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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Ⅱ章

《骷髏戀人》 · 平坂読 · 9954 字

總而言之,留下自稱是真白的骷髏,索利斯他先到學校去上課了。

在學校生活裏扮演着一如往常的完美超人。

老師提出的問題,一一流利回答。實技表現時,召喚下級精靈的手腕極盡華麗。

女生們不停地尖叫,男生們不斷地咋舌。

不過他的腦海裏,一直都在想着真白的事。

她到底爲什麼會復活,又是怎麼樣復活的呢?而且,還是以骷髏的狀態復活。

……老實說,索利斯的心中對此是稍微有點譜的。

五年前──真白過世的時候──索利斯曾經想要讓她復活。

在舉行真白葬禮的前一個晚上,在故鄉藍迪爾市的公共墓園。

在刻有『真白·安那塔西亞長眠於此』的墓碑前。

索利斯進行了『返魂』之術。

返魂=讓死者擁有與生前同樣容貌及相同記憶重生的死靈術奧義。

這是三百年前就已經失傳的祕術。

索利斯參考了躺在家裏倉庫中不完整的複製書後施行法術。

就算再怎樣有才華,以當時的索利斯而言──應該是說,不論是多麼優秀的死靈術師──都不可能會成功的。

結果是咒術徹底失敗,產生大暴走。

出現了數不盡的殭屍、骷髏、鬼魂,還有其他各式各樣的邪靈、邪鬼。

這些飢餓的不死怪物們,包圍的是一個看起來很好喫的人類小孩。

結果↓

少年索利斯·艾力克桑德勒(11歲)──命在旦夕。

「……!」

到現在已經取得了魔道具科跟白魔法科的導師執照。

學生會會長仙琺·帕拉凱路絲斯。

「……不能交給遺蹟調查委員會嗎?」

「要做什麼?」

「喔喔,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凱洛兒·卡里歐斯托羅從今天早上就一直仔細地注意索利斯·艾力克桑德勒的樣子囉。呵呵呵,好色唷……啊、不是啦,好可愛的少女情懷喔。」

死靈術=在動物或人類的屍體、骨頭裏注入魔力,以便使喚,或是召喚已死去但還在人世間彷徨徘徊的亡靈。對於這種中世紀以前的魔法,一般人的認知都是──『搞不太懂的奇怪法術』,這個魔法大多給人的印象便是如此強烈。

索利斯拼命地脫離想要成爲一位偉大死靈術師的夢想,而進入王立託利斯梅基史託斯魔法學院就讀至今。

但萬一真是如此──那自己就更有責任了。

途中告一段落後,索利斯便退出了學生會辦公室。

從初等部到高等部二年級,連續十一年的年間主席。

既然如此,那自己就必須做點什麼。

她手指撥弄着金髮,鮮紅色的右眼跟藍色的左眼,直盯着索利斯看。露出臉上一抹淺淺的微笑。

「索利斯·艾力克桑德勒,就算你在想別的事情,應該也有聽到我所說的話吧。其他的蠢才也就算了,如果是你,我想應該是沒問題的。如何?我心愛的索利斯·艾力克桑德勒。」

(……不、不對,即使不是這樣……)

凱洛兒滿臉通紅地否定。

……想來想去,結論只有一個:

旁邊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遺蹟裏的呻吟聲』……真討厭耶……)

…………因爲仙琺嘴裏含的,並不是雪茄而是棒棒糖。而且她的身高不到一百三十公分,怎麼看都只有十歲左右,簡直就是個可愛的幼女。誰會覺得被威壓啊?不曾想過要挑戰仙琺的理由也在此,把這種幼女當作是眼中釘來敵視,索利斯無論如何都覺得,這樣好像不太好吧。

「……你、你居然馬上回答?你是第一個敢這樣羞辱我的人喔,索利斯·艾力克桑德勒。你是打算來玩羞恥性愛遊戲嗎?真是超級大變態。不過,如果你喜歡我的話,隨時隨地都可以說唷,索利斯·艾力克桑德勒。因爲我可是超級迷戀你的粉絲呢,我早就做好準備囉。」

(……那時候的『返魂』術,莫非是相當成功……?)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纔沒有呢!我說錯了啦!每天在一起的同班同學行爲怪怪的,是人的話都會發現的啊!」

索利斯試着詢問仙琺。

他的臉上流下冷汗。

索利斯慌張地回到現實中。

卡特凱渥斯市=是以託利斯梅基史託斯魔法學院爲首、約有十間以上的學校存在的學園都市。

(……問題是,所謂的『得做點什麼』,具體來說到底是該做什麼呢?)

……特別是學生會執行部,在擁有絕對權力的同時,也十分忙碌。

開完會後,學生會的成員一如往常地開始各忙各的事務。

不管真相如何,現實的問題是,真白已經以骷髏的樣貌復活了。

(全部都不行!)

「我有在聽,你說要去調查遺蹟,對吧。」

「到底是要準備什麼啊……」

索利斯把腦袋裏想到的學生會危機管理手冊內容全部擠出來:

·其之二將它捕捉起來當作實驗品──別鬧了。

藤蔓肆無忌憚地叢生在紅磚牆上,穿透四處的玻璃。

建築物的四周長滿雜草,就算有屍體躺在這裏也不會被人發現。

「……這麼隨便地奴役我們,人家很苦惱耶。」

大約在三個月前,這個霸王硬上弓的少女突然很奇怪地放話說「我愛你,所以你來當我的部下吧」,強逼沒興趣的索利斯參加副會長的競選。現在,她正在舔着棒棒糖。

凱洛兒的正面抗議,當然會長還是裝作沒聽到囉。

「啊,沒有,沒什麼。」

他開始對所有的不死生物懼怕得要死,也開始逃離年幼時就已經在學習的死靈術。

紅頭髮的少女凱洛兒,會計。剛剛跟索利斯搭話的就是她。

爲了消去在施術時所使用的動物屍體或生肉的臭味,校舍四處都施有『消臭』魔法。但即使如此,卻無法消去空氣中存在的凝重。

「哼哼,不愧是索利斯·艾力克桑德勒。我還在想,萬一你沒聽到我說什麼的話,就要處罰你當場拿我的內褲去自慰呢,真是太可惜了。」

老實說,索利斯根本不想靠近這裏。只不過,他還是下定決心走了進去。

她跟私底下必須要努力唸書的索利斯不同。仙琺是真真正正、純粹就是能力等級與衆不同的超人。也許有人會亂猜,覺得索利斯認爲仙琺是眼中釘,他應該很想除之而後快。但實際上,索利斯根本連挑戰仙琺的想法都不曾有過。

(……雖然心裏明白,但,沒辦法的事就是沒辦法。)

又暗又陰溼的地方,索利斯最怕了。因爲,好像隨時會有鬼怪出沒嘛,超可怕的。

學院附近的某種遺蹟裏,有多起報告說聽到了不死怪物的呻吟聲/萬一有危險的不死怪物住在裏面的話,事情就大條了/所以你們三個人明天去調查/明天雖然是假日,但學生會的幹部是沒有休假的,除了我以外。

可能性極低。而且,別說什麼跟生前會有同樣的容貌,現在的真白,根本就只是一具骷髏而已。

凱洛兒的抱怨,仙琺當然也沒聽在耳裏。

夕陽的餘暉照進了放學後的學生會辦公室。

黃昏時的走廊,看來像是染滿了血跡。

讓她變回人類。

這是一間跟其他建築物分隔、像是被孤立的一間骯髒校舍。

·其之三將它賣給王都不死生物公園當展示品──我要砍人囉!

(讓真白變成那個狀態的人……是我……)

然後從高等部一年級到現在,連續三屆的學生會會長。

戰悚。

《碰到沒有主人的野生不死怪物之因應對策》

「……爲什麼會長長得這樣可愛,心地卻那麼壞啊……」

縱使目前的學生會中,每個職位都只有一個人,以最低所需人數來運作。但這一期學生會的評價幾乎可以說是歷屆以來最高的。而仙琺的力量,就佔了這評價的一半以上《三〇%左右算是索利斯的)。

「……但,還是非做不可。」

帶劍的細眼少年愛薩克,書記。

而且,她還找到了索利斯。

·其之一將它收服──開什麼玩笑啊。

魔法戰術科三年級,是學院有史以來的神童,跟索利斯並駕齊驅的才女。

仙琺露出「呵呵呵」的壞心笑容。身體用力地躺上學生會會長專用高級椅子的椅背上,「碰」的一聲很沒禮貌地把腳放在桌上。

這裏的學生自治風氣盛行,雖然擁有可以解聘不受好評的權限,但相對地,一些基本的事情也必須由學生自行處理。

這裏雖然不大,但是物品看來都很有質感,給人一種舒服的感覺。

入口處一塊生鏽了的牌子上寫着:

仙琺那如同白磁般的纖細美腿,故意在桌上換腿交叉,挑逗性地露出小褲褲。

『死靈術科』。

看着呆掉的索利斯,仙琺笑了。

如果只是『好像有什麼』的話那還好。因爲戰爭而滅亡的都市,或是古代王朝的王族墳墓,實際上有的地方就真的常常『確實有什麼』了。

「就是因爲我長得這樣啊,樣子是楚楚可憐的幼女再加上成熟的個性,這種落差,男生都會覺得很萌的,很萌對吧?」

索利斯很乾脆地回答。仙琺的態度雖然像個黑道老大,但他卻一點也沒有被威壓的感覺。

自己來說雖然讓人覺得有點臭屁,但嫡傳的獨生子索利斯居然捨棄了死靈術,這對死靈術界來說實在是一大損失。

他離開了學生會辦公室所在的中央棟,西進到廣大學院腹地的第四校舍。

這時傳來一個很愉快的聲音。

他們可以自由進出這間辦公室。

這四個人,是由幾個委員會所構成的學生會之中,最高等級的──最高執行部。

(只有這個選項了。)

「什麼不重要啊……真是氣死人了。」

索利斯的家裏就是死靈術的名門,祖先是稀世的死靈術師狄瑪。

老實說,索利斯完全想不到該如何讓骷髏變成人類。

中央有張圓桌,坐着四個少年少女。

聲音的主人,也正是在學生會辦公室裏的最後一個人。

如果那是……因爲索利斯的術法不完全所導致的呢?

雖然最後是奇蹟似的逃離,但被幾十只、不,是幾百只不死生物襲擊的那種恐懼感,讓索利斯心裏留下了恐怖的陰影。

這不是百分之百的肯定。

學院裏的校舍,大多看起來會被誤認爲是宮殿般地華麗,只有這棟建築物像是在全力主張着『這裏是邪惡魔法使的根據地唷』似的。

「算了,凱洛兒·卡里歐斯托羅的事不重要。」

「纔不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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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個蠢問題耶,索利斯·艾力克桑德勒。我有這麼優秀的部下可以隨便奴役,幹嘛要特別搞得那麼麻煩去動用到委員會呢?」

索利斯假裝平靜,但凱洛兒還是覺得奇怪地問道:

可是……

他踏入死靈術科校舍的同時,氣氛丕變。

幼女的妄言實在是令人只能苦笑,索利斯整理着剛剛仙琺所交待的事情:

一個是索利斯,副會長。

「……索利斯大人,你今天怪怪的喔。從早上就好像一直在想一些別的事情……」

應該是說,除了自己以外,索利斯並不想把真白交給任何人。

牆壁跟地上到處都附着綠得發黑或是紅色的──真正的血痕。

每一步踩在地上,就會傳來像是蝙蝠的鳴叫聲。

還有存在着索利斯以外的腳步聲以及人的氣息。甚至,可以感覺到有人在偷看他。

……然而,視線裏卻看不到半個人影。

(太、太可怕了……這間校舍真是太可怕了……)

索利斯臉頰抽搐着繼續前進。

鼓起勇氣往感受到視線的方向轉頭望去,只看到黑色的影子躲入教室。

那是死靈術科的制服──應該是個學生,爲什麼要躲起來呢?

……然後還可以聽到微微傳來的竊竊私語。

……………………絮絮……絮絮…………

…………精靈魔法科的學生來這裏幹嘛啊…………

…………活人來這裏幹嘛啊…………

(……不不不,你們不也是活人嗎…………應該……是吧?)

索利斯的臉上不禁冒出冷汗。

…………我知道……我知道那傢伙唷…………

…………艾力克桑德勒……狄瑪的血統來了…………

…………呵呵呵…………呵呵呵呵…………

(這、這裏到底是什麼鬼地方嘛!這裏真的是學校裏嗎!?)

這裏跟總是充滿活力的精靈魔法科大不相同。

索利斯本來以爲只是建築物的外觀比較有個性一點,學生們應該跟自己差不多,沒有什麼特別,他們應該都只是普通的學生而已啊。

「有點事情想請問我們?索利斯學長,我什麼都願意說唷。要問我的三圍嗎?還是小褲褲的顏色?喜歡喫的東西嗎?還是我喜歡的殭屍腐壞程度呢!?我喜歡的人嗎?討厭啦,學長不是已經知道,就是你了呀?」

「唔嗯……」

梅很明顯地沮喪了起來。由於她平常十分活潑,因此更加顯得其間落差很大。

不過,這個想法馬上就被否決了。

即使再怎麼優秀,畢竟索利斯自己在十二歲時就放棄了死靈術。比起現在的自己來講,眼前的這兩個人應該會比較瞭解這種法術吧。

「很抱歉,不是,我只是想要調查一些事情。」

跟真白結婚,長大的真白迎接變成大人的索利斯回家。

目的地是死靈術科的圖書館。

「哇,真不愧是學長,我還以爲會嚇到你呢,結果你完全沒被嚇到耶。」

確認索利斯回來之後,真白很開心地跑到索利斯身旁。

光幫忙搭話。

「梅、小梅……你對學長太失禮了啦……對不起對不起學長,有我在還讓小梅做出這麼糟糕的事情這一切都是我的責任一切都是我的錯我又愚鈍是個無能的烏龜所以不行啦我實在是個廢材對不起我不可以活下來的!既然這樣的話我就以死謝罪好了!」

「啊,不不不,謝謝,光是這些情報就已經幫了我很多忙。」

小光又再度開口:

小呆毛飄啊飄地,梅露出有如太陽般的燦爛笑容。

梅復活了。

索利斯馬上否定了眼睛發亮的梅。

「不過正好,我有點事想要請問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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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實在是不可能的啦學長。」「我想是不可能的吧學長。」

賢者之石=是在三百年前的天地戰爭中,阿美茲基王國魔王所使用的強力魔石的名稱。它可以自由地操控氣候或是讓死者重生,擁有普通魔法所難以想像的奇蹟能力。在與魔王最終對決時,赫密斯的大魔導師魯薩路卡親手粉碎了賢者之石。因此,已經沒有辦法知道它到底是什麼樣的東西。甚至有很多人懷疑,是否真有賢者之石的存在。只不過,魔王──阿美茲基王國伽藍朝第十四代國王杜瓦·愛塔尼亞會使用不像是人類所能使用的魔法一事是千真萬確的。

如果真白是因爲死靈術而變成骷髏的話,那麼要讓她恢復成人類的辦法,最有效的方式可能就是再次使用死靈術。

「對啊對啊!」

骷髏依舊在房間裏。

(──────!?)

「啊,我、我、我喜歡的人當然是學──」

索利斯認爲,如果歷史會成爲威脅現代和平的火種,那這種歷史,忘了也無所謂。

光如同往常一般,又打算勒住自己的脖子,梅狠狠地打了她肚子一拳。

而索利斯自己卻老是因爲和真白之間的兒時回憶牽絆而拒絕其他女生的好意。甚或將她的遺物緞帶一直很小心呵護收藏在身邊,還真是半吊子的魔道士啊。

這些基本上都是需要動腦的遊戲,所以實在是不適合真白自己一個人玩。索利斯心中覺得有點愧疚。

(……我纔不是沒被嚇到哩。)

「不是。」

索利斯趕緊開口緩頰,阻止了打算跳樓的小光。

天地戰爭。魔王。三百年的歲月。

「嗚…………好、好痛唷,小梅……」

總而言之,得先讓這兩個人冷靜下來,索利斯好不容易擠出聲音。

【歡迎回來,索利斯。】

真白照慣例用着醜醜的字體在筆記本上寫字,非常地流暢。

看來,真白應該是利用這些東西趁他不在家時消磨時光用的。

(……『賢者之石』,這樣啊……算了,這還不算是童話故事,頂多是傳說吧。)

……顯而易見。

索利斯=死靈術的名門艾力克桑德勒家的嫡子。以前曾經被稱之爲神童,在死靈術界中算是挺有名的,是個只有在死靈術界中有名的領域限定神童。

索利斯自然地加快腳步。

「莫非,學長又想要回到死靈術的世界嗎!?」

(…………)

兩個人馬上回答。

「……我、我回來了。」

光歪着頭說:

……不可能會實現的──幸福幻想。

跟兩個學妹道別之後,索利斯在死靈術科的圖書館裏借了幾本書之後再度回到了公寓。

光、真白,還有索利斯自己,都有阿美茲基的血統。但連他們自己都很容易忘記,以前赫密斯曾經跟阿美茲基發生過戰爭。

(……可是仔細想想,這間校舍的圖書館在哪裏啊?跟精靈魔法科一樣,是在最高樓的盡頭嗎?)

梅很可愛地嘟起嘴巴。

「有關把骷髏變成人類的方法,你們心裏有譜嗎?」

索利斯歪着頭看向筆記本。

「那那那那那那那就是說該該該該該該該該不會是要來我我我我我的嗎,學長!?」

這是小真,是青梅竹馬的小真。即使索利斯拼命地這麼想,但如此完美的白骨屍體,視覺處的恐怖還是會先浮現在腦中。

「真不愧是索利斯學長,好溫柔喔。我愛你!哇,我告白了我告白了!不過不過索利斯學長,你今天爲什麼會來死靈術科呢?該、該不會是爲了來見我吧!?」

一轉身,眼前站着的是一個穿着與這間校舍極不協調,將長袍大幅度地剪掉,大膽地露出手腕跟美腿的漂亮少女。還有另一位,就如同一般人對魔法使的印象,是一個直接穿着黑色長袍、黑髮黑眼的平凡少女。

「嗯,我的死靈術知識早就停在五年前了,所以想請你們告訴我,有沒有什麼新術開發?」

一個聲音響起,同時有人從背後推了他一把,索利斯嚇到心臟都快要從嘴裏跳出來了。

不同於上次一擊昏倒,光這次是淚眼汪汪地抗議。

……要是這兩個人都這樣說的話,那就應該是不可能了吧。

「……基本上來說,死靈術是一種把骷髏或是屍體當成『道具』使用的魔法……大前提是,把『骷髏或屍體本身活着時候的狀態』跟『骷髏或屍體本身』完全分開來獨立思考。所以,『讓骷髏回到活着時候的狀態』根本是不同分野的問題……」

(……話說回來,這兩個人在死靈術科的一年級之中,算是特別優秀的吧。)

梅的眼神比剛剛還要更加閃耀,滿心期待,表情就像是戀愛中的少女一般。

我是因爲驚嚇過頭,所以講不出話來。表情早也沒有餘力可變,所以只能維持原來的樣子全身僵直罷了。

「……我沒有生氣,別在意。」

「學長是想問讓骷髏變成人類的方法嗎?」

「雖然常常有人批評死靈術是一種『玩弄生命之術』。不過,那是他們沒有辦法切割生命與物體,也就是說,那是一種非常過時且不合理的發言!現在又不是天地戰爭前的世界,那時候魔法只是一部分特權階級祕藏起來、只有少數被選上的人才可以使用的神祕維持權力的道具。現在使用魔法根本就是很有邏輯且合理的事情。而死靈術,正是徹底表現出思考的合理化,就算說它是在現代魔法界中最先進的魔法體系也不爲過!所以啦怎麼樣索利斯學長要不要再次回到超棒的死靈術世界──」

的確很像是魔道士會有的合理性思考。

索利斯打斷這兩個根本聽不進別人講話的學妹二人組,開口問道。

好溫暖,心中有一股熱熱的暖流。

「……呃呃,打個比方來說,『不管是多麼複雜的命令,都要令其完成』的這種擬造智能技術的話,跟五年前相比當然是進步不少……但要恢復到原來的狀態──也就是『復活』的這個想法,跟現代的死靈術是有衝突的……對不起對不起這種事學長應該早就已經知道了吧我這種垃圾蟲居然自以爲了不起地對學長講道理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我的行爲就好像是對神吐口水一樣請原諒我這個賤母豬的愚蠢行動吧!啊?不原諒我嗎?我知道了我去死好了!」

……索利斯以前曾經這麼夢想過。

(這樣的話,小真就跟死靈術沒關係囉……)

打開門的時候,索利斯的腦海裏閃過這樣的念頭:說不定今天早上的一切都是夢,而爲了讓真白變回人類借來的這些書,搞不好全都不需要了。

「對啊!要完成不遜於人類思考的擬造智能,最起碼還得再花個一百年左右吧,但如果有『賢者之石』的話,當然就另當別論了。」

「話說回來,跟五年前比起來算是很有進步的那個擬造智能……比如說,讓它像活人一樣能夠自己思考,或是看起來像是承續了某個已死人類的記憶……這些怎麼樣,有可能嗎?」

──我回來了。

(嗚嗚,果然還是好可怕啊……)

索利斯一方面心裏覺得讓梅有過度的期待有點罪惡感,但還是明確地否定了。

幾秒鐘後……

兩個人同時疑惑地睜大雙眼。

這次換光有點怕怕地發言。「不是。」索利斯又再度否定。

「…………學長真壞耶。不過,我就是喜歡你這種酷酷的樣子。」

──歡迎回來,索利斯。

但是……

「啊?」「咦?」

「是喔?」

「哇!」

(我、我太天真了……)

梅·法拉玫爾與光·希斯朵利迦。

…………

「我不要。」

梅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

她把新的娛樂道具從牀底下拿出來之後馬上就厭倦了,拿了一個新東西出來之後又玩膩了,等全部都玩過之後,又從第一個開始重新玩起。

地上丟滿了撲克牌、棋子、拼圖。這些是索利斯僅有的少數娛樂道具,有時候還會跟公寓裏的學生一起玩。

梅·法拉玫爾=雖然家裏沒有艾力克桑德勒家那麼有名,但祖先代代都是死靈術師。一聽到索利斯這個神童的傳言,沒見過面的她居然愛上了索利斯。得知神童入學,二話不說就馬上緊追在後,在第二年進入托利斯梅基史託斯魔法學院就讀。當知道索利斯唸的不是死靈術科而是精靈魔法科的時候,她整個人超級沮喪,有段時期還幾乎抓狂,簡直就是段慘痛的過往。

索利斯判斷出找個學生來問是最快的方法。正當他環顧四周時──

真白又繼續洋洋灑灑地寫着一堆東西。

要說它是神話,時間還算有點短,但伴隨着真實感的認知來看卻算夠長的了。

「莫、莫非……莫、莫非……」

是以當聽到索利斯提出骷髏的話題時,她會有這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

「嘿。」

【你要喫飯?還是要洗澡?或者想·要·我?】

…………氣氛完全被破壞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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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索利斯還是一如往常地念書。

真要雞蛋裏挑骨頭的話,只要扣除掉有骷髏在牀上側躺着翻書這種異常現象,一切就跟平常沒什麼兩樣。

寂靜。真白翻書的聲音顯得異常響亮。

(……這樣根本不能集中精神。)

而且,眼前有比唸書更重要的事情。

既然決定要把真白變回人類,那首先就必須先跟她好好地面對面談談。

「呃呃,小真。」

他看着真白,出聲叫她。真白則是一副很無聊的樣子在看書,不停地晃弄着雪白長腿。

被這麼一叫,她很開心地抬起頭,用空洞的眼窩看着索利斯。

「……要玩遊戲嗎?」

真白拼命點頭,頭蓋骨激烈搖晃。

但表示完想法之後,她想了一下就停住不動。

【你不用唸書嗎?】

面對她這麼成熟的體貼,索利斯只能苦笑。

「我的成績可優秀了呢,一天不念書沒啥大礙的啦。」

【你以前就很聰明瞭呢。】

真白看了看桌上。

【索利斯。】

她馬上回答。

【我不知道,我醒來的時候,就已經站在自己的墳前了。】

【我就是知道你在這裏啊。】

……想了很久,索利斯終於選擇玩擲骰子。

歪着頭的真白,在筆記本上寫下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呃,我是說……害你變成這個樣子的事……」

(我想看到小真的表情……我想知道她的語氣……)

【?】

理由不明。

該說是感到開心,還是有點悲傷呢。

……又是這句,我就是知道。

索利斯慌張地搖頭,真白輕輕地露出笑容……的樣子。

雖然心裏害怕,但索利斯還是認真地看着真白的臉問道。

什麼都不知情的真白寫道:

【我告訴你唷,索利斯。】

【索利斯,謝謝你讓我復活!】

擲骰子=阿美茲基王國自古以來就廣爲民衆熱愛的遊戲。擲出骰子依舊數字前進,先到終點的人就算贏。

【爲什麼要恨你呢?】

兩個人以前溜進索利斯家裏的他庫時,就不覺得裏面的動物或人類的骨頭恐怖,反而是興致勃勃地欣賞。

(就是這麼覺得啊……)

「這麼說起來,你的確是很喜歡骷髏呢……」

「醒來的時候。啊……那也就是說,你不知道是誰把你喚回到這個世界來的囉?」

外表的動作雖然還是跟以前的真白一樣,但是她的心裏難道沒有恨嗎?一想到這裏,索利斯就覺得好害怕。

這選擇看來並沒有錯。真白只要一擲到好的數字,牙齒就會喀噠喀噠喀噠地搖晃,全身表現出喜悅的樣子,要是停在不好的格子上,她就會十分沮喪。

簡直就是她活着時的反應。

但即使如此,從藍迪爾到卡特凱渥斯市,搭乘大陸鐵道的話要花上一天。要是走路的話,甚至得走上一個禮拜。距離這麼遙遠,還能夠感受到魔力,這可不是普通的情形。

遊戲快要結束的時候……

等到擲了骰子,走了四步,才用筆跟筆記本跟索利斯交談。

【嗯。】

天真爛漫,就是這種感覺。

「爲什麼你會知道呢?我已經有五年沒有回藍迪爾囉,你的墳前,我只有在葬禮的那一天……」

「啊,嗯。」

不知道話裏有什麼些微的差異,不瞭解她的情感,不明白她的真心話。

真白在擲骰子之前,停了幾秒鐘。

「──你恨我嗎?」

不只是骷髏,每個人所做出來的不死生物個體都能夠感受創造者的魔力,因此它們可以辨別主人。如果真白能夠感受到索利斯的魔力,那把她變成骷髏的,應該就是索利斯本人沒錯。

「對了,小真。」

「可、可是你變成這樣……」

……正確來說,是葬禮的時候跟葬禮當天的深夜兩次。

還有一件要問的事。不能逃避,還是要問。

【比起能夠見到你,變成骷髏根本不算什麼。而且,我以前就很喜歡骷髏啊,你不覺得這樣很可愛嗎?】

矛盾。

「……真的嗎?」

「怎、怎麼會呢!我當然相信你啊,只是……」

明明就正在問真白是不是會怨恨自己害她失去表情跟聲音。

你是讀取到索利斯心裏的想法似的,真白繼續寫道。

該問的還是要問。

不過,原因(索利斯施術)→結果(真白變成骷髏),這雖然還不能百分百確定,但在這裏就先斷定是這樣吧。

【好多看起來好難的書唷。這樣,很快就能實現你的夢想了呢。】

「你自己知道,你爲什麼會復活嗎?」

【啊,是你啊。】

真白翻開新的一頁,用力地大大寫下幾個字。

【我一點也不恨你唷。還是,你不相信我所說的話呢?】

上課的筆記、參考書、字典,還有一大堆今天借來的死靈術相關書籍(打開第一頁就是驚悚的插圖。這種東西,最起碼要在天亮的時候看吧,所以又把它闔上了。)

不論是西洋棋或將棋,索利斯都是壓倒性地強(以個性來說,真白似乎不適合要用腦的遊戲,明明她腦袋轉得挺快的說)。因此,他選擇了一個純粹靠運氣的遊戲。

所以──

都是因爲我。

……是真的不懂嗎?還是體貼自己所以這樣問呢?光靠文字根本無法判別。

索利斯不安地問,真白點了點頭。

【能夠再見到你,我真的、真的很開心唷。】

「……對了,爲什麼你會知道我在這裏呢?你去我家問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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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情、聲音,就連一句話也沒有──但兩個人的心意似乎能夠相通。

但卻深刻地感受到,只能有文字的交流是一件多麼無奈的事。

【我就是這麼覺得啊。】

真白搖搖頭。

天真爛漫的白骨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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