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Ⅰ章

茂密的森林裏，鬱郁蒼綠的大樹無以計數。

彷彿和大氣化爲一體的聲音，朗朗響起。

少年手握着魔法杖，站在一顆大樹前面。

「魚遊深淵之闇／名字逆向吟唱／祭品／沉默的世界／默示之影／混沌之主沉睡於底／聖名衆知／四方皆伏／祭品恍惚／深刻恍惚／於黑暗之處被噬／於黑暗之處被擒──」

獨特的節奏。這奇妙的語言體系，是不同於大陸公用語或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的語言。

這是在呼喚非人類時所用的語言。

──吟唱咒文。

咒文＝在世界裏屬於上位語言。它是爲了接續跟這個世界平行存在的異世界，發動超自然現象──魔法時所使用的語言。

「──歡喜之波於墮落之身／甘美之笑於腐朽之身／帶走吧！」

咒文結束，也同時發動了等級A的闇精靈《獻給闇渦的祭品》。

轟隆轟隆轟隆轟隆轟隆轟隆轟隆轟隆轟隆

聳立參天的巨木樹根旁，出現了一個像是黑色沼澤的東西。

滋噗滋噗滋噗滋噗滋噗滋噗滋噗滋噗滋噗滋噗滋噗滋噗滋噗滋噗滋噗滋噗

從沼澤裏湧出了泥濘的黑塊，漸漸地侵蝕着巨木，將其拉進了黑暗的沼澤之中。

……大約三十秒左右的時間，大樹便被黑暗完全吞沒、消滅殆盡。

黑暗的沼澤也隨之消失，只剩下一個大約半徑一公尺左右的洞穴。

看完了自己所施展的魔法成功，少年轉身向後。

在他身後看着他的，是他的老師跟同班同學們。

少年推推臉上的眼鏡，他說：

「這樣如何？」

身上穿的制服，是以在三百年前大戰中，衆人景仰的菁英部隊『曉騎士團』的軍服爲基礎所製作出來的。穿在他的身上，彷彿就像是爲他量身訂作般合適。

如果要從其中挑一個最準確的代名詞的話，那將會是──

看到梅還是一臉興奮樣，凱洛兒忍不住尖叫。

看他帶劍就知道，他是魔法劍士科二年級的學生，同時也是學生會書記。

另一位是名少女，也就是剛剛說話的人。

「喔喔喔，你也在啊，凱洛兒學姊！耶，我叫我殭屍妹唷？我覺得好光榮喔！」

「呀──────學長稱讚我了學長稱讚我了學長稱讚我了耶！索利斯學長稱讚我了──────好害羞喔害羞害羞！梅·法拉玫爾的好感度上升了！不過，可惜的是，我的好感度早就已經達到最大值了！」

「我一·點·都·沒有在稱讚你啦！」

有人痛恨自己跟他生於同一個年代。

梅一臉很認真、不可思議的表情。

一個是帶着一把有着深紅劍鞘大劍的少年。

「討厭啦，小光還真是傷腦筋耶，學長。」

有人淡淡地傾慕他。

索利斯認識這一個少女。

長袍──跟她這般花樣容貌不太搭調的黑色制服，已經被大膽地剪裁了好大一塊，袖長只有一般長袍的五分之一，裙襬則是差不多快到腰際。如果她全力衝刺的話，幾乎就要全部被看光了。但根據她本人的說法是：「我會跑得快到讓人家看不清楚的，放心吧！啊，但如果換成是索利斯學長的話，給他看到也無所謂啦！」

「喔，是唷。看來穿上精靈魔法科的制服，連胸部都會被整掉洗掉耶！好恐怖唷！學姊，你的制服上是施了什麼魔法嗎？可不可以告訴我啊？我最近爲了胸部太重而感到很難過耶！」

「是、是喔……同時完成五具殭屍……這還真是，呃、厲害啊。」

他走着走着……

ж

梅·法拉玫爾，十五歲。

光·希斯朵利迦，十五歲。

王立託利斯梅基史託斯魔法學院，死靈術科一年級。

「絕對不會誇張地主張自己的意見，但站在人羣中卻能自然地吸引別人的目光，容貌出衆……對了，就像索利斯學長一樣！」

「香味撲鼻！」

紅眼睛加上紅頭髮，穿着精靈魔法科的女生制服──看起來像是長袍，裙子跟袖子的長度都很長。跟死靈術科老氣的長袍不太一樣，有着一種時尚感。

學期剛開始的這個時候，爲了掌握學生的力量到達什麼程度，教師都會進行實技考試，也可以說是一種自我表現。學生們只要即興表演幾個得意領域的魔法即可，並不會影響成績。

聲音纔剛一響起，她大約只花了幾秒鐘的時間就從距離索利斯五十公尺左右的地方跑到他身邊。那股氣勢，會讓人感覺明明站在石磚道上，卻似乎看見砂石灰煙一般。

「還有絕對服人主人命令，不容質疑的忠誠心！」

老教師一臉「不用說大家應該也知道吧」的表情宣佈之後，其他的學生開始竊竊私語。

「咦？殭屍不是稱讚的話，那是什麼哩？殭屍真的很棒唷！第一，不管在什麼時候，它的態度都非常穩重！」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索利斯「嗨」地揮了揮手，跟她打個招呼。

「唉。」

「那是因爲腦袋都已經腐爛了，所以根本沒有可以動搖的智能吧！」

「喔喔，學姊是嫉妒嗎？精靈魔法科的第二名又是學生會會計的凱洛兒·卡里歐斯托羅學姊也只不過如此而已啊。沒想到沒想到，你居然會說出那種小說裏纔會有的、又陰沉又愛欺負人的千金小姐臺詞呢！」

「呃，你也好好聽人說話啊你這個殭屍妹……」

蓬鬆的深咖啡色頭髮，高高瘦瘦的。眼睛看不出來是睜開還是閉着。

「誰、誰又陰沉又愛欺負人啊，你這個呆毛殭屍！我、我纔沒有嫉妒呢。我、我只不過是以學生會成員的身分，說出學生該有的紀律罷了……你、你啊，那麼不要臉的打扮算是什麼跟什麼嘛！給我穿件正常點的制服！」

好像是被梅這麼一說，光才注意到索利斯的存在，她尖叫了一聲。

愛薩克·拉姆撒斯，十六歲。

跟索利斯一樣是精靈魔法科二年級的同班同學。去年的全學年第二名，僅次於索利斯，她在學生會擔任會計。

梅的大眼睛閃着光芒，一個人自言自語講得很起勁。

「纔不呢！索利斯大人喜歡的是我……不，是我身上這件高雅時尚又整齊清潔的精靈魔法科制服！我、我纔沒有希望被身爲勁敵的索利斯大人喜歡呢！」

而他本人也的確擁有與外表印象一致的高強能力。

跟梅一樣，是死靈術科一年級的學生。

完美超人。

……以上的種種，只不過是從那些看着他瀟灑走在石磚道上背影而竊竊私語的其他學生口中的談話，挑幾個出來講罷了。

去年度的精靈魔法科學年主席／才高等部二年級就被宮廷魔導師看上／跟三年級的學生會會長仙琺·帕拉凱路絲斯，並稱爲王立託利斯梅基史託斯魔法學院裏屈指可數的天才／以壓倒性的差距擊敗四個身爲學長的學生會長候選人，成爲本屆的學生會副會長／在去年的實技考試中同時發動等級A的風精靈跟火精靈，成爲遙遙領先的第一名／筆試當然是全部S。聽說在去年的期末考試中，每堂考試都還睡了半個小時左右／今天的實技考試，展現了等級A的闇精靈──

「我、我纔不要穿那種又老氣又不可愛的制服呢！而且索利斯學長一定比較喜歡我這樣子穿！」

「我聽說了喔我聽說了喔索利斯學長索利斯學長！學長今天的考試得到滿分，對吧！雖然這是家常便飯的事情了不過我還是覺得我受不了我太崇拜了！啊，對了學長你聽我說喔你聽我說唷索利斯學長索利斯學長！死靈科今天也有實技考試喔。結果啊結果啊結果啊，我居然第一次同時完成五具殭屍喔！啊，不過其實我是沒有什麼自信的啦！每天偷偷練習總算是有了代價！成功的時候我真的覺得自己好像快要昇天了一樣超爽的。當五具殭屍的超濃香氣沁入我的鼻腔時，我幸福到簡直就像是被索利斯學長抱在懷裏一樣耶！」

凱洛兒深吸了一口氣。

梅的精神亢奮到了極點，揮手扭腰地開始跳起奇怪的舞蹈。此時，另一個少女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比起索利斯這套精靈魔法科的男生制服，他更適合這種給人強烈『軍服』印象設計的服裝。

「啊，你居然瞧不起我奶奶，不能原諒不能原諒！」

精靈魔法科的老教師沉穩地說道。

儘管施展的是高等級的魔法，但少年卻依然呼吸平穩，聲音與表情都不慌不亂。

小呆毛不停地動呀動的，梅滿臉的笑容十分吸引人。

索利斯也這樣認爲。真的是很傷腦筋呢，不論是梅還是光。

有人愛上他的容貌。

索利斯·艾力克桑德勒──無懈可擊的天才。

「因爲啊因爲啊小光！我看到索利斯學長了嘛！看到索利斯學長的時候就一定要全力衝刺的啊對吧！？」

「你說什麼？」

「哇、哇哇哇，學、學學學學學學學長跟我說『嗨』耶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像我這麼平凡又陰暗的垃圾蟲根本沒有資格聽到索利斯學長的聲音像我這麼愚蠢又遲鈍的糰子蟲就適合一輩子躲在陰暗的牆角如果靠近學長半徑五十公尺以內的話就會被學長的神威震攝到死的啊啊不行了學長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嗚哇～～～～～～～～～～！」

「……太棒了。不論是咒文構成還是吟唱時間、搭配魔力的方法、魔法本身的安定度，都無懈可擊。」

有人覺得能夠跟他在同一個環境下學習是件很驕傲的事。

「就是這樣！殭屍真的是非常棒的呢！凱洛兒學姊，你已經瞭解了嗎？」

「那是腐敗的臭味！」

「……你聽好了，殭屍妹！很久以前我就想說了。你不但小我們一屆，學科也不一樣，還老是不要臉地纏着索利斯大人！你給我有點分寸吧！」

「我奶奶常常說唷！『法拉玫爾的淑女，就得常常像殭屍一樣』！」

光滿臉通紅，一口氣說完一長串話之後，她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少年對這一切的討論，似乎毫不在意。

扶着失去力氣的光，梅的笑容還是跟剛剛一樣，宛如太陽一般燦爛。

凱洛兒·卡里歐斯托羅，十六歲。

「那種奶奶，最好趕快變成真正的殭屍吧！」

不用說也知道，這是必然的結果。他向老師一鞠躬，不帶有任何特別的感觸。

雖然只不過是殭屍，但一升上高等部就能同時完成五具，的確是很厲害。

一個少女的聲音，響遍廣大的學院腹地──當然啦，這個比喻是有點誇張。總而言之，少女的聲音充滿了元氣，一副像是在暴走的樣子。

梅毫不留情地劈了光一記手刀。

「下了『前進』的命令之後，不說停就會一直走到撞壁。要是這樣也叫忠誠的話，那就算是吧！換成是我，這種無能的部下，五秒鐘我就把他給免職了！」

有人害怕或是嫉妒他那壓倒性的才能。

黑髮、黑眼眸、有着充滿理性智慧的眼神、端正的容貌，加上有品味的方型眼鏡。

「那隻不過是因爲筋肉腐壞，所以動作遲緩罷了！」

……但同時索利斯的心裏也想着：我的懷抱怎麼可以拿來跟腐敗的屍臭相提並論啊。

她的容貌本來就平凡，一旦跟梅站在一起，更突顯出她的平凡。她的眼角下垂、一副極爲內向的樣子。但若仔細端詳的話，其實她也是一個超級美少女。

索利斯·艾力克桑德勒，十六歲。

「啊？索利斯學長……呀啊，學、學長！」

「索利斯·艾力克桑德勒，滿分。」

金髮碧眼、短髮加上任意亂翹的小呆毛。骨碌碌轉動的大眼睛、充滿元氣的嘴巴跟身體（還有小呆毛）、娃娃臉又身材嬌小，但胸部跟腰部可說是凹凸有致，有着一副隨興的身形。

真不愧是索利斯耶／喔喔，就是那個很有名的傢伙啊／呀啊，好帥唷／呿……／可以跟他一起學東西，真是學榮耶……／要是沒有那個傢伙就好了……／這對索利斯來說，是理所當然的啦／喔呵呵呵呵，不愧是我的勁敵呢！／真討厭……／好屌唷……哇。

「呀啊啊啊啊！你、你居然這樣污辱我……我絕對不會原諒你的。梅·法拉玫爾，我要嚴禁你接近索利斯大人！」

「啊唔……呼、呼……梅、梅，你、你等我一下嘛……」

「不管什麼時候它都不會動搖，有着鋼鐵般的精神！」

索利斯的表情雖然有點僵硬，但還是稱讚了梅。

如同她的名字一樣，她是典型的阿美茲基人──有着黑色長髮跟黑眼眸。

光和梅一樣穿着黑色的老氣長袍，但她並沒有將長袍特別修改，這還挺適合她平凡的外型。

「對了，小光在今天的實技考試裏，完成了六具殭屍唷，當然是班上第一名啦，她還是一樣天才耶。我是第二名喔，稱讚我吧學長稱讚我吧嘿嘿嘿。啊，對了學長要回去了嗎？那我們也跟你一起走吧一起走吧一起走吧！？」

「索利斯學長～～～～～～～！」

「有個腐敗的屍體站在人羣裏，當然大家都會投以注目的眼光啦！還有，可不可以請你不要把索利斯大人跟殭屍混爲一談啊？啊，不只是索利斯大人個人的問題，我是以一般論的看法，請你不要把殭屍跟其他人相提……」

「講夠了吧，你這個殭屍妹！索利斯大人跟我接下來有很重要的學生會工作要做，會非常非常地忙碌，纔沒時間理你這個殭屍妹呢！」

喀。

「不行嗎？」

索利斯身後傳來了陣尖銳的聲音。在梅的眼裏，只看得見索利斯。但其實，從剛剛就一直有兩個人走在索利斯的身旁。

「謝謝老師。」

二年級時就能施展等級A魔法的學生，在老教師漫長的教學生涯裏，可以說是屈指可數。

雙腿修長、身形高佻，但卻不會讓人覺得他過於柔弱。他的體格十分地勻稱。

「哼，就算是學生會的會計，也沒有這種權限。法官大人！被告因爲自己沒有魅力，就在這邊狐假虎威、恐嚇可愛的學妹！」

「你、你說什麼……」

「怎樣不行嗎不行嗎不行嗎？」

「嗯喔喔喔喔喔喔～～～～～～～～！」

「哼哼哼哼哼哼哼～～～～～～～～！」

……不知不覺中，在索利斯本人插不上手的情況下，眼前已經演變成索利斯爭奪戰了。

凱洛兒·卡里歐斯托羅──有潔癖的千金小姐。

梅·法拉玫爾──深愛不死生物的死靈術士見習生。

從國中時期開始，兩人的關係就如同水與油、水精靈與火精靈，不死生物與白魔法。

看着兩個人又像平常一樣開始互瞪，索利斯忍不住嘆氣道「真是的……」。這時，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從剛剛就一直沒開口的愛薩克。他素有《無形空氣》的稱號，不但沉默寡言，而且冷靜沉着。

「……你還是一樣這麼紅啊，艾力克桑德勒。」

看起來不羨慕也不是在嘲弄，愛薩克的聲音十分坦率。

「嗯，沒辦法。我就是這樣啊。」

索利斯聳聳肩，嘴角微微上揚，又繼續說道。

我就是這樣啊，因爲我帥嘛。我是天才嘛，我是完美超人嘛。

完全肯定自我，自信家的臺詞。

「……是嗎？真辛苦耶。」

「你羨慕嗎？」

「……不，我還在修行，沒有時間迷戀女色。」

因爲距離託利斯學院很遠，因此住在公寓中且和索利斯念同一間學院的學生只有一個。老實說，託利斯學院的學生大多數家境都很富裕，就算距離很近，也不會有人想要住在這種破爛的公寓裏頭。

日復一日，總是念書到很晚很晚。

在兩個人的模樣完全消失之後，眼前射入強烈的光芒。

而真白則是變得非常漂亮。

一個幸福的──夢。

（雖然這個夢很美，但實在是太不真實了。很抱歉，我並不想逃避現實……）

……他想起那個冬天的事情。

索利斯在夢裏喃喃自語地丟下這幾句話後，被溫暖的光輝包圍住的兩人畫面，漸漸地離開了他的視線。

不過，索利斯還是十分地拼命。

──是太陽。

兩個人的模樣，不知不覺中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索利斯作了個夢。

萬一有一天，這個假象被揭穿的話──

第二天，接下來的第三天，依然沒有分出勝負。雪，就這麼融化了。

爲了趕走瞌睡蟲，索利斯打算換個科目繼續念，因此他打開了抽屜。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索利斯甩甩頭，讓自己不去想這些有的沒的。

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的物品了。房間裏的擺設十分簡單樸素。

這纔是完美超人索利斯的真實面目──────不過，如果只是這樣那還好。

──明年再比吧。

跟另外一個祕密比起來，『其實不是天才』這件事，根本不算什麼大事。

……那物體沒有穿衣服，別說是衣服了，就連內衣褲也沒有穿。

……那是像雪一樣美麗的白色。

最重要的是，索利斯跟真白從來就沒有接過吻。

索利斯點點頭，扔下還在「嗯喔喔喔喔喔喔…………！」「嗯哼哼哼哼哼哼…………！」互瞪的兩個女生（＆被梅抓着，倒在地上的光），逕自前往了學生會辦公室。

「呼……不、不行……我不能睡……我要加油纔行……」

「………………唔嗯嗯……」

因爲太陽已經西沉，所以房間裏光線暗到幾乎什麼也看不見。

直覺如此認定的索利斯，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這位精靈魔道士完全是個苦讀實幹型的資優生，並不像學生會會長仙琺或是死靈術課那兩個學妹一樣是個天才。

（……不行，完全沒辦法集中精神。）

可能是因爲累積太多疲勞，索利斯的意識很快地就陷入了闇黑之中──……

朦朦朧地……好像，是白色的……

喀噠喀噠，牙齒還發出聲音笑着。

透過物體，他甚至可以看到後面骯髒的牆壁。

黑色的頭髮跟眼眸，如雪一般的白色肌膚，帶着一點虛無飄渺感。但充滿笑容的模樣，就跟當時的她一模一樣──如同極光般包圍索利斯的心。

看到這畫面的索利斯────……

這條黑色的緞帶，是五年前過世的她所留下的遺物。

經過五年的歲月，索利斯不但長高了，神情也變得英氣凜然，還戴着眼鏡。

……這只是個夢。

一個個的畫面不停地變換。

………………

由於索利斯類似是以欺騙父母的方式才進入學院的精靈魔法科就讀的，因此沒有辦法得到家裏的經濟援助，一直以來，他都是靠獎學金過日子。

但，這個約定卻始終沒有實現。

索利斯升上中等部時，不只要能夠應付眼前的課程預習，還必須得有餘力可以自發性地學習更高等級的事物。因爲家庭是某魔法體系的名家，因此那些在中等部要學的魔法基礎，在他小時候就已經耳熟能詳了。幸好，他似乎也有遺傳到父母的強大魔力。

所以索利斯今天一回來，也是馬上就坐在書桌前，翻開他的筆記本跟魔導書。

要得到獎學金，就必須成績優秀，而且得經過國家承認、是前途光明的魔道士──

……………………

突然間，某個東西映入眼簾。

應該是眼球的位置，卻只有無盡的黑暗延伸。

「如果我贏了的話，索利斯，你就要乖乖地當我的新郎喔。」

這幅絕對不可能會出現的畫面。

……那是人類的骨骼。白骨屍體，是骷髏，是一具人骨啊！

「也是啦。」

愛薩克的聲音平淡到無法判斷其是否爲真心話，表情也沒有任何變化。

是一個混在筆記本還有羊皮紙中，文具裏的一個黑色桐盒。

跟他的青梅竹馬·真白在一起的夢。

爲了扮演頭腦清晰、前途光明、學院引以爲傲的完美超人。

「……唔。」

距離他聽到她「身體不太好」的消息，才僅僅一個月的時間。

「～～～～～～～～啊！？」

他的心情變得十分難過，根本念不下書，只好嘆了一口氣。

「……那，也差不多該走了吧，讓帕拉凱路絲大人等太久就不好了。」

但升上二年級以後，課程內容變得較爲專業，難度也提升不少──老實說，靠自修真的是所得有限。光是複習上課的內容與隔天的預習，就已經到達極限了，更何況最近還得處理學生會的工作。

……那是充滿空隙的一個物體。

……那兒站着一個像人一樣的物體。

骷髏那存在於黑暗裏的頭部，直直地面向着索利斯的方向。

……那是有着人形……的人體骨骼啊。

他拿下眼鏡，眨了眨眼睛。

──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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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正因爲太過幸神，索利斯才注意到……

別說什麼衣服跟內衣褲了，就連皮肉內臟、頭髮大腦都沒有啊。

映入眼簾的是有點髒的牀、書桌和書櫃──每件都是其他學生打算扔掉的東西，是索利斯將它們接收下來的。

裏面是一條黑色的緞帶。

一堆複雜的精靈文字、獨特的文法、困難的文字排列，讓人難以辨認出是有意義的文章──簡直就像是超強力誘導睡眠的裝置。

加衣服都懶得換，索利斯便直接躺上牀。

他覺得十分納悶，便拿起枕邊的眼鏡戴上，仔細地觀察。

高等部一年級時，索利斯也因爲家裏的英才教育，還有中等部時的勤勉儲蓄，勉強保住了一整年第一名的位子。

雖說這是間單人房，卻十分地狹小，牆壁也髒得不得了，牀一動就會發出吱軋聲響。不過，這間房間在學園都市裏的幾間學生公寓中，算是很便宜的，它還有附早餐晚餐。

「…………嗯？」

當然，這不是索利斯用的。

……她，就因爲傳染病而過世了。

書櫃上除了魔導書，其它還有歷史書、哲學書、論文集──大部分都是別人傳承下來的，或是在舊書店中購買的。反觀娛樂性質的書籍，大概一隻手的手指就可以數得完。

索利斯的青梅竹馬──真白·安那塔西亞，大索利斯三歲。

距離學院步行約三十分鐘路程的一間公寓。

「呼……」

每天索利斯結束學生會的工作回到家裏時，大概都是這個時間。

極大的慘叫聲響遍公寓（因爲這個公寓真的很小，所以這並不是個比喻），索利斯口吐白沫地昏倒了。

「如果我輸了的話，我就會乖乖地當你的新娘。」

……他的視線，注意到房間裏有他沒看過的東西。

他很自然地把盒子拿到桌上，打開蓋子。

冬去春來、夏天走了、秋天過了──又即將迎接冬天到來之前……

這突如其來的分離……

索利斯跟真白在玩雪／兩個人在追逐着／一起看書／一起玩水／一起睡午覺／一起爬樹／真白幫練習魔法的索利斯加油／一起玩扮家家酒／勾小手約定／……接吻。

他集中注意力在眼前的魔導書上。

直接闖入他眼簾的，是一片白茫茫。

同樣的夢，在真白死後，重複過很多次。

今晚就先睡吧。

索利斯發現……自己好像跟骷髏四目相接了。

但這次的夢，有點不一樣。

索利斯開啓了天花板上垂下的吊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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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索利斯十二歲進入學院中等部時的棲身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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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利斯……索利斯……！」

聽到敲門聲跟叫喚自己名字的聲音，索利斯終於醒了過來。

張開了眼睛，房間裏當然沒有任何骷髏存在。

「索利斯！你沒事吧，索利斯？」

「發生什麼事了？我們有聽到慘叫聲耶！」

那是同樣住在這間公寓裏的學生們慌張的詢問聲。

（……那就是說……我剛剛在夢裏慘叫了對嗎……）

索利斯對於自己不該有的失態感到丟臉。

「啊，沒什麼沒什麼！不好意思，早上叫得這麼大聲！我只是作了個奇怪的夢罷了！」

他朝着門口大叫，一種放心的感覺在空氣中擴散。

「是嗎？沒事就好！」

「嗯嗯，謝謝大家的關心。」

「不會啦，你可是我們這間公寓的驕傲啊！」

……菁英學校王立託利斯梅基史託斯魔法學院裏首屈一指的天才、完美超人，確實將來會進入宮廷魔導師中最高榮耀的《十二偉大魔法使》，名聲十分響亮的索利斯。在學校裏雖然因爲有很多學生妒恨他，以致於沒幾個好朋友，但住在這間破爛公寓裏的貧窮學生們，卻都非常傾慕他。

聽到衆人的腳步聲逐漸遠去，索利斯這才鬆了一口氣。

然後，正打算難得如此早起，想預習一下功課的他，就順勢往房間的窗邊，也就是桌子的方向一看……

…………桌子旁，站着一具骷髏。

喀噠喀噠。

一具在笑的骷髏。

「……那，我們知道了，不好意思打擾了……」

他現在當然還是在發抖。

索利斯怯生生地向骷髏搭話。

喀噠喀噠。

骷髏跟殭屍，都是低等級不死生物的一種，它們要有人類或是動物的魔力才能夠動作。嚴格來說，骷髏跟殭屍只是前者沒肉後者有肉的區別罷了。

而且……這骷髏自從出現的那一刻起，就一直表現出興致勃勃的樣子，它環顧四周、想要去觸碰緞帶、飛撲過來**（那個單字，索利斯想都不願再想）。這具骷髏──就像是還活着的人一樣。

……骷髏……

「啊，呃呃……」

不過，被恐懼包圍的索利斯，卻完全笑不出來。

看起來很焦急（？）的骷髏，不再動着下巴，它沉默地聽着。

看來，這具骷髏並非是要來害他的。那麼，是死靈術士的梅和光在惡作劇嗎？

就像是媽媽搖醒小朋友一樣，輕輕地搖着昏倒的索利斯。

桌上有──黑色緞帶。

噗啾～～～～～～～～～～～～～！！

這世上我最心愛的人的東西！」

骷髏喀啦喀啦地點頭肯定，然後三百六十度旋轉頭部，仔細打量四周後（這動作讓索利斯又怕得要命），突然「啪」地拍了手。

緞帶從骷髏的手上滑落。

那是兩手空空，從家裏逃出來的索利斯來到這個街上時，身上唯一帶着的，最重要的東西。

「不不不，真的不用啦！大家真的不用介意啦！」

「不準碰……」

…………跟這聲音一點也不搭，沒有肉只有牙齒的嘴巴……

骷髏的手，自然地拿起了緞帶，索利斯的腦筋一片空白。

「……『我肚子餓了』。」

「……呃呃，『這裏很窄』？」

也就是說，骷髏基本上是不可能表現出想要說些什麼動作的。

「你還好嗎，索利斯？索利斯？」

「……住手…………不、不準碰……」

不過可惜的是，即使這具骷髏再厲害，要是沒有肢體語言表達的天分就是沒辦法。它的表演看起來，只像是惱羞成怒地踏步而已。

「沒、沒事！真的沒事！不用擔心，我沒事的啦！完全沒事！只是書櫃倒了而已啦！」

「……呃呃，莫非……你是有事要告訴我嗎？」

不知道是索利斯的聲音太小，還是那骷髏原本就沒在聽。

（……這、這樣實在是太殘忍了吧………………）

感覺有人在輕輕地搖晃他的身體，索利斯睜開了眼睛。

會想要試着向對方表達自己的意思，這種事即使是再高度的人工智慧，都不可能做得到。

「咳咳……抱歉，不過你要了解，我真的不知道你想說些什麼啊。」

否定。骷髏扭動腰部，做出奇怪的動作之後跳了起來。

骷髏便動了動下巴，一副像是要講話的樣子。

垂頭喪氣……

只是即使如此，再怎麼樣也不應該。

一想到這裏……

在術法上下工夫的話，的確有可能使其帶有擬造的智能，但是這必須要有相當高超的技術。

雪白的骷髏。

「……啊，這我也懂，你很沮喪吧。」

學生們帶着一點受傷感覺的腳步聲又再度離去。

貼上了索利斯的嘴。

身體就像被凍住似的無法動彈。

要是讓那些傾慕自己的學生們發現到──其實索利斯，很怕妖怪。不、不只是妖怪，鬼啊、殭屍啊，還有那些骷髏。簡單來說，所有靈舁相關的東西他都怕得要死，光是聽到相關的單字就會起雞皮疙瘩，一聽到怪談等故事就會嚇得失神。萬一真的碰到了，不但會尖叫還會很丟臉地嚇到全身發抖，簡直就是個超級膽小鬼。這怎麼可以呢～

老實說，索利斯實在很過意不去。不過，現在這麼做是最好的，之後再想辦法補救吧。

骷髏因爲表演過頭而顯得有點力不從心。

索利斯不停地發抖、尖叫着。

「呀啊！抱、抱歉抱歉，我玩過頭了！」

慢慢地靠近索利斯──照理說，索利斯根本不瞭解骷髏的想法，骷髏本身也不應該會有喜怒哀樂這些情緒。但不知爲何，索利斯卻好像有一種骷髏「好開心」的感覺──正當他這麼想的時候……

（這傢伙，果然不是一般的骷髏……）

「『殺光你們！殺光你們！殺光你們！我是黑暗的魔王！』」

「索、索利斯，果然還是有事吧？」

「不是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結果……

都已經是第三次了，索利斯當然也不再發出慘叫聲了。

緊接着，骷髏不知道在想什麼，似乎若有所思地將手伸向桌上。

那是索利斯最重要的青梅竹馬·真白的遺物。

因此，他當然也沒有接過吻。

咚咚咚！骷髏生氣地拼命踩着地板。

腦袋裏閃過這麼一個念頭後，索利斯的意識再度陷入黑暗之中……

索利斯再度慘叫。

這動作看起來有點好笑。

「……『讓我像野獸一樣，狠狠地大啖生肉』？」

錯！骷髏搖頭否定了索利斯的猜測，然後又做出敲打自己肋骨的動作。

索利斯忍不住努力地道歉，然後有點尷尬地咳嗽。

「『嗚喔！趕快辦個歡迎我的派對，要不然我就喫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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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沒事嗎？要不要我們來幫你呢？」

……是骷髏。

就像昨天凱洛兒所說的，骷髏跟殭屍一樣，都不存在高度的智能。

又否定。骷髏激烈地上下揮動手腕，下巴喀噠喀噠作響。

「是嗎……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說唷！我們都在你的房門口！」

「幹、幹嘛啊……你要幹嘛啊……」

索利斯一邊顫抖，一邊瞪着骷髏，鼓起勇氣發出聲音：

搖啊搖。

但索利斯還是想要試着解讀。骷髏伸開手又合起來，立在原地轉圈圈。

看着這模樣的索利斯，骷髏喀啦地稍微歪了一下頭。

「我都已經說了沒事，你們還不相信嗎？」

一問之下，骷髏超有元氣地（？）喀噠喀噠點頭。

被空洞的眼窩直視着，索利斯害怕得快哭了。

索利斯·艾力克桑德勒，十六歲。

「可、可是……」

倒不是說初吻就非得多麼驚天動地不可，也不是說就得像是梅時常在看的那些戀愛小說中的情節一樣。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不準碰那條緞帶！！那是……那是────

索利斯拼命地假裝沒事，向公寓裏的其他學生喊話。

……想到好點子了……應該是這個意思吧。

骷髏快速地飛撲向索利斯，然後把他壓倒在牀！

緊接着，骷髏舉起白色的手腕、打開腳、手腕在胸前交叉、兩手大大地伸開…………看來是想用肢體語言來表達想說出的話。

然後，骷髏靜靜地轉向索利斯。

「………………………………………………嗚哇。」

雖然很有女人緣，但從沒有跟哪個女生交往過。

他稍微有點餘力可以冷靜地觀察這一切。

「……手……」

又錯！骷髏再度否定之後，做出兩手洗臉的動作。

純淨無暇，就像是象牙雕刻品一般帶着光澤的白色，令人感受到藝術之美。

搖啊搖。

這他懂，骷髏生氣了，一副快要衝過來的樣子。

但恐懼的感覺當然不會因此而改變。索利斯坐起身後，畏畏縮縮地跟骷髏保持了距離。

「不、不用了！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拜託拜託，不要管我啦！」

「快開門啊，索利斯！」

他刻意裝冷漠地說道。

骷髏伸手向索利斯的桌上，拿了一枝筆。

「原來如此，要筆談啊！」

無法出聲的話，寫在紙上就好了。

「這些筆記本隨便你用。」

骷髏點點頭，骷髏的手指頭令人驚訝地十分靈活。它拿起筆，掀開筆記本。

它的動作相當地流暢。

骷髏在筆記本上寫下字。

（……這、這畫面還真怪啊……）

從來沒看過也沒聽過，有骷髏會寫字。

……寫完後，骷髏拿着筆記本，走向索利斯。

索利斯反射性地嚇了一跳，但還是忍住了心中的動搖。

骷髏將筆記本遞給索利斯。

「……這字還真醜耶。」

這是索利斯的第一個反應，骷髏的字上面，有着魔法程式的筆記（是索利斯自己的字），相較之下顯得更突兀。

骷髏將筆記本一把推向索利斯，像是在反駁着：「字寫得怎麼樣不重要吧」。

「……我知道啦。」

索利斯喃喃自語着，不停地來回看着筆記本上的字與眼前的骷髏。

筆記本上醜醜的字體寫着：

【我是真白·安那塔西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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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不想承認罷了。

【那還真是令人意外的正確答案耶，我完全想像不到。】

「小真爸爸的名字呢？」

「纔不是哩不要亂捏造好不好，嚇死人了！」

現在他已經放棄了，從前的夢想。

對了，說到約定的話。

索利斯想了一下──他問道：

【樁】

目前爲止，答案全部正確。但這些答案都是有心去調查就可以查得到的資料。

毫不遲疑地，骷髏迅速寫下答案。

「……答對了。」

這些問題，都是爲了確認她到底是不是真正的青梅竹馬真白·安那塔西亞。

「…………」

「……我承認，你的確是小真……最起碼，你的確有小真的記憶──」

【我。】

【嗯，我完全都不記得了，索利斯，你是不是在作夢啊？】

無視於像是在責備他的視線（不過，眼窩裏也只有一抹深邃的黑罷了），索利斯緊接着問下一個問題：

索利斯將來的目標＝成爲宮廷魔導師。有一天要像現在赫密斯王國宰相剋洛沃理大人一樣，爬上魔道士的最高地位。

【對不起，我不知道。】

【要成爲一個像在三百年前跟大魔導師魯薩路卡一起對抗魔王的祖先狄瑪·艾力克桑德勒一樣了不起的死靈術士，創造一個人類跟殭屍、鬼魂、骷髏，都能和平共處的世界！】

一想到就覺得丟臉得要命。

接下來，得問一下只有自己跟真白才知道的事。

（……應該不會有錯吧）

「我將來的夢想是？」

這麼有特色、這麼醜的字，絕對就是真白的字。

……這答案完全錯誤。

「……『做成蛋糕的話，不喜歡喫青菜的索利斯，一定也會覺得非常好喫的吧～』你誇下海口之後，把家裏的青菜做成蛋糕，可是過程中卻混進了作爲麻醉原料用的阿爾嘉奈利樹葉。這些你都不記得了嗎？」

其實，最開始看到骷髏寫在筆記本上的字時，他就已經堅信不疑了。

「……小真媽媽的名字呢？」

「……這是陷阱題啦，我沒有弟弟。」

永遠，都不會分出勝負了…………………………他一直這麼想。

骷髏突然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的樣子，稍微停頓了一下。

骷髏一邊遞出筆記本，一邊把頭轉開。

「……是嗎？其實我也不知道。」

……這題答得很快，但骷髏馬上又翻到一頁。

「…………下一題是最後一題。」

「…………」

【熱情的接吻。】

「…………話說回來，的確是如此。拜託你，趕快忘記吧。」

【別克也。】

「我跟小真認識的原因是？」

「……我們常常去玩的那個廣場的名字呢？」

……這答案……

馬上回答。

還是一樣醜醜的字，骷髏在筆記本上不停地揮動着筆回答問題。

【對不起，我騙你的，我們不分勝負。】

「下一題……六年前的冬天，我們兩個打雪仗，誰贏了？」

這回，骷髏就毫不遲疑地寫下有點冗長的內容。

【我不知道。】

【蘇菲。】

【我不記得。】

索利斯嘆了一口氣說道：

【…………】

「我爸爸的名字呢？」

「我弟弟的名字呢？」

「……下一題，在我八歲那年的夏天，因爲喫了一個東西而睡了三天，那個『東西』是什麼？」

沒錯，不分勝負。

【到了六歲還尿牀怕被爸爸媽媽罵所以穿着睡衣跑出家裏的索利斯褲子溼答答地在路上不知道何去何從的時候正巧碰到我要去買東西我很溫柔地安慰你還帶你回我家換褲子又幫你洗澡。】

「…………」

「正確答案是蛋糕。」

【開玩笑的。】

錯，但是──

寫完之後，很有自信地將筆記本放在索利斯面前。

索利斯滿臉通紅，覺得被骷髏捉弄超丟臉的。

「……總而言之，下一題……有一天，我爸媽跟小真的爸媽一起出門，留我們兩個在家看家，那天晚上，我們做了什麼？」

但──筆記本上所寫的內容，一字一句，都是索利斯以前曾經只對真白說過的夢想。

【正確答案是『約好要永遠當好朋友』。】

「我媽媽的名字呢？」

【孝太郎。】

【咦！？你有弟弟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