帶來的男人正壓在我身上。男人的聲音摻雜着酒精和香菸的臭味,傳進我耳裏。

「媽媽喝醉睡着了……我們來開心一下吧!」

我的腦袋因恐懼而陷入一片空白。

「唔——!」

男人用手捂住我正要尖叫的嘴,我立刻無法呼吸。

我極力抵抗試圖脫逃,但還是抵擋不了男人的力氣,被壓倒在牀上。

男人的手碰到了我的大腿。

母親對我說:

她抱住我被汗水和淚水弄髒的身體,溫柔地撫摸着我的頭。

聽到這句話,我頓時放下心來,又忍不住哭泣,接着嗚嗚咽咽地說道:

的確,我離開家裏時並沒有帶走任何東西,連鞋子都沒穿就跑來了。

看來,我無意識地來到狐狸大人的住處了。

母親的聲音,男人的聲音。骯髒的感覺漸漸高漲。母親的聲音……男人的聲音……

由於整個過程實在過於平靜,我不禁有些疑惑。

我和狐狸大人來到了公寓門口。

跑了又停,停了又跑,反覆這些動作讓我全身汗水淋漓。臉上也掛滿淚水。再這樣跑下去,我的身體彷彿就要消失了。

男人對母親也回了幾句。

母親對我說:

坡道上的黑色洋房,籠罩在一片黑暗中。

母親斜眼瞪着我,男人則是猥褻地笑着。

「喂!臭婊子!」

「你色誘我的男人,想把他搶走對不對?我怎麼會有你這種不要臉的女兒!」

「好!我們現在就去拿吧。」

跑到再也無法喘息的地步,我才停了下來。

不過,他們的五官很快又活了起來。

男人對狐狸大人說:

「妾身無所謂,還是說,你不喜歡這裏?」

看似緊閉的大門輕輕一推就開啓,玄關的門也沒上鎖。

母親對男人說:

「不……我怎麼可能不喜歡這裏……」

卑賤的男人和女人,持續說個不停。

「喂!你念哪一所高中?」

「竟然對那個丫頭下手,你的腦袋給豬喫了是不是!」

男人則對我說:

「咦……現在嗎?」

說完,狐狸大人點點頭。

狐狸大人一邊輕撫我的頭,一邊說了:

能和狐狸大人住在這個家,再也沒有比這更美好的事了。

我疑惑地望着狐狸大人的臉。

看到我在門前躊躇不前,狐狸大人催促道:

我拖着搖晃的身體,走進洋房裏。

不!現在多了一個狐狸大人,看到美得過火的狐狸大人,說不定會讓他更加獸性大發。

突然,機會來了——

還有記錄讀後感想的記事本也留在家裏。除了感想外,每天的生活瑣事也寫在裏面。可以的話,希望也能跟手機一起拿回來。

只要有狐狸大人在,一切都會沒事的。替自己打了強心針之後,我打開了大門。

狐狸大人又點點頭。

我連鞋也沒穿,在夜晚的街頭沒命似地逃跑,一心只想遠離那個家。我甚至沒有確認那個男人是否有追上來,只是不斷地往前跑。

狐狸大人看到我的模樣一點也不喫驚,彷彿早就知道我會出現。

「喂!這女人是誰?挺正點的嘛。」

狐狸大人喚來女傭,要她準備合我尺寸的鞋子,於是我穿上了女傭準備的鞋。

被狐狸大人一問,我的腦袋終於開始轉動。

我再也無法回到那個家了。我不要回去,那個家是地獄,我絕對不要……

雖然過着被菸酒毒害的不健康生活,但對方畢竟是個男人。光是想到他的蠻力,就讓我恐懼不已。

這裏是一處緩坡下方。

從那道開啓的門可以看見一對男女,就是母親和那個男人。

我既感動又放心,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事情若演變成如此,狐狸大人就危險了。

狐狸大人只是露出微笑,點點頭。

「狐狸大人,請讓我成爲這裏的一份子。」

我怯怯地說道,然而狐狸大人只是靜靜地搖搖頭,美麗的長髮隨之微微飄動。

雖說是走廊,但實際上距離相當短,我們一下子就走到了客廳。

我緊緊閉上了眼睛。

我用淚溼的雙眼凝視着狐狸大人,堅決地點點頭。

他一定會非常生氣吧!而且如果母親還沒醒來,也許又會對我下手。

「那個男人……母親的男朋友對我……」

「我們又沒怎麼樣,對吧?什麼都沒做、什麼都沒有!」

「狐狸大人,那個男人應該還在家裏……」

我蹣跚地走進大廳,看見狐狸大人正站在那兒。

「咦……」

「喫飯和衣服都不用擔心。不過,你家裏還有沒有什麼一定要帶走的東西?」

那個男人一定還在家裏,真的不要緊嗎?

手機裏有彌生給我的簡訊,我一定要把手機帶走。

對於我帶着一名漂亮的女人回來,這兩個人的表情頓時僵住了。

「那麼,今晚開始你就是這裏的成員之一了。」

狐狸大人爲什麼能斷定那個男人不會用暴力逼我們就範?

「到底要說我幾次,跟你說沒有就是沒有!」

他們似乎起了口角。

「不用擔心,任何人都無法碰妾身一根汗毛。」

現在還有地鐵可以搭乘,於是我和狐狸大人前往車站。

「我什麼都沒做啊!」

看見我和狐狸大人走進來,母親停止了怒罵。

我搖頭掙扎,拼命轉動着嘴巴。

「我想拿回手機,還有記事本……」

男人對我說:

「你這女人,真是一點也不能放鬆!」

我用力咬住捂着我的那隻手,趁他哀嚎時撞開他的身體,趕緊逃離牀上。

兩人的怒罵聲刺耳得令人想捂住耳朵。一想到身上流着其中一人的血液,我便厭惡到了極點。

走吧!狐狸大人說道,接着迅速穿上鞋子。

母親對男人又說了幾句。

好想消失不見,好想離開這個世界。我邊想邊繼續跑着。

狐狸大人說道。

「是嗎?既然如此,就來妾身家裏吧。」

丟在家裏,非留在身邊不可的東西——我立刻想到了手機。

「這個女孩只是個小鬼耶!你在說什麼鬼話!」

男人的怒吼聲在背後響起,我只穿着襪子便逃了出去。

在狐狸大人的懷裏,我說出了差點被凌辱的經過。

但是看到隨着電車搖晃的狐狸大人面露微笑的表情,奇妙的是,我突然覺得事情說不定能獲得解決。

「狐狸大人……?」

這樣真的不要緊嗎?在家裏等着我們的,是一個企圖以蠻力滿足自身慾望的下流男人。

周圍一片漆黑,我看過這片街景。

「明明趁我睡着時偷襲她,還想騙我!不要臉的男人!」

「別怕,我們辦完事情就離開。」

也許太美麗、太完美的狐狸大人,其實擁有某種超越人類智慧的非凡能力。

此時,狐狸大人有了行動。

看到逃家的我又跑回來,那個男人不知道會有什麼反應。

我趕緊跟上。

玄關前是一條筆直的走廊,盡頭有一道隔開客廳的門。

她連鞋子也沒脫,直接走向客廳。

「瞧你變成這樣,真可憐。來,告訴妄身發生了什麼事……」

一定要帶走的東西……

好討厭這一切……

厭惡、憎恨、深惡痛絕——狐狸大人……

突然——周圍靜了下來。

接着,某種聲音傳進耳裏。

啪噠、啪噠、啪噠、喀隆、喀隆、喀隆。

好像蔬菜掉下來,在地上滾動的聲音。

我睜開眼睛。

屋裏完全變了一個樣。

紅色。

首先飛進視線的,是一片紅色。

牆壁和天花板都染成了紅色。奇怪的是,母親和男人消失了。

正在想這兩個人怎麼突然消失時,但我很快就找到了他們。

他們在地板上,說得更正確點,應該是曾經屬於這兩個人的物體正散落一地。頭顱、手臂、雙腳……兩人被分解成無數的屍塊,被人隨意堆棄在地上。

啊啊……

他們死了。

我竟然異常冷靜,對眼前發生的事作出這般結論。

「這是你的願望。」

此時一道聲音傳了過來,是狐狸大人迷人的聲音。

「妾身幫你實現了願望。」

說着這句話的狐狸大人臉上沾滿了無數紅色的斑點,那是飛濺的鮮血。

啊啊……狐狸大人,這怎麼可以呢。

不知道爲什麼,我知道她在呼喚我。

吸走少女的肝臟後,羽衣狐便離開了公寓。

「肝臟的味道會依個人的能力而有所不同。今晚的肝臟十分粗糙,看來只有靈異能力果然還不夠,味道毫無深度。」

數條柔順美麗、非常漂亮的大尾巴。

啊啊,美麗的狐狸大人,連尾巴都這麼美麗。

是!狐狸大人……我願意獻上我的吻……

爲了我,狐狸大人用她的尾巴清除了那兩個卑賤的、污穢不堪的人渣。

來到公寓外面時,不知從哪兒傳來一陣嘶啞的笑聲。

羽衣狐雙手叉腰。

能和狐狸大人接吻,再也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了。

「羽衣狐大人,看來您已經用過晚餐了……不!應該是宵夜纔對。」

她不由得伸手撫摸肚子。

「——」

玩膩的遊戲,一點也不值得留戀。

「——」

這麼骯髒的血液,竟然玷污了狐狸大人美麗的臉龐……

她那嬌豔的脣正緩緩靠近我的脣。

狐狸大人又說了幾句話,這次還是聽不清楚,但奇妙的是我仍能意會。

嘴脣被堵住的觸感傳了過來。

「只是一種餘興節目。妾身想試試看什麼叫『友情遊戲』。雖然味道屬於『劣等』,不過剛好用來打發時間。」

狐狸大人的櫻脣動了幾下,雖然聽不清楚她在說什麼,但我卻能理解其中的含意。

美麗的妖狐,繼續朝下一個餘興節目前進。

是!狐狸大人……我喃喃地回應狐狸大人,朝她走近一步。

說完,羽衣狐甩動黑髮,移動了步伐。

接着,我看見狐狸大人的裙子後面長出某種動物的尾巴。

想到封印即將完全淪陷,羽衣狐不禁笑了。

「雖然味道不怎麼樣,但還是勉爲其難地下了肚。」

羽衣狐哼了一聲。

這一瞬間,我彷彿上了天堂——

尾巴輕輕地擺動着,像是擁有獨立的生命。

「鏖地藏,原來是你……」

「您說得對……不過這一餐似乎花了大人不少時間。既然要喫,爲何不在第一次遇到她的時候就下手呢?」

「咈咈咈……」

鏖地藏邊說邊從道路彼端的黑暗中現身,他的頭部異常腫脹,頭上有一顆巨大的眼球,是個十分畸形的老人。

我輕輕閉上眼睛。

那就是解開京都的八大封印,差不多該開始準備了。

她輕聲地說道。

「上次您喫掉的神社女孩,應該比較美味吧?咈咈咈……」

謝謝你,狐狸大人……

狐狸大人伸出纖細雪白的手指,搭在我的肩膀上。

緩緩地、輕輕地,愛撫着腹中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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