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秋天結束前忘掉妳
《喜歡上死黨的女友,向井弘凪的罪與罰》 · 野村美月 · 6795 字
隔天,弘凪的身體有些倦怠感。
如果真的感冒,就可以請假不去學校,可是體溫測量結果相當正常,而且沒有流鼻水,更沒有咳嗽。
拿着母親準備的便當,像昨天一樣提早三個車次,在不同的車廂上車。
電車上沒有見到古都,抵達校舍、更換鞋子的時候,鞋櫃裏也沒有出現詭異的信件。
在教室打開手機一看,發現排球隊隊長和遙平都送了訊息過來。
──向井,你有說今天請假不來社團活動嗎?
──真難得弘凪竟然會蹺掉練習。發生什麼事了嗎?
發送時間是昨天放學後。
弘凪回信給社長:
『非常抱歉。昨天因爲突然有急事,所以先回家了。之後我也忘了聯絡社長。等等會過去打聲招呼。』
至於回給遙平的內容則是:
『家裏有事,所以先回去了。忘記跟你說了。』
想起古都在兔子小屋前緊緊抱住遙平的那一幕,胸口還是十分酸楚。
遙平在那之後似乎去了社團活動。
想必他一定絕口不提自己和女朋友在校內上演恩愛戲碼,而是像平常一樣跳得比任何人都高,然後華麗地扣殺成功吧。
那種事情,對遙平和古都來說可能是再普通不過的事。既然正在交往中,那麼也就不需要大驚小怪。
(今天……必須出席社團活動纔行。)
若是平常認真參與練習的弘凪在沒有感冒的狀況下連續兩天蹺掉練習,一定會讓人懷疑的。
像這種時候,弘凪就異常痛恨自己的一絲不苟。換成遙平,就算連續蹺掉一星期,學長們也只會說:
『遙平那傢伙真是拿他沒辦法啊。喂,向井,快去在遙平脖子上拴條繩子,把他拉過來。』
弘凪用乾澀的聲音說完後,冴音子爽快地回答。
在教室後門隱約看到那張乍看之下沒有表情的小巧臉蛋時,弘凪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她到底是來做什麼的?)
這人到底想說什麼?
「……我們今天第四堂課上的是調理實習。」
「……我拒絕。」
「覺得所有女生都會喜歡上相羽學弟之類的。」
「從朋友的女朋友手中收下點心,對你來說也是罪孽嗎?」
女生喜歡上的對象也是。
腦中倏地閃過昨天古都和遙平在兔子小屋前抱在一起的畫面,胸口深處立刻絞痛起來。
古都相當緊張地站在走廊正面的牆邊。腋下夾着素描本,手裏拿着女生經常用來放便當的小提袋,頭垂得低低的。
腳步應聲而止。
古都的嘴脣用力抿成一條線,透明的眼眸因爲一絲擔憂而出現陰影,抬頭看着弘凪。
「向井學弟一直覺得自己贏不過相羽學弟對吧。」
要是被人聽見的話──
說完,她從手中的提袋裏拿出一個紅色的紙袋。
「是啊,要是犯了罪,可能確實會遭受責罰,但是……」
弘凪回頭瞪着她,她也用那雙帶着冶豔光芒的黑色眼睛直視回去,繼續說道:
──下次再正式向你道謝。
「……因爲實際上就是如此。」
看到弘凪臉上陰沉的表情,古都似乎有點害怕,不過她垂下一次視線之後再次抬頭,凝望着弘凪,用細小的聲音說道:
然而弘凪從來不覺得自己比遙平優秀。受到衆人矚目的人,一直都是遙平。
可能只有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弘凪露出了看似哀傷的眼神。不過實際上也確實非常地哀傷。
用快要消失的聲音道歉之後,隨後離開。
鑲嵌在宛如精美人偶一般端正的臉上,彷彿最高級的黑曜石的眼睛──那漆黑深邃的眼睛,帶着直接看穿弘凪內心最深處的強烈光芒,執着地凝視而來。
總之只要一想到放學後的事,弘凪就滿心鬱悶。正當自己深深體會着拒絕上學的學生的心境時,古都在午休時間跑來了弘凪的教室。
果然沒辦法跟這個人溝通。
是冴音子。
「我不能收。」
「……這種事情……」
「你是說昨天被向井學弟『威脅』的事嗎?老實說被男生壁咚還是生平頭一遭,感覺實在很新鮮呢。」
「真的是這樣嗎?其實你是相當有魅力的男生。不論是容貌或人品,你其實充分擁有各種吸引女生的要素。」
儘管身高比遙平稍高,成績也比遙平好,至於社團活動,等到明年應該也會輪到自己成爲正式球員吧。
冴音子眯起眼睛,周圍立刻飄蕩着緊張的氣息。
如此要求弘凪前去帶遙平過來。
那纖細的手臂,確實緊緊抱住了遙平的身體。那雙宛如兒童般的小手,確實充滿憐愛地輕撫着遙平的背。
她有說過受到他人親切地對待一定要回禮。怎麼會這麼守規矩呢?她到底知不知道這種行爲會招來誤會?
打從小時候開始,弘凪連一次也不曾覺得自己贏過了遙平。
「#因爲冬川同學是遙平的女朋友#。」
弘凪用已經冰冷的思緒這麼想着。
「學姐還沒有學到教訓嗎?」
內心深處立刻騷動起來。眼中浮現出古都透明澄澈的眼睛。
她似乎看見了剛剛的情形,表情透露着不滿。
爲什麼自己要像個笨蛋一樣站在這裏聽冴音子講話呢?弘凪越想越煩躁。
古都一直抬頭望着弘凪,等待弘凪開口。
到底有什麼事?
如果是昨天的自己,可能對自己說難得冬川同學親自拿過來了,這只是普通的謝禮,沒有任何特別含意等,一邊搜尋藉口,一邊誠惶誠恐地收下。
「要是想知道我說的話是不是討好或算計,你只需要踏出那一步就行了。朝着你所渴望的方向。」
古都的眼睛漸漸蒙上一層陰影。冷漠地看着她把原本朝着弘凪伸出的手緩緩放下,但胸口仍然緊緊絞在一起,弘凪說出了最後這句決定性的話。
「是可能的。」
弘凪試着強制結束話題,但冴音子抓住了他的手。
(話說昨天那個可不是看呆的表情啊,還是說這人看呆的表情就是那個樣子?)
「那真的會讓人小鹿亂撞啊,害我一不小心就看呆了,昨天實在應該拍照留念的。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麻煩你再做一次嗎?」
「還是說,你又要堅持那是罪孽嗎?向井學弟。」
是不可能的。在弘凪說完這句話之前,冴音子搶先開口:
先是有種毒液在體內擴散似的麻痺感,隨後腦中出現那兩人在兔子小屋前抱在一起的模樣,痛覺才恢復過來。
如果是這樣,她未免也太天真無邪了。
(咦?)
(啊啊,是爲了『道謝』才把調理實習課上做的點心拿來分給我是吧。)
視線對上之後,古都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隨後再次恢復成難以看穿心情的表情,有點猶豫地招了招手。
「抱歉,我想回去喫午餐了。」
弘凪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認真和她說話,只會徒然讓自己的精神疲憊不堪,但那個冷靜的聲音卻成功叫住了想要儘快逃進教室的弘凪。
一邊感到開心,一邊感受着對遙平的愧疚感。
大概是因爲她沒想到弘凪竟然會拒絕。
「妳這樣做,會讓我很困擾。」
胸口劇痛不止,而且感覺非常哀傷,不過心中也同時出現了一個腦袋清醒的自己,想着這樣就行了。
紙袋朝着弘凪遞了過來。
弘凪仍然背對着對方,以缺乏起伏的聲音回答。而冴音子的聲音裏多了一絲力道。
正準備回教室時,耳邊傳來一個豔麗的聲音。
她露出了大受打擊的表情。
古都瞪大了眼睛。
「你從沒想過,即使必須受罰也要爭取嗎?」
所以,喜歡弘凪更勝於遙平的女生,根本不存在。
「這次想換用拍馬屁的方式操縱我嗎?」
她一邊凝視,一邊用尖銳的聲音問道:
可是,如今自己已經看到了那一幕……
「這個是……岩石蛋糕……謝謝你幫我買麪包。」
(冬川同學主動跑來找我?)
腦中逡巡着各種超乎想像的狀況。
弘凪沒有目送她遠去,而是直接轉身。
她如此斷定。
難道佐伯學姐又對她做了什麼事情嗎?
「……對不起。」
心中的騷動越演越甚。弘凪知道,午休時間站在這個學生來來往往的走廊角落進行這段對話,實在非常危險。必須快點回教室纔行。
古都立刻躲到門的另一邊,現在看不見她的身影。不過剛剛她確實輕輕招了手。爲了避免太過醒目,弘凪一邊注意着周遭狀況一邊無聲無息地站了起來,假裝若無其事地朝着走廊前進。
還有那淡淡的粉色嘴脣,也確實湊在遙平的耳邊,輕聲訴說着溫柔的甜言蜜語。皮膚一陣發麻,心情開始煩躁起來。
古都微微倒抽了一口氣,臉部僵硬,眉頭深鎖地低下了頭。
同時又因爲她專程送來了親手做的點心,說不定她也對自己有着那麼一丁點的好感,於是暗自感到高興。
「我這人是不說客套話的。你只是在猶豫該不該把自己的魅力展現出來,所以纔會這麼低調不起眼,而大部分女生的注意力都會被相羽同學花俏的外貌吸引過去,沒能注意到你其實也是相當值得一試的男生。要是你願意認真地正面迎戰,一定會有女生喜歡你更勝於相羽學弟的。」
像是直接刺向心髒正中央的聲音。
(朝着我渴望的方向……?)
「我是不會受罰的。」
弘凪明確地作出宣言。
自己沒有那麼貪心,也沒有那麼無知,能在看到一對互相喜歡的情侶做出那種事之後仍然想要搶走她。
現在已經沒有辦法繼續思念古都了。
能夠出現,並且親眼目擊到那個場合,實在太好了。
因爲自己絕對不會再次犯下大錯。
◇ ◇ ◇
放學後,弘凪比平常更快整理完畢,往體育館前進。
拒絕了古都親手做的餅乾,還有毅然決然地揮開冴音子的手,從那份誘惑當中成功脫身,讓弘凪覺得自己已經沒事了。
不會再因爲古都而搖擺不定了。
「喔,今天第一個到嗎,向井。」
排球隊的學長們主動攀談。
「真是卯足了勁呢。你說你昨天忘了報備?還真是不像你啊。」
「非常抱歉。」
「不會,反正你平常就已經認真過頭,而且我們也不是那種朝着全國大賽邁進的強隊,是相當輕鬆自在的隊伍,所以偶爾蹺掉也沒差啦。」
「沒錯沒錯,多學學遙平吧!」
學長拍了弘凪的背後。
「真的是完全相反到讓人覺得好笑的境界啊,你們兩個。唉,可能就是因爲這樣纔會這麼合得來,而且要是有兩個遙平的話,那可就麻煩了。那傢伙不知道跑去哪裏玩的時候,就沒人可以把他帶回來了啊。」
「啊──那樣真的很傷腦筋。」
學長們笑了起來。
「我不是負責看守遙平的人啊。」
昨天晚上夢見的鈴穗和古都,兩人臉上都露出了哀傷的表情。醒來之後,胸口仍然隱隱作痛,自己只能用力抓緊被單低聲呻吟。
#站在鈴穗的視野之外#。
(什麼!)
弘凪表情苦澀地看着車門打開,赫然看見低着頭的古都走進車內。
練習開始好一陣子之後,遙平才姍姍來遲。
「這跟長相沒關係吧!我是小時候看的啦。」
弘凪妥善地回答,同時一邊感受着口中名爲蛋糕卻像餅乾一樣的點心,散發出濃厚的甜味,一邊強忍着反胃的感覺硬吞下去。
──我喜歡的是遙平同學。
「沒關係啦。來,我可以分你一點女朋友餅乾喔。」
(咦?好像有點……)
「不好意思──我被教古文的相原老師逮住,被迫幫忙整理教材了──!」
──因爲冬川同學是遙平的女朋友。
「咦?還是蛋糕?呃,外表看起來像是餅乾啦,不過古都說這是岩石蛋糕。」
「完全沒說錯啊。」
──這個是……岩石蛋糕……謝謝你幫我買麪包。
原本想編個理由拒絕,但弘凪還是伸手拿了一塊。像岩石一樣硬邦邦的麪糰裏,混着葡萄乾和巧克力碎片。
由於時間正好撞上了上班族的通勤高峯期,平常空蕩蕩的車廂裏擠進了前所未見的人數。左右兩邊的人毫不留情地推來推去,弘凪只能緊緊抓住吊環。這時,車子來到了古都平常上車的車站。
遙平歪着頭說道:
原本以爲她是因爲又跟弘凪搭上同一班車,因而想起了昨天的事,所以才忍不住想哭。但她的臉色非常難看,與其說是哀傷,更像是恐懼。
原本透明的眼睛充滿陰霾,露出快要哭出來的表情低下頭的古都。
──我不能收。
「好了好了,學長,拿去吧,是古都做的岩石蛋糕喔。」
「吶,古都親手做的蛋糕,很好喫吧?」
「那麼,到時候就麻煩學長在婚宴上跳AKB舞曲了。」
心裏又是一跳。
(我現在執着的對象到底是誰?)
又是一陣鬨笑。
「嗯,很好喫。」
雖然不知道是哪一種,不過看着遙平露出爽朗的笑容,把弘凪無法收下的岩石蛋糕分送給其他學長們,心跳不由得加快了起來。
那爽朗的眼神,一定會讓所有女生都爲之心動吧。要是這張臉對着自己微笑,就算弘凪站在旁邊,也不可能映入眼中的。
而遙平#是古都的男朋友#,所以收下了。
弘凪像平常一樣低聲埋怨。
「什麼!你說女朋友餅乾?」
那個與之前和古都交給弘凪的紅色紙袋,是同一個東西。
這一天,弘凪是全力跑到車站,衝進差一點點就有可能遲到的電車。心中喑想這個時間應該不可能碰上古都,所以氣喘吁吁地坐上了平常那節車廂。
看起來像是迫不及待想聽到別人稱讚自己的女友。
隔天早上。
還有眼淚不斷滑過蒼白的臉頰,訴說着自己的感情的小山內鈴穗。
弘凪一直沒辦法離開牀鋪。
是小山內鈴穗?
自己只是以遙平的朋友身分,收下了他分給大家喫的東西。
弘凪一直凝視着古都,而她也正好抬起原本向下俯視的眼睛。
弘凪也迅速轉開了視線。
(冬川同學把我拒絕收下的岩石蛋糕送給遙平了嗎?還是說另外做了遙平的份呢?)
兩人視線交錯,雙方都露出了僵硬的表情,然後古都立刻哀傷地低頭看向腳尖,就這樣一動也不動。
「來,弘凪也喫吧。」
眼睛像是哭腫了一般,看起來紅紅的。
她看似痛苦地皺着眉頭,眼睛緊盯着地板,肩膀微微顫抖。
昨天說了那麼過分的話,相信古都應該不會再接近弘凪,也不會再開口打招呼了吧。
──對不起……
感覺從遙平手中接過的那塊岩石蛋糕,那股甜到讓人忍不住想吐的甜味彷彿還留在嘴裏,眼睛只能持續地看向旁邊。
「呃,那種東西誰會想看啊。」
(下次再喜歡上別人的時候,一定要找一個不認識遙平的女生。)
爲什麼會在這個時間出現?
他用滿不在乎的表情這麼說。
◇ ◇ ◇
遙平拿出一個紅色紙袋,然後從裏面取出用保鮮膜層層包裹,看起來像是厚度驚人的餅乾,表面相當堅硬的小蛋糕。
「反正一定是被抓去處罰了吧。你又做了什麼好事?」
就在這個時候。當弘凪的身體被身旁的乘客推向一邊的時候,古都的身影映入眼中。她的周圍全是身材高大的乘客,嬌小的身體彷彿快被壓扁似的。
「啊啊,好喫好喫。你乾脆把小冬川娶回家吧。」
在國中二年級的某個秋日放學後,弘凪一邊感受着被人掏挖胸口般的痛楚,一邊聽着鈴穗的告白。自己什麼也辦不到,只能壓低了呼吸站在原地──
遙平比平常加倍饒舌,不斷吹噓着自己的女朋友。
肩上掛著書包,腋下夾着素描本的古都,在擁擠不堪的車廂裏縮着身子,坐上了車。
遙平也把保鮮膜上的岩石蛋糕遞給了弘凪。
(難道是色狼!)
「你這傢伙,長這副德行竟然會看哈利波特?」
還是冬川古都?
遙平一邊把手勾在弘凪的肩膀上,一邊這麼問。
沒錯。自己對古都的愛慕早就已經結束了。
「我想看啊。」
因爲鈴穗和古都,喜歡的對象都是遙平。
弘凪瞪大了眼睛。
兩人的身影過度重疊,連自己也不是很清楚。然而就算清楚,也肯定派不上任何用場吧。
看起來不太對勁。
「我的女朋友蛋糕怎麼樣?古都很會畫圖,而且也很會做菜喔。」
「岩石蛋糕!就是哈利波特里面出現過的那個吧!哈利在牧場看守人海格那邊喫過的那個。」
「只是被老師發現我從二樓窗戶進出而已。他說窗戶並不是玄關。」
「啊,我有收到慰勞品。大家要不要休息一下?」
像岩石又像餅乾的蛋糕,表面相當堅硬,不過裏面卻是柔軟綿密。
難道是因爲弘凪昨天拒絕了古都的謝禮?古都在那之後哭出來了嗎?所以眼睛纔會這樣紅紅腫腫?可是古都也送了點心給遙平──
遙平周圍立刻出現一個聊天小圈圈。
對。因爲弘凪#不是古都的男朋友#,所以不能收下她親手做的點心。
不論是安慰哭泣的古都,還是收下古都親手做的點心,都是男朋友遙平的工作。
「喂,話說你纔剛到而已吧!」
弘凪的心臟猛然一跳。
一送進口中,立刻散發出濃濃的奶油香。
剛剛纔覺得自己已經不會再爲了古都而動搖,結果這點小事竟然馬上擾亂了自己的內心。
(可惡,真的是空虛到家了。)
她的肩膀猛然一抖,頭垂得越來越低,用力咬着嘴脣。抓着素描本邊緣的手指也一直髮抖。
弘凪也不會找她攀談。
有個上班族打扮的男人緊緊貼在古都身後。男人的兩隻手臂都沒有舉起來,只能看到肩膀附近。
古都再次重重抖了一下肩膀,緊緊閉上眼睛。
嘴脣像是求救似地微微蠕動。
「!」
弘凪腦中立刻爆出火花四濺般的衝擊,下一秒鐘,他強行推開了密密麻麻的乘客,不斷往前進。
「喂,搞什麼!」
「不好意思。」
「好痛!」
「不好意思。」
一邊小聲道歉,一邊拚命地接近古都。
古都的眼睛仍然緊閉,原本就很嬌小的身體縮得越來越小。抓着素描本的指尖開始泛白。
還差一點!
馬上就要到了!
弘凪拚命往前伸出的手,碰到了古都緊抓着素描本的手。
古都像是整個人彈起來似地抬頭。
滿是眼淚的眼睛凝視着弘凪,
「救──」
她想說的應該是救救我吧,只是沒能發出聲音。
然而這句話確確實實地傳進了弘凪心中。
弘凪用力抓住古都的手,硬生生地擠進乘客與乘客之間的空隙,把古都拉到自己身邊來。緊貼在古都身後的上班族男性像是大喫一驚似地皺起了臉。弘凪狠狠瞪着他,他才益發狼狽地轉頭看向車門。
(可惡,被他逃掉了!)
電車再次開動。
就在爲了讓古都安心,弘凪加重了雙手力道的時候,一個斷斷續續的虛弱聲音,飄過自己耳邊。
古都仍然沒有抬頭。
電車到站,乘客從打開的車門魚貫而出,那個男人也順着人潮走出車外,彎着腰衝出月臺。
「……井同學,我……」
弘凪滿腔怒火,很想追上前去痛打對方一頓,可是現在不能丟下古都不管。爲了不讓其他上車的乘客衝散兩人,弘凪一邊用背部擋下他們的推擠,一邊抱緊古都。古都也把臉埋在弘凪胸前,纖細的肩膀不斷髮抖。
弘凪的襯衫開始越變越皺。
好不容易擠出這幾個字,古都再次像是強行壓下嗚咽聲一般,把臉用力埋在弘凪的襯衫裏。
「……裙子,被割破了……」