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V章

索利斯每天跟真白過着熱鬧的校園生活，放學後就到其他學科的圖書館去搜尋讓真白變回人類的方法，或是跟老師討論收集情報。回到公寓後，便把帶回來的學生會工作做完、預習複習功課、讀着從圖書館借來的文獻、偶爾跟真白玩玩遊戲，睡眠時間大概只有兩到三個小時。

接連着幾天這樣的日子以後，終於到了安息日。

真白來到這裏，已經過了一個禮拜。

（好累唷……今天好想睡一整天喔。）

索利斯難得睡到中午，雖然張開眼睛，卻沒有起牀，他只是望着天花板。

這是來到這裏之後……不，應該是我到目前爲止的人生之中，最累的一個禮拜了。

找不到可以讓真白變回人類的方法。

一點進展也沒有。

閱讀專門文獻就已經夠困難了，那麼多分野的專門書籍，看起來簡直就像是異世界的資料。

這時，索利斯終於察覺到已經取得兩種導師執照的仙琺有多厲害。

同時也深刻地體認，自己真的不是一個天才。

襲擊真白的事件處理人──羅傑，只來過那麼一次。

已經放棄了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真希望他們能夠講一聲。

每天生活在必須隨時戒備『說不定會有敵人來襲』的情況下，是一件很累人的事。

該不會是爲了拖垮索利斯精神的策略吧。

這種小混混真是欠揍耶。

（………………接下來呢？）

腦袋愈想愈渾沌，索利斯索性起牀。

如果有時間思考這些沒有建設性的東西，那還不如繼續進行應該做的事情。

【是、是喔？】

昨晚真白睡了以後，索利斯可是一個人用功看書到快天亮呢，但這就不用提了。

【索利斯，你今天睡得好晚唷。】

【太棒了！好像「闇夜薔薇」的劇情耶！】

「……是嗎？不過那部小說的原案，就是他們兩個人阻止了陰謀事件……『薔薇庭園事件』，主角也是在影射他們兩個人。」

羽織垮──大大的袖子、翻飛的上衣、蓬蓬的褲子。是阿美茲基男性用的民族服裝。

即使在學校裏的騷動變少，但到了街上，就少不了就會像這樣子被人指指點點的。

真白認真地盯着銅像看。

這裏全部有十所以上的學校，營運方針是『不分入學者的身分、人種、國籍』。

漸漸地，因爲國籍而引起的學生之間的爭執也明顯變少了。

「那今天我也在房間裏好好唸書吧。」

「……」

貝南薩雖然是魔道士，但卻選擇遵從武士精神，貫徹自己的信念。結果，他留下了偉大的功績。

「……啊，你以前勉強我看的那本小說呀？」

就算知道必須要完成的目的就在眼前，但一點完成的機會也沒有的話，這些都不過只是虛幻的榮光而已。

「你好，索利斯學長！能夠在這裏遇見你真是奇蹟耶。不，應該說這是命中註定我們結婚吧快點結婚吧！」

足球＝十一人對十一人的競賽球技，將球踢進對方的門網裏就算得分。現在甚至紅到有足球職業聯盟，是種很有人氣的大衆運動。但在足球規則尚未制定完備以前，不但可以在場內打人踢人，甚至還可以使用攻擊魔法。因此，足球賽踢到有人掛點也不足爲奇。

【對了，這兩個人爲什麼要抱在一起呢？只有這座雕像，是兩個人一組的耶。】

萬一看到其他骷髏的話，一定還是會尖叫昏倒的。

就好像……她要到哪裏去了一樣。

索利斯帶着真白來到了這裏。

看到真白寫的話，索利斯不禁苦笑。

【有一天，你的銅像應該也會立在這個公園裏吧。】

吸了汗的薄襯衫貼在肌膚上，看起來有點透明，害索利斯的眼睛不知道該看哪裏纔好……因爲梅的薄襯衫裏沒有穿內衣。

武士＝在魔法普及之前，上一個時代阿美茲基王國的軍人階級。

這也就是……武士的打扮。

雖說是觀光景點，但只有銅像的公園，還是很容易就逛膩了。索利斯不知道接下來該往哪裏走，便先到附近河邊的草地上。

是梅。

不管怎麼想，真白都比公園裏的任何銅像還要來得引人注目吧！？

不只是心靈關係的心理障礙……任何弱點他都不想讓人知道。

……當然，也發生過很多排斥以阿美茲基爲首，在戰爭中是敵對國家學生的運動，也因此死了一些人。

索利斯微妙地支吾其詞。

三百年前的天地戰爭結束之後，《十二偉大魔法使》的其中一人──貝南薩·阿爾奇美蒂斯，便主導推動以『培養未來世界人才』爲目的、建立世界最初也是最大的學園都市。

真白所說的話，就好像是媽媽或姊姊訓話一樣，挺新鮮的。

貝南薩只不過是運氣好，所以纔剛好能得到這個好結局。

「啊！？」

【這樣好像在約會喔（笑）。】

大部分的時間裏，頑固都會造成負面的影響。在史實記載中，戰場上的武士也都敵不過魔道士。

在學園都市剛成立的時候……也就是大戰剛結束時，赫密斯人跟阿茲美基之間還存在許多不和的階段。不管是赫密斯人或是阿美茲基人，還是其他以外的國民，只要是有志者、有才能者，都可以平等入學。在適合每個人的實力、個性、夢想的學校裏，學習最先進的學問。

學園都市卡特凱渥斯市。

貝南薩·阿爾奇美蒂斯是有名的超級中世紀阿美茲基文化狂。有一派說法是，他會堅決拒絕卡特凱渥斯市的留學生規制案，只不過是因爲他是極少數親阿美茲基派的關係。

公園裏不只有貝南薩的銅像，還有另外將近三百座。只要是學園都市的畢業生，有留下偉大功績者，都會在此立像。

最超碼，如果是學院學生們所想像的『完美超人索利斯·艾力克桑德勒』，將來一定會做出什麼優秀的功績來。

就好像……她無法再陪在索利斯身邊。

（得趕快找到讓真白變回人類的方法……）

隨風飄逸的金髮，還有短褲下的健康美腿，令人目眩神迷。

卡特凱渥斯市的三大觀光景點之一·阿爾奇美蒂斯公園。

不過，也只有對真白才這樣。

就在這時候……

索利斯再度下定決心。

如果說魔道士的基本思想是『柔』，那麼武士的基本思想就是『剛』。

【穿得好奇怪唷。】

手上則是拿着阿美茲基王國的傳統武器·刀。細長的刀身令人留下深刻的印象。阿美茲基王國在武器方面的評價很高。魔法劍士科的學生之中，也有人愛用這個武器。但現代則大多將其當成藝術品欣賞。

在學園都市學習最先進學問的各國學生們，回到各自的祖國後均擔任要職。世界在他們的手上，以令人咋舌的驚人速度，和平地順利完成戰禍後的重生。之後也一路如此驚人地發展下去。

對於放棄過去夢想的索利斯來說，那種堅持貫徹自己信念的武士生活，實在是很珍貴。

雖然真白說想要到街上走走，但索利斯只不過是一介住在這裏四年的窮學生，對於哪裏好玩則一點也不清楚。總而言之，先到有名的觀光景點就對了。

真白跑到了牀邊。

「這個嘛……不曉得耶。」

索利斯的銅像，大概在成爲宮廷魔導師的最高幹部《十二偉大魔法使》時；或是確立了新的魔法理論、發現新的異世界時，就會豎立在這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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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使如此，他還是有令人憧憬的地方……）

本來索利斯就不喜歡讓別人看到他勤奮用功的樣子。

「對了，這就是貝南薩·阿爾奇美蒂斯的銅像。」

【不行喔，索利斯。不能因爲不用上課就這樣賴牀唷。】

看到貝南薩的銅像後，真白的感想十分直接。

她身上穿的不是黑色長袍，而是有白襯衫加短褲。

索利斯打了個呵欠後說道。真白則是一直看着他好像有話要說。

「呃呃……他們兩個在學園都市唸書的時候……呃呃，就是……好像是超越性別的戀愛關係。所以當阿美茲基跟赫密斯的政治家因爲舒伯爾茲的鎮密計劃而疑心生暗鬼時，只有他們兩個人互相信任。縱使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說他們是背叛者，他們還是互相幫忙，終結了這場舒伯爾茲的陰謀所造成的混亂。」

明明就跟骷髏住在一起，對於這些不死系的傢伙還是一樣害怕。

真白本人好像不太在意，但對索利斯而言，真白被人當作是珍禽異獸在議論紛紛的感覺，實在是令人不太愉快。

這個計劃不可行，很多人強烈地批判。但首任市長，也是所有學校的最高責任者、負責學園都市營運的貝南薩，卻從未改變方針。稟持着『在都市裏不管是赫密斯人或是阿美茲基人，每個學生都可以平等地追求夢想』的理念，整備好各種實現此理念的系統。

【可以的話，今天能不能請你帶我去街上走走呢？】

歷史家在評估對於世界發展的貢獻度上，很多史家認爲卡特凱渥斯市的市長貝南薩的評價比起打倒魔王的英雄魯薩路卡要來得高出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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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好有足球隊正在練習。

正因爲今天不必上學，才更應該把時間拿來趕上學習進度不是嗎？

這本書真的很棒。真白那時說完後，就硬把書塞給索利斯，他不得已只好看了。書中對男性之間的激烈性愛描寫，對十歲的索利斯來說，實在是一大震撼。

【呃呃。】

索利斯苦笑地下牀。

由於真白目前和他住在一起，因此沒辦法避免。但索利斯還是希望自己在外能以天才的身分展現。

由於腹地並不是那麼寬廣，因此像是宰相洛沃理的銅像，還有幾座新的銅像，都是勉強安排在空出來的位置上。

「好不容易今天不用上學，應該要悠閒地過嘛。」

就這樣，索利斯成了真白的嚮導，爲她介紹卡特凱渥斯市。

【……我纔沒有勉強你看呢，那是誤會。我又沒有特別喜歡那種色情書刊。】

【銅像就免了，我會祈禱你今後能夠好好地活躍在魔法領域中。】

學園都市初等部＝很多都是自幼就離開雙親的小孩。年幼時爲了接受英才教育，而被送到學校裏的貴族子女（凱洛兒應該也是從初等部開始就是學院生了）或是孤兒。又或者是在學園都市結婚的第二代。

索利斯已經不會有像第一次見到骷髏時大叫的模樣，他在看了骷髏一個禮拜後，也總算是習慣了。

死靈術的文獻通常都附帶有恐怖的插畫跟嚇人的描寫，因此比讀其他文獻要花上好幾倍的時間。

兩個人在街上走着，真白寫下了這樣的話。

魔道士爲了達到目的，必須委婉地、合理地嘗試各種可能性，使用任何手段進行下去。武士則是擁有被稱爲是『武士道』的獨立理念，即使是不合理的事，也絕不背棄武士道。與其選擇卑劣的手段贏得勝利，不如選擇清高的敗北。

「嗯，啊。這兩個人，一個是赫密斯《十二偉大魔法使》之一，託利斯學院出身的魔導師雅連·摩拉爾。另一個是藍道爾法律學校出身的阿美茲基王國軍務大臣夏樹·溫得菲爾德。賢歷一八三二年，超級恐怖份子舒伯爾茲·哈皮迪策動了一場陰謀事件，將整個世界捲入其中。他們兩個就是阻止了這場事件的大政治家。據說要是沒有他們的話，世界情勢可能又會再度回到天地戰爭之前呢。」

好像在約會唷（笑）＝今天不是打算出來約會的。

索利斯的話剛說完，真白就突然掀開棉被。

此時來參觀公園的人，則是一臉不可思議地遠遠看着真白。

【喔，好厲害唷。那爲什麼他們要抱在一起呢？】

爲了避開那些無禮的視線，索利斯站到真白的身邊，她正在看着銅像，似有領悟地點點頭。

雖然不知道是哪間學校的足球隊，但大約是學園都市初等部的二十個左右的小朋友。

真白的話聽起來怪怪的。

真白指着的是兩個年輕男子的銅像。

阿美茲基王國最奇怪的是髮型。將頭髮梳成丁髻。從額頭到頭頂的頭髮都剃掉，只把後面的頭髮綁起來立在頭上，真是搞不懂。

大概是因爲當初建設這座公園的時候，並沒有想到學園都市會出現那麼多偉人吧。

索利斯發現，有個混在孩子堆裏晃動着小呆毛踢球的人，對方也注意到索利斯跟真白，朝着他們揮手。

「嗯？」

……真是老舊到發黴的思想。

她很難得地露出一副有點不好意思的彆扭模樣。

「啊，這個大叔在偷看梅姊姊的胸部耶！色狼！」

追在梅身後跑來的其中一個孩子說道。

「不、不是啦，我纔沒有呢！啊，大、大、大叔……」

第一次被小孩叫成大叔，索利斯感到十分震撼。

「喂！不可以這麼沒禮貌，索利斯學長要是想看我的胸部的話，那也沒問題啊！」

「不要講那些會引人誤會的話啦！」

索利斯臉都紅了，但小孩還是繼續上下打量着他。

「這個人就是梅姊姊所說的索利斯啊？」「看起來好弱唷！」「都是因爲只在唸書，人才會變得像豆芽菜一樣啦！」「眼鏡男眼鏡男！哈哈哈！」「一定是書呆子。」「梅姊姊，這種人真的好嗎？」

孩子們肆無忌憚地說着，讓索利斯臉都綠了。

雖然曾經被人家在背後指指點點說些不管是羨慕或嫉妒的壞話，但像今天這樣被這麼直接言語攻擊，倒還是來學園都市後第一次發生。

看到索利斯那麼沮喪，真白晃動着牙齒，喀噠喀噠地笑着。

「嗚哇，有骷髏耶！」

孩子們根本不瞭解索利斯的心情，其中一個大叫着。

「嗚哇，好帥唷！」「太棒了，是真的骷髏耶。」「頭上好黑唷！真酷！」「讓我摸讓我摸！」

……不知道爲什麼，真白超有人氣。

孩子們再也不理會索利斯，全都包圍着真白。

「對不起啊，學長，搞成這樣。啊，這些孩子是卡爾蒂斯帝王學校跟菲爾南德魔導學園初等部的混合足球隊，我跟隊上的老闆認識，所以偶爾會來教他們。」

「啊，真意外耶……不過，好像也還好啦。」

這反而跟梅的形象比較接近。

比起在遺蹟深處研究死靈術，不如這樣子比較適合梅。

【這裏真是一個好地方耶。】

大夥兒馬上就開始踢起了球。

孩子們理所當然地無視於索利斯的抱怨，跟真白一起奔跑着。

現在根本是春天，而且這裏是氣候溫暖的城鎮，梅剛剛也只穿了一件襯衫而已。

該說是冷嗎……根本就是一陣惡寒哪。

但是……

【看住在這裏的人就知道啦。】

真白不知道索利斯的心情，突然寫下這麼一句話。

從這裏回到公寓大約需要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

索利斯喃喃自語道。

「這就不用了。」

在鮮紅的夕陽照射下，整座寺院就好像泡在血裏一樣。

（……糟了。）

【是喔，的確是開始起風了耶。】

……孩子們的讚揚不是因爲『骷髏在踢足球』這種稀奇的事，而是單純地覺得真白真的很厲害，孩子們實在很純真。

【索利斯，你要在這個很棒的地方、這個很棒的學校、這羣很棒的人包圍之下，過着很棒的青春生活唷，然後，要變成一個更好的男人喔。】

雖然這裏治安良好，但幾乎每天還是會發生一些犯罪事件。在快樂的校園生活裏，也有很多爲了想要往上爬而把別人踩在腳下的激烈競爭。既然有索利斯跟仙琺這種風光的人，當然欲哭無淚的也大有人在。

（……總而言之，得趕快離開這裏。）穿過這個寺院直走的話，應該可以很快回到公寓。

孩子們歡聲雷動。

索利斯大概是因爲看到梅跟孩子們玩得起勁，就忘了她有這一面了。

「……算了，就這麼想吧。」

但約在三百年前的天地戰爭時，這裏成了激戰之地。

周遭有豐富的古代文明遺蹟，在學者跟冒險家之間非常有名，曾經繁華一時。

包圍着索利斯的『很棒的人』之中，難道沒有她嗎？

從剛纔見面一直到現在，梅一直保持這麼高昂的情緒。

「啊，對了對了，如果學長要往學院的方向去的話，可以在前面那邊右轉，然後一直走就是抄捷徑喔。雖然路有點難走，不過幾乎沒有什麼轉彎，一直線走下去就對了，所以比較快。此時氣氛不錯，強力推薦唷。以上就是小梅的情報！」

「是這樣的嗎……」

總覺得有點怪怪的。

真白慢慢地搖搖頭。

「小真真好厲害喔！不愧是索利斯學長的使魔。」

別說是趕進度，就連帶真白好好逛逛也沒時間了。

「沒事，因爲現在是傍晚時間有點冷，這裏沒什麼陽光嘛。」

他今天中午起牀，從出門到阿爾奇美蒂斯公園大約停留了兩個小時左右，今天從太陽昇起之後，大多是在睡夢中度過的。

索利斯慌張地瞞混了過去。

走進小路大約十五分鐘左右，就穿出了小路。

「啊？從以前就是？」

索利斯被梅的聲音喚醒。他睜開眼睛，看到太陽已經西下了。

眼前是一間古阿美茲基式的古老寺院。

回家途中天色就會完全暗下來。

眼前只剩梅與真白，孩子們好像都已經回去了。

索利斯和真白按照她的話，轉彎後走進一條小路。

認爲其上游有戰略價值的阿美茲基軍，突然派大軍佔領了這個城鎮。

其實在城鎮開發時，只要稍微重建一下即可。但此事一直拖延至今，一晃就是三百年。

超級熱愛不死生物、將陰溼黑暗的地方稱爲樂園的少女口中所講出來的『氣氛不錯』，絕對不會是什麼好事。

住在這裏的人，大家好像都很開心地迎向未來、積極向上生活的樣子。

好像將無法再在一起似的。

「就是說嘛。」兩個人相視而笑。

「沒關係啦，去玩吧。」

真白被孩子們拉着，回頭看向索利斯。

所以這裏真的是一個很棒的地方。

索利斯一心想早點回家，這下有捷徑可走真的是太好了。

三個人終於踏上了歸途。

「那麼，索利斯學長，小真真，我還有點事，明天學校見囉。」

「偶爾也需要這樣悠閒過日子的啦，學長！對吧，小真真。」

……在學園都市建好以前，這裏曾經是城鎮。

回去之後，大概又要查資料到天亮了。

【真苦惱耶。怎麼辦呢，索利斯？】

赫密斯的王都普羅梅迪沃斯，農業用水靠的是阿米那河。

當時位處城鎮郊外的寺院就是其中之一。

只要住的人都覺得很幸福，那就是個好地方。】

黑色的瓦片屋頂，嚴重腐朽的木造建築物。

每回傳過來的球，真白都能靈活地接住，開始三角傳球。

看來在索利斯作白日夢的時候，這兩個人已經變得超要好了。

「啊，沒事。」

梅應該是住在學院附近的宿舍，所以回家的方向是一致的。

爲什麼要講這種聽起來彷彿要離別的話呢？

「是喔，那好。先跟學長借一下小真真唷。」

索利斯辛苦地掩飾內心的恐懼。

「太好了！走嘛走嘛，骷髏姊姊。」「眼鏡大叔真通情理耶！」

「人……？」

「總覺得今天好像什麼事沒做就過去了……」

一邊看着白雲流過，不知不覺中就進入了夢鄉。

【小梅說得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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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利斯心想，應該不是每個人都過得很幸福吧。

「來嘛來嘛，一起練習嘛。」「來嘛來嘛。」「這裏這裏。」

感受不到溫度的真白，隨隨便便地就被矇騙過去。

只留下索利斯一個人，他看着真白玩了一陣子之後，打了個大呵欠。

「是喔，那我也過去加入囉。因爲我是教練嘛！啊，如果可以的話，學長要不要一起來玩呢？」

真白靈活地穿過想要搶走她手上球的孩子們，彷彿那顆球是自己身上的一部分。這純熟的技巧又引得孩子們的一陣歡呼。

而爲了奪回城鎮，赫密斯軍也派了大軍駐守在此。結果雙方發生激戰，整個城鎮被燒燬，死傷無數。

看着一臉佩服的梅，索利斯苦笑。

「學長，學長，起牀囉。」

樹木沙沙地發出聲響。

這裏變成了一座荒蕪的恐怖寺院。

今後暫時……不知道是不是隻住一陣子而已……但是至少會住上好一陣子的地方。

雖然寫着真苦惱，但看起來一點反抗的意思也沒有，真白就這樣被孩子們拉到草地上去，索利斯苦笑着。

「……不要叫我大叔啦！」

「唔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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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啦，索利斯？你一直在發抖耶！】

索利斯站起身。

「在運用身體的本領上，她從以前就是個天才了。」

「話說得太早了吧，你今天只有去阿爾奇美蒂斯公園耶。」

身邊的真白寫下了擔心的話語。

【小梅跟小光。還有那些住在公寓裏的人，學校裏的人，大家都是好人。今天走在路上看到的每個人，大家看起來也都開朗又有朝氣。

……即使如此，索利斯還是很開心真白喜歡這裏。

梅所說的──『此時氣氛不錯』。

索利斯心驚膽戰地走着。

梅走往反方向。

……但仍然有少數建築物逃過一劫。

能夠令真白喜愛這個地方真是太好了。

梅跑走了。

索利斯超後悔聽梅的話走這條路。

在陽光的吸引之下，索利斯仰躺在柔軟的草地上。

正當索利斯想開口問她的時候……

──喀沙。

後面的草叢裏突然傳來聲音。

索利斯心臟噗通噗通地狂跳，他慌張地往後看了一眼。

「嘿嘿，不要那麼怕嘛，小子。好久不見啦，過得好嗎？」

草叢裏出現的是髒大衣男羅傑跟穿着長袍面無表情的少女妮卡。

「沒想到你會出現在人煙這麼稀少的地方呢。一直跟蹤你們總算是有代價了，乖乖地把骷髏交出來吧。」

「……你們果然還是沒有放棄。」

索利斯爲了保護真白而站在她前面。自己居然沒有發現被這種遜爆的男人跟蹤，實在是有點沒面子。

「當然啦，承接下來的工作就一定要完成，我可是完美男羅傑·亞藍卡爾喔。」

「自己說自己完美，你實在是很丟臉耶，羅傑。請你不要站得離我這麼近好不好？我可不想讓人家知道我認識你。」

妮卡淡淡地吐槽。

「……不過，這裏的確是個不錯的地方呢，羅傑。一整天像是蚯蚓一樣悲慘地趴在地上跟蹤，途中還被別人認爲是可疑份子而通知警察，這一切終於有了代價。不過你怎麼看都不只是可疑份子，根本就是罪犯嘛，抓了你對社會說不定會更好喔，但對像你這種垃圾來說，算是做得不錯了啦，我就好好地稱讚你一下吧。」

喀。

「……好痛喔。」

「我既沒有趴在地上也沒有人通知警察來抓我，在差一點就有人要叫警察的時候，我不是解釋說『我在陪女兒玩偵探遊戲』就矇混過去了嗎？我可是個腦袋機靈的男人呢。」

「……你說我是你女兒的時候，我還有點開心呢。」

「嗯？你說什麼？」

「你去死吧，性犯罪者。喜歡蘿莉妹可是一種病喔……我剛剛就是說這個。」

「誰喜歡蘿莉妹啊？我對小孩子纔沒有興趣呢！」

羅傑想要抓住真白。

「等一下，突然攻擊人很卑──嗚哇！？」

「轉啊／轉啊／轉啊／轉啊／轉啊／蒼天霹靂／碧天葬礫／男子半夢半醒間於焰之恆星消逝／在瞬間的落日前折斷翅膀／無人可在天空的暴君前飛翔／不需慈悲／只要暴威／粉碎吧！」

「好啦，那麼我就趕快回收那個骷髏，然後去跟柯利少爺要報酬啦──噗哇啊！」

「你、你這傢伙，還真有兩下子啊！」

索利斯的心裏吶喊，卻發不出聲音來。

「唔啊……」

但真白只是輕輕地揮掉羅傑的拳頭，然後抓住他的手臂──

像是要保護羅傑一般，一大羣殭屍從地面下爬了出來。

在遺蹟區打鬥時，索利斯已經躲在凱洛兒跟愛薩克的背後。上次在日常生活裏這麼近看到殭屍，就是在那件事發生的時候。

「……嗚……嗚哇……」

沒有術者的命令，這些不死生物們就不會亂動，只是低頭看着索利斯。但索利斯一看到它們，就害怕得身體像是被凍僵了一樣無法動彈。

「……這，嗯……也、也是啦……」

碰地一聲。

碰磅碰磅碰磅碰磅碰磅碰磅碰磅碰磅碰磅碰磅碰磅碰磅！！！！

【索利斯，你害怕不死生物嗎？】

她會看不起我嗎？還是會嘲笑我呢？一片黑暗的眼窩裏，看不出真白的真正想法。

「喔喔，好像踢過頭了耶！抱歉啦，小子。這就是告訴你，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啦。不要再想忤逆我！好啦，這個給你吧，別生氣囉，乖乖啊。啊哈哈哈哈哈！」

並非索利斯自戀，他是冷靜地判斷敵我情勢後作出的發言。

突然間，暴行停止了。

羅傑站起身，看着發抖的索利斯大笑。

索利斯毫無反抗之力。

羅傑繼續對索利斯又打又踢，不停地踹着他。

看來已經無法隱瞞了，只能老實招供。

羅傑把索利斯拼命深藏在內心的祕密給挖了出來。

索利斯身後的真白，應該也都聽到了。

「真白……」

……還是一樣，毫不留情也不避諱地一針見血。

啪！！

背部、頭部、腹部、腰部、下巴、腳上、手腕，看不見的風之拳正在歐打着羅傑。

每一具殭屍的狀態都糟，損壞得很嚴重。有的甚至眼球跟內臟都跑了出來，噁心到完全無法想像其生前的模樣。

要是光明正大地打一場，自己絕對不會輸，但現在卻倒在地上被這個小角色使勁地踢打，那種屈辱跟丟臉，讓索利斯憤怒不已。

而且，還不只一具殭屍。

「……你果真是很弱耶……」

「好啦，小子……你剛剛很得意嘛。」

「等一下，咳，啊，嗚哇，饒、饒了我啦……」

羅傑跟索利斯之間，一具殭屍破土而出。

羅傑走到動彈不得的索利斯面前，用力一踢。

不只是殭屍，還有骷髏，以及狗、貓、鳥、猴子的殭屍跟骷髏。

殭屍發出了噁心的呻吟聲，流出混濁的口水，髒骯的破爛衣服下是腐敗的肉體。

「……幹嘛那麼得意地講得好像是自己的功勞一樣啊羅傑。『索利斯·艾力克桑德勒說不定很怕不死生物』，這可是我告訴你的耶，弄得好像是自己想出來似的，在那邊嘰哩呱啦說個不停，真不愧是個小混混。我一點也不覺得有什麼好得意的。」

低級又刺耳的笑聲，聽起來完全就是個小人的感覺。

累積的屈辱與憤怒即將爆發，索利斯抬起臉。

很久沒有嚐到這種肉體上的痛苦了，還摻雜其他諸多負面的情緒。

羅傑一昏倒，那些不死生物就像煙霧一樣地消失無蹤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索利斯無法出聲、呼吸困難、眼珠子僵直。

「……怎麼想也知道，會完蛋的人是你，要比魔法，我可是不會輸你的。」

「快點，趕快把那個骷髏交給我，要不然我就讓你好看唷。」

「……是……幻影嗎？」

妮卡眯着眼睛站在羅傑的背後說道。

「……」

「你其實怕不死生物吧！！」

此時彷彿是五年前事件的重現。

索利斯終於失去平衡，軟弱地倒在地上，手上的魔杖也滾到一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到殭屍就害怕到動彈不得的菁英寶寶啊！你果然跟我想像的一樣耶！我只說『你的背後有殭屍』，你就已經嚇成那樣。在遺蹟區時，我也施計讓其他夥伴去跟那些不死怪物們對打……嘿嘿嘿……小子！也就是說──」

羅傑舉着魔杖。

「哈哈哈！真是太爽了！託利斯學院引以爲傲的菁英，居然倒在地上被我踹！真是爽得不得了啊！」

「可……惡……」

這是理所當然的，沒有特別的術具也沒有任何儀式，倒在地上光靠咒文就能夠瞬間弄出那麼龐大數量的不死生物，恐怕不只是索利斯的父母或是梅和光，就連祖先狄瑪也辦不到吧。

「……嗚。」

等級C的風精靈──『亂風衝拳』。

「啊、啊……啊啊……」

只要知道對手的對策，就能輕鬆破除。「奏效的話算是幸運」，這只不過是索利斯出手牽制對手的最低程度功力而已。

（住嘴……不要再說了……）

索利斯忍不住苦笑，「……嗯嗯」地點了點頭。

羅傑整個人趴倒在地上。

（我絕對……要揍你……）

「哼，只不過是在校成績稍微好一點就這麼驕傲，這小子。」

一聲巨響，羅傑倒地後翻了翻白眼便昏倒過去。

骷髏們破敗骯髒、骨頭欠缺不全，看起來超恐怖的。

（是在說我的壞話嗎……不，這個是──）

巨大的恐懼一口吞噬了索利斯。

咒文！

索利斯站起身開口，真白轉過頭來，一直凝視着他。

羅傑終於跟妮卡擡槓完，才轉身看向索利斯（羅傑身後的妮卡，很可愛地氣得鼓起腮幫子）。

決心要報仇的索利斯睜開眼睛，突然看到羅傑扭曲的臉。

倒在地上的羅傑，似乎嘴裏在呢喃着什麼。

看到羅傑哭着求饒，受不了的索利斯停下風精靈的暴行。

無數被壓縮的空氣塊激烈地打中羅傑的身體。

羅傑又用手上的魔杖挑起索利斯的眼鏡。

『亂風衝拳』雖然殺傷力很低，但要躲過空氣卻很難。

就在那一瞬間……

一具雪白的骷髏，在夕陽餘暉的映照下，漂亮地給了羅傑一記右直拳。

但到處看到的都是不死生物不死生物不死生物不死生物不死生物不死生物不死生物。

突然，真白開始低頭寫字。

索利斯將風精靈用的綠色魔石嵌入魔杖，冷冷地盯着羅傑。

在羅傑耍狠的時候，索利斯已經高速吟唱起咒文。

「……！」

「這、這點小事就不用在意了嘛！聽好啦，妮卡，我們又不算是外人！」

……是糖果。

索利斯當場無言。

這招可以用來護身、打架或者是夜襲，在精靈魔法科的學生課程中相當受歡迎。

過肩摔。

（到底……這個可惡的傢伙到底要侮辱我到什麼時候啊……）

不只是魔法戰，就連肉搏戰也很弱的樣子啊。

索利斯別過臉。

索利斯就這樣不停地被踢。

伴隨着羅傑嘲笑的聲音，一個小東西滾到了索利斯面前。

羅傑用手指着他大叫。

接着故意用腳狠狠踩下去，一陣玻璃碎裂的聲音。

筆記本上出現的字是：

「……好了，先請你告訴我，你剛剛說的『工作』，到底是什麼？是誰拜託你的……嗯？」

妮卡的臉色微微泛紅，別過臉去，但羅傑並沒有看到她的樣子。

「……去……死……／……暗……恨／……」

「……以前曾經被很多不死怪物們追趕過，之後我就超怕那些靈異相關的東西。」

【那是什麼時候？】

「…………呃呃，大概是三年前吧……嗯嗯。」

雖然想要這樣瞞混過去，但卻是白費力氣。

【老實回答我。】

「…………五年前。」

【爲什麼會這樣呢？】

只好放棄了。

「……因爲我想要讓你活過來。沒想到卻造成更大的混亂……墓園裏出現的不死怪物同時向我襲來。」

……過了一會兒……

【這都算是我的錯吧。】

這是索利斯最擔心的反應──所以當然要全盤否定。

「纔不是呢！是我沒有好好地操控術法，是我的錯！你一點責任也沒有！都是我自己失敗自己被不死生物追趕自己搞出的心理障礙！一切都是我不好！」

【索利斯，其實你也很怕我吧。】

……！

索利斯啞口無言。

一個禮拜前，真白來到他房裏的時候……就是因爲害怕，纔會慘叫昏倒。

即使知道這具骷髏就是真白……但每次看到她的樣子，索利斯的身體就忍不住地顫抖。

最不想被發現的事實，終於揭穿了。

【對不起，我讓你害怕了，索利斯。是我沒有注意到，都是我不好。】

「不要管我，快逃！」

……這時索利斯纔想到……

【我的身體是靠魔力行動的。大約一個禮拜左右，魔力就會用完，然後，我就會變成一般的骷髏。之前是爲了不要浪費太多魔力，因此我一直很小心，不去做什麼激烈的動作……但現在力量大概已經用得差不多了。】

要想突破這個幾乎掩蓋住整個廣場的包圍網相當困難。

是潔兒妮卡的聲音。她站在骷髏們的身後，所以看不見身影。

「開什麼玩笑！我絕不會把真白交給你的，我會……保護真白！」

……真白沒有逃走。雖然索利斯也知道，她不會走，果然，真白真的沒有逃走。

其實，他多希望真白能夠幫他。

像足球那種激烈的運動，肯定會一口氣把魔力都消耗掉。

「真白……」

『讓死者復活』這個想法，在死靈術裏是不存在的。

雙眼一跟滾到腳下的骷髏頭四目相接，全身就泛起雞皮疙瘩。

緊接着──索利斯身邊的地上冒出土煙。

「總、總而言之，你先逃吧，真白！」

這對學死靈術的人來說，算是基本常識，當然，索利斯也知道這件事。

她全身散發出來的黑霧愈來愈濃，彷彿是在拒絕索利斯。

索利斯開口喊道。真白轉身，在筆記本上寫下大大的字。

即使如此，這也實在是太扯了。

【我很快就要消失了。】

……這個地方適合施展死靈術。

「……你還在啊？趕快把這個大叔帶走吧。」

索利斯閉上眼睛，開始吟唱要打倒少女術者的咒文。

然而，不管再恐怖的畫面，只要知道實際上是沒有殺傷力的話，就知道該怎麼應付。

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

「完全的黑暗／黑暗之中／人民總是孤獨一人／但一點也不寂寞／那是因爲朋友／大家在一起／一點／也不／寂寞／到死也要在一起／到死也要在一起／發狂吧發狂吧／喫吧喫吧／這裏很暗喔這裏在騷動喔／大家一起瘋狂吧／擾亂快樂的黃爾路吧／不這是誰／全都拖到黃泉比良坂上吧──」

魔杖前端的骷髏飾物開始發出奇異的光芒。

真白往潔兒妮卡的方向跨出一步。

（這樣下去……就像真白說的，要把她的事當成是美好的回憶，然後繼續我自己的人生嗎？繼續扮演那個完美超人索利斯·艾力克桑德勒。有一天交了女朋友、當了宮廷魔導師出人頭地，甚至被立了銅像……那像畫一樣美的完美人生、像畫一樣美的快樂結局……）

但即使如此，他還是拼命地虛張聲勢。

「只要補充魔力就可以了不是嗎？該怎麼補充呢？跟一般的不死生物一樣可以嗎？需要什麼特別的儀式嗎？還是需要祭品？如果有需要的話……」

因爲她已經確信，索利斯會過得很好了。

骷髏們便接二連三地襲向真白。

【啊，對了對了。請跟小梅還有那些孩子們說，我好久沒有盡情地動動身體了，真的很開心。】

「……」

其他還有很多人類或動物的骷髏。

面對激動的索利斯，真白緩緩地搖頭。

索利斯回想起真白的一舉一動。

「我還以爲是什麼哩……只不過是幻術罷了！」

雖然明白這一點，真白還是決定去玩。

真白打從一開始就決定，只要確認了索利斯在這裏過得很好，就會放心地消失了。

一段沒聽過的變調激烈咒文，偶爾像高歌，偶爾像低語。

但是──

「啊……！？」

「剛剛不就跟你說了嗎……這裏真的是個好地方耶。地底下埋了大量在戰爭裏死掉的骷髏，多得跟灰塵一樣。沒有設立墳墓祭拜的情形下擱置了三百年，死者們的怨念就像沉澱的殘渣一樣蠢蠢欲動，很輕易就能打開通往異世界的門，比起那些普通的墓園好多了，簡直就是絕頂的死靈之所。」

真白慢慢地點了頭。

真白不在快樂結局裏。

淡淡的聲音，妮卡面無表情，眼神像是很愛睏似的看着他們。

放心？

【不過，請你放心。】

「那就好，大家住手。」

最後，妮卡睜開眼睛大叫！

「這可不行，我看不到筆記本，所以不知道詳細的情形。不過，大概可以推測出那位骷髏小姐已經時間不多了，我得趕快把她帶走。幸好，我有可以凍結魔力的術具，所以請你放心，我一定會負起責任，把她送到委託者的手上。當然在這期間，她會呈現假死狀態……骷髏呈假死狀態，聽起來有點奇怪啦。還有，因爲這是特殊案例，所以我不知道解凍後，骷髏小姐的意識和記憶會變成怎樣，這就在保證範圍之外了。」

「是嗎？那我只好野蠻地動手了，看起來已經沒剩什麼時間，就讓你看看潔兒妮卡·邦菲爾德的死靈術吧。」

索利斯顫抖地叫着她的名字。

……不過當然還是會怕。

妮卡搖搖頭。

「……」

「我要施展大範圍攻擊魔法，把你的幻術一口氣吹滅！你要投降的話就趁現在！不過很抱歉，我沒有時間聽你講了！做好心理準備吧，你可能會斷個兩三根骨頭囉！」

喀。

骷髏們聽從潔兒妮卡的命令，停下了腳步。

跟剛剛羅傑使出的招數一樣，只不過，出來的都是骷髏。這麼比起來，羅傑的還比較恐怖、比較噁心呢。

真白的身體，出現了一股淡淡的黑霧。

「……呃呃，很抱歉打斷你們的甜蜜時光。」

【索利斯，死掉的人，是不能復活的。】

看不出喜怒哀樂的少女所講的話，讓人聽起來直發毛。

沒有了真白。

『屍體只不過是一件物體』──這是死靈術的一大前提。

它們動作雖然遲鈍，但數量卻很多。

「什麼……」

不只如此，她還像是要保護索利斯一般，張開手臂站在索利斯面前。

【把我當成是你美好的回憶，你要繼續你的人生，不可以一直讓死去的真白牽絆着。你要跟你的朋友，比如說像小梅這麼可愛的女孩子一起玩、一起唸書、一起喫飯、一起做色色的事，一定要過得幸福喔。不能老是心裏想着真白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喔。】

真白強而有力地寫着：

就在這時候……

【你沒有我，也可以過得很好！】

「真白！」

「我說過你不用道歉……一切都是我──」

害怕到無法動彈的索利斯，羞恥到快要哭出來了。

「我說過了……你不用道歉……」

……之前，光也曾經說過。

不死生物本身光是存在就必須消耗魔力。沒有了魔力，就會變成一般普通的屍體。

「不要把我跟羅傑的幻術混爲一談好嗎？失禮的大哥哥。」

【不告訴你。】

（……原來是這樣啊……）

「不準逃，逃了我就把索利斯的肉一刀一刀地割下來。」

感覺到一陣刺痛的索利斯開始焦躁不安。

非常明確的告別。

她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

面對着驚訝說不出話的索利斯，真白只是靜靜地寫着字。

偷偷地跟去調查遺蹟、問他有沒有女朋友、擔心他在學校會不會被欺負、突然說要到街上走走，這些這些……

「大家一起快快樂樂玩耍吧！『燒遍荒野白骨園』！」

「大家快去把那位漂亮的骷髏小姐抓來。」

全部……都是爲了瞭解他。

「這時候還開什麼玩笑啊！」

只要能夠脫離這種恐懼，要他做什麼都願意。

潔兒妮卡淡淡地下了指示。

「……也就是說，你會乖乖地跟我走囉？」

【再見了，索利斯。】

「這、這、這是真的……」

要一口氣做出這麼多的不死生物，必須要有幾個優秀的死靈術士同時進行大規模的儀式，纔有可能辦得到。

少女閉上眼睛，高速地吟唱咒文。

潔兒妮卡淡淡地說道。然後拿起自己附近的一具骷髏的頭蓋骨，像丟球一樣地丟向索利斯。

然後真白就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其實我本來想在你不知道的地方自行消失的……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對不起。】

一具骯髒的骷髏出現。

【這一個禮拜看到你、看到你周遭的人、看到你住的地方，我終於明白了。】

（當然不可以……當然不可以啊……）

索利斯大叫。

「這樣當然不可以啊！」

潔兒妮卡睜開眼睛，真白轉過身。

「開什麼玩笑！像你這樣自己覺得可以接受，消失在我面前，這種結局，我絕對不承認！」

真白的字跡凌亂。

【索利斯，不要這麼任性。】

下一頁又繼續寫。

【五年前，一切就已經結束了。】

索利斯當場否定。

「沒有結束！不，的確，五年前的確結束過一次，但又開始了啊！」

他的聲音愈來愈大。

「死者不可以復活？哈，說得也是啦！不過！實際上已經復活的話就沒辦法啦，不是嗎！！誰管他什麼倫理道德還是死靈術的大原則啊！！在我心裏……在我這個王立託利斯梅基史託斯魔法學院引以爲傲的稀有天才完美超人索利斯·艾力克桑德勒的心裏，要是我現在捨棄了這個真真正正活在我眼前、我真真正正喜歡的女生的話，那我就是最糟的垃圾！！這麼丟臉的事，我才做不到呢！！我無法原諒這樣的自己啊！！」

潔兒妮卡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真虧你怕到發抖還可以叫得那麼大聲耶……我真是受不了。對於你的厚顏無恥，我實在是嚇一大跳，完美超人是嘴巴上說說就好了嗎？羅傑那種陳腐的幻術，就可以把你嚇到動彈不得耶──」

「是啊沒錯！完美超人只不過是個紙糊的老虎罷了！不要說真的不死生物，就連看到恐怖小說的插畫，我也會嚇到想哭，我就是這樣的一個膽小鬼啦！」

索利斯豁出去了。

「所以！！所以我要完全否定這麼丟臉的自己！！我要讓完美超人這個紙糊的老虎，變成真正的老虎！！我要真正成爲學院裏大家所描繪出來的超完美索利斯·艾力克桑德勒！！」

索利斯大叫之後，衝向真白。

一把抱住驚訝的真白後──

本來密密麻麻的骷髏們，因爲火焰龍捲風跟風刃，一口氣數量少了三分之二。

……真白找到他的那一天，她也是突然間親了索利斯。

「……看來，好像跟我想的一樣嘛。」

被埋在土裏三百年的脆弱骨頭就跟紙一樣。

一直在後面看着的潔兒妮卡，灰髮也被削去了一把，在空中飛舞。

潔兒妮卡一個人講得很開心。

「……這還沒完呢。」

潔兒妮卡又再度高速吟唱咒文。

「啾啾啾啾……你們好惡心唷。」

「……大人都好骯髒唷。」

但那手指，卻溫暖得不可思議。

「顯現煉獄吧！『煉獄饗宴』！」

真白的手貼着自己的手，光是這樣，索利斯就停止了顫抖。

索利斯連續發動鐮鼬。

但是從藍迪爾走到卡特凱渥斯市，走路得花上一個禮拜以上的時間。

聽到命令的骷髏們，擋住了索利斯的去路。

索利斯緊緊地握住真白的手。

「過頭的晴空／蒼天無雲／滿溢大氣／自大霸主／烙印墜於相反／之前未曾提過／肆意的風成詩成歌／在耳邊喃喃低語吧／狂宴開幕／引起混亂／掀起暴風雨／出劍出矛／沒有憤怒／沒有祈禱／只有唯一／命運存在──」……

索利斯鬆開了雙脣。

索利斯更換了魔法石，繼續吟唱：

雖然埋在泥土裏經過了五年，但一般來說，死去的人應該是不會增長歲數的……也就是說，她還是死時的年齡。

不對，不是這種精神上的理論。

一定是一心想要保護真白的心意變成了力量。

「捲走吧！」

（我剛剛纔發誓要當個帥氣的完美超人呀！可惡，太丟臉了……）

他慌張地想要在魔杖上嵌入紅色的魔法石，但索利斯的手卻抖到嵌不好。

索利斯思考着。

索利斯卻一點也不覺得害怕。

令人難以相信的大量骷髏又再度出現。

真白應該不可能會坐大陸鐵道……那這樣就不對了。

「這就算了，骷髏小姐，你答應要跟我一起走的約定……」

緊接着，前方無數的骷髏身軀，都無聲地被切成上下兩半，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響之後崩落。

……話說回來，那時候索利斯只知道要逃，根本沒有想到這顆魔法石在哪。沒想到居然在真白的頭蓋骨裏。

真白用手指拭去索利斯臉上的淚。

索利斯急忙地嵌入魔法石。

萬一錯了的話也沒辦法。不過，看來是賭對了。

五年前，索利斯想要讓真白復活時所用的魔法石。

右手握着魔杖集中意識。

潔兒妮卡很不高興地說道。

【我不知道，不過，大概是這石頭讓我復活的吧。】

就在這時候──

他記得這種感覺，就跟五年前一樣。

他所吟唱的，是等級A的火精靈。

光是燒滅一具，火焰當然還無法收手，那具骷髏之後的幾具骷髏，也都被捲入火焰，火焰龍捲風持續地肆虐中。

到底是什麼樣的魔力可以造成這樣呢？

索利斯高速吟唱咒文、連續發動。

……仔細想想，真白過世的時候，索利斯才十一歲，大他三歲的真白，享年十四歲。

結果……真白身體裏的黑霧不再流出。

啾啾啾啾……跟這聲音一點都不搭的接吻，對着真白沒有肉的嘴脣……應該是這麼說吧，索利斯用自己的嘴脣對上了真白的牙齒。

再這樣下去，即使連發強力的攻擊性魔法，說不定也會在對方壓倒性的數量下苦吞敗仗。

真白的手貼上了索利斯的手。

他第一次注意到……

「如果你不聽話的話，那我就只有硬搶囉。骷髏們，把他們兩個都給我拿下！」

【我才十四歲而已。】

（力量湧現了……）

（是喔……那我的年紀已經比真白大了。）

「你、你你你你你在幹嘛啊……怎麼會，大人都……」

其實是黑魔法石的神奇魔力，透過真白灌入了索利斯的體內。

「深深的大地之底／沸騰的灼熱／狂猛的神啊／極彩的真紅／災厄的業火／最惡的劫火／構想煉獄／完全燃燒／斬裂大地／劈空大道／王將通過／開拓未來／充滿大地／現在，新時代即將開幕──」……

（……這種看誰的魔力先用完的消耗戰，我纔不要哩。）

左手握緊真白的手。

那可能就是魔力的補給行爲。

索利斯嚇了一跳。

【不要這麼亂來啦，你發抖得很厲害耶。】

「以十歲的我來看，十四歲已經算是大人了，那是羅傑的守備範圍。不過，那些都不重要啦！」

（因爲我身邊……有最棒的骷髏跟着我啊！）

索利斯對着真白微笑。

連龍鱗都能切開的鐮鼬之風。

【你好色唷。】

潔兒妮卡居然又再度重複同樣的咒文。

【當作我沒說過好了。】

看起來像寶石一樣。

「啊？」

（……黑色的寶石……黑色的……魔法石。）

「那就……打倒術者吧。」

親了她。

不管是從右手邊過來的骷髏、從左手邊過來的骷髏、從後面過來的骷髏，都一個接着一個地變成骨灰。

所以，索利斯這才初次注意到……

沒有肉、沒有體溫，只有骨頭的手指。

真白剛剛說到，自己動力來源的魔力，大約一個禮拜左右就會消失。

（這次我不會再讓它暴走了！）

真白，到底是什麼時間補充魔力的呢？

他想起來了……

「……」

等級B以上的法術＝是一般魔道士光靠吟唱咒文是無法使用的，必須還得要十分注意地準備儀式跟道具才能實現的高難度魔法。

兩個人手牽着手，朝向潔兒妮卡衝去。

潔兒妮卡的聲音聽來十分狼狽。

他苦笑着。

由於最後駕馭不了魔法石強大的力量，纔會讓術法暴走，不死生物充滿墳場。

雪白的──骨頭。

「狂吹吧·暴威之刃！『荒嵐裂波迅』！」

「真白，這石頭……」

索利斯的心裏只有一個答案……

從乘風傳來的聲音聽起來，跟剛剛的是同樣的咒文。

一瞬間，索利斯眼前的空氣像是扭曲了一般。

骷髏的數量馬上翻倍。

真白着着索利斯的臉，慢慢地、用力地點點頭。

一吟唱完，魔法石就噴出巨大的火球，像龍捲風一樣襲向敵人。

等級A的風精靈。

聽從命令的骷髏們，又再度全員出動，這回索利斯也變成了目標。

高速吟唱開始。

「……保護我！」

這還是他第一次這麼靠近真白，這麼直接地注視她。

（就好像魔法一樣……）

黑暗眼窩的深處……頭蓋骨的深處，有着一個黑色發亮的東西。

等級D的風精靈『旋風』──無法通過人體的小型龍捲風，可以把骷髏輕輕地捲起來，切成碎片。

「切開吧！」

等級D的風精靈『風刃』──魔杖的前端出現濃縮的風精靈之刃，隨着刀刃適當地斬劈，就會打中偶爾從後面偷襲而來的骷髏。被擊中的骷髏，頭蓋骨碎裂，碎片在空中四散。

「吹走吧！」

等級D的風精靈『陣風』──吹遍三百六十度的強風。包圍過來的骷髏們都失去了平衡。對人類來說可能只會差點跌倒，但倒在地上的骷髏一敲到地面，就同時響起清脆的骨折聲音，地上到處散落白色的碎片。

「打碎吧！」

等級C的風精靈『亂風衝拳』──無數的空氣塊在骷髏中肆虐，脆弱的骷髏隨即粉碎。發出聲響後，只有無盡飛散的碎片。

索利斯的法術，令骷髏大軍接二連三地化成白色碎片。

骨頭的碎片染白了地面。

骨頭的碎片在大氣中漫舞。

……就好像細雪一樣。

飄落下來的雪裏，索利斯跟真白手牽着手奔跑。

一具又一具的骷髏粉碎、化爲白雪。

彷彿那個時候。

故鄉藍迪爾的雪景重現。

索利斯跟真白以結婚爲約定的打賭，那個冬天的雪仗。

五年不見的雪景。

唯一和當時不同的是，現在的這兩個人不是對手，而是手牽着手。

由於實在是太過懷念了，這場景讓索利斯差點掉下眼淚，他不禁望向身邊的真白。

眼前景象──使他喫驚得無法言語。

潔兒妮卡歪着頭。

三個龍捲風同時發動。

「……好痛喔，我要殺了你。」

骷髏大軍在這個時候，已經變成只不過是裝飾這個舞臺的小道具罷了。

原來在索利斯停止動作的當下，有一具骷髏悄悄地接近。

掉在地上了。

黑色眼睛和黑髮頭。

兩人只要一踏出腳步，就如同鈸一般發出輕快的聲音，壓碎腳下飛散的骨頭碎片，演出充滿韻律感的破壞之舞。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噁心的描寫就到此結束）

碰地就掉了出來。

「啊……？」

和不斷哭泣的索利斯講話的，是年紀比較大的小姊姊。

……發出了難以想像是人類的悽烈慘叫聲後，當場昏倒。

死靈術士潔兒妮卡面無表情，呼吸急促地看着索利斯。

他不由得忘了戰鬥，整個人沉醉在裏面。

面對懷有戒心的索利斯，她溫柔地笑着。

索利斯開口。

骨頭做成的細雪。

索利斯，跟美少女互相對望。

「……妮卡，是我們輸了，這時候就要乾脆地走掉，然後跟何利少爺隨便搪塞過去就好了。」

本來是打算用最短的途徑攻擊術者的，結果不知不覺就全滅了。

……幾秒鐘後，真白已經完全地變回到原來（？）骷髏的樣子了。

「完美地達成任務，這是常識。」

終於，兩個人的嘴脣就要對上……就在那時候……

「……怎麼會。」

視神經從沒有了眼球的眼窩向下垂，就好像是蛞蝓的角一樣。眼睛部分的空洞漸漸擴大，臉上的肉不停地剝落，露出了底下雪白的骨頭跟鮮豔粉紅色的筋肉纖維。眼窩裏不停滿溢出液體，應該是腦漿吧。同時，臉頰跟鼻頭上的肉也以非常快的速度如蟹足腫一樣地溶解，啪啦啪啦地，變成一塊塊紅黑色的肉塊掉在腳邊。啪啦！腐敗的肉塊掉在地上後破裂四散，剛剛正要接吻的薄紅色嘴脣，已經變成了濃紫色，然後又變成黑色，宛如泥水般地混濁，血液不停地噴出，嘴脣的肉也腐壞掉落，頭髮由黑轉灰，一根一根地掉落。最後，終於整大片一起落下。頭皮……不，是被腐蝕的頭皮肉開始掉落。當然，被腐蝕的不只是頭部而已。穿在身上的黑色衣服，就像是經歷過幾十年、幾百年一樣開始風化，破破爛爛地隨風消逝，衣服下面裸露出來的當然不是美麗少女的白皙裸體，而是已經變成土色，澱黑腐壞，完全壞死的皮膚。怎麼看都覺得像是殭屍一樣，啪啦啪啦地掉。身體最先掉落的是乳房的部分，從快要崩裂的筋肉纖維縫隙中，可以看到肋骨。像是無法負荷內臟的重量一樣，腹部的肉不停地發出軋軋的聲音後掉在地上。然後，像蛇一樣往下垂的是腸子，但腸子過不了多久，也因爲腐敗過頭而斷裂掉落地面。不停湧現的，還有混着內臟的黑血。手跟腳跟腰跟屁股也是同樣的狀態，先是皮膚下垂，然後啪啦啪啦開始腐敗掉落的黑色筋肉、脂肪、神經、全身的皮膚、指甲、頭髮、耳朵、鼻子、體毛、內臟、血液，還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骨頭以外的所有部分都以非常快的速度在腐爛掉落──……

「笨蛋，這樣做的話，你自己不是也會死掉嗎？」

話剛一說完，羅傑就飛也似的逃走了。

柔和的、宛如極光般的溫柔微笑。

兩個人無言地看着對方。

她到底做出多少骷髏，看周遭四散驚人的白色碎片就知道。

青梅竹馬的兩個人，愉快的遊樂場。

粉碎的骨頭如雪一般在空中飛舞。

「勝負已分。」

羅傑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醒來了。

不是骷髏，而是一張女孩子的臉。

「錯了。」

對於羅傑這麼快就投降，潔兒妮卡很不滿意地鼓起腮幫子。

………………………………………………真白的眼球，突然掉了出來。

真白一副「咦？變回來了喔？」的樣子歪着頭，然後又「好吧，算了。」的樣子喀噠喀噠地動着下巴笑。

她比那時候的真白還要更像大人……就像是一個禮拜前索利斯所夢到的、超級漂亮的真白·安那塔西亞。

但它依然是無比漂亮的景色。

雖然不知道是爲什麼，不過真白變回人類這個最大的目的已經達成，跟這件事比起來，那些來襲的壞人、到底是誰指使他們的，都已經不重要了。

……不知不覺中，兩人身邊已經沒有骷髏了。

……突然，他的背後有一股強大的力量攫住了他的肩頭。

「……你這樣是失責喔。所以你纔會老是做什麼都不行嘛。」

……被他們逃走了。

雪白的肌膚。

「……你不要以爲這樣就贏了。既然這樣，我就用剩下的所有魔力，使用禁斷的咒殺魔法──」

這是雪景裏最糟的裝飾品，用最糟糕的方式重現回憶。

「最重要的……就是活下來！然後第二重要的，是失敗的時候如何跟委託人掰藉口的技巧。完美地達成任務是在那之後又之後了啦。所以，趕快逃吧，妮卡！」

這裏是少年跟少年的舞蹈會場。

……人類……而且是超級美少女……變成骷髏的恐怖畫面，在超近距離看到。而且，因爲驚駭和恐懼，所以眼睛連眨也沒眨一下就──……

「……真的是人渣耶……像你這種垃圾，沒辦法，我會一直支持着你。實在是糟透了，哼。」

他所看到的竟是……真白的臉。

索利斯的情緒高漲。

雖然被骷髏抓住肩膀，但索利斯卻一點也不覺得恐怖。

仔細一想，當時索利斯應該就已經喜歡上真白了吧。

真白微微地歪着頭，就像她是骷髏時常常做出的動作。

「笨蛋啊，妮卡。你說說看，職業的事件處理人，最重要的是什麼？」

（※注意，以下文章包含噁心的敘述。不敢看這類畫面的人，請直接跳到★形記號的地方。）

啪啪地連續響起輕快的聲音，骷髏就此粉碎，變成白色的粉末四散而去。

「……真白。」

而索利斯呢……

一下子就跑得不見蹤影的怪怪二人組。

黑色緞帶。

但並不是打雪仗那天的真白。

「……啊……？」

一個男人從背後敲了潔兒妮卡的頭。

掉在地上的肉、頭髮、內臟等等，都變成黑煙消失了。

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啪啦

跟真白初次見面時也有同樣的感覺。

剛剛還跟索利斯對望，如同黑珍珠般的美麗眼眸。

（……因爲，真白已經變回人類了。）

索利斯睜大眼睛，整個人都呆住了，真白卻還是不停地產生異變。

黑色緞帶跟筆記本，跟變身前一樣都還在。

面無表情地碎碎念之後，潔兒妮卡也跟在羅傑的身後跑掉了。

不過算了，這也沒什麼。

啪。

羅傑倒是挺得意的，他說：

「……啊……啊……啊？」

「不要來煩啦，看一下氣氛好不好？」

淚眼汪汪的幼女抗議着。

他淡淡地說道。頭也不回地往後射出風的子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