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日常的例題集

超乎預期變成[x]的前任教育員竭力避免接觸敵人

《我們真的學不來!》 · はむばね · 1.4萬 字

臺版 轉自 輕小說文庫

「呼……」

桐須真冬重重敲下計算機的輸入鍵,輕輕吐了口氣。

「大功告成……時間已經不早了呢。」

她不經意地望向時鐘,指針已經指向深夜的時刻。

計算機擺在書桌上,屏幕顯示着世界史課程的小考考卷,那是她教授的科目。由於她還必須處理其他瑣碎小事,不知不覺就已經這麼晚了。

「還要製作報告,但參考資料忘在學校了……明天得去學校拿數據呃」她開始思索要怎麼處理剩下的工作,腦筋卻轉不過來。

「……不行了。最近一直睡眠不足,太難受了。」

當視線變得模糊時,她放棄思考。

「明天是假日。下午去拿數據就可以了……好好睡一覺,消除日積月累的疲勞吧」她喃喃自語,踩着不穩的步伐走向牀鋪。

不過走到一半,她覺得有些口渴。

「睡前補充水分很重要……這裏有什幺喝的嗎」

她疲憊到連走去冰箱都嫌麻煩,慢吞吞地環顧四周。

太多事物納入眼簾了,雖然主要是垃圾和散落在地板上的書本。她的學生唯我成幸上次曾來幫自己整理房間,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她記得那是不久之前的事。不知不覺間,房間再次呈現悽慘的模樣。不,現在已經比過去整齊一些了纔是。恐怕是。應該啦。如果是與過去比較的話。

「嗯……?」

真冬先無視於房間的慘狀,掃視室內。某個閃閃發亮的物體映入她的眼簾。那是一個裝滿透明液體的瓶子。瓶子在房間燈光折射下散發光芒,倒在地板上,藏在垃圾袋的陰影處。

「這是什麼啊……?」

她撿起瓶子,陷入沉思。卻因爲睡意而無法好好思考。

「算了,剛好可以喝……」

幸好瓶子尚未開封,喝了應該不會肚子痛。

「……嗯?」

考慮到這一點,真冬打開瓶子,將液體一飲而盡。

此時,她的睡衣從肩膀滑落而下。

她試着揚起微笑。

「啊噗!?」

她的視線向下移動,眉頭皺得更深了。

眼前洋溢着困惑的臉龐,確實是自己的臉。

她面露僵硬的笑容,爬下牀,站在鏡子前方。

真冬輕聲苦笑,坐起身子。

對了……她剛剛自言自語的聲音,比平時更尖銳,說起話來也有些不順暢。

…OAX…

走到一半,她的睡褲滑了下來。

「看來我比想象中還要疲憊……再多睡一會兒吧……不,我現在正在沉睡吧……要是我在夢中睡着,反而會醒過來嗎?」

這大概是將近二十年前……她小小年紀時的面容。

簡直就像小孩子的手。

沒過幾秒鐘,她就墜入了夢鄉。

「總而言之……我似乎還在作夢。」

「不、不可能……吧。」

她暫時閉上眼睛後,再次睜開眼,仔細端詳着鏡中的自己。

她一臉空洞地喃喃自語,別過頭不看鏡子。

隔天早晨。

「嗯……」

「………………」

她倒在牀上。

鏡子中稚嫩的臉龐也面露僵硬的笑容。

真冬暫時這樣進行確認後……點了點頭。

她忍不住緊盯着映照在鏡子中的臉孔。

此時,她終於意會過來。

我明明穿着合身的睡衣,這是怎麼一回事?——真冬蹙起眉頭。

「………………」

真冬反覆開閤眼前的手掌,確認那是自己的手。

「真可疑……我好像……變得……很小……?」

可是——

最近一直揮之不去的倦怠感徹底消失無蹤。真冬的身體充滿活力,格外輕盈。她也不再感受到眼睛疲勞、腰瘦背痛。彷佛年輕了好幾歲。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覺得牀鋪比平時更寬敞。

「這是……我的手吧……?」

她不停地自言自語,走向牀鋪。

「我……撐不下去了……」

眼前的手掌心面積狹窄,手指短小可愛。

她反覆試了好幾次,映照在鏡子中的身影卻沒有改變。

鏡子中稚嫩的臉龐也跟着露出嚴肅表情。

她收起笑容。

她睜開眼,身心舒暢。

「呼真是可笑。我怎麼會思考這種蠢事。」

她被睡褲絆倒,跌在地上,臉埋進垃圾袋裏。

「好、好痛……」

真冬按着有些泛紅的鼻頭站起身,聽到自己說的話,大喫一驚。

「我會感到疼痛?難道說……我不是在作夢……?」

老實說,真冬已經隱約察覺到了。

若她仍在睡夢中,感官未免太清晰了……

事到如今,她只能認清事實了。

「我的身體、返老還童了……?」

這種奇幻的狀況,竟然實際發生在自己身上。

「怎、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只是,在認清現實的這刻,疑問也跟着增加了。

「嗯……?」

某個閃閃發亮的物體映入真冬的眼角。陽光從窗戶照進屋內,某個空瓶子折射了光線。那是真冬睡前用來止渴的飲料空瓶。

真冬再次仔細端詳那個瓶子……確切來說,她是凝視着貼在瓶子上的標籤。

因爲上面記載着——

「抗老藥……?」

瓶子上記載着這樣的文字。

抗老藥……返老還童。這些文字確實是符合現況。當然,『抗老藥』本來該是用來抑制老化現象,而不是如同文字的意義,讓年齡回春就是了。

「我的身體因爲這種藥而縮小了……?」

她現在只能想到這個理由。

然而,面對這種異常的狀況,她也不知該如何解決。

「光是開關門就這麼辛苦……」

「話說回來……爲什麼我房間會擺着這種東西?」

真冬穿着童裝現身。

「唔!?」

(是武元同學、古橋同學和緒方同學……)

「這下子總算解決衣服的問題了。」

三名自己的學生站在該處。

「小妹妹,你怎麼一直在東張西望呢?」

「……幸好今天放假。我先待在家裏看看狀況吧明天說不定就恢復原狀了」到頭來,她只能採用這種消極的手段。

…OAX…

聽到有人突然跟自己搭話,讓真冬身體一顫。

「我下定決心了……出發吧。」

——桐須老師,你還年輕,所以沒有感覺吧!老化可是來勢洶洶喔!讓人措手不及呢!所以,你必須趁年輕時想好防護措施!你知道抗老吧?你沒有做抗老保養吧!?對了,這個給你,你喝看看!你可以整盒帶回家!

真冬皺着眉頭,瞪着瓶子一會兒,腦海中突然浮現某幅畫面。那是某天她參加學校聚餐的情景。

真冬的腦中浮現出兩則選項。

一小時後。

她將手伸向門把,轉開門,運用體重推門……她幾乎是用身體壓在門上才能推開門。

走到一半,她看到攤在書桌上的文件,表情變得僵硬。

這是我在深夜的電視購物頻道買的!我也還沒試過,但節目聲稱這種飲料非常有效!電視上的人說,有些人服用後搞不好能重回孩提時代呢!呵呵,怎麼可能嘛!不過,他們會說這種話,代表對這種飲品充滿自信吧!你喝了之後再把效果告訴我吧!

年長的女老師口沫橫飛地闡述,強行將一盒飲料遞給真冬。真冬當時只瞄了一下內容物,但她記得飲料瓶的設計與眼前的瓶子極爲相似。由於她錯過了拒絕對方的時機,只能無可奈何地將飲料帶回家……

她小巧的腳丫避開許多丟棄在地上的垃圾袋,走向玄關。

「……啊!」

真冬輕聲嘆了口氣。光是走出門就讓她疲憊不堪。

視線高度只有平時的一半。這裏明明是她走慣的道路,她卻覺得自己走在陌生的街道上。真冬不停左顧右盼,朝一之瀨學園前進。

桐須真冬這名女性不是沒有責任感的人,不管她的身上發生什麼事,她都無法無視交報告的期限,關在房間裏。她必須去拿數據……這是她得出的結論。

「……嗯!?」

「要是我睡回籠覺,身體會恢復原狀嗎」真冬拉起滑落的睡褲,賭上這個可能性,再次走向牀鋪。

「唔……門、好重……」

她只煩惱了幾秒,就做出決定。

「太大意了……我必須去學校拿數據才能撰寫報告!明天就是交報告的最後期限」

她翻遍衣櫃後,莫名發現了她小時候穿的衣服。這大概是搬家時,不小心沉睡在衣櫃深處的衣服。沒想到她不擅長整理的個性,竟爲她帶來出其不意的幸運。

真冬難以置信,抱頭苦惱。

二、用現在這個身體去學校拿資料。

她戰戰兢兢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真冬的房間總是雜亂不堪,但不可能會擅自出現她記不得的物品。

一、無視報告期限。

走出門外,她用整個身體關上門後,上鎖。

「這個身體看出去的景色,果然和平時截然不同……」

然而,接下來纔是重頭戲。

「難道這種飲料真的具有返老還童的功效……!?」

她不知道自己變小的原因,究竟與抗老藥有沒有關係,但她的身體確實變小了。無論如何,都必須找出解決辦法。

她們的視線位在比自己更高之處,興致勃勃地俯視着真冬。

(嗚……沒想到竟然被認識的人而且還是自己的學生,看到我這副模樣……)

真冬全身僵硬,自己身爲老師的威嚴彷佛毀於一旦。

然而——

「怪、怪了?她僵住不動了……?因爲我突然跟她攀談,嚇到她了嗎?不要緊,姊姊們不是怪人喔〜?」

跟真冬搭話的少女——武元潤香有些慌張,揮舞着手。

「潤香,你這樣看起來纔像怪人啦。」

「奇怪的人總聲稱自己不是怪人。」

聽到潤香的發言,古橋文乃輕笑出聲,緒方理珠則一臉嚴肅,給出極具兩人風格的感想。

「什麼!?你們都好過分喔〜!這樣人家簡直跟可疑人士沒有兩樣嘛!」

「哈哈,開玩笑的啦。」

「我只是闡述一般狀況罷了。」三人互相開玩笑。

(怪了……?)

看到三人的模樣,真冬滿心疑惑。

(難道說……她們沒有發現我是誰……?)接下來,她暗自察覺這件事。

(一般來說,確實沒有人想得到別人的身體會縮小。)

考慮到這一點,她的心情稍微放鬆下來。

「不,武元同學,我」

「奇怪,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她鬆懈的心情立刻緊繃起來。

(看上面的答案……是英文小考考卷啊。)

(我失態了……!我忍不住習慣性地這樣叫她!)

真冬判斷,如果自己現在做出太古怪的反應,反而會讓對方起疑,不是個好主意。

真冬現在不知該如何回答。

「我們一定會幫你找到爸爸和媽媽!」

(那個人是「學不來」的學生們的夥伴……)

真冬發現不妙,別過臉回答。

「沒、沒有,我獨自……出門。」

感受到潤香摸着自己的頭,她的表情有些不悅,但她仍乖乖接受對方的觸碰。

「……奇怪?」

考卷的姓名字段上清楚寫着『武元潤香』。

當真冬慌忙想要否認時,潤香緊抱住她。

「不,不是這……」

理珠接着詢問。

此時——

她指着從包包中冒出來的答案卷。

「應該沒錯。」

接着,她緊盯着真冬的臉龐,疑惑地歪着頭。

潤香繼續摸着真冬的頭。

三人面面相覷,導出這個結論。

「啊,這樣啊。你已經看得懂漢字啦,好厲害喔。」

儘管潤香一臉恍然大悟的模樣,她的表情仍有些詫異。

「我出來……跑腿。」

「我、我看到!那個東西,所以……!」

假如她老實說要去一之瀨學園,情況會變得如何呢?她總覺得三人會想陪她去學校。真冬想避免長時間跟三人接觸。畢竟她們說不定會察覺到她的真實身分。最重要的是,若這個狀況持續下去,對心臟很不好。

「迷路了?」

她是要去學校拿資料,而那也能說是一種跑腿。所以她沒有說謊。

(她的分數進步很多呢。)

爲了逃避現實,她瞄了一眼仍從對方包包中探出頭來的考卷。

「你好乖喔〜你要去哪裏?」

文乃彎下腰,降低視線高度,開口詢問。

真冬不曾擔任過潤香的『教育員』。但她仍掌握了對方的狀況。潤香過去的英文成績可以說是一蹋胡塗,但考卷上標記的分數卻不差。若她的英文成績繼續進步,她遲早能考進想進的學校。

「你在幫忙跑腿嗎?」

真冬想掩飾自己的本性,語氣卻不自覺地變得有些古怪。

「你一個人出門嗎?你的父母沒有陪着你嗎?」

「你不用擔心!」

我有辦法矇混過去嗎?真冬迅速掃視周遭。接着,她從潤香的包包上發現一道曙光。

她的腦海中浮現出擔任三人『教育員』的人的臉龐。

「我要去……」

「我覺得她果然……」

她這麼思索。看到真冬陷入沉默,三人似乎若有所思。

「因爲……我有在學習呀……」

「這樣啊〜你好乖喔。」

「你肚子會餓嗎?要不要喫烏龍麪?」

「對了,姊姊跟你講個有趣的故事吧?但這是我現在即興想到的三人面露體貼的笑容,用自己的方式安撫真冬。

(她們是出於好意而這麼做。)

考慮到這一點,真冬無法一口拒絕對方。

(但我也不能一直被她們綁在這裏……)

自己該如何逃離這裏呢?她陷入沉思。

「對了,小妹妹,你叫什麼名字?」

「唔……」

聽到潤香詢問自己,她再次不知該如何回答。

「我……我叫做、真夏……」

最後,她輕而易舉地想出這個名字。

「你是真夏妹妹啊。我叫潤香!……不對,你已經知道我的名字了吧?但叫我『武元同學』太拘謹了,叫我『潤香姊姊』吧,聽起來比較親近。」

潤香揚起純真的笑容。

「我……知道了。潤香……姊姊。」

爲了不讓對方起疑心,真冬乖乖地照做。

她說起話來仍不太順暢,使用這種方式稱呼對方後,使她看起來年紀很小。

「我叫理珠,可以叫我理珠姊姊。」

「好的。理珠姊姊……」

理珠明顯用着企盼的眼神望着真冬,因此真冬如此答覆。

聽到她這麼稱呼,理珠的表情帶着一抹心滿意足。

文乃突然放聲大喊,不只是真冬,理珠和潤香也嚇了一跳。

既然對方使用了過去式,代表對方現在沒有這樣看待自己。

「我是文乃姊姊喔。」

真冬不以爲意。

接着,她們再次面面相覷,嬌羞地笑了笑。

真冬以爲三人一定很討厭她。

「是個冷漠的人。」

三人現在當然不是全面地喜歡她。

三人各自闡述。

「抱歉,突然大聲嚷嚷。不過我終於理解了。」

真冬本來以爲三人發現了自己的身分,但看文乃解釋,似乎不是這麼一回事。真冬暗自鬆了口氣。

真冬站在三人身旁,手輕輕按着胸口。

她會採取冷漠的態度,就是因爲她不介意學生的眼光。

真冬表面上佯裝平靜,心裏卻因羞辱而咬牙切齒。

(真是奇恥大辱……!身爲老師的我竟然佯裝成幼童……!)

「原來如此。聽你這麼一說,確實很像。」

「桐須老師本來是我和小理的教育員。後來由其他人取代了她的位置她很嚴格……」真冬突然迅速冷靜下來,恢復鎮定。

她沒料到對方接下來說的話,微微皺起眉頭。

「唔!?」

「……嗯?」

此時,真冬發現文乃再次端詳着自己的臉龐。

但是——

儘管文乃的表情比其他兩人冷靜,真冬仍這麼回答。

文乃與理珠和潤香面面相覷,輕笑出聲。

「我本來跟桐須老師沒有任何往來,但我總覺得她是個冷淡的人……然而當我在大會前夕變得神經敏感時,她給了我建議,還在文化祭上穿了美滿純潔的服裝,和我一起熱舞。她本人跟我對她先入爲主的想象截然不同,讓我喫了一驚呢。」

然而——

「我一直覺得真夏長得好像某個人……她長得好像桐須老師!」

她合起雙手道歉後,一臉恍然大悟似的,再次望向真冬。

「……我本來以爲她很冷漠。」

「啊,桐須老師是我們學校的老師喔。」

聽到對方直搗核心的發言,真冬的心臟開始劇烈跳動。

她知道學生如何看待自己。

「……啊!」

理珠和潤香跟着認同後,真冬的心臟快速跳動。

(……真是出乎意料。沒想到她們是這麼看待我的。)

「是的,文乃姊姊……」

「她就像是小孩版的桐須老師呢。」

『本來以爲』。

「成幸……某個人也曾經這麼告訴我。雖然老師口吻嚴肅,但她其實是在爲我們着想。所以我也重新對她改觀了。還有……雖然這麼說可能有些沒大沒小,但知道老師也有弱點後,令我感覺她更有人味,讓我安心了不少。」

「可是……舉例來說,我之前很煩惱時,她在電話裏幫了我。雖然我不曉得老師爲什麼知道我的煩惱……但我沒想到她會出手相助。我當時真的走投無路了,所以相當感動。」

文乃的視線暫時固定在真冬的臉上。

「「!?」」

儘管如此她心中確實湧出一股暖意。

「……話說回來,她真的愈看愈像桐須老師呢。」

理珠的發言再次讓真冬心中洋溢着緊張的情緒。

真冬感受到對方的視線穿過眼鏡射向自己,冷汗從臉頰滑落而下。

「她說不定真的是縮小的桐須老師喔〜」

「這、這根本是不值一談的假設!不可能發生這種事!」

聽到潤香的玩笑話,真冬忍不住反射性地回答。

「……你現在的語氣真的跟桐須老師如出一轍呢,哈哈。」

文乃的笑容有些僵硬。

(是、是我自掘墳墓了!)

更多道冷汗滑落真冬的臉頰。

在三人的注目下,真冬選擇做出的行動是——

「那個先告辭了!」

逃之夭夭。

她一轉身,衝了出去

「唔呀!?」

她立刻撞到某個物體。似乎是正巧路過的行人。

「對、對不起 」

她壓着有些疼痛的鼻子,仰望着自己撞到的人。

「嗯,你要小心一點喔。」

「我是桐須真冬的親戚!」

此時映入眼簾的又是一張熟悉的臉龐。

她立刻開口拋出這個單字。

爲了不再自掘墳墓,她悶不吭聲。

「謝謝你們擔心我。」

「原來如此,你們是親戚啊。」

「對了,你們幾個待在這裏做什麼?」此時,亞澄表情一變,疑惑地問。

回想起剛剛處心積慮的自己,一股徒勞的感覺襲向真冬。

「我、我們是親戚!」.

潤香開朗一笑。

「……你長得好像真冬老師。」

真冬搖了搖頭後,開口說:

理珠行了一禮,潤香面露苦笑,搔了搔臉頰。

「喔?」

「我們應該率先料到這個可能性。」

「你沒受傷吧?……等一下。」她俯視着真冬的臉龐,流露出疑惑的神情。

「原來是這樣啊……對不起。」

(太大意了……我一開始就該用這種理由塘塞過去……)

「真夏妹妹,你迷路了嗎?」

「抱歉喔〜我們是不是打擾你跑腿了?」

遲疑半晌,亞澄才感慨地喃喃自語。

「就是說啊就是說啊!」

聽到理珠的答覆,亞澄挑起單邊眉毛,再次俯視着真冬。

小美浪亞澄。她是一之瀨學園的畢業生,也是真冬過去的學生。

「她好像沒有迷路喔?」

聽到文乃開口,真冬沉默地點了點頭。

「你叫做真夏吧?」

「「「「……啊〜」」」」

看到真冬愈說愈拼命的激昂模樣,四人錯愕地眨了眨眼。

亞澄以帶着幾分溫柔的嗓音開口詢問真冬,真冬點了點頭。

「啊哈哈,說的也是〜」

接着,大家異口同聲。

「她是真夏妹妹……她似乎迷路了,我們打算先照顧她。」

「呃,那個」

儘管理珠的表情變化不大,她依然茅塞頓開似地說。

「……沒有。」

(是小美浪同學……!?)

文乃恍然大悟地以拳頭敲了敲掌心。

真冬這次搖了搖頭。

「是喔?那是我們自作主張囉?」

亞澄將視線從真冬身上移開,望向另外三人。

潤香興高采烈地跟着贊同。

真冬由於逃亡失敗,焦躁不已。

她依序望着三人的臉,勾起淺淺的微笑,開口道謝。

她由衷地感謝三人。

真冬絲毫不想否認對方體貼的舉動。

「那麼我先走了。」

她朝學生們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三人這次沒有攔住她。

「真夏妹妹,下次見!」

「路上小心。」

「要是肚子餓了,隨時都可以來緒方烏龍麪喫飯喔。」

「大小姐,路上小心……不對。」

最後,真冬回過頭,看到潤香大力揮着手、文乃稍微內斂地擺擺手、理珠佇立不動,眼神帶着一抹期待、亞澄捻着裙襬,殷勤地行了一禮……這樣的情景映入她的眼簾。

「……呵。」

她轉過頭,輕笑出聲,彷佛感到很有趣。

她們會這樣和小孩子相處啊。真冬不知道她們有這樣的一面。

…OAX…

她和少女們道別後,過了半晌。

「呼……」

真冬來到位在自家和一之瀨學園中間的公園,坐在公園長椅上休息片刻。她平時認爲從自家到學校距離不遠,但她現在有着小孩的身軀,走完整趟路程有點辛苦。假使她真的是小孩子,她可能會不顧疲勞繼續走,直到耗盡體力爲止,但她不能這麼做。

「光是休息也很無聊。」

她無事可做,晃動着雙腳,下意識地環顧四周。

可能會察覺她的真實身分。撞見其他人引發的後果,跟撞見美春相比,完全是小巫見大巫。

當真冬嘆息時,兩人正在進行這樣的對話。

此時,她看到一位女性走了過來。

「咦?美春小姐,你在這裏做什麼?」

美春一本正經地開口後,成幸微微苦笑。

兩人簡單打招呼後,美春離開公園。

當真冬用變得遲鈍的腦袋思考藉口時——

「……呼。」

「動靜啊……」

「哎呀……?我看錯了嗎……?姊姊剛剛似乎待在這裏……?」

真冬已經放棄了。

「那麼,我先告辭了。一念通天,準備考試加油喔。」

(……是唯我同學?)

因爲真冬認識這位女性。

在女性轉頭的前一刻,真冬慌忙衝進長椅後方的樹叢中。

要是她隨便移動,發出聲音,美春一定會窺視樹叢吧。既然如此,真冬現在只能屏住呼吸,祈禱美春離去。

美春很尊敬真冬,如果她看到真冬現在的模樣,會有什麼感受?更別說這是真冬大意地喝下可疑飲料後招來的後果。

「我偶爾想轉換一下心情,來外面讀書。」

她東張西望,接近真冬躲藏的樹叢。

不……不只是認識而已。

(美春……!?)

少年也是真冬的學生,名叫唯我成幸。

「唔!?」

「話說回來,唯我成幸同學,你有在這附近看到姊姊嗎?」

「這樣啊……敬悉一切。我覺得自己感受到姊姊的動靜,似乎是我的錯覺。」

(倒黴……!爲什麼偏偏在今天遇到這麼多熟人……!?)真冬忍不住想抱頭苦惱。

「確實是在這個方向……」

真冬從樹叢隙縫窺視後,美春不可思議似地環顧四周。

「真是不期而遇……我正要前往大學。唯我成幸同學,你呢?」

(上帝已死……)

(糟了糟了糟了糟了……!)

一位少年從旁對美春攀談。

「危險……!要是美春發現我就糟了!)

遺憾的是,美春準確地走向真冬躲藏的樹叢。

「啊,是的。謝謝。」

女性的臉突然轉向真冬的所在位置

「姊姊?你在嗎?」

「坐薪懸膽,真令人感動。」

「桐須老師嗎……我從早上就待在這裏,但我沒有看到她耶?」成幸歪着頭,疑惑地回答。

美春再次左顧右盼。

只見眼前的是真冬自己的妹妹——桐須美春。

畢竟她無法對美春聲稱自己是真冬的親戚。更重要的是,美春認得出真冬小時候的模樣,

真冬鬆了口氣。

但她只放松沒有多久——

「不好意思〜」

「唔!?」

看到成幸撥開樹叢與自己攀談,她的身體和心臟都劇烈一顫。

「看到美春小姐過來,你就馬上躲起來了,所以我才阻止她過來……這樣做沒問題嗎?」

成幸搔着臉頰,一臉困惑。他一定沒料到會發生這種狀況,當然會做出這種反應。

「嗯……?」

成幸望着真冬的臉龐,他的表情突然帶着一抹疑惑。

「難道說,桐須老師……」

「親戚!我是桐須真冬的親戚!」

真冬大聲打斷對方的話。她這次也打算用這個設定貫徹到底。

「啊,嗯。果然沒錯。」

看來不用真冬解釋,成幸也認知到這一點。真冬認爲自己再次自掘墳墓,有些懊惱。

「咦……?所以,你也是美春小姐的親戚吧?」

成幸似乎本來就沒有對真冬的身分起疑。他手指抵在下巴上,微微皺起了眉。

「我其實不該讓她離開吧?」

「不、不是這樣!」

看到成幸似乎想帶美春回來,真冬慌忙搖頭否認。

「款,那個……她拜託我做事!真冬……姊姊拜託我跑腿!所以我不能接受其他親戚的幫助!」

(真、真是奇恥大辱……我覺得這比剛剛還難爲情好幾倍……!)

「原來如此,這樣啊。」

真冬嘗試用剛剛喊文乃等人的方式呼喚成幸。

太大意了。

「你知道怎麼回家嗎?」

「嗯,是的。」

「你要去一之瀨學園?」

她莫名懷抱着這樣的想法。

「成幸……哥……哥、哥……」

她遲疑半晌後,據實以告。這多少也是因爲事出突然,真冬無法想到一個妥當的地點

「……真夏。」

最後是成幸對其他老師表示桐須老師拜託他來拿資料,真冬才達成目的。畢竟成幸是這所學校的學生,其他老師自然不疑有他。再說,成幸平時就是個認真嚴謹的學生。

真冬在一之瀨學園校門口,對成幸行了一禮。

「順便問你一下,你跑腿的內容究竟是什麼呢?」

「對了,真夏妹妹,你要去哪裏跑腿?」

「可以把你的名字告訴我嗎?」

真冬遇見成幸後,過了一會兒。

(算了,我應該可以告訴這孩子吧)

「其他老師一定會把你攔下來喔?」

「謝謝你的幫忙。」

成幸讓視線與真冬平高後,開口詢問。真冬最後仍採用了這個名字。她單純只是想不出其他好主意罷了。

「真夏妹妹,謝謝你回答我。我叫成幸,唯我成幸。」

「我要到真冬姊姊桌上,拿她需要的數據。」

成幸面露微笑,蹲下身體。

真冬完全沒考慮到這一點。

…OAX…

「桐須老師要你來拿資料啊……真是亂來……」

「唯我同學。」

真冬痛苦到不行,沒有辦法好好說出口。

成幸面露苦笑。

「……一之瀨學園。」

到頭來,她無法忍受新的稱呼,照舊這麼呼喚對方。

聽到真冬的答覆,成幸疑惑地歪着頭。

(他似乎很習慣跟小孩子相處……對了,我記得他有弟弟妹妹……)

接着,他臉上寫滿笑意,開口詢問。

「哈哈,你不用這麼拘謹。」

幸好成幸立刻相信了她說的話。

成幸毫不介意,帶着微笑點了點頭。

「……啊。」

於是,真冬的計劃就這麼宣告失敗。

就算她聲稱是真冬的親戚,受到對方的委託,但其他老師真的會相信嗎?一般來說,對方一定會想先跟真冬本人確認吧。但他們沒辦法聯絡到真冬,因爲她就是變成小孩的真冬。

成幸的語氣比平時更和緩。

真冬回想起記載於數據上,有關成幸家庭成員的信息,暗自恍然大悟。

「嗯,不要緊。」

「這樣啊,那路上小心喔。」

成幸輕輕舉起手,轉身離去。

「……呼。」

真冬的視線從對方的背影上移開後,低頭輕輕吐了口氣。

真冬會做出這種反應,是因爲她順利獲得數據,鬆了口氣同時,她現在也感到疲憊不堪。她靠着小孩的腿力來到學校後,消耗了大量體力。不僅如此,她還遇到熟人,導致她更加疲憊。

(我必須……找個地方休息,不然沒有體力……)

考慮到這一點,她有些搖搖晃晃地邁開步伐。

「真夏妹妹。」

聽到有人呼喚這個名字,她抬起頭。

「唯我同學?」

此時,成幸蹲在地上,背部朝着真冬。

「你上來吧?」

他理所當然似地催促真冬。

「你不必做到這種地步」

「哈哈,你還是小孩子,不用客氣。你一定很累吧?」

成幸似乎看穿了她的疲憊。

真冬瞬間有些猶豫,停下動作。

「……我就不客氣了。」

最後,她決定老實地讓成幸措着她回家。畢竟她實在太過疲憊,不知道是否能徒步返家。

真冬暫時讓成幸措着他移動。

她慌忙想要收回自己說的話,但她的舌頭卻不聽使喚。

「嘿咻。」

「…………」

考慮到真冬平時對待學生的方式,她早就知道學生會這樣看待自己了。

「哈哈,抱歉,聽到我這麼評論你最喜歡的姊姊,你當然會生氣囉。」

「…………」

成幸的語氣再次有些無奈。

成幸的發言讓她感到心痛……不,她當然不會這麼想。

「感激不盡……你真的把我照顧得無微不至呢。」

成幸擅自這麼解釋。

「只是……啊,對了。既然你寄住在老師家,你應該知道吧?她的個性意外地大而化之,有些懶散……好痛!?等一下,真夏妹妹!?你的指甲嵌進我的肩膀裏了喔!?」

接下來,兩人沉默了半晌。

「真夏妹妹,你的家在哪裏?可以告訴我嗎?」

由於真冬的身體變得嬌小,使成幸的背部看起來更碩大可靠。

成幸苦笑着說道。真冬的表情立刻變得僵硬。

「是、是啊……沒錯……」

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會這麼做。

成幸笑着回答。

「我暫住在真冬姊姊家裏。」

她立刻爲自己找好藉口。

「……關於真冬姊姊。」真冬再次開口:「你覺得她是什麼樣的人?」

(他平時看起來很不可靠,沒想到在這種時候卻很有男子氣概)

她剛剛的音量不大,只能期待對方沒聽到,讓那個問題隨風飛逝。

「我認爲她是個嚴格的人。」

真冬拋出這句話後,回過神來。

「我剛剛說了吧,你還是小孩子,不用介意這種事。」

真冬猶豫半晌後,拋出這句話。

(真是愚蠢的問題……!我爲什麼要問這種事……!?)

「真夏妹妹,你一定很喜歡桐須老師吧。你竟然還會模仿她的語氣。」

「雖然這麼說……如果像現在這樣不去看着你的臉,我會覺得自己彷佛在跟桐須老師交談似的……」

真冬暗自慶幸,順水推舟。

成幸點了點頭,邁開步伐。

成幸知道自己的房間有多凌亂,她在成幸面前較能(跟其他人相較之下)流露出真性情。她現在也忍不住這麼做了。

儘管如此,她沒辦法對成幸接下來的無心之言視若無睹。

真冬的手抓着成幸的肩膀,成幸熟練地抱着真冬的腳站起身。他的動作輕盈,彷佛對真冬的重量不以爲意。

(我太大意了……不知不覺間,我開始用平常的語氣說話了)

「啊,那個、剛剛的……」

無情的是,成幸清楚地聽見了她的問題。

「桐須老師啊……」

「啊,這樣啊。不要緊,我知道老師家的位置。」

…OAX…

「可是包括這些部分在內,我其實很喜歡她喔。」

「………………什麼?」

聽到對方出乎意料的回答,真冬的腦袋一片空白。

「比起完美無缺的人,這樣的她感覺更平易近人。最重要的是常常有人誤會她是個冷漠的人。但她的教學方式仔細,相當爲學生着想。所以我很感謝她、尊敬她。」

成幸接下來說的話,讓真冬的腦子再次開始運轉。

「啊,這樣啊……我懂了。原來是這個意思……」

「嗯?什麼意思?」

「……我說錯話了。請別放在心上。」

真冬回答後•成幸似乎仍感到不可思議。

「是嗎……?我們到囉。」

此時,兩人碰巧抵達真冬的住處。對真冬來說,這可以說是僥倖吧。

「感激不盡。唯我同學,謝謝你幫了我這麼多忙。」

真冬從成幸的背上降落至地面後,行了一禮。

「不客氣。啊,我來開門。」

真冬將鑰匙遞給成幸後,成幸打開門。

「那麼,唯我同學,下次在學……你來真冬姊姊家玩時,我們再見面吧。」

她差點要說「下次在學校見」,慌忙改口。

「嗯,我很期待喔。」

她跟輕輕揮手的成幸道別後,踏入家中。

「呼……好累。真讓人疲憊不堪。」

「……我先打掃房間再回去。」

真冬深深嘆了口氣。大門在她身後關了起來。

當她正奮力掙扎,試圖逃脫時,她感覺有人再次打開門。

「好,路上小心。」

此時——

…OAX…

「來,真夏妹妹,這給你喝。」成幸將杯子遞給真冬。

聽到對方這麼說,真冬只能悄悄移開視線。

喀嚓。

「再說,我已經習慣了。」

堆積在玄關口的物體發出巨大聲響,崩塌一地。

她的雙手雙腳撐在地上,腦中浮現出討人厭的想象,心裏充滿絕望。

真冬將杯子放在桌上,再次俯視着自己變小的身體。

成幸拿着杯子,依然面帶苦笑。

「謝謝你……不好意思造成你的困擾。」

「唔!?」

她單手拿着奶昔,目送對方的笑容消失在門外。

「…………」

她只能這麼回答,接過杯子喝了一口。奶昔喝起來偏甜,成幸大概爲孩子做了調整吧。這杯飲料確實沁入她疲憊的身體。

「……該想辦法了。」

「唔!唔!」

最後,書本和雜物埋住真冬,使她動彈不得。

「我擅自做了這種東西……算了,我是爲了老師的親戚這麼做,應該沒關係吧……?」他喃喃自語。

咚鏘!

「謝謝。」

「……嗯。」

真冬當然無意爲這種小事責備對方,但她不能以縮小後的模樣告知對方這一點。

「……唔〜」

是成幸的聲音。

「謝謝。我開動了。」

成幸對真冬露出微笑。下一瞬間,他的笑容轉變成苦笑。

聽到對方的發言,真冬只能呻吟着響應。

「這是奶昔。牛奶和雞蛋能消除疲勞。」

順帶一提,過去發生時的地點,恰巧也是在這個位置。

「哈哈,真夏妹妹,這又不是你的錯。」

「這下束手無策了……要是我無法恢復原狀,該怎麼辦……」

此時——

成幸環顧打掃乾淨的房間,滿足地點了點頭。

「那麼,我回去囉。」

「真夏妹妹,再見。」

成幸用右手轉開門把,左手輕輕朝真冬揮手。

看在旁人眼中,這彷佛是過去曾發生過的熟悉情景。

「唔~」

她的視線繼續向下移,突然看到地板上的盒子。

(好眼熟的盒子……)

她皺起眉頭思索後,逐漸喚醒她對這個盒子的記憶。

某一天的聚餐。一位女同事坐在真冬身旁,針對抗老的事情喋喋不休。

想到這裏,她豁然開朗。

(對了……這是我當時收下的盒子……!)

也就是說,引發現在這個狀況的嫌疑犯……那種抗老藥說不定就裝在盒子裏。她記得自己很久沒有在房裏看到這個盒子了。盒子過去應該被埋在某個地方。成幸剛剛打掃後,才把盒子挖出來。

「我能找到讓身體恢復原狀的線索嗎……」

她懐抱着一絲希望,打開蓋子,確認箱中的內容物。

成幸似乎還整理了盒子內部。兩種瓶子依照顏色整齊排列。裏面出現一個瓶子的空間,大概就是真冬昨天喝掉的抗老藥。

「嗯……?有兩種啊……?」

她再次蹙起眉頭,按照種類依序取出瓶子。

她確認瓶身卷標上的文字。

其中一個瓶子上的文字與她早上確認的一樣。記載着『抗老藥』。

另一種則寫着『抗抗老藥』。

「抗抗……?」

她凝視着瓶子,眉頭皺得更深了。在『抗抗老藥』這行字的下方,有着一行字體更小的注意事項,寫着『若抗老藥太過有效,請服用本藥』。

「我猜只要喝了這瓶藥,就能恢復原狀了……?」

卷標上沒有記載喝了這瓶藥就能恢復原狀,狀況說不定還會惡化。再說,爲了嘗試這個可能性,她明知這是來路不明的液體,卻仍然必須飲用這瓶藥。

「……只能放手一搏了。既然有恢復的可能性,我就必須試看看。」

她好不容易脫下身上的童裝,換上睡衣。

依據牆上時鐘指針,距離課程開始沒剩多少時間了。

真冬煩惱半晌,最後導出這個結論。

「呵,怎麼可能。不可能發生這種事。」

走在真冬前方的女學生們潤香和文乃的對話內容竄入她的耳中。理珠也待在兩人身旁,不停點頭。

她手頭掌握了太多證據,已經難以否認這個事實。

彷佛那是實際發生過的事。

「但真夏妹妹的眼神很銳利……雖然身材嬌小,『氣場』卻很強烈。簡直跟桐須老師一模一樣呢。」

「嗯,對啊〜」

她沒有力氣尋找童裝睡衣,只能穿上鬆垮垮的睡衣。

「……我好像做了一場奇怪的夢。」

(到頭來昨天發生的事情,不是我在作夢)

對,不可能。

不……只出現一個異狀。

截至目前爲止,她的身體都沒有出現異狀。

隔天早晨。

夢裏的她變成小孩子。夢中的情景清晰地殘留在她的腦中。

「這是……證據嗎?那不是一場夢?」

依舊沒過幾秒鐘,她就墜入了夢鄉。

「呼啊……」

她忍不住打呵欠。

明明……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沒有……任何變化嗎?」

「……就算煩惱也沒用。」真冬轉換心情,準備工作。

「我們昨天遇到的真夏妹妹真可愛!」

真冬環顧着打掃乾淨的房間,表情扭曲。

她拋出與昨晚一模一樣的話,倒在牀上。

「我……撐不下去了……」

脫下來的童裝散落在地板上、桌上擺着空瓶和殘留着少許奶昔的杯子。打開電視一看,顯示在新聞節目角落的日期是假日隔天。

起牀後的感覺並不差。

…OAX…

她嗤之以鼻。

或許這只是今天累積的疲勞惹的禍……無論如何,一股難以抵擋的睡意襲向真冬。

晨曦刺激着真冬的眼瞼,她緩緩睜開眼。

到了這個地步,真冬也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她打開瓶蓋……緊張地嚥下口水後,一口飲盡藥水。

「嗯……」

她用手按着混亂不堪的腦袋,喃喃自語。但她不能一直陷入混亂。

她換上平時穿着的套裝,走過校門。

…OAX…

「好想睡……因爲我喝了藥水嗎……?」

「我、不行了……」

「啊、哈哈」

聽到潤香這句話,文乃再次揚起苦笑。

理珠也在一旁猛點頭。

「……馬上就要上課了。你們在這裏悠哉地談天說笑,不會有問題嗎?」

「「呀!?」」

真冬跟三人攀談後,潤香和文乃發出驚呼。

縱使理珠沒有驚叫出聲,但她也杏眼圓睜,望着真冬。

「說、說的也是!告辭了!」

伴隨着僵硬的笑容,潤香迅速衝刺離開。

「呃我們先走了。」

「先走了。」

文乃掛着苦笑,理珠……雖然表情看不出端倪,但她似乎有些尷尬。

兩人分別朝真冬行了一禮,快步追趕着潤香。

「真是的……」

真冬目送着三人的背影,雙手抱胸。如同潤香所述,她的眼神確實很尖銳……但她銳利的眼神現在卻變得溫和。

她的腦海中浮現出三人昨天與『真夏妹妹』相處的畫面。

〔咦……?桐須老師,你看起來很開心,遇到了什麼好事嗎?」

成幸上前攀談。

「那是你的錯覺。」真冬板着臉回答。

「是嗎?」

不過——

「款……?」

成幸疑惑地歪着頭。她開口道謝,假裝是從真夏口中聽說了這件事。

「……說的也是。」

昨天真冬遭遇了許多悽慘的事情……她至今仍懷抱着這種想法。

這一天絕對不可能到來。真冬不打算再服用那種藥水了。

儘管沒有人目睹到……不過她的嘴邊,揚起一抹淺淺的微笑。

成幸僵在原地,彷佛是真冬戳中了他的弱點。她拋下成幸,再次邁開步伐。

「你到時候要再陪她玩喔。」

「不用客氣。只是小事一樁……可是——」

真冬惡作劇似地呼喊。

可是,她也遇到了美妙的事。

「不說這個了……我要跟你道謝。昨天『真夏』承蒙你照顧了。」

「我們約好了要再見面。」

「成幸哥哥。」

「你動作不快一點,小心遲到喔。」

她昨天太過難爲情而喊不出口,今天卻一派輕鬆地拋出這個稱呼。

成幸誠惶誠恐地回答,臉上卻浮出笑容。

「下次真夏來玩時,請告訴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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